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一杯牛奶见了底。
许暖白将空杯子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中, 打了一个呵欠。
“我还以为您早就反应过来了呢, 没有想到, 你这么多年, 才意识到这一点。”
许母恶狠狠的盯着许暖白。
“你怎么知道, 你就一定会到高衍城的身边,若是我将你卖给了其他人呢?”
许暖白掀了掀眼皮, “高风险,高回报,更何况, 回报我已经拿到了。”
“中间不论我牺牲了多少东西, 都是值当的。”
“但是妈妈, 您若是问我,将我卖给其他人会怎么样,我回答不上来。”
“历史不容假设。”
她的母亲一怔。
一瞬间, 觉得自己的女儿太过于陌生。
她本以为这是一个好掌控的主, 当初卖给高衍城时, 她在心里打着点其他的心思。
没准能够通过自己的女儿拿到些优惠。
哪怕只是股市的一点消息也好。
没想到的是, 高衍城做的十分绝。
带走了许暖白之后, 便直接断绝了他们母女二人的联系, 让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就当是拿钱打了个水漂。
幸好还有一大笔钱。
许暖白牛奶喝光了,现在也困倦了一些, 在聊下去, 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 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妈妈,我先回去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您自己保重。”
“钱的事情,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
说完,这一次是真的不管自己母亲,转身就要走,才走两步,又听见了自己的母亲,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声嘶竭力的在背后大骂。
“许暖白!你不是个东西!”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萍,她不顾一切的从沙发上冲上来,猛然从自己的兜中掏出来一件一把小型的刀刃,就要朝着许暖白的后腰抵去。
忽而从许暖白的身边冲出来几个穿着黑衣的保镖,不知道早已经在旁边等了多久,一前一后的架住了许暖白的母亲,压制的她动弹不得。
许母对许暖白的背影破口大骂。
“我要是早知道你这样,当初在襁褓里面的时候,就应当掐死你!”
“我没有让你成年之前就去接客,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非但不感激,还将我推入火坑。”
“可是你真的以为你自己什么都算到了么?”
“高衍城不是好糊弄的人。”
“当初你用了手段把自己送到了他的身边,他这样眼睛里面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么会还肯让你留在他的身边?”
“高衍城怎么会允许自己娶到这样恶毒的女人?”
许暖白的眸光一凛,脚步当场停下。
头都不回,人站在大厅里面,冷静的回应自己快要气的发疯的母亲。
“您千万不要只是嘴上说一说。”
“您尽管去,一定要好好的告诉高先生,我是一个怎样有心机,怎么样恶毒的女人。”
“当初我又是怎么,使了手段,将您当成跳板,将我自己送到高先生的身边的。”
“您尽管去。”
许暖白发着凉薄而凌冽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之下,说的在场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倘若高先生顺了您的意将我逐走,我二话不说,想尽一切办法,帮您还上您现在欠的赌债。”
“并且,您以后再去赌博,我也绝对不会质疑您半个字。”
“您觉得,这样可以么?”
许母不说话了。
沉默之间,许暖白微微叹息一声,转过身来,似是可怜自己的母亲。
一辈子兜兜转转,从一个男人的怀抱里转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里,手段用尽。
明明最想要得到的就是哪怕一个男人的垂怜,却始终得不到。
大半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跟她截然不同。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自己还能够在招惹了高衍城之后,功成身退。
她现在得到的东西,她的母亲追求了大半辈子,可这从来都不是她最想要的。
造化弄人。
许暖白身边的有一株藤蔓,阴影打在她的身上。
她用手指摸着藤蔓的叶子,将自己的身影藏在那样东西的身后。
对着自己的母亲,说出来了今天的最后几句话。
她说。
“您别这样。”
“今天之后,劳烦您告诉您身后的那个人,要是真的想要找我聊天,不用通过这样的方式。”
“随时随地来找我,我都可以等着她。”
许暖白转身就走。
全然没有在意,她的母亲,是否听见她这话之后,脸色徒然失了血色,苍白一片。
许暖白走到拐角时,见到一个人在等着她。
熟悉的身影。
穿着精致的西装,长身玉立,见到她时,微微鞠躬。
高衍城的助理。
跟她第一次相见,就是在她的家中。
“高先生让你在这里等着我的么?”
