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学霸不认输(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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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故障, 请联系晋江客服:400-870-5552  皇宫之中。

    同爱妃相拥而眠的皇帝,突然挥舞起了手臂,原本被在拥在怀中的佳人, 突然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

    “哎哟……”

    不明所以的妃嫔惊叫一声,娇嗔地从地上爬起来, “皇上……”

    “不是我, 不是我……”

    只见躺在床上的帝皇, 挥舞着手臂, 满脸惊慌, 仿佛陷入了梦魇当中, 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妃子吓坏了, 她忙推搡起了皇帝的手臂,一声接一声地呼唤道:“皇上醒醒皇上醒醒……”

    好一会儿, 皇帝才从莫大的惊恐当中睁开眼睛,而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看向身旁坐着的佳人, 对方年轻娇美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心,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只是此时他已经没有追究的心思, 摆了摆手, 从噩梦中醒来的皇帝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般,“下去吧。”

    在后宫生活, 最不能缺少的本事, 莫过于察言观色。

    哪怕很想留下让皇帝感受一番自己的关怀备至, 但在细细揣摩了片刻皇帝此时的神色之后, 今晚侍寝的妃子还是温顺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噼啪。

    皇帝缓缓转头,看向了正发着光芒的烛火。

    在跳跃的烛火当中,他仿佛又看见了林相那苍老却恳切的面容。

    “皇上,臣从未做过任何叛国之事,还请皇上明鉴啊——”

    “臣绝非乱臣贼子,臣之心天地可鉴啊——”

    “皇上——”

    自从林家被抄之后,帝皇寝宫里的烛火,已经连着点了许多个夜晚。

    说实话,林家叛国,哪怕找不到诬陷的证据,他也是不信的。

    可是由不得他不信。

    且看看,林家的罪名一放出来,多少人以学生之名为林家求情,多少人以撞柱来为林家证明清白,不知不觉间,看似两袖清风的林家,势力竟然已经庞大到了让皇帝都觉得心惊的地步。

    现在的林家对他尚且忠诚,以后的林家呢?

    林相年级已经不轻,若是他死了,他的三个儿子,还会像以前一样忠于自己吗?

    以林家在天下的名气和朝中的人脉,恐怕再等个十年,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的更替,都由不得他做主!

    所以皇帝不敢饶,也不能饶了林家。

    他揉了揉鼻梁,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

    “林相,是朕对不起你啊……”

    但朕从未觉得后悔。

    ……

    后半夜,皇帝辗转了许久才入睡,醒来时天外已经大亮。

    他唤来自己的贴身太监,询问道:“护国寺的惠安大师回来了吗?”

    惠安大师是当代有名的高僧,哪怕对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从未感到过后悔,皇帝还是需要找一个寄托心灵的地方。

    “回来了,三日前刚刚回来的。”太监为皇帝捏着肩膀,放松身体,询问道:“陛下可是要招惠安大师进宫。”

    “叫他进来——罢了。”话说到一半,皇帝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出宫,转而道:“安排一下,我去护国寺见惠安大师。”

    惠安大师见人,是要看缘分的。

    但能当上天子的人,肯定是有缘人。

    因此皇帝一到护国寺,说明自己要见惠安之后,主持很快派了一个小沙弥,为皇帝和他身旁的太监引路。

    皇帝并未禀明身份,小沙弥也只当他们是普通的贵客,到了惠安的院落门口,行了一个佛礼之后便道:“两位施主,惠安大师就在里面了,还请进去吧。”

    皇帝回以一礼,“多谢沙弥。”

    走得近了,才听见院子里竟然有棋声传来。

    穿过院门才发现,院中菩提树下,竟然坐着两个正在对弈的人。

    正在对弈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墨发如瀑,一个头顶光不溜秋,几乎可以反光。

    光头的不是惠安,还能是谁?

