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人隐身在林缘,注视着铁门神的背影远去。
“他在干什么?”女随从惑然问。
“找地方埋死人,以免惊动村民引起误会。”男随从说:“那多嘴的小子一定断气了,驮在马背上成了死人。铁门神是个老江湖,知道该怎样按河湖规矩处理死尸,所以才越野而走,想找土坑掩埋……”
“不对,你看。”女随从伸手向前一指:“他们正向那座农舍走,并没打算在荒野掩埋尸体。”
“唔!是有一点反常。”
“也许人还没死。”
“中了常老兄的断魂飞雾,决难拖过一刻半刻。”
“可是……”
“别管啦!反正他死定了。”男随从说:“咱们验过死尸,再宰了铁门神灭口,就没有我们的事了,管他早死晚死?走,跟上去。”
农舍的水井,不在后院而在晒麦场的右方,井很深,丘陵区地势高,要打深井才有水。
丘星河赤着上身,仰躺在井边的方砖地上、气色灰白,双目无神,浑身泛灰,肌肉在可怕地颤抖、抽搐.忍受痛楚的神情极为怕人。
铁门神忧形于色,不断用辘轳绞上一桶水,淋在丘星河抽搐的身躯上,一桶又一桶,似乎无休无止,工作得十分卖力。
“老天爷!你身上又不发烧。”铁门神一面浇水,一面嘀咕道:“春天的井水其冷彻骨,再像这样不断浇水,你不变成僵尸才是怪事。老弟,你找死不要紧,可别让人误会是我害死你的,我……”
“没有冷水相助,药力的功效慢三倍。”丘星河咬着钢牙,说的话却清晰可辨:“我需要时间,必须尽快地复元。
“病还能尽快地复元?别骗人了。”铁门神用权威的口吻说:
“人的时运是注定的,病也一样,不管你所请的郎中有多好、该病十天的病,九天绝对好不了;十天一过,再糟的郎中也可以药到病除。”
左近,突然传出一声轻咳。
并右不远处,是几株结满了青色小桃的桃树,人从桃树接近,井旁的人不易发觉。
随着轻咳声,踱出佩剑的男女随从。
“你们……”
铁门神大惊失色,一眼便看出是九华山庄的人。
“嘿嘿嘿……”男随从狞笑着走近:“你铁门神在大河两岸小有名气,是颇为了得的保暗镖小头头,不错,咱们算是白道的同道。嘿嘿嘿……你知道在下的来历,但不知道在下的名号,没错吧?”
“老兄,在下的确知道你老兄是九华山庄的高手。”铁门神不得不停止打水,苦着脸陪笑:“俗语说‘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这位丘小兄弟一时口快不慎,无意中冲犯了诸位,目下他重病将死,诸位请高抬贵手……”
“他不是病。”男随从抢着说。
“不是病,可是他……”
“本山庄的九华双卫,你听说过吧?”
“大名鼎鼎,威震江湖,在下怎能不知?那两位前辈在九华……”
“他们都来了。”
“哦!这……难怪指功在丈外伤人……”
“你这位朋友是中毒。”
“哎呀!百毒无常!”铁门神大骇,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战,
脸色大变:“中……中毒……”
“不错,中毒,中了常老哥的断魂飞雾。”男随从粗眉深锁;“你这位小朋友,早该断气的,但他居然没死,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老兄,你们是侠义武林世家的人……”铁门神这才知道处境险恶,不得不作自救的打算,侠义武林世家的人,应该做不出这种绝事的。
“别怪我,宋老兄。”男随从打断他的话:“只怪你们出现得不是时候,几乎误了少庄主的大事,犯了本庄禁忌,所以你们注定了非死不可。陈大嫂,打发他上路,我收拾这个还没死的丘小辈”
“先问问他为何不死,问问他用水浇的用意。”女随从面拔剑一面向同伴说:“要不,咱们回去如此这般禀报、常老哥即使不认为咱们胡说八道,也会气得半死、没有人能在中厂断魂飞雾后,能活这么久。”
“好,我问问看。”
没有冰水继续浇,丘星河浑身的颤抖更猛烈了。
男随从一脚踏住了他的小腹,力道渐增。
“你服了些什么药?说!”男随从狞笑着问道:“常老哥的断魂飞雾,中者必死,连他的独门解药,也在片刻后使用全然无效。必须立即服用,毒一入腑便铁定无救,而你却依然活着,说,理由伺在?”
