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家丁第125部分阅读
越往北走,气候便越是干旱,风沙越多,有时走上一天,便要遇到四五回大风沙,人停马歇,所有人就地蹲下。待到起身时,浑身上下,头发、眼睛、鼻子、耳朵,处处都沾满了风沙,个个都是灰人。
边塞艰苦果然非同凡响,这是春天,还没出塞呢,就已经体会到了大漠风沙的威力,三十万戍边将士,也不知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却是那昼夜无常的温差。白天行路大汗淋漓,就像被水泡了,到了晚间三更,温度低的却又能把人冻成冰棍。
林晚荣倒像是个天生强悍的种,一路行来,气候变化万端,就连高酋也忍不住的打了几个喷嚏,唯独他就像是没事人似的,每天裹着几件袍子吹风沙,还不忘哼上几首信天游。
兴庆府是大华西北的第一重镇,毗邻贺兰山,号称“朔方保障,沙漠之咽喉”。其土地肥沃,沟渠纵横,灌溉便利,曾有“塞上江南”的美誉,城高墙厚,雄壮威武,昔日的繁华可见一斑。只是这些年的华胡征战,兴庆府饱受战火洗刷,人口锐减、百姓流失,万顷良田渐渐的荒芜,被漫漫的黄沙掩盖了,叫林晚荣看的好不感慨。
“这么大的河来,这么高的山,兴庆府呀,贺兰山,一眼望不尽荒草滩。
这么大的河来,这么高的山,兴庆府呀,贺兰山,百姓年年没吃穿!“
也不知是哪里传来樵夫的歌声,悱恻悠长,缓缓飘入耳膜,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尘沙混杂在一起,说不清的凄惨荒凉。
眼瞅这就要进入兴庆府了,到底是西北要塞,官道两旁的人烟已渐渐的多了起来。
林大人东瞅瞅,西看看,正走的悠闲,却听远处蹄声阵阵,忽然传来阵阵凄厉的喧哗:“快跑啊,胡人,胡人来了!!!”
第五一四章 突厥女人
随着那喧哗,传来阵阵清脆的蹄声,隐隐伴随着悦耳的铃铛轻响。放眼望去,远远行来的却是个商队,数匹高头大马奋蹄疾行,背上驼着大大的竹筐与木箱,装着布匹、茶叶、盐巴等物,骏马的脊背都被压的弯了下去。
马队里,有黑眼睛黄皮肤的大华人,中间却还夹杂着几个体形比一般大华人高、鼻梁挺翘、淡蓝眼眸的异族。
“果然是胡人,”高酋兴奋道:“这些胡贼好大的胆子,眼见着我大华百万雄师开进兴庆府,他们却还敢大摇大摆自我们面前经过,太不给面子了!林兄弟,我这就去把他们拿下,也算咱们首战告捷,嘿嘿。”
这商队从大军面前经过,神色如常,不见慌张,委实有些诡异。
胡不归笑道:“高兄弟,切莫要鲁莽,这些都是来往大漠的平民商队,不可攻击。我边关子民以丝绸茶叶与突厥以物易物,博取胡人的骏马和草原特产,此类的经商往来,在兴庆府已有百年历史,开国圣祖便已恩准了的。即便是战火最猛烈的时候,两地百姓的私下交易也从未停止过。”
有需求就有贸易,就算是战火也不能阻隔这种最原始的需要,林晚荣点点头道:“胡大哥说的有道理。打仗是因为国家利益,而贸易交换则是民生需求,两者并不矛盾。我们与突厥接壤,文化经贸的相互交流、相互融合,这是难免的。”
