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学霸不认输(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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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像是一条狗, 总有源源不断的狗血产生。
哪怕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听了一场又一场的八卦,当狗血发生的时候,沈朝夕还是止不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二皇子谋反的理由,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冲冠一怒为红颜。
二皇妃去世得早, 留下一个嫡子后便撒手人寰,二皇子不重女色, 一心只想征战疆场, 这么多年来身边除了几个暖床的人再无其他。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叫做芸娘的姑娘。
芸娘是农家女, 家境普通, 容貌却不俗,赫然是一朵淤泥里绽放的白莲花,娉娉袅袅又可怜惹人爱。
年过而立的二皇子对她一见钟情,不顾门第之见打算将人娶为皇妃, 谁知在他向皇帝禀告之前,芸娘先入了监视着几个兄弟的太子的眼。
对太子来说,这天下早晚是自己的,天下的人也都是自己的,予取予夺,从来不讲任何的道理。
见芸娘美貌,便趁着二皇子不注意, 掳来享用一番。
但他见识过的美人何止千万, 以太子的身份, 燕环肥瘦,应有尽有,芸娘不过是他大鱼大肉吃腻了之后偶尔尝尝的清粥小菜,压根不放在眼里。
自己用过之后,还不忘奖赏给下属。
等二皇子找到备受折磨的芸娘时,原本美貌灵动的少女,已经失去了生气,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苦等心上人的芸娘,最终死在了二皇子的怀里,成了点燃他心中怒火的火种。
朝中,二皇子党本来就是除了太子以外,储君之争中势力最庞大的一个党派。
除了并非皇后出生的嫡子,二皇子其他方面的优势,并不比皇后要弱。
论出生,他是皇贵妃之子,母亲深得皇帝宠爱,论家世,相比于皇贵妃的娘家,皇后的娘家为了削弱皇帝的忌惮,自行斩断了不少臂膀,远没有皇贵妃势力庞大和嚣张——当初沈朝夕同刘家的子弟对上,若非背后站着恒安公主和皇帝明暗两座大山,恐怕也没有那么好收场,皇贵妃的势力可见一斑。
在此之前,二皇子党唯一的烦恼就是二皇子对皇位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不管其他人怎么在他耳边洗脑,二皇子也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相比于其他没什么优势,却铆足了劲想要争一争的皇子,二皇子可谓是非常佛系。
但龙有逆鳞。
芸娘就是二皇子的逆鳞,现在这片鳞片,被太子给拔了。
“父皇,我敬您一声父皇,儿臣牢记父皇的教诲不敢忘记,儿臣知道逼宫实在是大逆不道之举,但只要父皇答应儿臣一个要求,儿臣立马放下武器,任由父皇处理……”
“殿下——”
同二皇子一同逼宫的人震惊地喊了他一声,大家逼宫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面对寒光闪闪的刀刃,皇帝显得很是冷静,“什么要求,你说。”
“只要父皇愿意让赵昭为芸娘陪葬,儿臣甘愿束手就擒。”
“胡闹!为了一个女子,你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皇帝被二皇子气的手都在发抖。
这就是他的好儿子,为了一个女人,竟然逼上了皇宫。
他喝斥道:“你想都不要想。”
大儿子这件事情,做的确实不对,皇帝自己也知道。
但绝不代表他会愿意让自己精心培育的太子,为一个女人陪葬,简直是做梦。
二皇子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对皇帝任然有期望,还是笑无论怎么样,最终仍旧走到了这一步。
他心灰意冷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圣旨,扔到皇帝的面前,“父皇,写吧,只要你愿意禅位于我,你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太上皇。”
邢中安看向赵晚宸,后者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正当二皇子注视着皇帝,等着拿到那张名正言顺即位的圣旨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了兵刃交接的声音。
一名重伤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
二皇子大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什么不好了?”