“嗯……”丘星河终于昏厥,小腹沉重的压力,迫使他的聚气力道消散,痛昏了。
“这时候你不能死,哼!”男随从提开脚,顺手将一水桶浇在他的身上:“你得招供,供了再死!”
冰冷的水一冲,他猛然苏醒。
“不要这样虐待他!”铁门神情急大叫。
女随从并没向铁门神进攻,大概也想看结果,仅用剑将人逼在外围,有效地阻挡铁门神接近。
铁门神一叫.招来了麻烦。
“你自身难保!”女随从沉叱,蓦地剑气迸发,身形疾进,信手一剑击出。
铁门神并不是小有名气,而是大河两岸声誉颇隆的高手,浑身横练、普通刀剑可伤不了他。
大河两岸是黑道巨霸神剑天绝的地盘,黑道行业的司今人。
铁门神却是保暗源的镖师,与黑道人物是天生的对头,他能在神剑天绝的地盘内混口食,必定有混的本钱。
其实.神剑在绝所管辖的黑道行业,并不包括土匪强盗、与保镖的镖师并无直接的利害冲突,所以并不干预铁门神的来去。
而铁门神也识相,与那些车船店脚多少有些交情。
白道黑道虽说是天生的对头,但平时谁也不想得罪对方的人,甚至套交情走得很近,那能黑白分明,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有些正式的大镖局,同样不敢全凭武功打天下,宁可使用所谓的交情镖.有话好说分些利润,免走绝路生死相见,皆大欢喜。
铁门神早怀戒心,一跳八尺远,间不容发从剑尖前脱出,身形一稳单刀出鞘。
狗急也会拼命咬人,人无路可走同样会豁出去拼命。
“你们这些假侠义世家的人好阴毒。”铁门神怒吼:“所行之事猪狗不如,暗中用毒害人已是天理难容,出其不意用剑偷袭。
比下三滥更卑鄙百倍。宋太爷忍不下这口恶气.拼死你这无耻泼妇!”
女随从那一剑急袭,预计必可得手的,只差了那么一寸半寸,剑落空,怔了一怔,来不及跟踪追击,正感到羞恼交加、怎禁得起铁门神的叫骂刺激?
她一声怒叱,剑发风雷狂野地扑上了!
“铮!”一声狂震,重型单刀封住了一剑,火星飞溅中、铁门神硬被震得斜冲出丈外,几乎摔倒。
铁门神力大如牛,单刀比普通的刀沉重一半,竟然被轻灵的剑,震得斜飞丈外手臂发麻,不由大惊失色,这才知道九华山庄的武学可怕。
剑化虹而至,女随从再次展开迫攻。
铁门神脚下仍虚,刀也不曾完全收回,脚离地便失去力道之源,无法用劲运刀招架,只能绝望地将刀举起挡住身躯。
用劲运刀也落在下风,用不上劲岂能挡住劲道惊人的剑?
眼看要人刀俱毁,死定了!