高衍城的助理点了点头,“许小姐,您也知道,先生一向关心,包括今天您跟您母亲的会面,他也提前帮您清了场。”
许暖白点了点头,见到高衍城的助理时,比见到自己的母亲还要熟悉,有些疲倦的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了,晚点我会亲自感谢他的。”
高衍城的助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跟在许暖白的身后。
两个人回到休息室时,房间已经空了,仅仅剩下几个化妆人员在准备化妆。
许暖白进去的时候,那个小妹慌慌张张的对着许暖白说话,“许……许暖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是你的休息室,我们这就离开。”
说罢,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许暖白,转身就往外跑。
许暖白盯着几个人的背影,从休息室里面找到沙发,然后毫无顾忌的坐了上去,仰着头,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她又困了。
助理站在一边,盯着许暖白。
“您刚刚可真是会说话,跟您母亲叫板的气势呢?”
许暖白懒洋洋的说,“大概被随着那杯牛奶跑掉了,我也就是狐假虎威,吓吓她。”
说着,她又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完蛋了,今天晚上高先生肯定会知道这件事情的,一定会生气。”
“我今天晚上,还是乖一点的好,他要什么我给什么,甭说让我躺餐桌上张、腿,就是让我躺刀尖上,我也得乖乖躺上去。”
高衍城的助理乐了,“您还是这么贫。”
“话说回来,许小姐是怎么知道,您母亲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许暖白扫了一眼高衍城的助理。
“太明显了,我刚刚接受采访,有人掀我的老底,然后我母亲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找我要钱。”
“说她背后没有人,我都不相信。”
“只不过……”许暖白沉默了一下,“我觉得她背后的人,可能不是那么好应付。”
“如果我猜的没有错的话,可能是……”
她声音一顿,紧着便听到从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再一起,一声声,稳定有力。
高衍城的助理一蹙眉头,去开门,然后恭敬的站到一边去,“高,高先生?”
高衍城就站在门外,带着一身屋外寒凉的气息。
3月初,春寒料峭的时节。
北方的今天,迎春花开满半条街道,一路亮黄。
在南方过完半个冬天的许暖白,看不到了,只能隐隐约约从进门的高衍城身上,感受到一丝丝的凉意。
从早晨开始,高衍城始终疲于奔波忙碌,搭乘最早的飞机飞回京北城,到了傍晚时分,又飞了回来。
推开门时,休息室只有两个人,一个沙发里面,被他抱过许多次的柔软身体窝在其中。
头发黑的发亮,有几根因为出境而微微发亮,搭在沙发的手托上,人打着呵欠,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拨弄手机,有一搭没有一搭的跟他的助理说话。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快步走到高衍城的身边,伸出葱白的手臂,环上去,眼眸极亮,像一只鹿,内里藏着星光。
高衍城盯着许暖白的眼眸许久,轻轻抬起她的下颌,摩挲着柔嫩的脸颊,“怎么了?”
许暖白今天见到人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向寻常一样恭敬的跪迎,反倒大胆的往高衍城的怀里窝,将头靠在高衍城的肩窝里,瓮声瓮气的开口。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稍微抱一会儿。”
她知道高衍城哪怕远在天边,也一定会知道她今天发生了些,她也在赌,赌高衍城不会真的盘问她。
许暖白赌赢了。
关于她今天跟她母亲的对话,高衍城一个字都没有问,反倒是轻轻的将她拥在怀中,用手心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亲昵的摩挲她的脖颈。
许暖白微扬着头,任他随意动作,有时太痒了,又会哈哈一笑,睁着或者恼火、或是嗔怪的眼睛不满的撇嘴,可真的能够他的视线看过来时,人又若无其事的插科打诨。