    惠安同皇帝,已经见过多面,对于对方专心下棋,不搭理自己的态度,皇帝并不觉得冒犯,他已然习惯了高僧的做法,倒是同惠安下棋的年轻人,让他觉得有些好奇。对方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皮肤苍白,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悲天悯人的味道,哪怕是在下棋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眉宇间不带半点愁绪。

    “阿弥陀佛,是贫僧输了。”

    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实在是再找不到一个落子的地方,惠安不得不告饶。

    同他对弈的年轻人面上并没有流露出赢棋的得意,而是淡淡道:“是和尚谦让了。”

    他伸出比玉石还要白皙的手指,开始收棋,惠安转过头,仿佛这才注意到皇帝一般,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

    年轻人收好棋子,见惠安来了客人,起身道:“既然和尚还有客人,在下就不打扰了,听闻贵寺红枫林景色甚美,还请容我去参观一番。”

    惠安对他点头,“施主自便就好。”

    “这位是……”见人走了,皇帝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神中仍有残余的惊叹。

    他自诩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妙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一举一动,却有一种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骨,只觉得这人合该是天上人才对。

    惠安道:“施主可听说过天生佛子?”

    皇帝讶异:“佛子?”

    “我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说天生佛子乃神佛转世,入凡尘历劫,劫数度过方才能够重归神位,”惠安摇头道,“万没想到竟然有幸遇到一位。”

    沈朝夕走出惠安的院子,毫不留念地朝着护国寺后山走去,仿佛真的准备去赏一赏秋日的枫林。

    她今日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所图谋。

    赵晚宸曾经同她说过,皇帝虽然不信鬼神,却对护国寺的惠安十分推崇,惠安也的确是个方外之人,有几分本事,当初赵晚宸在从军与嫁人途中犹豫不决的时候,正是惠安帮助她下定了决心,从此有了与其他公主不一样的人生。

    这个世界没有修士,沈朝夕是肯定的,在她看来,惠安的存在,估计就跟古代版的心理医生差不多,毕竟当皇帝的嘛,日子虽然过得潇洒,承受的心里压力也很大,总需要一个纾解心灵的地方。

    因此在使用入梦术之后,她就开始隔三差五打着为家人祈祷的名义来护国寺打卡。

    至于所谓的佛子之言,则是她和赵晚宸从古籍中找出来忽悠惠安的方法。

    其实也谈不上是忽悠。

    赵晚宸找到的古籍中提到的佛子,据说是神佛转世,能够沟通万物,在沈朝夕看来,完全就是神道修士的另一种说法。

    记载里佛子能够做到的事情,全是神道修士的基本技能。

    她猜测,要么这古籍,是从其他世界流露过来的,要么就是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体质特殊的人,吸收信仰,成为了半步神道修士。

    这种半神能够简单的使用一些神道修士的基本技能,在普通人看来,可不就像是神佛转世的样子。

    古籍中甚至还注明了佛子往往要遭遇七灾九劫之类的磨难,方才能够重新证得果位。

    也不知道是怎么编出来的。

    不过拿来忽悠惠安是够了。

    拿来忽悠皇帝也是够的。

    皇帝循着沈朝夕的步伐找到后山的时候,正好目睹了一场人与自然的和谐沟通。

    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树下,白衣胜仙,手中不知道托举着什么,在他掌心上方不远处,恰好有一个树洞,一只小松鼠从里面探出来,抱住了他掌心托着的松子。

    少年面色露出几分无奈,“小心些,不要再弄掉了。”

    小松鼠,“吱吱,吱吱吱。”

    “不用谢我,快回去吧,小心过冬。”

    转过头,见到不远处站着的中年人,沈朝夕一愣,微微颔首,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皇帝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哪能让他轻易离开,当即喊道:“小兄弟,请等等。”

    沈朝夕停下步子,面露疑惑,“何事?”

    皇帝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上了年纪的人,他好奇地问道:“我见你同那小动物谈笑自若,仿佛与真人对话一般,难道那小松鼠竟然能听得懂你的对话不成?”

    许是他的质疑,让少年心生不满,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不耐来,“都是生灵,如何不能沟通?”