人影一闪即至,剑如长虹经天,隐隐风雷声挟无穷压力光临。
“铮!”剑鸣震耳,双剑一触即分。
女随从恻射丈外,脸色大变。
铁门神被剑气一震,仰面摔倒。
原地卓立着假书生,举起的剑仍在隐隐震鸣、青衫飘飘,人如临风玉树,赫然有一代名家的气势,流露在外的慑人气势十分强烈,与她的年岁极不相称。
另两名大汉,已先一步到了男随从身后。
男随从正在逼供,俯身朝指点向丘星河的双目,食中两指距眼不足三寸,只消向下点落,丘星河的双目必定被毁向眶处爆裂。
“一双眼换你的命,阁下。”右面的大汉沉声急叱,手中划已伸出,锋尖斜指男随从的右背肋:“除非你练成了十成火候的铁布衫绝学,你决难抗拒在下这一剑,你最好是相信。”
男随从骇然停手,徐徐挺腰站直,转身。
再笨的人,也不会用命来换一个小辈的双目,远在尺外的剑尖,所涌发的彻骨剑气极为强烈,气功到家的高手,恐怕也禁不起一击。
气功对气功,功深者胜;以气功注剑幻化为剑气,威力可增三倍。
铁布衫绝学,可抗普通的刀剑砍劈刺戳,但决难抗拒以内功驭发的剑气,男随从怎敢冒险?
“你是谁?敢管在下的闲事?”男随从一面沉声问,一面徐徐拔剑出鞘。
“不要问在下的来历。”大汉冷笑:“阁下,离开那位垂死的小兄弟。”
“你胆敢管九华山庄的……”
“我知道,你是九华山庄的高手名宿,闪电手雷鸣,手上功夫宇内称尊,你的剑术也不弱。”
“咦?你是……”
“我说过,不要问我的来历。”大汉的气势,比闪电手雷鸣强多了:“你走,不要妄想杀我灭口,你还不配、不服气就冲上来。”
“你……”闪电手居然有点心怯。
不远处,女随从完全失去攻击的勇气,在假书生的剑尖前进退失据,霸气全消。
闪电手心中更虚,不可能获得女伴的支援了。
“在下虽然不是侠义英雄,但聊可滥竿充数,自认是武林朋友,所以会保持武林朋友的风骨,不会两打一倚多为胜,咱们比一公平相决。”大汉豪迈地说,声如洪钟:“好手难寻、我向你这位高手名宿桃战,以便扬名立万,冲上来!
闪电手一咬牙,收创后退。
“朋友,亮万,我记得你。”门电手色厉内荏。
“呸!你是侠义门人,说什么亮万?狗屁。”大汉冒火地嘲骂。
亮万,是黑道朋友的行话。
闪电手不再自取其导,向不远处的女伴打出撤走的手式,羞
恼交加向外退走。
“山长水远,咱们后会有期。”临行,撂下江湖朋友惯用的场面话。
“对,后会有期,好走。”大汉也不甘示弱,高声送客。
“不能再用冷水浇了,傻大个儿。”假书生在旁不安地叫道:
“那有这样救人的?他快要冻僵啦!”
“小兄弟,一定要这样。”铁门神断然拒绝:“这是丘老弟说的,只有不断的浇水才能救他。”
“你相信一个中毒快死的人,临死前所说的话?”
“我相信他。”铁门神语气坚决:“小兄弟、你有救治断魂飞雾的良方吗?”
“这……没有……”
“所以,我得听丘老弟的交代。”
“你这个人倒是够固执的。”假书生摇头叹息:“你们发生冲突的经过,我一清二楚,想不到赫赫声威的九华世家子弟,居然做出这种天理国法所不容的卑鄙勾当,天底下那还有正义?可怕。”
“小兄弟,你们既然是目击人,又知道他们是威震江湖的九华山庄子弟.竟然敢出头管了这档子不可管的事,定非等闲人物。”铁门神一面工作一面说:“恕我冒昧,可否将尊姓大名见告?
“不要放在心上。”假书生不作正面答复:“九华山庄的声威唬不了人,所以这位梁少庄主投靠了开封的王室人士,借机壮大声威,妄想挽救九华山庄摇摇欲坠的声誉,反而引起侠义人士的仇视,没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他投靠了周王府?”铁门神倒抽了一口凉气:“侠义门人名正言顺投靠官家……”
“但投靠武威所又当别论。”
“老天!今后我铁门神算是完了。”铁门神叫起苦来:“武威所,那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混蛋合污的混帐地方,我得及早远上高飞,远离河南地境混口食了。奇怪,我怎么没听到丝毫风声?”
