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村长家生活不错,养的八岁的沈有志身材敦实,胖嘟嘟的。小胖子屁股疼干脆不坐了,捧着屁股就对沈清安诉苦:“我爹下手可狠了,我都养了两天了还疼。而且我爷爷这次也不拦了,你说爷爷他是不是不疼我了,呜呜呜。”
沈有志的爷爷就是沈家村的村长,老人家上了年纪便有些溺爱孙辈,下手管教向来都是沈爹上前。沈清安琢磨着肯定是村长家也听说了外面的流言,要真这样的话,没拦还是轻的,沈清安没忍住道:“没混合双打都不错了。”
小胖子一时没有听清:“啥?你说啥?”
沈清安含糊了一句没说啥,然后问沈有志:“那你说说你爹为啥打你?”
谁知道沈清安一提,小胖子眼神就躲闪起来,吞吞吐吐道:“三娃子啊,我,我对不起你。”
沈清安闻言挑眉道:“难不成真的是你说漏了嘴?”
小胖子一听,吓了一跳,小胖身子猛的蹦跶了一下,别说还挺灵活。
“什么啊!怎么可能?偷听夫子讲课还是我提的,我咋会说漏嘴,我嘴巴严实着呢!”
这说的也是,小胖子心宽体胖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性子却粗中带细,挺靠得住。
“那你为什么说对不起我?”沈清安问。
小胖子脸一垮:“那还不是我爹一揍,我就把事都招了么?说好的守口如瓶的,读书人不能言而无信,结果我爹几拳就把我这读书人的气节揍没了!”说完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三娃子,我都说了,我爷爷和我爹说不定很快就会找你爷爷他们了……”
沈清安差点被小胖子刚刚一本正经的说读书人的气节被揍没了的样子逗笑。虽然记忆中原主跟沈有志是很要好的小伙伴,但沈清安从小孤苦早熟其实并没有跟同龄小伙伴十分要好的经历,这会带着原主的记忆倒似乎能感同身受了些,他不由放任自己体会这种陌生的感觉,安慰道:“没事,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说,村子里的流言也都传遍了。”
小胖子惊呆了:“流言?什么流言?”
沈清安便将几个妇人说的闲话给他讲了一遍。
小胖子这下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了,一脸的气愤猜测是谁说出去的,而后突然双手抱拳一抵道:“我知道是谁了,肯定是林光耀这个二世祖!”
沈清安问:“林光耀是谁?”
小胖子忙不迭道:“就是那天在树下捉到吓唬你那个,我告诉你他就是个二世祖,仗着家里人宠爱目中无人飞扬跋扈,最爱找茬捉弄人了,你不知道,他把你吓跑之后,就去找夫子了,还说你和我是一伙的,哼哼,幸亏夫子没听他的。”
他这么一说,沈清安脑子里就划过一个趾高气扬的小身影,看穿着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当时身边还跟了个十来岁的小厮,那小厮为了逗他高兴还拿石子砸原身,威胁要把原身送官,原身这才慌不择路的跑了。
关于这点沈清安从没跟家人说过,主要是说了也没用,对方一看就是沈家惹不起的,说出来徒增烦恼。
没想到他竟然是林家的人,林家是观山镇的大户,家里出了个举人还选了官,在连山县也算排的上号。
林光耀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但当时也捉弄过了,如今为何还追着不放?用流言飞语断人前途真是既下作又恶毒,会是一个孩子的主意?
沈清安在安静思考,那边沈有志还在喋喋不休:“你不知道,我前几日听说你家人有意送你进学的时候,高兴的不行就在学堂里说了,林光耀还非常不高兴,说他不允许来着!对了,前几天知道你磕破了头,我爹娘不准我乱跑,一直没时间来看你,你现在怎么样了?全爷爷和江二伯啥时候送你来学塾呀?”
天知道学塾的日子有多枯燥无聊,要是沈清安能去他就有伴了,那真是太令人高兴了。殊不知,他这是高兴的太早了,是还没有体会过被学霸支配的恐惧啊。
小胖子殷切的看着他,沈清安计上心来:“你帮我个忙,说不定就能很快了。”
沈清安示意小胖子附耳过来,这样那样讲了一通,小胖子惊道:“这样能行么?”
沈清安道:“但求一试。”
小胖子忽然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也不留了,立马回去道:“我这就回去准备!”
当晚村长家里罕见的发现一直读书需要人不断督促的小胖子沈有志破天荒的多背了三页书,而且第二天一早起来又拿着书在看,也不以屁股疼为借口逃学了,嚷着要去学塾!
