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按照小胖子的指点,沈清安很快找到了那条小吃街,往巷子口一站,各种香味就开始往鼻孔里钻,有卖肉包的、糕饼的、糖炒栗子各种打卤面的,勾引馋虫。
沈清安也找到了那家王婆馄饨,不远就在巷子口,味道香是香,但沈清安观察了一下发现一碗大的要五文,小的要三文,沈爷爷总共就给了他五文钱,只够吃一碗大馄饨的,这显然太奢侈了。
沈清安算了一笔账,如今新稻的价格约为0.5两/旦,也就是500文60斤,相当于8文钱一斤,一斤稻大概可出0.5~0.6斤米,那么这一碗馄饨就相当半斤多稻谷,三两多米粮,这些米粮省一省,或是参上粗粮,够普通人家吃上一两天了,不可谓不奢侈。
不过若是放在后世,城市里随随便便吃点什么东西确实都比粮食贵,一顿饭一般都要十几块钱,但超市里一斤米都在3~4块钱左右。这是由粮食产量和经济形态决定的。粮食产品富足,生活稳定,有多余的物资可以交换,那么就会相应的催生很多其它赚钱的路子,相对的粮食便价贱,商业及其它行业比较发达。
本朝的商业基础和氛围算是不错的,从惊鸿一瞥的主街到这条小吃街的红火程度就可见一斑。
商业发达,做工收入就相对稳定轻松,因此能进入铺子做工就成了底层百姓眼中的香饽饽。据说如今铺子里的工人工钱普遍每月在0.5-1两左右,相对于成人每年2两左右的花费以及一亩田地一年约1两出头的收入,着实是条好出路。
当然沈大娃80文是特例,因为挤破头进去的,前两年相当于白做工,等年纪和资历都上去了,留在当前的铺子或是去别的铺子都能涨薪。如果能做到掌柜,工钱就会更高。
不过本朝的商税重,也是造成买卖东西物价偏高的原因之一。总的来说,本朝开国百年应该属于日子较为富足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当然沈清安分析应该跟目前已经有了红薯玉米这样高产的粮食分不开关系,只要不遇上大动乱大灾荒,基本上不会饿死人。
沈清安记得上一世的朝代中,红薯玉米这两样好像都是在16世纪大约明朝中后期才广泛推广种植的,现在这两种粮食在本朝似乎就都已普及,这让沈清安有些费解,不知道如今所在的景朝大概相当于他所熟知的前世哪个时期呢?
沈清安想的出神,决定一会吃完饭就去书肆看看。
大约他在王婆馄饨店门口站的有点久,里面的伙计便笑着出来招待他问:“小公子想进来吃碗馄饨吗?”
沈清安摇了摇头,那伙计也没有不耐,笑着道:“小公子慢走。”
沈清安觉得大概贵有贵的道理,这服务态度是不错的。
馄饨很贵,馒头却便宜。沈清安忍住了这诱人的香味,一路走到街里面才找到一家馒头包子铺,要了一文钱两个馒头,本来以为前头那家馄饨铺贵才态度好些,没想到他坐下只要了两个馒头,店家还带着笑问他需不需要赠他一碗热水。
沈清安觉得本朝商业氛围好有好的原由。
沈清安谢过店家的好意又花了一文钱在隔壁铺子里要了碗淡的尝不出一点肉味的热汤,好歹补充点盐分,就着快快吃了,揣着剩下的三文钱赶紧离开这条小吃街,到约定的地方去等小胖子。
他到的时候小胖子也正姗姗来迟,等到近前,小胖子问沈清安想去哪里逛,沈清安直接说了想去书肆,小胖子便直接带他到东大街了。西大街热闹但以小商小贩居多,东大街看起来就豪华不少,路边挨着不远就是两家两层的酒楼。
小胖子还指着一家憋嘴道:“呐,这家酒楼就是那个二世祖家里的。”
沈清安看了一眼就叫林家酒楼,便没多关注。
东大街再往里去就有一家书肆,也是整个镇上唯一的一家书肆,青砖黛瓦的木石建筑,一靠近仿佛能闻见氤氲的书香气。
店面不大,不过整个观山镇读书的人就不多,很多人入学堂也就是为了多认识几个字,往往坚持不到科举就放弃了,所以书肆店面不大也很正常。
进去的时候沈清安抬头看了一眼,书肆名为知行斋,名字起得不凡,但更吸引沈清安注意的是匾额上的几个字,当真银钩虿尾,力透纸背。沈清安不懂书法,但看着这几个字莫名想起前世的一句赞美之词:曼卿之笔,颜筋柳骨。
沈清安不自觉看的有些入迷,还是小胖子拉了他一下,他才醒悟,跟着小胖子一道进去。这时辰正值饭点,屋里只有寥寥几个书生在书架前翻找书目,店里的两个伙计都在打瞌睡,见他们两个小人儿进来,倒没有因为他们人小又穿的一般而看不起他们,反而笑脸相迎道:“两位小公子想买什么书,需要帮忙吗?”