    平日里见到的人,哪个不对自己毕恭毕敬,哪怕是身为方外之人的惠安,在对待自己时也有几分谨慎。

    皇帝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随意地对待过。

    当下阻止了准备骂人的贴身太监,他走过去,“在下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情,还请小兄弟指教一二。”

    “指教谈不上,”仿佛是因为受到了他的恭维,少年人脸上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笑容,“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

    皇帝虽然不信神佛,对于这种奇闻异事,心中却有不少好奇。

    当即让沈朝夕为他展现了一番自己的能力,沈朝夕便如同一个得到旁人肯定的少年人一般,向他大肆地炫耀了起来。

    先是同动植物沟通,后是窥探吉凶,甚至临时给皇帝算了一卦。

    少年道:“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天降之灾,劝你还是莫要走回头路。”

    皇帝不解,“天降之灾是什么?”

    少年满面促狭,“你回头走两步。”

    见皇帝真的准备听他的话回头,太监惶恐不安地道:“陛下——”

    皇帝摆摆手,“无妨,我相信小兄弟。”

    他回头走了两步,却什么也没发生,疑惑地问道:“这……”

    啪——

    一团鸟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头上,湿哒哒的鸟粪甚至顺着他的鼻梁滑了下来。

    少年放声大笑,太监惊恐不已,忙掏出手帕为他擦拭。

    皇帝怔愣了片刻,随即跟着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兄弟果然是有能力之人!”

    少年笑的弯下腰,“哈哈我说你有天降之灾就有天降之灾哈哈哈……”

    弯腰的瞬间,她垂下眼眸。

    撒了多日的鱼饵,终于钓上了猎物。

    在第一次入城的时候,沈朝夕便换做了男子打扮,身长如玉的公子,骑着乌云踏雪的宝马,从街道翩翩而过,不知勾走了姑娘大姐的心。

    收到飞鸽传信的赵晚宸,早早地就等在了送客亭。

    沈朝夕到时,晨光初起,天边亮起一条白线,骑着骏马的少年,面如冠玉,金色阳光在身后洒落一片,仿佛追逐他而来。

    “发什么呆呢?”

    沈朝夕的手在赵晚宸面前晃了晃,后者回过神,脸微微红了红,不过面上还算是镇定。

    赵晚宸道:“无晦一路辛苦了。”

    沈朝夕道:“劳烦初光久等。”

    两人寒暄完,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晚宸忍不住道:“不知道为何,同你说这些话,总觉得有些奇怪。”

    同样的客套话,用在旁人身上,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和沈朝夕一说,却好像平白拉开了距离,让她有些不舒服。

    沈朝夕摸摸鼻子,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而且她没说的是,刚刚发呆的人不止赵晚宸,其实还有她。

    她是赵晚宸眼中的景色,赵晚宸又何尝不是她眼中的景。

    灰白天幕下,暗红长亭中,一袭素色长裙,女子静静矗立。

    恍惚间,无数画面重叠。

    好像在很远的过去,也曾有人这样等待着自己归来,只是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如同一尾灵巧的鱼,沈朝夕想要抓住,对方却滑不溜秋的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送客亭在京城城门的十里地外,待沈朝夕坐着赵晚宸准备的马车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

    她将帘子掀开一半,看向窗外。

    金光之下,高大的城墙耸立,古朴而又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边是一国之都。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无论是在哪个时空,面对这样的一个城池,沈朝夕总是忍不住发出感叹。

    赵晚宸见到她眼中的怀念,问道:“无晦在看什么?”

    “看城墙。”

    赵晚宸诧异,“城墙有什么好看的?”

    沈朝夕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赵晚宸也没有过多纠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见沈朝夕不愿意作答,她便顺着话题继续往下说。

    “你让我调查的人我已经查出结果了。”

    沈朝夕来了兴趣,“哦?”