周府仪司辖下有三卫兵马,称周府三护卫,是王府的亲军,负责保护藩王的安全,只有当今皇上,才有权裁撤或增加。之外,开封附近还有由中军都督府,直接管辖的三十军卫,也称外卫,名称是宣武卫、信阳卫、彰德卫,由河南都司直接指挥掌握。真正驻在开封的外卫,是宣武卫,卫指挥部位于城外西北隅、与王府三护卫没有隶属关系,但与周府中护卫保持密切的平行往来。卫之外的次级单位,称所,通常一所有一千人或一百人,所以称千户所或百户所。这种所大小不一,分派至各地偏僻要隘驻防。
有些卫指挥长官指挥使,巧立名目豢养私人武力.便在所的名目下动手脚。
武威所,就是宣武卫指挥使,暗中建立的亲信武力、与王府武学舍明暗中结为死党。
百姓小民怎知道军方的建制?
反正天下是皇帝的,各地的龙子龙孙都拥有兵马,护卫与军卫又有伺不同?反正都是兵。
久而久之,谁也分不清什么是皇帝的兵或藩王的兵了。
所,应该驻在偏僻的外县市。
但武威所却相反,在府城内挂上了留守办事处的小小招牌。
武威所是何建制?千户?百户?恐怕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部分消息了。
因此,大多数市民,都把武威所看成王府武学舍的附属机构,把那些对外称为把式、教头、材官、打手……全部当成王府的鹰犬。
有些人知道武威所的权势可怕,却不知道该所的真正司令人
是谁,都以为是周王殿下,因为王府武学舍,就是王府三护卫的军事学校。
铁门神是河南人,也不明白兵的底细,却知道最近两年所成立的武威所可怕,是人所共憎的军方组织,是王府的鹰犬集中营。
“梁少庄主是去年岁杪投靠武威所,但并真正加盟入所。”假书生的消息十分灵通:“投靠不到百天,所以在开封置了产业作为行馆,却又很少落脚,在各地游荡招摇示威,包插搜集美女。”
“那一位英雄不爱美人?”铁门神不屑地冷笑。
“所以,他在开封盯上了这位从京都南来、轻车简从到少林进香的美姑娘。我一时兴起,眼来看热闹的,等好戏上场。”
“那位美姑娘是何来路?”
“不知道,毫无线索。”假书生话中的含意,表明对姜姑娘曾经进行调查:“可以断定的是,她的车夫和小侍女、都是身怀绝技,而且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她自己当然更高明。梁少庄主这次,很可能栽得很惨。”
“那可不一定哦!”铁门神脸上有怪怪的表情;“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但英雄与美人,谁是真正的胜家,不言可谕。姜姑娘虽然身怀绝技,能上天入地也只有一个女人,怎逃得过梁少庄主这位吉士的引诱?”
“那可不一定哦!”假书生学铁门神的话,居然有七八分神似,仅嗓门高低有别,腔调口气几乎一模一样:“梁少庄主并非真正的英雄,而是真正的枭雄獍霸,不栽则已,栽则一败涂地,不信走着瞧……”
“够了,宋老哥。”毫不生气的丘星河,突然张口呼叫,叫声居然有了生气。
“谢谢老天爷慈悲!”铁门神放下水桶苦笑。
“与老天爷无关,我得谢谢诸位云天高谊。”丘星河挣扎着站起:“谢谢,真的感激不尽。”
“你像一条落水的病狗,快到房里换衣,我扶你一把。”铁门神兴奋地上前搀扶:“你是第一个从断魂飞雾中逃得性命的人,真是奇迹。”
“一个铁人。”假书生由衷地说:“看了你抽搐痉挛的情景……”
“那是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丘星河在铁门神的搀扶下,一面走一面说:“胸膛欲炸,五脏抽缩,魂魄要飞离躯壳,肌肉似要脱骨融化;好恶毒的飞雾,使用这种毒物的人,要下十八重地狱,我会回报他的,我会回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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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情缘初结
农舍主人替他们准备茗茶,五个人在客厅品茗。
丘星河元气还未全夏,必须休息一段时间恢复精力,奇毒将他的精力几乎耗尽,折磨得死去活来。
“你如果不早点远走高飞,等闪电手带了大群走狗赶回来,死路一条。”假书生好意相劝,说的话中带有椰榆味。“我敢保证,梁少庄主一定会尽全力搜寻你的踪迹,你两位的处境十分凶险。”
“那是一定的。”丘星河笑笑:“而且,不杀死我决不会罢手。哦!老弟,真不便将诸位的尊姓大名见告?我该怎么尊称诸位?总不能喂来喂去大不敬罢?”
