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学霸不认输(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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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故障, 请联系晋江客服:400-870-5552  过之不及,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人比沈朝夕更懂。

    赵晚宸为她准备的人, 也恰到好处的找到了后山。

    “沈公子, 沈公子……”

    听见呼唤,沈朝夕回应道:“这儿呢!”

    说完,她又转头对皇帝道:“这位大哥, 天色已晚, 在下就先告辞了。”

    皇帝抬头一看天色,果然已经夕阳西坠, 漫天霞光。

    不知不觉间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小半天,而他竟然全无察觉,只觉得心神放松,一整年的欢笑都没有今天一天来得多, 忍不住感叹惠安大师所说的佛子果然非凡人。

    “是我叨扰了小兄弟, ”他客客气气地道, 身上半点看不出一国之君的倨傲, 道完歉, 他又问道:“今日和小兄弟交谈甚欢, 竟忘了问询小兄弟姓名,在下姓赵, 名丰, 字饶顺,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原来是赵大哥, ”沈朝夕客气行礼,“免贵姓沈,上朝下夕,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朝夕,大哥唤我无晦就好。”

    说着,寻她的人也找了过来,沈朝夕再度告辞,起身离去。

    皇帝望着她的背影,念念有词:“朝闻道夕死可矣……朝夕朝夕……好名字,好名字。”

    皇帝想要关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能够拿到所有他想要的资料。

    赵晚宸为沈朝夕准备的身世很快就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商人出身,家中幼子,天真烂漫,遭逢大变后入公主府……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的寻常而又普通。

    哪怕皇帝再怎么多疑,在面对那个开怀大笑的少年的时候,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小子,知道自己嘲笑的人是一国之君吗?

    想着想着,皇帝就忍不住想到,要是那小子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笑的如此开怀。

    虽然他曾经说过,让赵晚宸将自己带进府里的人给他看看,但真的见过之后,他反倒不敢轻易在沈朝夕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总觉得若是暴露了痕迹,就再难看到那小子畅快的笑容了。

    活了将近五十年的皇帝,第一次在一个半大小子的身上,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活。

    而另一边,沈朝夕坐上马车,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就收敛了起来。

    马车吱吱呀呀碾过车道,摇摇晃晃当中,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不论是结识惠安,还是通过惠安认识皇帝,都是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

    这两个人,哪个不是人老成精,皇帝自不必说,惠安能够以一介凡人之身,活成普通人口中的真佛,自然有几分自己的本事。

    若非沈朝夕是个实打实的神道修士,手段莫测,活的时间又比惠安长了不知道多少,恐怕还未必忽悠得了他。

    马车一到公主府,赵晚宸就听到动静迎了上来,她小声地问道:“我听说父皇今日去了护国寺……”

    沈朝夕在她耳边小声道:“成了。”

    只要引起皇帝的注意力,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沈朝夕自己再做过多的安排了,皇帝只要对她感兴趣,自然会送上门来。

    ……

    “那小子最近在做什么?”

    哪怕是自己的子女,皇帝也从来不吝惜放在他们府中的探子,基本上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够吹到他的耳朵里面去。

    福海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对他的心思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摸清了十之八九,因此一听询问,很自然地就把沈朝夕最近的动向报了上来。

    要说沈朝夕做了什么事情呢,也没有,不过就是教训了几个纨绔子弟,靠着一手算命的本事,把对方吓得够呛。

    “您是不知道,那刘双全当街纵犬行凶,将百姓们吓得够呛,沈公子跳出去大骂恶犬一番,又同刘双全讲理……”

    福海深谙皇帝的心理,几件本来普普通通的事情,被他讲的是妙趣横生,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皇帝摇头笑道:“那小子,也不怕恶犬咬他。”

    “沈公子智勇无双,又能同天下生灵沟通,自然不惧恶犬冒犯。”福海适时拍马屁道。

    皇帝点头,“说的也是,刘家人也该整顿整顿了,当我大兴百姓是什么,是他家子弟的游园吗?竟然敢放狗行凶,若是没有那小子,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祸。”

    福海附和皇帝几句,垂下眼眸,敛下眼中精光。

    他刻意提到刘家人,自然不单单是为了吹捧沈朝夕。

    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有争斗。

    当今膝下,皇子们已经接二连三的长成。

    除了皇后出的太子,皇贵妃出的二皇子,良妃出的四皇子,淑妃的五皇子以及德妃的九皇子,都是皇位的有力竞争人选。

    其中又以出身刘家,生母为皇贵妃的二皇子竞争力最强。

    虽然现在皇帝尚且年盛,还不到站队的时候,但哪边都不沾就意味着哪边都得罪,林家人的下场就是对那些投机取巧的人最好的警告,哪怕是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海也怕了。

    刘家人是皇帝抬来同皇后娘家打擂台的人,被捧得不知高低,不论是宫里的皇贵妃和二皇子,还是宫外的刘家人,早已经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哪怕是对皇帝身边的红人福海,也没有半分的尊敬,早就惹得福海不满,有机会踩一脚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放过,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朝其他皇子卖个好。

    随意提了几句刘家,话题便被一笔带过,皇帝的主要兴趣还在沈朝夕的身上。

    连带着她现在的饲主赵晚宸,也得到了几分关注。

    “你说初光在命人大肆收购粮食?”

