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周如生住了嘴。
他震惊的盯着即将刺进衣服的刀尖, 身体动弹不得, 一滴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滴, 砸在了本该无坚不摧的刀刃上。
哒。
这个姓赵的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周如生疯了一般的蹭着自己的身体, 拖曳着身体在草地上摩挲, 一寸寸的往着赵家哥哥相反的方向爬,“你!你疯了!”
整件衣服凌乱不堪, 枯枝草叶沾染在脸颊上,衣领上,他慌张的倒退, 直到背脊靠在了树干上。
周如生咽下一口口水。
咕咚。
那厢, 赵家哥哥的手臂被许暖白拽着, 他知道许暖白是女性,不敢用力,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堂极了, 像一盏照亮长夜的明灯。
可赵家哥哥自己清楚, 他连自己都照不亮了。
蓦然推开许暖白, 赵家哥哥擒着刀刃朝着周如生的身上扎去, 第一次扎在了树干上, 周如生狼狈的打了一个滚, 第二次直接划破了他内里的衬衫,自胸膛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赵兄弟……赵兄弟……”周如生的手背被赵家哥哥的脚踩着,疼的他龇牙咧嘴, 口水顺着唇角, 形成一条弧度, 顺着嘴角往下流,滴落在草丛上。
“放过我,放过我……”
“我保证,我会给你补偿,求求你……今天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让我去跟妹妹道歉,我也道歉,只要你放过我……”
许暖白本想再去阻止赵家哥哥,却在听见周如生的话时冷笑着站在一边。
一个高高在上,甚至将贫民像是蝼蚁一样玩弄在鼓掌间的公子哥,在面对生死一瞬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也会流着眼泪跪求饶恕。
赵家哥哥的刀刃依旧悬在周如生的脖颈上,只消稍稍一动,就能割断他的气管。
他格外冷静,盯着周如生。
“我今天饶了你,谁来饶恕我?我今天不宰了你,到了阴曹地府去,也没有脸面去见我妹妹。”
“周如生,你纵然有通天的手段,今天也难逃一死。”
许暖白第二次扯住了赵家哥哥的手臂。
她站在赵家哥哥的身后,用手轻轻的握住赵家哥哥的刀刃,默默叹气。
该来的还是要来。
“赵晓茹在临死之前,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听见自己妹妹的名字,赵家哥哥神情一动,转向许暖白,疯狂的情绪充满了他的眼眶,溢出来,在星光之下闪闪发亮。
那是一个大男人的眼泪,嘶哑着问她,“她……我妹妹留了什么话?”
许暖白躲开了赵家哥哥的视线。
太像了。
丧失至亲,终日活在浑浑噩噩中,连推开门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被屋外的阳光灼伤了眼睛。
跟当初的她自己,太像了。
如果不是后来她的母亲因为赌债缺钱找上了她,她大概也会像今天的赵家哥哥一样,不顾一切的做一个了结。
许暖白狠狠抽吸一口气,“赵晓茹让我拦着你,让你不要去找周如生报仇。”
赵家哥哥的神情骤然僵直,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刀刃,然后沉痛的,缓慢的跪了下去,膝盖被尖锐的草地划伤,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他伏在地面上,泪流满面。
“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畜生逍遥法外么?!”
“她这哪里是让我心安,她这是要逼死他的亲哥哥!”
周如生仓皇的靠在大树上,连连喘气,血丝顺着衣物往外渗透,一层又一层,染红了半件衣物,腥气浓重的钻入鼻孔。
对着赵家哥哥猖狂大笑,“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今天不敢杀了我!我就知道你们不敢,我是谁,你们又是谁?今天你们动了我,这辈子你们两个,还有你们两个的家人,都别他妈的想好过!”