“这……我姓杨,杨明。”假书生总算将姓名说出;“这两位是我的长辈,龙叔、吕叔。”
龙叔,就是吓走闪电手的大汉,假书生不将名说出、有意隐瞒些什么?江湖忌讳甚多,丘星河不便追问。
“诸位临危援手……”
“不要说感恩的话好不好?”假书生杨明抢着说,脸上的一抹笑意十分岔眼:“丘兄,能不能将你自救的解毒药告诉我?百毒无常的断魂飞雾,据我所知;还没听说有人解得了这种毒,连他自己的独门解药也不怎么灵光,救迟片刻便失去效用了。”
“这……”
这位假书生还真冒失,那有单刀直人询问别人保命秘药的?
“日后我可能与那恶毒的狗东西照面,他有上百种令人丧胆的毒物,的确是防不胜防。”
“其实,用毒物的人也不喜欢接近性质不同的毒药,所以使用的毒物虽种类繁多,但毒性不会相差过远,仅在技巧上加上变化乱人耳目而已。”
丘星河突然转变态度,热心地加以解释,并且从百宝囊中,取出两只大肚子瓷扁葫芦,倒出两种淡绿与淡褐色豆大丹丸:“那恶贼的毒物断魂飞雾,入肺之后沁人气血,片刻便流入心室,再循千丝万缕的血管流入全身每一部位。这期间,毒性不会发作,等血脉回流时,全身同时引起剧变,这片刻也就是他的独门解药有效期。之后,毒性发作痛楚光临,每一种器官,每一条筋骨,皆强劲地收缩,最后僵化、散裂。收缩期间,体外温度变动甚小,体内却因收缩而释放热量。我服下性质相差不远的解药,外用冷水迫体内的热量聚合,我是有幸获得诸位仗义相助,把我从鬼门关拉回阳世,无以为谢,这两种可专门对付那恶贼的解药,分送诸位防身。”
“你……你把我看成挟恩要胁的……”假书生脸色一变,倏然站起胀红着脸叫喊。
丘星河一怔,一把捉住假书生的手肘,一拉之下,假书生如中电殛,浑身发僵,身不由已坐下了。
“别生气,小兄弟。”丘星河笑吟吟地说,手仍紧握不放:
“家师是炼丹师,丹药是用来救人的,即使是陌生人,我也会无条件奉赠。但你要我把解药告诉你,我怎么说呢?这种解毒丹药材,至少也有四十种,就算我能说出药名,你也不知道呀!”
“哦!你……你……”假书生怒意全消,但脸上红晕反而加深了些,不再挣扎,甚至有意回避他的目光。
“误会我了,是不是?”丘星河放开假书生的手肘,取桑皮纸将每个瓷瓶的丹丸分为三份两包,两只瓷瓶内的一份,连瓶递
入假书生手中:“痛楚光临的刹那,服绿丸一粒便够了,筋骨抽搐,便加服淡褐色解毒丹一丸。”
“谢谢你,还有其他效用吗?”假书生喜悦地追问。
“凡是可利用血气沁入肌骨内腑,可使身躯各部收缩僵化散裂的毒物,都可以救治,且可以先服预防,但不能防治气血崩散或内脏腐蚀的毒物。对浑身麻痹的奇毒,也有救治的功能,用真气导引相辅药效更快。正如我借助冷水冲淋一样,毒性消散的速度可快两倍。”
龙叔吕叔两位大汉,一直在旁陪铁门神聊天,不时用怪怪的眼神、含笑瞥假书生一眼。
谈说间,丘垦河的气色逐渐恢复原状。
“丘兄,你似乎没有远走高飞的打算呢!”假书生似有所悟:
“你要前往何处?”
