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出了书房，绕过左侧的影壁，便可见两间连着的厢房出现，在外隐隐可闻的读书声在此处豁然开朗。
沈清安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见到了古代的私塾。实际上私塾只是后世的叫法，这个时候并没有私塾的称呼，只叫做学塾、门馆或者学馆等。若是开设在村中或者家族里，也叫村塾或是族塾。
这两间厢房在院落的东边，就是学堂所在的位置，也就是教室，从打开的窗棂一角看过去，觉得还算宽敞。
其中一间只有寥寥几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另一间则用屏风一分为二，各摆了几张桌子，左边的年纪普遍偏小，约莫都在十一二岁之下，右边的则年纪稍大些，除此外还在教室后方设立了一个隔间。
李秀才已经大致同他说了学塾的情况，沈清安明白这两个教室分别就是童生班和秀才班了，童生班又以开始读四书为界，将启蒙描红分开。
按沈清安的理解，大概就是学前班、小学初中、高中、三个不同的学习阶段。秀才班就是高中阶段可以准备下场考大学了，若是考上了，便可以出师不用在学塾读书了。实际上这样划分也并不准确，就目前来说沈清安觉得考秀才可能比考大学还难得多。
古代的进学梯度不如现代划分的那么细致，沈清安只能按大致的难易兼紧张程度来类比。至于在李秀才面前如今只是熟背三百千“尚不能解其意”，且未曾开始描红的沈清安便被分到了屏风左边，也就是他心中的学前班。
李秀才收徒严格，整个学塾里大概就只有十五六人，目前屏风左边的加上沈清安也不过七个蒙童，都在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之间，年纪不大，阵营划分的却清楚。
沈清安一眼便可看出里面的蒙童一共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小胖子沈有志口中的二世祖林光耀为首的，有四个小童，穿着都比较富贵。一派则是以小胖子沈有志自己为首的，被排挤的贫家子弟，有三人。
李秀才带他进来后，先说了一下他的情况，然后让他自己找个空位坐下，上午主要是背书讲学，三百千的解释意义他已经教的差不多了，让沈清安可以先请教同窗，不会的再去问他。李秀才说完便出门转去了隔壁秀才班。
沈清安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记起景平八年秋，李秀才的学塾有人第一次下场院试，可惜的是并未考中。
沈清安收起思绪对眼前的同窗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各位师兄好，我是沈清安，是沈有志同村的族弟，今年八岁，只读过三百千，希望以后各位师兄多关照。”
他说罢小胖子就兴高采烈的对他挥手：“三娃子这里这里。”他身后刚好有个空位，沈清安走过去便听他兴奋的说：“知道你要来，我特别跟人换了个位置，这样我们就可以挨着啦！对了，三娃子你三百千带了么，你背的熟，但没有听过夫子讲解，等我温习完今天的内容，就给你讲解，我不会的还可以问别人！”
他随手一指，前面两位同窗也纷纷回应道：“正是正是，不懂的尽可来问。”
两位同窗一位姓许，一位姓陈，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大约十岁左右，沈清安谢过他们，正要落座就听见一声冷喝：“哼，不许坐，谁让你坐了？”
沈清安不用看就知道出声的人有多盛气凌人。这是开学第一天就遭遇校园凌霸了么？
小胖子气道：“林光耀你干什么？小心我告诉夫子你欺负同窗！”
林光耀显然是常干的，一点不怕：“你去告诉夫子呀，看夫子有没有空理你。”
小胖子气结，其它被排挤的几人也是满脸不愤，却无可奈何。
小胖子对沈清安道：“三娃子坐吧，别管他。他也就烦一点，没趣了便罢了。”
沈清安闻言暗自挑了挑眉，不是说之前流言之事就是这个小孩子做的吗？那样恶毒的事情只是烦一点吗？