胡不归竖起大拇指,叹了声:“胡人与我们交战多年。掳走的大华女子不计其数,亦有胡女仰慕大华文化,嫁了华家郎君。两地民间通商通婚,早已历经多年。繁衍生息,诞下地混血孩童为数不少,在这兴庆府与贺兰山一带,也是常见。”
凡是民族杂居的地方就会有融合,这是百颠不破的真理,林晚荣微微点头,正色道:“通婚通贸乃是民生需求,无可厚非。只是在这两国大战将启的时候,如何才能有效防止胡人刺探情报,这个才是最要紧地。就像这商队来来往往的。谁也保不准里面的哪个就是胡人的探子。”
诸人之中,除了胡不归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到边关。对其中的许多规矩都还不明白。胡不归笑着道:“排除探子自是必要的了,凡是有胡人到我大华经商,必须有大华士绅代为担保,所有的商队经过边关,都必须一一开箱检查。取得关文方可通行。其实不光我们担心,胡人比我们更担心呢。途经突厥往各处经商的华人,远比到大华经商的突厥人要多上十倍百倍。那胡人比我们更加头疼。要真抓起探子来,胡人抓到的探子,说不定比他们地骑兵还多。”
一句话说的几人哈哈大笑,胡不归这话虽然夸张了点,但大华人的经营头脑却是天下闻名地,胡人定然不敢小觑。
“两地的通商之事,我们与胡人之间曾有谈判,非到万不得已,双方都不得攻击商队。还曾立下文书,白纸黑字的。我大华素来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这几十年来,我们从没有盗抢过对方商队。只是那突厥人却是喝祟奶撒骚尿的,说话就像放屁,十次中顶多能做到一半,其他的时候还是照抢不误,奶奶地——”胡不归愤愤哼了声,对胡人的言而无信,恼怒之极。
几人说话间,那商队已走的近了,队伍里地大华商人大声的与兵士们攀谈着,时不时有老乡相遇的欣喜大笑传过。那几个胡人却是小心李翼走路,深怕脚步重了些,惊怒了大华兵士,惹来杀身之祸。
“叮当,,”叮当,,清脆的铃声飘过耳边,商队的几辆马车从眼前缓缓经过,车帘子摇摇晃晃,里面的情形看不真切。
眼前的胡人不能捉,高酋只有拿眼光恶狠狠的盯住他们,一个一个的都不肯放过。待商队地马车经过身边时,他探出头去瞥了几眼,忽地惊叫起来:“女人!突厥女人!”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
突厥女人!这一声就像惊雷般炸过众人耳膜。数万将士行军千里,女人本就极为少见,更何况还是突厥女人!
林晚荣也被高酋这一声吓了大跳,急忙放眼四周扫描,瞅来瞅去,别说是突厥女人,就连大华产的母苍蝇都没见着一只。
这老小子想女人想疯了吧,他无奈拍拍老高肩膀,笑道:“高大哥,怎么猴急成这样了?也罢,待会儿进了城,我放你半天假,你自己找个地方解决吧,省得见着个猴屁股也当成了女人的脸!”
“是真的,”高酋眼神直直的盯住前方,喃喃道:“车帘子里——快看,突厥女人——***,还有没有天理了,突厥怎么能长出这样的美人?!”