“我走,他们同样会追赶的。杨老弟,要来的终须会来,逃避不了的,我等他们。”
丘星河眼中育狞猛的神情流露:“铁门神宋老兄今后还得混口食,我不希望他因为激于义愤救了我。而成为这些恶毒枭霸追杀的猎物,所以我要在这里等他们了断。”
“丘兄,何不跟去解决。”
“这……”
“去嘛!去嘛!”假书生碰碰他的手臂表情丰富:“你说的.
要来的终须会来……”
“你不会是为了那位姜姑娘吧。”
“胡说!她……”
“不许撒谎。”丘星河盯着假书牛微笑,语气温和,但有股令人不得不认真的魄力流露。
“真的,我不认识她,只是觉得可疑,希望查出她的底细,弄请她前来敝地有何图谋。她在开封声称来自京师,但京师没有这种窄轨型的单辕双头轻马车。”
“我知道,这种马车可以走山路。”丘星河的江湖见识同样丰富:“那位问路的小侍女,练了一种阴柔的邪门内功,与人交手,必定滑溜如泥鳅,身躯缩小至极限,贴身攻击一发必中。”
“咦?你知道。”
“猜想而已。如果你和她们闹翻了,交手时千万不要被她们瞬间变形的异象所惊,见怪不怪就不至于惊慌心怯,才能保持身手灵活神智清明,即使不胜,也不至于落败,她们也奈何不了你们了。”
“除非她们威胁到我的安全,我不打算和她们发生不愉快的纠纷,哦!你……”
“我去。”
“好啊,但……”
“怎么啦?”
“我们隐身在暗中好不好?”
“想看她们与梁少庄主的结果。”
“是的,那架少庄主投靠了周王府,明里却不受把式们节制.
我不能公然与他冲突,所以要隐身暗处看结果。”假书中似有难言之隐。
她说不能公然与梁少庄主冲突,却出面向闪电手两个高手拼搏。
“为何不能?”丘星河抓住语病追问。
“因为……因为与王府为敌,后果可怕。”
“好吧!咱们隐身暗中相机行事。”
“我好高兴。”假书生雀跃地欢呼。
“宋老兄,你先走吧!“丘星河转向铁门神说:“记住,有多快就走多快.别让九华山庄的人追上你。回去之后,暂时找地方躲一躲、等风声过后再作打算、为了我的事牵累了你、我很抱歉。”
“我真该赶快走了。”铁门神苦笑:“九华山庄的混蛋们在江湖多露一天脸,我就必须多躲一天。梁少庄主这狗娘养的假仁假义,他会要求那些猪狗朋友杀掉我才甘心我怕他,成了吧?”