这下气结的换成林光耀了，他可他抓了个偷听的贼子，这么大的事，夫子为何没有夸奖他？最可气的是也没人惩罚这个小贼！反而让他进了学塾成了他的同窗！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死胖子你说谁呢！这小子偷听就是做错了事，本少爷抓住他是在做好事！我家下人做错事都要受罚，他凭什么不受罚还能进学堂？本少爷就不准他坐下，以后也不许坐！”
沈清安这回听出点弦外之音来，大概就类似从前的小学生以为自己见义勇为做了件好事，结果既没受到赞扬又没看见坏蛋受罚，心里不平衡了。虽然把他跟他家下人做比较，让人不太舒服，但沈清安更想弄清楚另外一点。
按住想要继续替他分辨的小胖子，沈清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这位师兄，嗯，林光耀师兄，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外面不知被谁传的，流言飞语到处都是，十分不堪，险些断了师弟的前途，夫子已经去过我家……”
说罢他装成一副难过的样子，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林光耀一听夫子去过他家，先是哆嗦了一下，就像现代小孩都怕老师找家长一样，古代夫子轻易不登门，一登门多半是大事，例如顽皮闹事惹恼的夫子等，林光耀最怕这个。要是夫子去他家一趟，他准得被他爹揍一顿。
又听差点被人断了前途，吓了一跳。这点他还是懂的，家里人天天拿前途说事让他好好读书，因此大声道：“怎么可能？最多不是被打板子么？冼笔……”说到这里停了嘴，想起冼笔说过不止打板子，心里突然有点理亏。
但二世祖是谁，哪会为了这点理亏让步，小脑袋一扬嘴硬道：“那也是你活该！”
冼笔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书童小厮的名字，沈清安心中了然便住了口。脸上的表情变成漠然，师兄也不叫了，口气也变的冷硬：“是夫子让我坐下的，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夫子。”说罢顺势坐下了，也不管二世祖如何。
他脸一冷起来，前世的气场便带了出来，还是挺能唬人的，但凡小孩子都怕他。二世祖也吓了一跳，但被家里宠出来的霸道性子仍不肯善罢甘休：“哼！你等着！”
沈清安不理他，这放后世就是快被养坏的熊孩子，虽然现在看着还没熊彻底，但以后会如何就说不定了。
上午的学习时间是辰时半到午时初，也就是八点到十一点的样子，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小孩子饿的快，一到中午就开始饥肠辘辘了，腹如擂鼓。
小胖子问沈清安：“三娃子你带饭了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吃点吧。”
学塾中午是不管饭的，像家住镇上的学子自然可以回去吃饭，但像他们这样路途遥远一般都自备午饭。小胖子的午饭就十分丰富，提篮盒里有两层，一层摆着红薯饭，另一层是腊肉炒春笋，一打开就是一阵香气，旁边还切了一小碟咸菜。
沈清安看了看这菜色，对村长家的生活水平有了了解。然后又看了看带饭的提篮盒，空间倒是足够，但未免太浪费了些，而且不能放入书箱，只能手提，有些麻烦。他以后肯定也是要带饭的，倒是可以参考一下后世的饭盒让他三叔帮忙做一个。
但今天是他第一天拜师入学，沈家怕有变数，自然没有准备午饭。小胖子带的量倒是不少，可分两个人吃就有些不够了。沈清安谢了小胖子的好意道：“爷爷和爹走时留了几文钱给我，今日我先出去吃一顿。”
小胖子闻言没有强求反而有些羡慕道：“那你出去吃吧，出了这条巷子往西大街的方向走一段，右拐就有一条小吃街了。”还热情的给他介绍吃的：“那里第二家的王婆馄饨可好吃了！三鲜的肉的都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自己说着都快要流口水了。沈清安又谢了他，小胖子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沈清安道自己吃完了还想去街上逛逛。
小胖子又道：“那我陪你一起，这镇上我熟！”
沈清安没多想同意了，两人便约好两刻钟后在中间位置的一颗老槐树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