    皇帝的手指一顿,当皇帝的人思维转的总比旁人要快一些,他转而问道:“钦天监的人最近可有说些什么?”

    沈朝夕再见到皇帝的时候,已经是半月后。

    她让赵晚宸收集粮食,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来京城没多久,她便做了一场梦,一场大雪覆盖天地的梦。

    梦中白雪飘飘摇摇,场景梦幻,而又瑰丽。

    醒来的沈朝夕却吓出了满身的大汗。

    神道修士是不会做梦的。

    准确来说,修士都是不会做梦的。

    神道修士只要做梦,不是顿悟的契机,就是天地的警示。

    她梦到的不是雪,而是即将到来的雪灾。

    她当即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赵晚宸,让她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雪灾做储备工作。

    哪怕从钦天监的口中,得知来年必将风调雨顺的消息,皇帝心中仍是十分不安。

    若是他的儿子,开始大肆收购粮食,他必然联想的是对方是否有反叛之心,是否在招兵养马,但收集粮食的是女儿,女儿家还住了个很有可能是神佛转世的佛子,皇帝就半点都没有往谋逆的方向去想。

    在他看来,女儿怎么可能反叛呢,难不成她还想当女帝不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种想法压根就没有出现在皇帝的脑海里,在宫中犹豫了几天之后,挑着一个休沐的日子,他还是决定出宫去见上一回沈朝夕。

    皇帝找到沈朝夕的时候,她正坐在茶馆二楼的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里面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有如同神佛一般的悲悯,又好像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听调查的人说,这三日,沈朝夕每日都会在傍晚到此处坐上小半个时辰,喝一盏茶,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去。

    “无晦!”

    听到旁人喊自己的名字,少年诧异地回头,好似没想到这个地方也会有人认识他一般。

    见到皇帝,他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像是一盏逐渐明亮的灯火,他站起身,对着皇帝挥手,“赵大哥!”

    皇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喝茶,是在等谁吗?”

    少年脸上的笑容一僵,仿佛掩饰一般说道:“没,没有,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先走了,赵大哥再见。”

    “等等!”皇帝一开口,威严无比,年龄不大的少年立刻顿住了脚步,“难道为兄这么吓人,以至于无晦见到大哥就往外跑。”

    少年苦着脸坐下,委屈巴巴地道:“没有……”

    皇帝一摸少年的茶盏,里面的水都凉了,使了个眼神,立刻有人换来热茶,他为少年倒了一杯,问道:“我闲着没事,上来坐坐,就见你一个人临窗而坐,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心事?赵大哥虽然没有什么别的本事,还是愿意倾听一二,说不定能为你分担一些。”

    他又试探着问道:“可是同家人吵架了?”

    少年握住茶盏,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听见问话,笑容僵在了脸上,成了落寞。

    皇帝听见他道:“若是还能够吵架就好了……”

    “我明明说过,不能走那条山道,可是父亲还是不听我的话,非要着急赶路……”

    说着说着,一滴泪水就从他脸上滑了下来。

    皇帝递过去一张帕子,少年没有看,而是抬起袖子,粗鲁地擦拭起来,“抱歉,让大哥看笑话了。”

    对于赵晚宸为沈朝夕编造的身份,皇帝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幕。

    他想到佛子的身份,又觉得提前预知到灾祸,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少年眼睛红彤彤的,他突然抬头问道:“赵大哥,你说这世间的事情,是否当真是天命注定好了的,人力无可更改?”

    她是找了中间人不假,可是她联系的那几个恶匪,又岂是简单人?

    在她自以为行事隐蔽的时候,这群人早已经跟着中间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头上,只等着完成任务,拿着目标的脑袋,去七皇子府上狠狠地敲诈一笔。

    事情顺利的超乎沈朝夕的想象。

    但她仔细一想,又不难理解当下的发展。

    林慎微的出现,对这个世界来说,本来就是异数。

    她能够轻易拿出那些超越时空的造物,扰乱历史的河流,同样也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世界的排斥。

    这也是为何沈朝夕时常将穿越当做笑谈的缘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超脱者不知凡几,跨越时空虽然困难,却也并非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但穿越了时空之后呢?

    若是老老实实,装缩头乌龟,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若仗着自己超出世界平均水平的能力肆意妄为,那可就对不住了——

    拜拜了您勒!

    一个世界的排斥之力有多可怕?