林晚荣顺着高酋眼光望去,只见那中间的一辆马车上,帘子微微掀起,隐隐露出个女子的身形。
那女子看着年纪不大,约摸十八九岁模样,身着蓝底粉边的薄纱裙,长长的裙摆如云般飘在四周,头上戴着一顶金丝小毡,脸上罩着透明的淡色轻纱,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脸颊的轮廓。鼻梁微微挺起,玉齿半露,红唇略略上翘,勾出个微笑着的俏丽弧线,便似是天边升起的一抹月牙儿。
她如云的秀发似奔涌的黑色瀑布般洒下,肌肤晶莹如天池美玉,美丽的瞳眸微微流转,正在四处打量。那眼眸仿如秋波,漆黑水润中还隐隐带着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蓝色,幽邃而清澈,仿佛是草原深处的纳木错湖,晶莹洁净。
多林晚荣家里的夫人们,个个都是国色天香,他对于美色,本已有着极高的免疫而止、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突厥女孩,即便她的脸庞也未完全看的清晰,仍让他涌起股难以形容的惊艳感觉。不是因为她的容颜,而是因为她那双幽邃如秋水、漆黑中又暗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蓝的双眸,似远山含黛般深邃,让人激起无限的幻想。
不仅是林晚荣,就连胡不归杜修元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这突然出现的突厥女子,竟也呆了。
那突厥少女美目四顾,忽地嫣然轻笑,清澈的眼神波光流转,细细的眉毛微微弯下,便像天边的一抹淡淡的弯月。
“月牙儿!”林晚荣轻叹了声,也不知怎地,心里就念了出来,仿佛这便是那突厥少女的名字。
车帘子垂下,马车渐渐行的远了,这少女就像一阵清风般,来的快,去的也快。直到那清脆的铃声渐行渐远,小的几乎听不到了,众人这才如大梦初醒。胡不归不可置信的摇头道:“我老胡在大漠草原,与胡人拼杀了一辈子,却没见过这般水灵的突厥女子,那突厥何处有这样的青山绿水,能养育出如此美貌的女子?”
高酋长长吁口气,嘿嘿道:“美人嘛,不管是突厥的还是大华的,脱了衣服熄了灯,还不都一样?只是,这位小美人的眼神,太他***勾魂了,就算要了我的命也值!唉,我老高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了。”
塞外大漠,能遇上这么个突厥美人,虽只是惊鸿一瞥,却也是道可人的风景。林晚荣哈哈大笑。拍拍高酋的肩膀道:“美女可遇不可求,能看上一眼也算是福分了,哪还能奢望太多?”
高酋嘿嘿了几声,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珠转了转,拉住胡不归道:“胡兄弟,你方才说,我大华信守承诺,十余年来未曾攻击过胡人商队,而那突厥却言而无信,多次劫掠我大华商队,可有此事?!”
胡不归点点头:“确有此事。那胡人是兴致来了,就想起这条约,兴致去了。便大肆掠夺我商队,实在可恨。”
“的确可恨。”高酋嘿嘿一笑,忽地转向林晚荣。满脸淫笑道:“林兄弟,方才那突厥美女,你感觉怎样?!”
“不错!”林晚荣点点头,忽地看见高酋那猥琐地眼神,顿时一惊:“高大哥。你要干什么?!”
“既然林兄弟觉得这突厥美女还不错,那就好办了。”老高阴笑道:“胡人做了小人,我们又何必做君子!我这就去叫些兄弟。蒙上脸去把那商队劫了,再把这突厥女人抢回来,给林兄弟你暖床。她要是敢不从,我这里的好药可是多着呢,林兄弟你也知道的——嘿嘿,这就叫做,抢突厥女人,为大华争光!”
好一个“抢突厥女人,为大华争光”。老高你个牲口,把我当山大王了?!林晚荣大汗淋漓,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杜修元和胡不归更是面面相觑。
见他不说话,高酋更兴奋了:“哎呀,这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个突厥女人么,用完了再扔就是了!到时候这消息一传出去,我军定然军心大振,所向披靡啊——”
这消息还能传出去?凝儿她们可是给我下了紧箍咒地!林将军大骇,急忙擦了冷汗,拉住高酋道:“高大哥,你也知道,我一向心性高远,对美色不是那么感兴趣,家里的夫人也才十位不到。强抢突厥民女,实在有损我大华风范,我们还是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杜修元也道:“高大哥,万不可鲁莽。抢劫商队之事要是传到大帅和徐军师耳中,我们是要挨军法的。”
几人好生相劝,才将高酋给安慰了下来。老高一叹道:“林兄弟,我也知道这抢劫民女之事不光彩。可我大华赢弱已久,若你能借此机会征服这突厥美女,对于提升我军士气可是大有裨益的!再说,这也是你的长处啊!”
