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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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传来沈家是迟早的事情,春耕马上收尾,沈家人个个跟头牛一样累了十来天,今天好不容易早回来一天,却听见了这样闹心的事。

    其实三娃子磕破头的原因家里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但也都没当回事,反而觉得这是三娃子是真心向学的证明。偷师的事虽然不好但只要不闹出去也没什么,沈老头和老李氏治家严谨,家里没有一个爱跟村里的长舌妇们乱嚼舌根的,就是一向多事的刘氏也不敢。

    可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而且他们听见的都太晚了,三娃子的名声啊,都被毁的不像样子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现在就算他们出去解释也是说不清的。

    对于有心送这个孙子进学的沈老头而言,简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老汉没有被沉重的农活压垮,这会却低着头沉默着,像是被这个流言打散了心气一样,让人看着心酸。还有张氏和沈老二,也是满面的愧疚和自责,恨不得能以身相替。

    上辈子没有体会过家人爱之深的沈清安这会却是体会到了,所以沈清安毫不犹豫的跪了,即便家里如今并没有人怪罪他。

    沈家一片愁云惨淡,沈清安跪在下方,上方的人个个面色凝重,沈大娃也从铺子里回来了,全家都在发愁,只有刘氏一个人在偷偷幸灾乐祸。

    名声不名声的反正她不在意,偷师的又不是她儿子。她高兴的是,这下一传开,人人都把三娃子跟那偷师学艺的下三滥看作一类了,总不好再提送他上学的事了吧?

    刘氏正想着呢,就听见外头村长的孙子喊:“三娃子,夫子来家了!”

    沈家人全都惊了一跳,刘氏嘴上没有把门的脱口而出:“哎呦,该不是听了流言来找我们家算账的吧!”

    别说,沈清安偷听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唯一有权追究的就是学塾的夫子李秀才了。在流言未传开之前,他们还真想不到堂堂秀才老爷会为这点黄毛小儿的事上门追究,但在流言传开之后,还真说不定。或许李秀才觉得这事影响不好有碍他学塾的名声呢?

    刘氏的话无疑说出了沈家人的担忧。但这时候人都上门了,多想无益,沈家人手忙脚乱了一阵子,便由沈老头带着迎了出去,沈清安也被人扶了起来,跟在后面。

    李秀才年近五十,两鬓微白,身材略有发福,颌下留着三缕飘逸的胡须,看起来十分文雅。他头戴方巾、身着盘领长衫,一看就知道是有秀才功名的人。

    这时候的普通人在阶级上确实矮上一头,所以对有功名的读书人都有一种天生的敬畏,即便沈老头自己也是识字的,也没法改变这种差距。

    李秀才是和村长一起来了,沈老头本就不善言辞,将他们迎进来,行了礼后,便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是村长在一旁帮衬的。

    沈清安悄悄站在了沈老头身边,小胖子沈有志在他爷爷村长身边使劲跟他使眼色,被他爷爷悄悄拧了一下。

    小胖子现在憋的要死,小伙伴让他做的他都照做了,可是没想到直接把夫子给带回来了,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夫子是什么意思,急得不行。

    村长指了指沈清安对李秀才道:“秀才公,这个就是三娃子。”

    沈清安对小胖子的眼色只能视而不见,闻言左手压右手,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向李秀才和村长行了个正规揖礼。

    李秀才点头道:“礼行的倒是端正,你就是沈有志的族弟沈清安?”

    沈清安答道:“是的,夫子。”

    李秀才又问:“就是那天在学塾外偷听的小子?”

    此话一出,叫沈家人又是一急,沈老头忙道:“秀才老爷,三娃子还小,他,他不是故意的。”

    李秀才不答只定定的看着沈清安,村长在一边拉了一下沈老头叫他莫急。

    沈清安迎着李秀才的视线再次道:“是的,夫子。”

    李秀才这才松了语气道:“不卑不亢,行止有度,心性倒是不错。我且问你,是你教沈有志分节背书的?这法子你是如何想到的?”

    沈清安回道:“知错认错是应当的,夫子谬赞了。至于这法子,是小子自己背书时琢磨的。爷爷自小教我背三百千,小子每每几页背下来也觉得吃力困难,因此想了这个法子自觉管用,就让族哥也试试,当不得教。”

    其实沈清安教给沈有志的就是最简单的分割法,是现代小学生快速背书的常用方法之一,此外还有提要法、追踪法、研读法、抄写法等。这时候的教育形式跟后世有很大差别,较之后世师资力量和教育方式上都较为落后,老师传道受业解惑的方式简单粗暴,而且一般只针对学问本身,也不会像后世一样琢磨各种学习方法。

    像沈有志这样年纪的小学生正是没有定性的时候,整天都是大段大段的背诵,不仅会觉得很难,更容易产生厌学的情绪。所以沈清安只挑了最简单的分割法教他背书都是有用的,再加上一点言语鼓励,让他明白温习和预习的好处,有助于以后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

    沈清安是让小胖子帮了个忙,不过也不算亏待了小伙伴。

    李秀才看他态度仍旧谦虚公谨,心中不免又高兴了几分,只是面上不显,“嗯”了一声继续道:“听说你把三百千都背的滚瓜烂熟了,老夫今天既来了,便考考你。”

    沈家人这会也看出一点门道来,都没有出声打扰。而李秀才出题也非常简单粗暴,跟沈老头一样就是背诵,不过跟沈老头不同的是,他没有让沈清安一大段一大段的背,而是想到哪是哪,他出上一句,就让沈清安对下一句或二三四句,没有定数。

    刚开始语速还算正常,还给沈清安留一点思考时间,但到后面语速就越来越快,三百千混着问,没头没脑的,问的一旁的小胖子脸都快绿了。

    沈清安答的口干舌燥,然而他不但跟上了节奏且无半句错漏。

    李秀才沉默了一会,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好!此子乃读书良才!”敏而好学,心性佳,既有天赋又肯努力,这样的人不适合读书还有谁适合?

    沈家的人这会也震惊了,都不明白原来三娃子读书真的有这么厉害吗?还是李秀才的笑声唤回了他们的理智,沈老头虽然高兴但是还没忘三娃子偷师之事,便趁势问道:“那三娃子他偷听这事,您就不计较了吧?”

    李秀才摆摆手:“古有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你家孙子不过是偶然路过学塾听了些去,算不得偷师。”

    沈家人大喜:“多谢秀才老爷,多谢秀才老爷。”

    沈清安也终于松了口气,他谋划至今要的不过也是这样一句话。沈清安听他提起凿壁偷光囊萤映雪的典故,这可都是小时候出名的古人励志学习的小故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王冕放牛。说起来后者的性质跟他更相似些,若是有王冕放牛的故事,那流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但以李秀才的学问没有提起,那估计就是没有。

    不过如今有了李秀才这句话,村里的流言一样会焕然消释。

    沈家人高兴了一会,又听李秀才道:“如今天色不早,老夫也该回去了。”危机解除,沈家人自然又是一番挽留,李秀才依旧轻轻摆了摆手,沈家人便不敢强留,就是村长也不敢多留了。

    门外有老仆赶着牛车等候,李秀才踏出门前忽然看向沈清安道:“老夫观此子天赋心性皆可,你们若是有意,可择日送他来老夫处进学。”

    沈家有意送沈清安读书的事情他也听说了,有他这句话,定然胜过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