许暖白的眸光骤冷。
细细的长根陷入软泥地里面,每走一步,都带着一层沉重,却又无声无息,她起身,一步步的靠近周如生,起脚、落脚,踩在了周如生的腿根上,狠狠的。
周如生凄厉的惨叫,声音如石头刮蹭过玻璃,身体因为疼痛扭曲乱动起来,一字一顿,从颤动的唇齿中挤出来,裹挟着轰鸣和暴涨的怒气,“你这个,小、贱、婊、子,你知道我是谁?你竟然敢……”
许暖白的眸光连半分都没有落在周如生的身上,转向赵家哥哥,接话。
“不。”
“他要死,但不能是今天。”
赵家哥哥抬起头来,盯着许暖白,看着许暖白收腿,蹲下身子,将他从草地上扶起来,然后让他靠在树干上。
转头看五官揪拧在一起的周如生,坚定至极。
“不能让他成为你我人生路上的一颗污点。”
她的声线轻柔了些,“赵家哥哥,我有个主意……”
……
许暖白回到酒店时,发现高衍城正坐在酒店的大厅里面,手中捏着一根烟,靠在小沙发上,等着她。
她脚步一停,然后快速移动到高衍城的身边,贴近他的身体,熟练的从他的兜中掏出打火机,想要为他点上。
手指却被高衍城捏住。
然后高衍城将烟卷丢在了桌面上,按着许暖白翻了个身,将她压在沙发里,轻轻的在她的脖颈间嗅了嗅,“没有烟味,没有酒气,看来已经离开了杀青宴很久,你去哪了?”
高衍城是在太敏感,想要瞒过他,难上加难。
许暖白腆着笑容,人乖巧的凑到高衍城的身边,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您送了周栩栩小姐回去,将我一个人留在杀青宴的现场。”
“谁知道今天距离包场的酒店这么远,叫个车都这么难。”
怀中的女人自顾自的说着俏皮的话,似是嗔怪,更像是撒娇,高衍城无不受用,笑着压上她的嘴唇,长长一吻之后,捏着她的下颌。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你不会在吃醋吧?”
许暖白谄媚的笑,“您是想让我吃醋,还是不想让我吃醋呢?”
高衍城揽住许暖白的肩头,大手随意的抚蹭着,似是安慰,人却凑近许暖白的耳边,低声问她,“刚刚就想问你,你的高跟鞋呢?”
许暖白心下一凛。
“半路上脱掉了?”
许暖白下意识的想要摇头,心理琢磨着用什么话术搪塞过去,却在余光中看到了一抹身影。
那身形带着帽子,穿着黑色的帽子,带着墨镜,正大光明的从正门走进来,中间走到酒店的前台,从前台要了个打火机。
“好的,周先生,您稍等。”
似是听到了前台小姐的声音,高衍城要回头,许暖白立刻环上他的脖颈,将人埋入他的胸怀中,小声的在他的耳边嘟囔。
“虽然我现在的戏份已经大部分都杀青了,但是导演说,我还要多留几天补拍几个镜头,后面可能也没有什么时间。”
“明天是个好日子。”
“所以,咱们明天飞回去领证。”
许暖白感觉到有一双手狠狠的揽紧她的身体,将她钳制在怀里,那是高衍城的手臂,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铁骨,横亘在她的面前。
身体上被高衍城抱的有点疼。
但许暖白还是微微抬头,贴上高衍城的薄唇。
两个人的唇角碰触在一起,高衍城的力道极大,对她似乎总是少了些怜惜,肆意攫取掠夺,许暖白哼咛一声,然后软下身子,闭上眼睛。
眼皮即将完全贴上之前,她在余光中看到了一抹朝着电梯间往上走的身影。
忽而嘴唇上被人咬了一下。
许暖白回神,却见高衍城神情冷了下来,缓慢的将他从怀抱里面放下来,盯着她。
“从刚刚开始,你就在注意着前台,你在注意什么?”
太敏锐了。
高衍城。
许暖白心中狂跳,她凑近高衍城,温热的气息抚蹭在他的耳根旁边,颤抖又虔诚的,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托付给高衍城。
“先生,我只是有些紧张。”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主人会有一天成为我的丈夫。”
“您若是成为了我的丈夫,咱们两个还会是现在这种关系么?”
许暖白声音一顿。
高衍城揽住她的后腰,暧昧摩挲着她的背脊,“关系不会变。”
许暖白呼吸一滞,然后顺从的任由高衍城摆布,像一个漂亮的提线木偶,还知道逢迎。
“合法,合理,”许暖白在口中念着,“我一直以为,我在您的身边以这样的身份,总该有个期限。”
“我没有想到,原来您想维持这样的关系一辈子。”
高衍城微微歪头,笑了,凑近她。
“不好么?”
“除了我,谁还能满足你?高夫人?”