高衍城吃饭的时候,人坐在他的膝怀里,缩成一团,非说南方的天气太冷,就在腻在一起。
可真的腻在一起,却又在下面小动作无数,故意在高衍城跟人打电话时往高衍城的脖颈上呵一口热气。
被抓到时,又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盯着他,好像刚刚捣乱胡闹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盯的人没脾气是没脾气,可收拾也是真收拾。
高衍城按住许暖白的后脑往自己的唇角上按时,在心中短暂的叹了一口气。
再怎样聪慧早熟,许暖白之于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姑娘。
若是寻常的孩子到了她这般年级,可能也就才大学刚刚毕业。
而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空当间,高衍城低声问她,“等这边事情忙完了,跟我回家。”
许暖白低着头,正在往自己的嘴里塞吃的,听见高衍城的声音,人稍稍抬头,头撞到了高衍城的下颌,用手捂着,“有胡茬了,扎的很。”
高衍城笑了。
“以前可没见你抱怨。”
“以前的您可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现在可好,连胡子都刮不干净了,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变成一个油腻怪大叔。”
许暖白这是纯属胡扯。
高衍城不论是从哪个角度看,也看不出油腻大叔的影子来。
他反倒高大俊朗,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盯着人时,内里波澜不惊,却又深邃不可及。
像一汪湖泊,不见阳光不见底。
他一共也就喜欢过两种颜色,黑色、灰色,最多也就只有领带换点花样,每件衣服都合身妥帖,仔细看去,没有一件完全一样的衣服。
高衍城的衣服,有一部分是她给收拾的。
趁着高衍城不注意,还会偷偷将自己的裙子跟高衍城的衣服放在一起,许暖白总是喜欢衣柜里有点颜色才好看。
初始高衍城打开自己的衣柜,却摸出来一个许暖白的bra,挑着眉眼,将人按在窗台上狠狠教训,可没过几天,又会在自己的衣柜里发现一条女士内裤。
淡黄色,跟他衣柜中的黑白灰全然不吻合,像是照入昏暗地界的一抹亮,融了些鲜活的绿。
许暖白当起宠物来,真有宠物的样子,现在也是,吃饭的场合上,一桌上坐着不止高衍城一个人,各个均是当地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均多多少少的带着女伴,可真正坐进膝怀里的,只有许暖白一个人。
真正的油腻大叔见到许暖白和高衍城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调情,一双眼睛眯着,上下打量着许暖白,别有深意的开口。
“高总身边的女伴可真是漂亮又别致,仔细一看,似乎跟最近网上很红的那个叫许……许什么的长的有点像。”
说着这话的时候,许暖白夹起来一块排骨往自己嘴里塞。
她的手边放着两双筷子,一双用来给高衍城捡菜,一双用来自己吃饭,遇到有刺的东西,先把刺一根根的挑出来,遇到有骨头的、有硬壳的将,也绝对不会送到高衍城眼皮子底下去。
看的在场几位老板都是眼红又羡慕。
“不知道高总这是□□了多久,才□□出来这样乖巧伶俐。”
高衍城不紧不慢的咀嚼着自己盘中的食物,时而鼓励性的拍着许暖白的头。
“乖巧?”他稍稍低头,借由自己的筷子,往许暖白的口中喂一口青菜,许暖白不喜欢,头往一边别,然后被按住下颌半强迫的喂下去。
许暖白一般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抿着唇角埋怨高衍城。
高衍城勾了勾唇角。
“她听话的时候少,皮的时候多,总要多教训教训才好。”
许暖白又趁着众人没有在意之间,偷偷摸摸的用牙齿磨了磨高衍城的手腕,似是抗拒。
晚上回家的时候,破天荒的,高衍城没有开车,而是牵着许暖白往家的方向走。
不知道是不是源于肚子里面多了一个人,许暖白吃的格外的多,人又极其容易犯困,一路上一直在打呵欠,走到半路,恨不能将人靠进高衍城的怀里睡一觉。
晚上的凉风一吹,人又会清醒过来,盯着高衍城。
“高先生?”
高衍城回头。
“您这样草率的跟我领了证,如果您的母亲,或者您的其他家人不同意,怎么办?”