铁门神立即收拾行囊,上了坐骑匆匆走了。
丘星河将坐骑留在农舍,带了应用物品就道、四人进入南下的小径,奔向南面的山区。
三十里,黑虎砦。
这里,已经是群山起伏的山区,山径依然宽广,山民有载货的马车往来。
姜姑娘的轻车速度快,赶车的大掌鞭更是不凡,因此不到两个时辰,便进入河谷上游的黑虎砦,比预定估计的时刻,早到了将近一个时辰。
再往里走,山径不但变得窄小,而且向山上伸展,坡度倍增。
有些地方连徒步行走也十分困难、草侵道路,桥山崩.除了一些猎户与采樵的人以外,好些年旅客绝迹,无法深入山区了。
黑虎砦只是一座小小的村寨,早年是一处兵垒.所以称砦。
目下户不满三十,人了不满百,是一处偏僻辽远的小山村。
砦门附近,一群穿得褴楼的老幼村民,皆用惊惶的神情,迎接这群穿戴华丽,轻车怒马、神气万分的男女。所佩的刀剑,让村民心中懔懔。
梁少庄主一马当先驰入砦口栅门、直趋砦西一座大四合院前面的广场。
这座大四合院,是本村最大的一座民宅。
红日还挂在西山头,天色尚早,但已预定了行程宿头,山区行走决不可以错过宿站,必须在黑虎砦歇宿,梁少庄主的举动合乎情理。
他居然知道直趋这栋大宅投宿,这就有点不合情理了。
找宿处是随从们的事,人地生疏他却熟悉这里的情形,而且领先行。
赶车的两个车夫,神色有点变化,向车内的姜姑娘。低声传达一些自己人才知道的信号讯息。
院门先一刹那打开,踱出一个老门子.一双依然明亮的老眼,颇感意外地注视着广场中忙碌的一群男女。
下马、卸车……一阵忙碌。
“你们在干什么?”老门子向在门阶下马的无俦秀士问道;“私人土地,是不容许陌生人停车驻马的。”
“陌生人借宿,有什么不对吗?”无俦秀士轻摇着马鞭一笑容满面的道:“罗叔,呈拜帖。”
千手天君远在三丈外、左手持有一封大红拜帖。
“劳驾呈奉!”千手天君声如沉雷。
手一挥,大红拜帖飞旋而出,幻化为尺大的红色光轮,发出高速破风的锐啸,以美妙的外半弧飞行轨迹,向老门子飞去。千手天君是宗师级的暗器名家之一,掷这种纸制拜帖,竟然比发时金属器物更具威力,内力功道之浑厚惊世骇俗,技巧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老门子眼神一变,吸入一口气,左手伸出袖口,食中两指奇准地挟住了急速飞旋而来的拜帖,手略一震动、发出奇异的碰撞声。
“老朽即入内通报。”老门子凶狠地瞥了众人一眼,转身入内并且掩上了院门。
“金刚指力。”无俦秀士向千手天君说:“如果他年轻十岁,他一定会立即以重一倍的劲道,原帖璧还给你,恐怕你招架不住了。”
“姜是老的辣,我已经输了。”千手天君苦笑:“手臂略震;身躯未动分毫,天下间有此份功力与技巧的人,屈指可数。”
“他仍然对你的功力与技巧怀有戒心。”
“所以他乖乖地入内禀报。”千手天君总算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不久,院门再开。
侧门的大栅也拉开了,那是安顿车马的所在。
“进入此门,生死各安天命。”老门子重新出现,声如洪钟:
“进来吧!”
“在下承情。”无俦秀士毫不介意话中的威胁凶兆、下令入宅安顿。
两里外,四位男女骑士策马越野而走。
不久,闪电手与女伴,牵了蹄有点破的坐骑,垂头丧气奔向黑虎砦,显然两匹坐骑都出了意外、无法及时赶上车马报讯。
之后,陆陆续续出现一些陌生骑士。
姜家的轻车,曾经在开封招摇,与无俦秀士一群人西行,更是惟恐开封的人不知,浩浩荡荡神气万分,有人跟踪盯梢,是必然发生的事。
接待的人只有三五个仆从,客人无俦秀士不以为怪,在东厢安顿毕,夜幕已经拉下了。
山林暗沉沉,兽吼问起。
龙叔、吕叔两大汉,照料妥马匹在树下进食。
丘星河与假书生,也在另一株大树下,打开食物包,嚼着干肉脯吃大饼,吃得津津有味。
“小兄弟,你打算怎么办?”丘星河食罢,一面用手中擦手一面向身旁的假书生问。
“什么怎么办?”假书生一时没会意过来。
“我是说,他们住进了那家砦中首富,姓古的大宅内,毫无动静,你打算怎么办呀?总不会是躲在砦外的树林里,等候变天吧?”变天下雨,咱们就惨了。”
一语双关,他在谈笑自若中突出主题。
“等二更后进去探看动静。”
“进去又能怎样?你又不愿与无俦秀士为敌,怕引起周王府的报复。小兄弟,这种挨打而不便还手的情势、恶劣得很呢?”