许暖白敛下眉眼,声音隐约沙哑了些。
“先生说的对。”
“只有您一个,从今往后,皆是如此。”
高衍城轻笑着揉搓着许暖白的唇角。
当天晚上,在许暖白的哀求之下,高衍城才没有动她,但早晨一醒来,她就被高衍城拉起来,赶上早班的飞机,飞往s城。
许暖白坐在飞机上,哈欠连天,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始终靠在高衍城的怀里,时不时有空中乘务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什么吃的,都被高衍城一一拒绝。
他们一下飞机,便见到了他们面前的助理。
“高先生,许小姐,你们两个的户口本,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许暖白眯着眼睛,盯着助理手中拿着的她自己的户口本,不说话。
她的户口原本是跟着自己的母亲的,但是自从被卖给了高衍城之后,她的户口便从原本的家中迁出来,转移到了高衍城下面公司的集体户口之下。
连户口页都跟着一起消失。
一瞬间,许暖白想着,今天从法定意义上,她就要结婚了,跟这个准备桎梏她的一生的男人。
只是不知道她的母亲,现在又藏在哪个酒吧中喝的烂醉如泥。
去民政局排队的还有几对夫妻,其中一个里面的女方是个年轻人,看到许暖白时,指着她半响,“你……你是许暖白对不对?啊啊啊啊……我超级喜欢你的,给我签个名吧。”
许暖白出门时不像是一般的演员那样捂的严严实实,反倒是刻意在脸上化妆特效专用妆容,让人看起来不那么像。
但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她微微勾起唇角,“许暖白?是最近出现在热搜上的那个演员么?”
“很多人都说我跟她长的很像诶,真的这么像么?”
年轻的女孩听见许暖白的话,半是怀疑的打量了她半响,呐呐的说道,“好……好像也不是那么像了。”
与此同时,助理已经排到了最前方,不断的朝着他们两个人摇手,许暖白光顾着跟女孩聊天,没有注意到。
直到她的手心被人轻轻的掐了一下。
许暖白抬头。
高衍城带着墨镜,修长的身影靠在民政局角落的门框上,拉着她的手,低头看她时,神色专注。
似乎等她等了很久。
这一瞬间,许暖白有些后悔。
后悔将日子选在了今天。
但事已至此,她早已无法回头。
从第一次跪在高衍城面前时,她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红底框上两个人,头靠头,肩并肩。
许暖白拿到了结婚证后,坐在高衍城的车里,静静的抚摸着手上的东西,照片上的两个人,的确是她跟高衍城。
忽而听见一声轻轻的车门声,她手指一抖,结婚证掉进了车里,连忙慌里慌的去找,人小心翼翼的缩进座椅下方,头还没有抬起来,手边出现了另一只手。
那是一双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抢在她的前面将结婚证捡了起来,亲手塞进了许暖白的手心中。
薄薄一张东西,却不论如何都沉甸甸的,压在自己的手心里,像是一块巨石。
头顶上有一双手,摩挲着她的发丝,许暖白抬头,被高衍城钳制住下颌,在车里拥吻在一起,气氛逐渐升温,直到高衍城快要将许暖白压在座位上,许暖白忽而想到了什么。
旋即推开了高衍城。
自己靠在座位上轻轻的喘息,胡乱的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别过头去。
“高先生……现在……在外面。”
高衍城神色一深,这样的神色太常见,那是yu、望上头的样子,“你叫什么?”
许暖白咬住下唇,支吾半响,见高衍城似乎漫不经心的去解她的衣扣,这才慌里慌张的唤了一声。
“衍……衍城哥哥。”
这样的称呼并非没有过,曾经在周栩栩的面前,甚至在无数女人的面前,她都唤过这个称呼,当时只是为了做戏。
现在自然也是做戏。
高衍城今天还算是高兴,凑近她,吻了吻她的睫毛,“哥哥?看来你很喜欢在你的‘哥哥’面前发、情。”
许暖白掀着眼皮,趁着高衍城不注意,气恼的别了他一眼,又在他挑起眉眼时往座位深处缩。
“身份变了,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许暖白在车里潮红了脸,将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细细喘息。
高衍城今天还是没有玩闹的太过分,甚至还心情大好的带着她看了一场电影,是个老片子,由于尺度太大,内地只有阉割版,剪掉了里面的三段重要的戏份。
电影是根据某小说改编的,该小说作者是过去有名的才女,许暖白看过她的所有作品,甚至在跟着高衍城之后,还曾经要求收集满她的全套故事。
很巧,这部电影的导演,也是许暖白最喜欢的导演,做梦都希望能够出演他拍出来的作品。
电影演到结局,定格在那张清纯过分,艳丽不足的脸蛋上,白嫩的像是水煮蛋的一张脸,出现在大荧幕上,格外好看。
落幕时分,所有人将秉持对经典的致敬,没有起身,鼓掌声充斥了整个影城,久久未停歇
许暖白也没有起身,盯着电影屏幕上那一行行飘过的字幕,举着手掌,想要拍手,却只是在空中虚晃了一下。