实在走不动了,许暖白靠在栏杆上,喘着粗气,轻声的问到。
高衍城也看着眼前的女人,从不到20岁开始跟的他,现在已经22岁了,三年的时间,看似好像能够磨平一个人的性子,实际上许暖白倒是与平日里的人没什么差别。
动起歪脑筋来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抓不到把柄。
高衍城低着头,顺势压上许暖白的唇角,将人按在自己的胸膛里,声音似乎是从胸膛伸出,震动而出。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你只需要知道,你我本是一类人,这辈子,你离不开我,不也不可能放过你。”
许暖白人落在高衍城近乎禁锢的怀抱里,呼吸困难,却隐隐的闭上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大抵也就是这样。
她得到什么,势必也要牺牲一些什么,她赚到了周如生的性命,代价是跟高衍城纠缠不清。
如果这个人是别人的话,许暖白自然是当断则断,可偏生是高衍城。
许暖白一向认为,她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从来到高衍城的身边,到后续的脱离计划,都是如此,可唯一的意外,就是她对高衍城产生了生理依赖。
这样的依赖太可怕,像毒瘾,依附在骨髓里、心脏动脉上,每跳动一次,便会让许暖白更加清晰的明了一些。
她戒不掉。
晚上许暖白还是不敢让高衍城碰她,高衍城问起来原因时,许暖白眼光闪烁,差点就坦白了自己肚子孩子还怀着一个小生命的事实,可上下嘴唇一咬,还是没能说出口。
反倒爬到床角地面上,跪下,抬着头,眼眸里藏着笑靥。
“帮您换换花样,好不好,而且我也不想明天起不来床。”
高衍城算是默许了,按着她的后脑勺,直到许暖白失神的靠在床边喘息。
清理过后,许暖白又缩进了高衍城的怀里,小声的在高衍城的耳边嘟囔。
“您一天是我的主人,从今往后,都是我的主人。”
“我可以向您保证,不论我们的关系变成什么样,这层关系都不会改变。”
高衍城拍着他怀里的小奴隶,淡淡的应声。
“你想变,也变不了。”
许暖白小心翼翼的抓着高衍城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唇角边,一根根的亲吻着,“不会想变的。”
她的话说的诚恳动容。
哪管屋外海浪滔天。
白天,又是高衍城不在的一天。
许暖白才刚刚起身,便接到了来自高衍城助理的通知,说有位夫人想要见一见她。
等她精心打扮完,收拾完,来到约定的现场时,还是在原地僵了僵。
因为惊讶。
有一位贵气美丽的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水,一杯一杯的抿着,头发在脑后整齐的挽起来,只有几根落在自己的脸颊旁边。
甚是好看。
许暖白想到了一定有一个站在自己的母亲的身后指点江山,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高衍城的母亲。
名扬京圈的大家闺秀。
许暖白才刚到,便见从茶楼中走出来一位女管家,板着脸,神情严肃的询问她,“是许暖白许小姐么?”
许暖白这才稍稍回神,“我是。”
“请吧,夫人等你很久了。”
进门前,许暖白深吸了一口气。
勉强保持住自己的理智。
高衍城的母亲,跟高衍城的父亲,属于典型的政商结合,强强联姻,其母亲背景,哪怕是有有钱有权人云集的上流京圈,那也是说的上话的。
约会地点是一个环境优雅的茶楼小二层,。她清空全场,放几个保镖在门口站岗。
那些穿黑衣服的一个个精神笔挺,等着许暖白。
其中一个指引着许暖白,来到了一扇窗户前。
座位前,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
身上披着深蓝色的披肩,垂在脖颈之间的玫瑰花蕊里,嵌着一颗白色的钻石,在灯光之下泛着光亮。
她用着那双保养的滋润白皙的手掌端起来小型的陶瓷茶杯,放在口边,低垂眉眼,抿了抿。
随手一指许暖白,似是邀请,“坐。”
眼光甚至都没有往许暖白的身上落下半分,反倒是跟身边的人耳语了几句。
身边的人立刻快步朝着门口走去,然后拿来了一个菜单,放在了许暖白的面前。
“许小姐,今天是你我第一次见面。”
相比较高衍城的母亲,她还是稚嫩了一些,不论是坐下的姿态,还是喝茶的样子,都不像是一个高门夫人应有的姿态,大抵唯一能够拿出来说道的,便是她在气场上并非落下一分。
轻松自在的模样。
“我不知道许小姐喜欢喝些什么,所以将菜单送到你的手边,你看着点一点。”
她这话音一落,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年轻女性便将菜单恭恭敬敬的送到了她的手边,然后后退了几步,站在了高衍城母亲的身边,低着头。
这样子竟是有几分熟悉。
许暖白盯了会儿高衍城母亲身边的年轻女性。
个子不高,在寒凉的天气下,穿着白色的裙子,唇红齿白,皮肤白皙,更重要的是,她有双极亮的眼睛,有点圆,似乎不敢跟她进行对视,快速的别开了视线。
高衍城的母亲也在不紧不慢的等着许暖白。
等许暖白将人看的够了,这才随手在菜单上一指,“咖啡就好。”
“不要太苦,加点糖。”
她看着高衍城身边的女性将她要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记了下来,然后一步步的重新走回吧台,不由自主的去看那个人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
“对她,很在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