什么长处,你当我是种马啊!老子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泡妞的。林大人恼火的哼了声,却不自觉的想起了那“月牙儿”。
等到大军全部入城,已是华灯初上时分。这兴庆府固守长城西段,紧邻贺兰山,俯瞰关外的榆林、五原两郡,乃是连接关内关外地咽喉要道,其战略位置不言而喻。这里也将是抗胡大军的中心所在,李泰的大营便会驻扎在这里。
多年地战乱,兴庆府已是百姓流离,才是夜幕初降,街上行人极少,为数不多的店铺也已关门歇业,昔日的“塞上江南”,早已繁华不再。
站在三关口长城,眺望兴庆府黑沉沉的夜色,处处残败的院落,李泰花白地头发在大漠的狂沙中迎风飞舞,他长声一叹,惋惜道:“昔日的塞上江南,今日地残垣断壁!诸位将军,你们有何感触?!”
上将军身后站着的,便是各路大军的指挥将领,所有人脸上都沾满了尘沙,却无一人去擦拭。
方才入了城,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就被李泰召集上了三关口观夜景,林晚荣懒洋洋的靠在长城垛口,尘土呼啸着,在他耳边呼呼作响。塞外那漠漠的风沙,卷起漫天的乌云,仿佛一只张开了嘴的巨獠,汹涌着向城墙扑来。
昏昏沉沉的夜色中,兵士的铁枪闪着冷冷清辉,古老地城墙下,月色映照着大漠流光。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林晚荣喃喃叹了句,面对这雄关大漠、冷月风沙,就算再伟大的人,也变得如同沙尘一样微不足道。面对此情此景,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此时的心境——苍凉!无比的苍凉!
第五一五章 芳踪
“突厥狼子野心,欺辱我大华多年,致此塞外江南百姓流失、荒无人烟,实在可恶可恨。”率先说话的,却是那左路军的副先锋、年轻气盛的于宗才。他抖抖腰间挂着的战刀,咬牙切齿道:“末将不才,愿为大军先锋,深入草原,与那胡人决一死战。”
他相貌不俗,言谈间大义凛然,也颇有些气势。李泰欣慰一笑:“宗才莫慌,我们与胡人厮杀了这么多年,仗还有的打,现在就说决一死战,为时过早了些。但你这决心,本帅是极为赞赏的。”
于宗才欣喜的应了声是,又偷偷望望身边的徐军师,仰慕的眼神一览无余。
林晚荣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这位于将军论年纪、论相貌,倒的确是与徐小姐相配,只是似徐芷晴这样的强势女子,眼界高远,她要找的老公应该能够从心理和生理上折服她才行,也不知于宗才有没有这个本事。
“左大哥,那是什么?!”林晚荣四处了望,却见遥远的东边,一簇浓浓的熊烟直冲天际,仿佛连那黝黑的天幕都要捅个窟窿,他忙拉住身边的左路军先锋左丘,小声问道。
左丘看了看那熊烟,神色肃穆的点头:“兄弟是第一次来边关吧?!那便是长城的烽火,当外敌入侵时,用以传报警信之用。”
林晚荣恍然大悟,这就是那最古老的烽火传讯法,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心里暗叫惭愧:“左大哥,现在这烽火燃起,那便是前方有警讯了么?是不是那边关口告急了?!”
左丘笑道:“告急倒未必。大漠天气干燥。有时天雷亦可引发火焰,这烽火的燃法不同,报的消息也不同。长城边除烽火台外,另一侧还有墩台。除非两台同时点燃火焰。那才是边关告急。似这样只有一簇烟火升起地,那是意喻前面关口发现敌踪,嘱其他关口小心防守。这是徐军师想出的辨别办法,管用的很。”
这就是最初级的密码通信方法,地确很实用,徐芷晴确实花了很多心思,林晚荣赞赏的点点头。
他说话声音虽小,却落入旁边人的耳中,于宗才听他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忍不住轻轻摇头。脸上现出几分轻蔑。
李泰听见二人话声,抬眼看了过来,正色道:“左丘。你左路可有斥候回报?”
