61.家和万事兴12
龙弦一个字说不出来。
浦原看着毫不犹豫的志波一心，沉吟道：“你确定了吗？”
志波一心不耐烦地抱起胳膊：“都说了我做了！你还拖拖拉拉地废话这么多！要做就赶紧的！说那么多, 我又不是很懂, 尽耽误时间！”
“不过就是不做死神, 一辈子保护她嘛？我做。”
龙弦指骨骨节攥地发白。
“没有留恋吗？”浦原看着志波一心。
“留恋？那东西多得是。”志波一心挥挥手，站起身, “但是被留恋绊住, 对眼前的人见死不救, 我一定会被明天的自己狠狠地嘲笑的。”
龙弦瞳孔紧缩成针, 痛色一闪而过，沉默不语。
“好, 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 就和我来吧——”
浦原看了龙弦一眼, 转身引着志波一心往内室走去。志波一心走过去就要抱起真咲。
看着龙弦那前所未有的神色, 桂马一股子怒火涌上来, 冷冷地抬起了手, 枪对准了志波一心。
龙弦走了几步, 抬手就按住了桂马的手：“桂马——”
桂马闭了闭眼睛, 放下了手。
志波一心回望了一眼，淡淡道：“喂——邋遢男，不要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会治好她的——”
桂马看着一脸坦荡, 毫不知道自家崽面对的是什么的志波一心，怒火中烧。
志波一心还能有选择, 他家崽呢——
桂马丝毫不会怀疑如果龙弦可以的话, 他能付出的绝不比志波一心多, 但是——
但是他没有选择，他甚至都没有进入候选！
志波一心抱起了真咲跟上了浦原的步伐。
外室只剩下了龙弦和桂马。
龙弦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桂马陪他站了一会儿，看他一动不动，拉着他坐到了地上，取出了身上的帕子。
龙弦机械地随着他摆弄，桂马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用帕子轻轻擦拭他破皮的手。
处理好以后，桂马裹好他的伤口：“术式的进行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少爷你……”
“桂马……”龙弦额前的发耷拉下来，整个盖住眼睛，“他刚刚说的话，真咲也说过。”
桂马顿了顿，抬头看他。
“‘如果对眼前的人见死不救，我一定会被明天的自己狠狠地嘲笑——’那是那天，真咲冲出去的时候说的。”龙弦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桂马看着他，安安静静。
“那天我和她是一起的，但是因为对方是死神，所以我只是旁观，没有出手。”龙弦收回自己的手，来回翻动包住自己手的帕子的布角。
“直到你出现，我都没有出手。因为我要守护灭却师的骄傲——”
桂马看着龙弦，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颤：“少爷——”
“桂马……”龙弦顿了一下，“从小我就知道，终我一生，我要为守护灭却师付出一切，但是……我现在恨它……”
桂马的心剧烈地疼起来。
“……桂马，我是不是已经没有资格了？”
‘啪——’
细不可闻的水珠摔落声。
桂马看着落在自己伸出去的手背上的温热水珠，抖了一下。
桂马只顿了一下，还是径直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少爷，你身上都湿透了，都往下淌水了。”
“回去就让片桐准备一些热汤吧——”
龙弦抬手抓紧桂马的手腕，桂马手顿住。
他往前倾，额头磕在了桂马的肩上。
桂马半起的身子重新落回原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少爷，桂马很抱歉。”桂马感觉着在自己肩膀上淡淡晕开地冰凉，低声道，“我一直误导你让你觉得我只是一个毫无能力的普通人。”
“因为桂马真的很高兴——”桂马的声音带上了些笑意，“因为那时候，少爷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龙弦从混乱的思绪里勉强扯出一丝线索。
-我手无缚鸡之力，少爷会嫌弃我吗？
-没关系，龙弦我会保护好你的。你不要怕。
“桂马我啊，虽然只是少爷的家仆，但是就把那句话当真了。”桂马笑道。
龙弦默了一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还家仆……”
良久，他抬起头，偏过脸，感觉到真咲的灵压渐渐的稳定，不再压抑不安。
他站起身，淡淡道：“看来是成功了。”
“回去吧，桂马。”
“嗨。”桂马低下头，应了一声。
两人重新回到石田家的时候，片桐举着一把大伞站在大门口。
龙弦长腿一迈，站下车。
桂马故意慢了他一步，让他站到了片桐的伞下。
“少爷，小姐安全了吗？”片桐问道。
“嗯。”龙弦淡淡应了一声。
“她留在了死神那里？”片桐轻声问道。
“嗯。”龙弦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向站在二楼窗边的母亲。那影子顿了一下，放下了帘子，灭了灯。
“夫人让我在这儿等着你。”片桐不忍心去看龙弦的脸，垂着头低声道。
“我知道了。”
“从此以后，黑崎真咲不再是石田家的小姐了——”龙弦转回头，淡淡道，“片桐，桂马，记住了吗？”
“……嗨。”
桂马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撑开伞，落后了他们一步。
自由大概是自家崽能想到给真咲的最后一样东西了，一样自家崽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
而没了真咲，自家崽要承担地也就更多了。
说不怨真咲是不可能的，但是桂马也知道，善良并不是能够去责备的错误。
只能说，事与愿违，无可奈何。
治疗结束后，真咲回了家，最后是哭着走的。
走的时候眼泪鼻涕一大把，冲家里人深深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龙弦在高二结束的时候，得到了宗弦的承认，接过了灭却师勋章。
成为了名义和事实上的当时灭却师中的最强者。
却再也不动用自己灭却师的能力。
高中毕业，他选择了从医，考入了顶尖的医学院。但是他还是没有能够及时挽救夫人因为早年各种暗伤而愈加羸弱的身体，夫人走的很安详。