    大概是喝口水能噎死,打个喷嚏能把眼珠子喷出来,更甚者呼吸都会突然岔气而亡吧。

    哪怕是强大的修士,在面对世界斥力的时候,也无能为力。

    只是相较于凡人的死法,他们可能更多死于诸如走火入魔,修为岔路一类的形势,也算是比较符合他们的身份。

    林慎微身上的邪神,不得不说非常聪明,一来就同这个世界的皇族产生了牵连,通过国运得到庇护。

    若是没有沈朝夕出现,有着国运加持的林慎微,自然是一路顺风顺水,扶摇直上,至于那些挡路的人,都会被她一脚踹开,死的不能再死。

    举个例子,比如说在七皇子府里磋磨她的七皇妃,别看她现在风光,将林慎微玩弄于掌心之中,但随后她便很有可能会因为突染恶疾之类的原因,为沈朝夕腾出位置。这些都是来自邪神的力量。再有就是那几名劫匪,若非他们要杀的人是沈朝夕,而是其他人,恐怕他们不仅在杀人后能够成功逃脱,还会受到林慎微的感化,弃暗投明,成为林慎微得力的助手,日后功成名就,家财万贯。

    但她要杀的人是沈朝夕。

    锦衣卫闯进七皇子府的时候,林慎微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被人按在地上,几个不明所以的丫鬟也被压倒一边,一双黑色的靴子走到她的面前。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是谁……这里是七皇子府,你们要干什么……”

    她死命挣扎,压住她的锦衣卫手臂却如同钢铁,半点不给她腾挪的余地。

    邢中安对比了画像,发现没抓错人后,手一挥,“走。”

    抓人的锦衣卫顺带往她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哪里抓来的抹布。

    皇帝根本不屑于去见林慎微,他只要知道,这个女人是祸乱之始,只要除了她,国家就会变好就行。

    倒是沈朝夕,适时地展现了一番自己的关心。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皱起眉头,“赵……皇上,若是信我的话,诏狱中最好多安放些人手。”

    “此女当真有这么可怕?”

    从邢中安那里,听了抓捕全过程的皇帝,并不如何将林慎微的本事放在心上。

    本来以为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妖女,可是据邢中安所言,基本上没遭受什么反抗,轻轻松松就将人带来了,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我掐指一算,今晚必有变故,”沈朝夕挑挑眉头,“皇上何不拭目以待呢?”

    皇帝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诏狱是什么地方?是无需三司审判,直接关押犯人的地方。

    是皇帝的直属监牢,守在外面的锦衣卫,无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哪怕林慎微突然生出一对翅膀来,也跑不出去。

    沈朝夕话已经说了,皇帝信与不信,都是他的事情了。

    赵晚宸倒是相信沈朝夕的话,但她也知道诏狱防范之严,哪怕是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敢说能从诏狱中劫狱成功,因此她好奇地问道:“你说那林慎微,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脱身?”

    沈朝夕摇头,“用什么方式不重要,你切莫以凡俗之力来揣测邪神。”

    要是那个邪神牛逼一点,直接跨越空间逃跑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过沈朝夕觉得林慎微身上那个邪神应该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要有的话也不至于被锦衣卫当做死狗一样押进诏狱里去。

    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没有亲历过诏狱的人,永远不知道诏狱有多可怕。

    锦衣卫被朝廷官员□□,不是没有道理的,光一个诏狱,就让无数官员避之不及,厌恶至深。

    哭嚎,尖叫,呻丨吟。

    种种负面的声音,交织成了诏狱的变奏曲。

    林慎微缩在角落,出于好奇,也是为了验证沈朝夕的话,她并没有被用刑,而是等着看到了这种地步,她会以怎样的形势越狱。

    说实话,林慎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离开诏狱。

    靠七皇子?

    七皇子现在自身难保。

    靠九皇子?

    九皇子不过是个小孩子,能有什么能力?

    黑暗中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林慎微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传说中的得道高僧,发现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

    只要想到自己的身份有可能已经被发现,林慎微就感到一阵如坠深渊般的惶恐与不安。

    她是不信鬼神的,可是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初初穿越的时候,前身院子里有间佛堂,她都不敢轻易过去,生怕被当做妖邪驱逐,直到发现一般府邸里的小佛堂,对自己没什么作用,才放下心来,但本能仍旧是抗拒着去大寺庙里上香,生怕哪座看似欺世盗名的寺庙里,就藏了一座真佛,将她这个夺舍的妖物给抓了出来。

    门被人打开,垮着腰刀的锦衣卫,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都是负责刑讯的锦衣卫,身上的血腥味很浓,浓的林慎微作呕。

    她一直以为所谓的杀气,不过是个传言,而今才有切身的感受。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虽然锦衣卫没有对她用刑,但今天的见闻,已经足以让她学会老实两个字怎么写。

    铁门被打开,一个哀嚎着的人被拖了出去,铁链拖曳在地上,发出哗啦作响的声音。

    片刻后,砰地一声,牢门关闭,随着牢门打开而投入的火光,又没入了黑暗当中。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墙壁,直直地敲响了林慎微的耳膜。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

    已经见识了太多被拖出去后生不如死拖回来的人,林慎微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谁能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上天仿佛听到了她的祈祷,外面突然传来了金铁交戈的声音,片刻后,牢门被人打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们动作利落地砍断铁锁,声音冷厉,“不想死就滚出去。”

    诏狱里的众人,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了数秒之后,离门最近的人推开门冲了出去。

    林慎微怕的要命,可是在诏狱里是死,出去虽然不一定活着,可是至少比诏狱里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