左丘急忙抱拳而出,大声道:“回禀大帅,我左先锋营派出关外的三路斥候日落时分方才返回。据察,突厥二十万精骑已经在贺兰山北麓集结完毕,正向五原突进。预计四日内,其先头部队便可到达五原。此次突厥南下的二十万精锐,集中了突厥半数以上的战马与骑士。由突厥左王巴德鲁统帅,突厥国师禄东赞为军师,气势凶猛,直奔我边关而来。”
听到禄东赞的名字,林晚荣心里动了下,终于要在战场上遭遇这聪明的突厥国师了。如果皇上老爷子得知这边情形,不知会不会为当日纵虎归山的行为而后悔。
李泰点点头,叹道:“左王巴德鲁与右王图索佐,合称大漠双鹰。乃是突厥最富盛名的剪士,为突厥毗迦可汗地左膀右臂。再加上那机智多变的国师禄东赞,突厥此次是势在必得啊。”
什么巴德鲁、图索佐、突厥双鹰、毗迦可汗,这些胡人的名字又拗口又难记,哪有我林三地匪号来的响亮,林大人听得嘿嘿直挠头。
“元帅,胡人精锐尽出,来势凶猛,我们须得早些提防才是。”说话的是徐芷晴,几日不见,她的颜色憔悴了些,身着一身淡白色盔甲,将个美妙的身段,尽数掩在了其中。大漠地风沙,并未消磨去她的冰肌玉肤,她的脸颊一如既往般地光洁润滑,眉间的英气却又添了几分。
上将军微微点头:“左丘,你与突厥人交手,也有十余年了,依你之见,此次胡人倾巢而出,我们该当如何应付?”
“禀元帅,”左丘抱拳道:“胡人此次调集半数以上的兵马,其来势汹汹,堪称历年来攻势最为强大的一次。但末将以为,不管胡人有多少,他们的禀性没有改变。我朝大军抗胡多年,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本质上说,此次抗胡与前几次并无不同,我军亦无需大变,借鉴之前经验,以不变应万变,虽不会有大胜,但也绝不会大败。”
这一番话是老成持重之言,连林晚荣也听得暗自点头,左丘为人稳重,李泰委托他为左路先锋,确实没有选错人。
李泰沉思一阵,微微点头:“以不变应万变,足可立于不败之地,左丘之言,甚有道理。林三,你意下如何?!”
林晚荣笑道:“元帅,我是第一次和胡人打仗,到目前为止,还没下过大漠,哪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还是稳重点,先打打再看吧。”
先打打再看?众人听得哈哈大笑,这林三果然如传说中般的狡猾,这建议几乎就是最安全和保守的了。
李泰神色郑重地点头:“你说的也不错,此次我大华倾举国之力与胡人决战,非生即死,再无他途。我等身上重逾千钧,先求稳,再求胜,便是最稳重的道理。芷儿,你意下如何?!”
徐芷晴轻轻颌首:“元帅所言极是。首战求稳,方可把握主动。”
“既如此,本帅便要决断了。”李泰神色一整,大声道:“众将官听令!”
众人忙挺起了胸脯,只听上将军接道:“今明两日,大军在兴庆府整休。后日辰时,左中右路三军齐头并进,务必于次日辰时之前到达五原外围,安营结寨。三路大军由徐军师统一调度,所有斥候全部派出,半个时辰一报,闻报胡人骑兵露头,便给与其迎头痛击。三军将士中,勇往直前者,重赏!懦弱退后者,立斩!大军首战,只许胜,不许败,尔等可听得明白?”