士兵一边吐血,一边道:“太……太子……”
“我的好二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
略带几分阴柔的声音响起,一个个子高大,容貌俊美,皮肤却白皙不似常人的男子走了进来。
相比于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军士,在寒冬的天气里,他赤脚踩着木屐,穿着敞开的衣袍,披头散发,像极了纵情山水饮酒乐逍遥的狂士。
二皇子却在见到他的瞬间变了脸色。
他咬牙切齿地叫出来人的身份,“太——子——”
太子手一招,令行禁止的宫中禁卫军,便为了上来,手中的长弓架起,对准了大殿里的所有人。
二皇子转头看向皇帝,双眼通红,目呲欲裂,“父皇,真是好算计,好算计啊——”
趁人不备,他突然朝着皇帝跑过去,一把将人抓住,勒住皇帝的脖子挡在自己的面前,冷笑道:“太子,有本事你就放箭啊,有本事你连着父皇一起杀啊!”
皇帝突然被绑架,呼吸困难,二皇子逼宫时都没怎么变化的脸色涨的通红,“逆子,放手,放手——”
太子轻轻一笑,并不将眼前一幕放在眼中,反而道:“二弟,你我兄弟一场,我本想饶你一命,谁知道你竟然凶性大发,杀害父皇,我不得不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皇帝瞪大了眼睛,显然他已经明白了什么。
二皇子闻言,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父皇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他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控制着皇帝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
皇帝的身体放松下来,浑身却止不住地颤抖,他双眼通红的紧紧盯着自己最为宠爱的儿子,牙齿被咬的咯咯作响。
“我哪里对不起你……”
像是在问太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同皇后的感情一般,因着少年时不受宠的缘故,他最喜欢的贵女,嫁给了当时的太子,他的皇子妃不过是别人选剩了的女人。
但太子却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对于男人来说,第一总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于其他人而言,他是父皇,但对太子来说,他就只是最简单的父亲。
在他还是个普通皇子的时候,他同太子之间,有过最纯粹的一段父子岁月,正因如此,哪怕而今的太子行事越发荒诞,他也始终不肯放弃他另择储君,总觉得自己的孩子还有救,总觉得早晚有一天太子能够担负得起这个国家。
“父皇,”太子的声音宛如一条出笼的毒蛇,细腻而又黏滑,他的唇角微微勾起,轻声道:“你唯一对不起我的就是,你活得太长了。”
“这太子我都当了三十几年了,你每天都跟我说,这天下早晚有一天会是我的,可是我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我都老了……”
“老太子,老太子,我的儿子也都大了,我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太子……”
“你说你最疼爱我,可是在我看来,你最爱的明明是你的权利,明明是你自己,你明明知道天下人都在笑话我这个老太子,但你从来没想过提前把皇位禅让于我,你总说不放心不放心,我都那么大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一摆手,弓箭便高高扬起,冰冷的箭尖闪烁着寒光,对准了大殿里面的人。
今晚的变故让皇帝一夜之间,仿佛衰老了二十岁。
他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像是放弃了所有希望一般,颓然地道:“动手吧。”
太子骤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戏总是一场连着一场,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当赵晚宸率领众人出现时,二皇子如同明白什么一般,仰天大笑起来。
“是我输了,是我输了,芸娘,我来陪你了……”
他抓过身旁军士的长刀,猛地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赵晚宸转头,“二哥!”
二皇子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唇角缓缓扬起,逐渐失去神采的眼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芸娘撑着一把荷叶做的伞,站在漫天的雨水当中,冲他浅浅一笑。
他喃喃道:“芸娘……”
太子被人按在地上,皇帝被福海扶着,缓缓走向他。
太子勾起嘴角,如同以往每次做错事一般唤道:“父皇……”
啪——
这次迎接他的,是用尽皇帝全身力气的一巴掌。
不管是二皇子还是太子带来的叛军,在赵晚宸的精锐面前,不堪一击。
宫内到处都是金铁交鸣之声,乾清殿中,倒是很快恢复了安宁。
太医被找来为皇帝诊脉,一晚上的波澜起伏,哪怕身体上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心灵上皇帝却是被刺激的不清。
长了眼睛的人都不难从他面容的变化中看出皇帝的疲惫。
皇帝闭着眼,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在梦中一样。
他道:“今天的事情,多谢无晦这孩子了……”
赵晚宸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无晦呢?”