小胖子屁股没好,在学塾里坐不安稳,一直左扭右扭的,正在检查学生功课的李秀才自然就发现了,遂第一个提他起来背书。
小胖子吓了一跳,没想到真被三娃子猜中了!幸好昨晚他听了三娃子的话将书都背熟了才睡。
可学塾里的孩子就没有不怕夫子抽问的,小胖子开始背的有点磕巴,但他一想到三娃子教他的方法,他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不就是背书嘛,他按三娃子教的方法昨天还多背了三页书哩!
小胖子一想,顿时又信心满满。李秀才就见他背一段偶有停顿一下,然后就又接着背了下去,到了后面还比他吩咐的多背了几页。
这可真是难得了,李秀才点头道:“背的不错,虽有滞涩但无错漏,且能先于所学,可见用心。”
古代的大环境都是信奉严师出高徒的,通常夫子为了保持自己的威信也鲜少夸奖学生,就算满意也是矜持的点点头,夫子这简单的两句话可叫其它学子羡慕的红了眼,也叫小胖子激动坏了。
小胖子这下子更相信三娃子的话了,忙对李秀才道:“夫子,都是我族弟的法子好,他教我将一页书分成几个小节,背完一节再背下一节,这样就好背了!他还让我每天将多背一点第二天的内容,这样就,就,事半,事半…”
沈有志家跟沈清安家早出五服了,并不一起排辈序齿,沈有志比沈清安大了几个月份,所以称他族弟。这会小胖子突然想不起词卡壳了,深怕坏了沈清安的事,急得不行 。
就听李秀才道:“事半功倍。”
小胖子沈有志:“对对对,我族弟也是这么说的!”
李秀才点头道:“圣贤有言‘凡事豫[注]则立不豫则废’,此处颇为贴合,倒是个好法子。”当夫子的就没有不喜欢机敏好学的学生的,李秀才对学生口中的族弟有了认同,便感兴趣的多问了一句:“你族弟可是你们沈家村人,今年几岁了,可曾进学?”
小胖子忙道:“是的夫子,我族弟八岁了,不曾进学。”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齿道:“我族弟就是上回来偷听夫子讲学的……”
李秀才想起那桩事情来,若有所思道:“嗯,老夫想起了,既如此下学后你留一下,现在坐吧。下一个,林光耀。”
林光耀在听见小胖子被夫子表扬的时候还怄的要死,在心里暗骂死胖子,这下闻言顿时不恼了,还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沈有志,这才继续背书。
岂知这会小胖子根本没心思注意他,满心都是震惊。
夫子果然留他了,又被三娃子猜中了?!
这可真是太神了,小胖子高兴之余又有些迷惘,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等到下了学,林光耀家早早有仆人赶着牛车来接,他看了一眼还坐在位置上的沈有志,神情有些怏怏不乐。虽然小胖子被夫子留下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是他今天没能像沈有志那样多背几页,风头到底还是被这死胖子抢了。
一直伺候他的贴身小厮冼笔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忙狗腿道:“少爷今天怎么啦,有何不快说出来好让小的替您分忧。”
冼笔比他大几岁,惯会讨他喜欢,林光耀又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心性,没一会便对冼笔脱口了今天之事。冼笔还当是什么了,忙笑嘻嘻的回道:“少爷别气,上回的事小的已经想法帮您出气了,管教让他们不能到您跟前添堵了。”
林光耀一听:“真的?你告诉他们家里人了?他们会挨揍吗?”
冼笔道:“那还是轻的。”
林光耀这下又高兴又有点不安,吩咐道:“嗯,那你让他们家里人也别打太重,嗯,打几下就可以了。”他可是亲眼看见他爹将人打板子打死了,还是有点怕的。
冼笔顺着道:“自当听少爷的。”心里却不以为意,流言飞语的杀伤力可不是一顿板子能比的。
这边小胖子忐忑的等了没一会,就见夫子叫他过去,问起了上次偷听之事。小胖子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沈清安磕破了头,村里流言飞语还有他被他爹揍了的事都一股脑的说了。末了还没忘给他小伙伴刷好感,说他三百千都背的滚瓜烂熟了,非常好学。
李秀才本是本着爱才之心略问问,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复杂的事情。读书人深知流言猛于虎的道理,便对小胖子沈有志道:“既如此,老夫便与你一同去沈家村走一遭。”
大约一个时辰后,沈清安正跪在堂屋里,就听见门外小胖子扯着嗓子喊:“三娃子,夫子来家了!”
对于沈清安来说一声这不啻于天籁之音,但对不明情况的沈家其它人来说,却如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