“这个……”
“师出无名,稳输不赢。这样吧!由我出面.找他报复理直气壮,我制造混乱,你浑水摸鱼办你的事,我会相机策应,如何?”
“可是……”假书生期期艾艾,似乎辞不达意,很难让人知道她的意图。
“如果你是单纯地为了看结果而来的、我实在不明白你来到底要期待什么结果。”丘星河郑重地说道:“不管任何结果,你都没有插手干预的理由,起了冲突,你肯定会吃亏的。”
“你的意思……”
“除非你抱着游戏风尘,不计得失的态度面对所要办的事,不然,你还是放手作壁上观吧!”
“你呢?”
“我?我根本不急于报复。”丘星河洒脱地笑:“他明我暗吃亏的决不是我。他打着九华山庄的旗号,带了狐群狗党四出招摇,我甚至可以在大街上逐一铲除他的羽翼,让他一夕数惊、急什么呢?我这个讨债人不急,欠债人可就日于难过了。”
“我不会干预你的报复,丘兄。”假书生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我的实力还不足以干预他们的事,我只想知道梁少庄主到底在弄什么玄虚,希望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威胁到我家的安全。真的,除非绝对必要,我不会与王府的鹰犬冲突、而且
极力避免冲突。”
“如果,他们不向我和铁门神下毒手,你是不会出面的.是吗?”
“是的”
“好,我欠你一份情。”丘星河往村干上一靠,准备假寐养精蓄锐:“我不进行报复,日子长得很呢!这期间我扮一个冷眼旁观者,策应你侦查办事,非必要不出面干预,如何?”
“也好……”
“你放心我自信应付得了这些牛鬼蛇神。”
“真的呀?”假书生揶揄他:“在路旁小店吃了大亏示怯逃避,连九华双卫你也应付不了。你以为逃得过百毒无常的毒。就应付得了梁少庄主?”
“你应付得了梁少庄主?”
“那是一定的。”假书生的口气信心十足:“九华山庄的霹雳剑术言过其实,他倚仗那把大阿宝剑耀武扬威,一比一公平决斗,我有八成胜算。”
“三成胜算我也敢拼。很好,很好。”丘星河伸手拍拍假书生的肩膀:“赶快休歇,养足精神。”
假书生被拍得几乎大跳起来,手足无措,迟疑地往村干上一靠,扭头偷偷地向他偷视。
天太黑,看不到双方脸上的表情,两肩相并静静地闭目养神,假书生却不安地不时挪动身躯。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难怪无法平静假寐。
“跟来暗中侦查的,不止你我四个人。”黑暗中传来丘星河沉静稳重的声音,手也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拍:“好好歇息养神.
不然就没有充足的精力应忖意外,定下心,睡吧!这期间,你是安全的。”
她心潮汹涌,怎定得下心?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她心中嚼咕:“天啊!我竟然与一个陌生的人,夜间坐在一起歇息人眠。”
但不久之后,她却在胡思乱想中沉沉入睡,似乎她的心中没有负担,在这个神秘陌生的异性身边,她深信已经获得让她信赖的安全感。
大厅光线不足,仅点了四盏菜油灯,另有无俦秀士的随从,带来了两支松油火把。虽然增加了亮度、也带来令人不愉快的油烟。
主人据说不在家,黑虎砦的古老大爷古嵩,很少在家逗留,平时也罕见有人登门求见。
负责接待客人的古风,是个四十来岁,仙风道骨的干瘦中年人,似乎患了长期营养不良症.说话要死不活,但一双鹰图却冷厉阴森。
古风自称是古老大爷的侄儿,伯父不在家,他就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