正说着,邢中安抱着一个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殿下,沈公子刚才突然就倒了下去。”
皇帝猛地睁开眼,“怎么回事,太医,快给无晦看看!”
守在殿内的锦衣卫,迅速地抬来软塌,让邢中安将人放到上面。
刚刚给皇帝诊完脉的太医,跪在软塌边上,抓起了沈朝夕垂下的手。
心急如焚的赵晚宸看着这一幕,面色突然一变。
沈朝夕可没有告诉过她,脉象能不能瞒得住太医。
只是不等太医扣住沈朝夕手腕,变故突生。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像是在变戏法一般,少年乌黑的头发,突然从发根开始,寸寸染上白霜。
一道黑色的血液,缓缓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赵晚宸心如刀绞:“无晦——”
听见脚步声,她抬抬眸子,问道:“回来了?”
“人已经送过去了。”在正妃面前的桂嬷嬷,低眉顺眼,完全没有在林慎微面前的趾高气昂,不仅如此,她还关怀地问道:“爷那边……”
桂嬷嬷是七皇妃从家里带到皇子府的奶嬷嬷,自然是全身心向着她的。
林慎微在府中嚣张的时候,她恨不得一盆水泼在那个小贱人的脸上,让她认清楚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眼下七皇妃以雷霆手段收拾了林慎微,她又担心七皇子那边得知消息之后,会对七皇妃产生不满。
总归怎样都有发不完的愁。
同满心担忧的桂嬷嬷不同,七皇妃倒显得很淡定,她甚至有心思叫桂嬷嬷坐下来歇一歇,“小厨房里刚刚做好了新的糕点,嬷嬷帮我尝一尝。”
桂嬷嬷哪有吃东西的心思,她叹息道:“若是七皇子责怪起来,娘娘就把责任都推给老奴,是奴才看那个小蹄子不顺眼……”
七皇妃心中一暖。
桂嬷嬷虽然不太聪明,但对她的一颗忠心倒是真的。
“嬷嬷,”她安抚道:“不必担心,爷那边,我自有说法。”
见七皇妃神情淡定,桂嬷嬷陪着她一路走来,见识过她整理内务的手段,心也渐渐安宁了下来。
见状,七皇妃不再多说,垂眸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容。
她是皇子妃,也是女人。
林慎微身在局中,看不清楚,只当七皇子是真的对自己痴心一片。
但有谁对七皇子的了解比得过她这个同他相伴了数年的原配嫡妃呢?
七皇子赵安这个人,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有情人最无情,他对林慎微,几分浅薄的喜欢或许有,但要说爱,绝对是谈不上的。
这个人根本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人,除了他自己。
林慎微所有的得意算计,不论是在七皇子看来,还是在七皇妃看来,都如同一场笑话。
桂嬷嬷习惯着眼于后宅,看不穿七皇子布下的迷雾也正常。
只是她的担心,在七皇妃看来,完全是不必要的。
林家倒了,林慎微就是一只孤舟,任她有千般的本事,也翻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来。
而她的娘家只要一日不倒,对七皇子的支持一如既往,七皇妃这个位置就永远会是她的,坐不上别人。
府邸的消息,每日都会有一只飞鸽将其送到赵安的手边。
听到林慎微被关进小佛堂的消息,不出七皇妃所料,赵安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挑了挑眉头,令传递消息的人回复道,“别做的太过了,给点警告就罢了。”
想到下属传递给自己的消息里,林慎微竟然女扮男装同其他人亲密接触,赵安就有一股无名怒火冲上心头。
看来是他对林慎微太纵容了啊。
……
沈朝夕的截杀计划很成功。
四个前来追杀赵晚宸的人,都被她留在了深山里。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她赶完了押送的队伍三天才能走完的路程。
顺利进城后,她很快和赵晚宸的人联系成功。
同沈朝夕接头的那人叫做李山,是一个个子不高,却很健壮,皮肤黝黑的男子。
单看面相,他生的相当普通,站在城门口卖饼,操着一个当地口音,一点也不出众。