不需要死神接引，她径直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那天是夫人从龙弦出生第一次对着他极温柔地笑了笑并拥抱了他。
以灵魂的姿态。
对于这件事，桂马真的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一点好处。
真咲走后，龙弦那颗关于母亲昏暗下去的星星终于重新亮了起来，不再改变。
夫人走后没多久，一直勉力追随着龙弦脚步的片桐，最后如愿和他一起去往了国外进行深造。
志波一心在浦原喜助的帮助下在空座町开了一家小型的儿童医院。
上了大学的真咲时常会回来看望家里仅剩下的桂马和宗弦，桂马得知她和志波一心确定了情侣关系，准备毕业就结婚。
他就把志波一心约了出来，非常‘友好’地交流了一番。
然后去把浦原的小破店给砸了。
一切都在慢慢地，坚定地向前走着。
片桐的星星是在桂马某天在厨房里研究新菜谱的时候彻底点亮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去研究菜谱，因为他……真的是很无聊。
龙弦博士论文通过，提前毕业，回国那天，是桂马去接的。
“少爷——”
只差一步踏进退休年龄的桂马笑着上前接过龙弦手上拿着的箱子，当看到他手上的戒指时愣了一下，然后不可控制地瞥向了他身边同样抓着箱子的片桐。
片桐缩了缩手，脸红了。
桂马顿时老大欣慰，自家崽动作这也是挺快的嘛——
自然地接过片桐手里的箱子，指挥人搬到车上，桂马笑笑：“欢迎回家，龙弦少爷，片桐小姐。”
片桐顿时慌了：“桂木先生——我……”
“嗯，回家吧。”龙弦应了一声，拉过她的手上了车。
片桐熟了。
要不是碍于自己现在这副老大不小的样子，不好为老不尊，桂马都能原地跳起来。
已经不再自己开车，桂马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上的两个人。
“少爷，桂马需要准备什么吗？”桂马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看着办，我想你还没有老到一场婚礼都办不好的地步。”龙弦瞥了他一眼，冷淡道。
片桐已经恨不得给自己挖个坑蹲进去了。
“那具体事宜我会和片桐小姐商量的，就不问少爷你了。”桂马笑容可见的加大。
龙弦嘁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乐得褶子都出来了，桂马真是老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周七个电话，旁敲侧击地窜特自己赶紧谈恋爱，赶紧结婚，赶紧给他造个小小少爷来的。
真的像是自己在刚进高中时收到一堆青春期启蒙书籍的噩梦在重演。
不过这次自己也不算太排斥就对了。
不知道是不是牟住了劲儿，龙弦和片桐的婚礼甚至要比真咲还早上了半年。
婚后着手开始建设一所大型医院的龙弦以为自己能松一口气了，但是看着每晚桂马送给自己的一碗姜茶和给片桐的红糖茶。
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在自己一堆医书里猝不及防地几本关于小孩子的图画本和霓虹最近出台的鼓励优生优育的推广书籍。
龙弦……
入夜，给龙弦披了件外衫，片桐给他整理桌上散乱的各种文件。而后看着他手里抓着的书和那抽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龙弦看了她一眼。
“桂马管家只是寂寞了吧——”
片桐压压自己的笑意，她是不在意或早或晚的。现在的她也逐渐放开了一些，毕竟她现在是龙弦少爷的妻子。代表的是龙弦少爷，并不再是那个片桐叶绘，她现在是石田叶绘了。
“以前家里人都会开玩笑，桂木先生绝不是为了报恩才留在石田家，绝对是因为太喜欢龙弦少爷了才会留下来的。”片桐笑道。
啧了一声，龙弦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满脸的嫌弃。随后他扔开手里的书：“越老越折腾，怕是真的要让他的精力不要都集中在我身上了。”
片桐愣了一下，随后脸一红。
石田家将由桂马带大的第三代基本就是这么被桂马催出来的了。
石田雨龙出生在自家父亲的空座市综合医院里，皱皱巴巴地一团呜呜咽咽地被送到了龙弦手里。
然后被某人沾手就离，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惊恐地转手到了桂马的手里。
宗弦在一边儿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孙子被儿子毫不犹豫地放到了桂马手里，委屈地要命。
但是龙弦就是桂马一手带大的，论经验绝对是桂马更足，他也不敢争，只挤过去看。
随着任务面板自动跳出来，那颗灿烂的星星无疑彻底暴露了龙弦真实的心情。
小精灵久违的声音突然响起，桂马抱着小雨龙的手都顿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呆。
【恭喜执行者顺利完成任务】
【是否抽离世界？】
桂马看着刚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雨龙，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龙弦一样，禁不住心里软成一片。
【否。】
生产完，身体不太好的片桐还在医院里，而雨龙则被桂马和宗弦接回了家。
当晚，桂马久违地点开自己的任务面板。
时间太久了，他几乎在这个世界适应了下来，就像是真的过了很长的一辈子。
[逗留时间有什么办法延长吗？]
桂马搓着自己的手指，传回私信。
小精灵安静了很久。
直到凌晨，桂马才受到了回信。
[如强烈要求延长逗留时间，可将执行者的所有能力进行寿命折换。经计算，执行者本次逗留所余寿命五年十个月13天4小时28分钟13秒。逗留期间，所有装备技能都将被封印。同时随时间推进，执行者将逐渐衰弱直至死亡，望知悉。寿命消耗完毕，将自动抽离世界。是否接受？]
正在思考，放在他枕头边的传呼器就传来了婴儿吭哧吭哧抽噎的声音。
这饿了，尿了，不大哭，却极委屈地自己抽噎倒是随了自家少爷的十成十。
桂马起身就去婴儿室。
算了，反正都留了那么久，最后再带带小小少爷也挺好的。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