    她让恒安公主去调查的,自然就是林慎微。

    虽然在现世看了不少穿越小说,也知道这一类小说有多么的反常理以及不靠谱,可是当实打实的遇到一个穿越女的时候,沈朝夕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一个现代人到底能在古代翻出一个什么花来。

    毕竟林明珠虽然知道自己落水后的庶妹宛若变了一个人,也察觉到一些异常,但她到底没有对林慎微抱有多少关注,因此知道的不多。

    见她满脸好奇,赵晚宸微微一笑,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让我调查的林慎微,的确是有几分本事……”

    除了沈朝夕已经知道的研究肥皂一类的小东西,林慎微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比如说开酒馆,做饭店,加盟布庒,设计衣服首饰,还搞了不少什么饥饿营销一类的新鲜名词出来。

    说到这里,赵晚宸忍不住感叹道:“也不知道林明珠那庶妹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竟然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

    沈朝夕撇嘴,可不多吗,现代上千年的智慧呢。

    但这些事情,也就赵晚宸一个从未和现代社会有所接触的人觉得新鲜,沈朝夕一听,就大概了解了林慎微的水平。

    恒安公主办事,自然不可能拿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敷衍沈朝夕,因此她查出来的事情都非常深入,林慎微做的那些事情,什么时候做的,怎么做的,又是谁帮着落实的,基本上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沈朝夕是越听越摇头。

    林慎微是现代人不错,可是她拿出来的东西,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很多时候只是知道一个概念,但她运气很好的攀上了七皇子,有着赵安背后整个幕僚团的支撑,于是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变成了现实。

    “不过,虽然有许多妙想,但她的聪明只是小聪明。”说到后面,赵晚宸摇摇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伙同赵安设计林家,没了林家的支撑,她以为她的那些所谓股份分成,真的有人愿意执行吗?”

    说到底,现在是皇权社会,天老大地老二皇帝老三。

    法律,那是什么?

    皇室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法。

    林慎微拿出来的很多规章制度,看似高效可行,但一切都是针对现代有着健全法制的基础上,才能够执行。

    而今皇权社会,她一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弱女子,又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支撑,还不是任人拿捏。

    沈朝夕冷哼一声,“蠢货。”

    她本以为能将林府弄垮的人有多聪明,看来不过是一个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的傻子而已。

    想到林家居然是毁在这样的人手里,她就忍不住叹息。

    赵晚宸脸上亦流露出悲意,“可惜了先生和明珠他们。”

    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下去。

    沈朝夕虽然不是此方中人,但感慨都是相同的。

    好在马车很快就进了公主府。

    管家老早就知道有客临门的消息,已经做好了准备,见马车停稳,便恭候在一旁,等着公主和客人下来。

    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客人自远方来,竟然会让公主亲自出门去迎接,还要住到公主府上来。

    毕竟赵晚宸虽然是将军,却也是公主,同僚们偶有登门拜访,却也碍于男女大防,少有停留,而那些大家小姐们,公主又嫌弃同她们聊不到一块儿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公主心急火燎地在外面带人回来。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管家的脖子都恨不得抻进马车里去看看到底坐了个什么人在里面。

    先下车的是赵晚宸,她一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转身为沈朝夕掀开了帘子,“无晦,到了。”

    管家眼也不眨地看着马车门。

    见到沈朝夕走出来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个小白脸,难道是未来的驸马爷?

    他的视线在自家笑意盈盈,难掩春色的公主,和模样俊美,不似凡人的沈朝夕身上来回扫去,恍然大悟。

    怪不得公主不愿意嫁人,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宁愿上战场杀敌也不肯成亲,原来主喜欢的是这种小白脸……

    这全京城的公子,哪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好颜色。

    管家自以为猜到了正确答案,看沈朝夕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审视,她可要帮公主把把关,养小白脸没问题,但是养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可就不行了。

    他活了那么多年,那些深宅贵妇养面首的事情也不是不了解,花着女人的钱在外面养别的女人这些操作,可不要太常见。

    沈朝夕对目光何其敏感,哪怕是隐晦的注视都能被她察觉到,何况是管家毫不掩饰,赤丨裸如同现代x光一般的视线 。

    她下车的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的家人,为何我觉得那位老人家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赵晚宸先前没注意,沈朝夕这么一说,她看过去,这才想起沈朝夕穿的是男装,顿时闹了个脸红。

    她同管家相处十几二十年了,对方现在是什么心思,她哪能不明白。

    这话不好挑明,她只能低声地道:“那是我府上的管家,同我如亲人无异,你是我第一个带回来的友人,他恐怕是不太放心。”

    沈朝夕恍然大悟。

    她对管家点点头,露出善意的笑容。

    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