然后被高衍城拉住。
高衍城漫不经心的拿出来一样东西,放在许暖白的手心里。
薄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条条款项,这是一份导演合同,而在最后一行,落款是……
她蓦然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高衍城。
“这个合同……”
“公司准备筹备的下部戏,导演,编剧,都已经找到了,剧本也已经改过了几遍,等你这边的戏份结束了,带你去见见导演。”
“他很严格,不一定能选中你。”
许暖白眸光闪着,神情动容。
她曾经最喜欢的导演和最喜欢的故事。
她盯着高衍城的脸,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其他人的影子。
她刚刚上初中时,正寻思着,如何才能够再跳读一级,顾阿姨问她,“我们暖暖长的这么漂亮,以后怕不是要去当大明星。”
许暖白当时手边有一本《别城之恋》,她草草的翻过几遍,然后放在一边,“当明星,不太喜欢,歌手正好,演员也可以,要是能想演什么就演什么,那我就把亦明哥请来做客串。”
“然后让所有人都听一听,他钢琴谈的多么好听。”
许暖白的眼眶微微湿润。
高衍城的手心握住他的,大而炙热,温度似乎要顺着传递到她的身上来。
再对着高衍城说话时,许暖白连嗓子都微微有些沙哑,“这个合同,多少演员趋之若鹜,为什么会给我。”
高衍城低着头,凝视着她光滑柔嫩的皮肤,时不时的用手蹭上去,轻轻抚蹭着,言简意赅。
“聘礼”
许暖白却忽而别过头去,热流顺着眼眶落下来,她不敢面对高衍城,索性用手背抹了抹。
泪眼朦胧之间,脸颊被高衍城扳过去,然后轻轻的揽住她,叹息一声。
“教训你的时候你哭,不教训你的时候你还哭。”
“我要拿你怎么办?”
许暖白靠在高衍城的怀里,一声不吭。
因为她知道,高衍城不知道。
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回到外市的影视城里将会发生些什么。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所留恋的今天,是跟高衍城一起度过的。
明明明天才是她最期待的一天,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的一天。
一起跟着高衍城回家时,许暖白做了一个决定,不顾医生的嘱托,在家中勾引了高衍城。
两个人从门口的茶几上滚到了卧室的床上,期间她始终担心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但幸而高衍城还算是温柔。
一晚上下来,除了疲倦一些,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
第二天,她跟高衍城两个人又双双飞往影视城。
许暖白当天有戏份,从上午开始,就泡在影视城里面,到了下午,她找到了导演,“导演,咱们下午,还需要补拍戏份么?”
导演正盯着监视器,告诉许暖白,“你先回去休息,下午3点左右的时候过来就行。”
许暖白点头。
兜中还揣着跟高衍城的结婚证。
许暖白想了想,然后拿出来手机,给高衍城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中午不回去了,要补拍戏份。”
然后毅然决然的,离开剧组,朝着高衍城房子的反方向而去。
……
第二天晚上,万籁俱寂。
戏里的男主角正在跟许暖白补拍戏份,此刻还得住在酒店里。
由于跟许暖白接触的时间太长,他一身火宣泄不出去,在忍了整整两天之后,终于在晚上约了隔壁剧组的一个小嫩模。
长相一看就是人工的,论起五官来,跟许暖白的精致不能比。
但男主演还真就看上了小嫩模的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跟许暖白有几分像。
他今天看着许暖白的笑容看的太多了,好几次因为愣神而被导演喊卡。
晚上,孤男寡女,在一间卧室里面,两个人很快就滚到了床上,完事之后,小嫩模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趴在床上,讨好的环住男主演的脖颈,随意找着话题。
“窗帘外面,好像有一道黑影晃来晃去,是什么啊?晾着的衣服么?”
男主演这才发现,“哦,不用管它,外面有个阳台,可能是什么东西挂在晾衣杆上了,晚上晚上就有了。”
小嫩模却产生了兴趣,小心翼翼的起身,披上衣服,小心翼翼的朝着阳台上走去,“怎么偏偏就会挂在你房间的阳台上,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怎么会?”
男主演蹭的一下从床上起身,走到阳台前,一把拉开窗帘,“你瞧瞧,到底是什么?”
小嫩模本是笑着的,却在看到窗帘后的一瞬间怔愣住,然后向后一步,抱住男主演的腰,大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