沈清安再次感受到了本朝友好的商业氛围,不禁有点恍惚,古代的商人于服务上这么有觉悟了吗?而且这面带微笑的服务说辞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
倒不是沈清安有自虐倾向,喜欢被人分三六九等的对待,而是这个时代本就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不是吗?像他们村里还有许多看碟下菜的人,怎么到了镇上反而不显了呢?
不,或者说就是在铺子里不显而已。
沈清安还在奇怪,小胖子已经习以为常道:“不需要,我们自己看看。”
这书肆店面虽然不大,但里面的书目却不少,沈清安大略扫一眼,便可见科举所用的四书五经和注疏都很齐全,一套一套齐整的摆放在架子上。除此之外还有史书,律法典籍,传记游记,志怪小说等,当然最多的还是蒙学书籍,占了整整一面架子。
沈清安首先看到的是那套科举用书,一问价格雕版的四书五经不加注疏售价三十二两,加注疏售价则需四十两!活字版的要便宜一些,四书五经一套只需二十五两,加上注疏不到三十两。
三十两也是沈家一年全部的田地收入了。怪不得普通百姓读书难,进学少,就是凑齐这最基本的科举用书估计就需要卖田卖地了。
除了这令人咋舌的价格外,沈清安还注意到了伙计说的这两个版本,很明显,雕版和活字版分别是指印刷方式。
沈清安心头微微一跳,活字印刷术已经能够商用了吗?
他虽然不是历史系的,但一些重要历史事件还是有点了解的,比如活字印刷术。
活字印刷术是沈清安所在的华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之一,虽被誉为“实现了印刷史上的一大革命”,是比雕版印刷更先进的发明,但其技术的发展多有不成熟之处。比如需要大量的投入刻印活字,因为需要多次重复使用比雕版的用料要求更高。再比如活字印刷需要排版校对,对工人的要求高,最起码要识字,以及对纸张也有较高要求。
虽然理论上活字印刷术比雕版印刷更加灵活成本低廉,但实际上活字印刷出来的往往不如雕版的刻印精良、字体优美、版面清晰美观,反而会有很多瑕疵,比如墨污,字损错漏等。
实际上沈清安所在的华国,整个古代都没有完成从雕版印刷到活字印刷的转型。一直到现代印刷方式出现之前都很少活字印刷的书本,也没有推广商用。
但这样也不是说活字印刷没有那么伟大,活字印刷使用起来确实会大大降低印刷成本,只是这需要大量的投入和支持,最起码要能够找到合适的工匠和足够好的材料雕刻活字,比如铜,金。
但国家若是有足够的铜,用来制作武器和铜钱都不够,怎么会用于活字印刷?而金……就更不太可能了。
沈清安简直不能更费解,可惜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找到相关的,沈清安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问。他取下了一本活字版的《论语》,大致翻看,发现字迹印刷虽然不如雕版的清晰精致,但也非常好了,起码他没有发现明显的渗墨污字,错漏等,这就说明不可能是廉价的木雕活字。
这一整套教材可比雕版的便宜十多两银子啊!别看十多两对于乡绅士族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贫寒子弟来说,这决定了很大一部分人能不能读书科举。
若是没有这套便宜的教材,这天下如今的读书人至少还能再少掉三分之一,像沈清安这样的估计就能被拒之门外。
当然读书也不止这一种方法,实在不行的还可以抄书,像知行斋里面就摆放有专门的桌椅,此时也有一两个书生正奋笔疾书。
没钱买教材的书生可以在店内抄写,每日只要付10文左右的租赁费即可,当然不得带出和污损原书,否则需要赔偿。一般速度快的书生,要不了半载就可以抄完了,全部成本不超过10两,可以说非常划算。而且一边看一边抄还能加深记忆,一举两得。
可惜没有手抄版卖的,像书生抄书赚钱一般都是抄蒙学书,一本一千字左右的蒙学刨去成本可以赚100-200文,这样重要的科考书籍一是抄起来费时费力,二是就算有手抄版也几乎没人会选择,就怕不小心出了纰漏,导致科举落榜,那就太过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