但当沈朝夕见到那双看似老实的眼睛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就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眼神。
沈朝夕对赵晚宸的人半点不好奇,说明身份后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最近送进城里的女人有一个□□夏,是林家的人,我要知道她被送到了哪里。”
这件事情并不困难,李山一口应了下来。
“还请稍等,我去问个人。”
沈朝夕颔首答应。
春夏的消息并不难获得。
她虽然是林家的下人,但这种在大小姐身边长大的贴身丫鬟,拿到外面去也很有看头。
物以稀为贵,在林明珠的衬托下,只能称得上是小家碧玉的春夏,放到边关来,就成了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因此,春夏并没有如同同样被流放的其他女眷一样,被简单粗暴地投入军营当中,而是放置进了城里的春风楼,成了一名佳丽。
但不论是放在军中,任人糟蹋的团妓也好,还是更高一等,需要花钱才能享用的佳丽也罢,本质上都是为军士提供服务的营妓而已。
顶着同为流放女眷嫉妒目光走入春风楼的春夏,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或者得意。
她只觉得心如死灰。
老爷死了,夫人死了,小姐也死了……
她还活着干嘛呢?
之前她还活着,是因为小姐还没死,她不能死在小姐前头,让小姐没了依靠。
现在她是真的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为了防止营妓自杀,春夏虽然被分了一间单独的房间,屋子里却是干干净净,除了床榻和一张梳妆台,什么都没有。
但人要死的时候,总是谁也拦不住的。
她将床上的被子撕烂,头尾相连,打成一个接着一个的结。
扯了扯,这些床单的布料虽然比不得她在林府时睡的绵软,但质量还算扎实。
“小姐,永别了。”
春夏闭上眼,一滴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她微微探出头,将自己的脖子送进了从房梁上垂下来的吊环里。
沈朝夕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手一抖,一片铁片就从她的端着盘子的指尖甩出,刺啦划破绳环,猝不及防之下,刚刚蹬开凳子的春夏往地上跌去。
反脚勾上门,在春夏倒在地上之前,沈朝夕勾住了她的腰身,将人带进了怀里。
没感受到窒息,反倒突然下坠,春夏吓得够呛,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陌生人怀里,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你是谁?”
若是被春风楼的老鸨发现她试图自杀,定然逃不了好。
进来的第一天,他们这些新人已经见识过春风楼□□人的手段。
春夏不怕死,却不想落在老鸨的手里受尽耻辱。
沈朝夕放下手中用来伪装的盘子,站直了身体,对春夏勾了勾唇角,“春夏,你说我是谁?”
哪怕沈朝夕用药物刻意染黄了脸,还做了许多的掩饰,但没有谁比春夏更熟悉自家小姐的面容。
她是林家的家生子,爹娘都是林家的奴仆,自幼在林家长大,同林明珠情同姐妹,见到熟悉的眉眼,泪水迅速在她眼中酝酿了出来。
“小……小姐?”
她猛地扑过来,吓了沈朝夕一跳,后者此时却全然已经忘记了什么主仆之类的规矩,满心满眼都是她,又期待又惶恐地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朝夕无奈,抓住春夏的手往自己脸上放,“你摸摸,是真的。”
春夏果真摸了起来,片刻后,她一把抱住沈朝夕,发出压抑的哭声,“太好了,小姐你还活着,老天保佑,小姐你还活着,呜呜呜……”
沈朝夕拍拍她的背,“没事了,都没事了。”
春夏并没有哭多久,重逢的喜悦来得快去的也快。
“小姐还活着”这个惊喜散去以后,浓浓的担忧就浮上了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