“明白!”众将齐齐猛喝,震天的杀声传出去老远。
等到军务安排完毕,早已是月上半空,李泰遣散众人,却独独留下了林晚荣与徐芷晴二人。
尘沙带着呼啸从耳边吹过,大漠夜色如水,静谧之极。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李泰凝望着林晚荣的面颊,一言不发。
林大人被他看的毛骨悚然,急急开口道:“上将军,元帅,你找我有事吗?”
李泰笑了两声:“若是无事,找你做什么?!本帅听芷儿所言,前些时日你曾提出了一个很特别的想法——”
“没有,没有,”看李泰的笑容颇有些阴险模样,林晚荣大汗淋漓,急急摇手:“元帅,那是我胡说的,你千万不能当真了。”
“我没有当真,”李泰拍拍他肩膀,神色郑重:“我与芷儿仔细计议过了,你这想法虽极为大胆诱人,可是,那道路却是不通的。”
林晚荣急忙点头:“行不通就好,行不通就好——”
李泰忽地长声一叹,嶙峋的大手遥指那高峻的贺兰山,脸上的神情冷峻的吓人:“林三,你可知道,对面集中了多少胡人精骑吗?”
上将军不是糊涂了吧,刚才斥候还报过的,二十万突厥骑兵啊!林晚荣笑着道:“元帅,你是在考察我的记性吗?全军将士谁不知道。对面有二十万的突厥人那!”
“二十万?!”李泰缓缓摇头,苦笑着沉沉叹息:“若真是二十万,那就好了!”
什么意思?林晚荣脸色大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元。元帅,上将军,怎么说,难道不是二十万?!”
徐芷晴红唇轻咬,脸色凝重:“二十万是我们为鼓舞将士们地士气而报,实际上,对面足有三十万精骑不止。”
“三,三十万?”林大人傻了,徐芷晴率领的三路将士,后天一早就要开赴五原。而那总人数,也就三十万不到。在一望无际的大漠草原上,胡人的骑兵战力本就有着巨大地优势。眼下大华连最后的人数优势都失去了,这仗还怎么打?
“徐小姐,你不是拿我开涮吧?!怎么胡人凭空就多出来了十万?!”林晚荣抹了抹脑门子上的冷汗,小心李翼道。
徐芷晴白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思与你开玩笑。突厥人这些年在草原大漠收服了铁勒等族。疆土扩大一倍有余,实力早已突飞猛进。集中三十万精锐,对他们来说。绝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前几天便已得知了消息,虽是忧心如焚,只是为了不打击将士们的士气,也唯有把这消息隐瞒下了。眼下军中,除了上将军,也只有你、我、左丘三人知道而已。”
***,老子差点被人卖了,林晚荣倒抽了口凉气,不满的哼道:“元帅。徐军师,这事你们告诉我干什么?等我后天上前线去,稀里糊涂的死了不就得了!也省得你们今天还要做解释工作。”
“什么死了,胡说八道!”徐芷晴呸了声,也知他是在赌气,唯有轻叹着道:“谁愿意拿将士们的生命去冒险?!可五原之战,乃是大军首役,胡人千里而进,若是我们不打就退,如何对将士们交待?对于将士们的士气,又是何等的打击?这一仗打不打,不是你我所能决定地。若是要骂,你就骂我好了,是我向大帅提议,将此事隐瞒的。”
徐小姐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也大了些,她倔强的偏过头去,轻咬着红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
眼泪攻势又来了不是?!看着徐芷晴那倔强而孤独地样子,他就算想骂也开不了口。
李泰拍着他肩膀沉声道:“林三,芷儿的这一番心意,你应该了解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士,为了大华着想,她没有任何的私心,你莫要错怪了她。”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仗是必须打的了,林晚荣唯有苦叹:“既然都决定了,那还来问什么。我虽然贪生怕死,但也绝不做逃兵就是。只是希望徐小姐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傻事,那担子不该你一个人扛,我们人人都有份地。”
徐芷晴紧咬银牙,泪珠终是忍不住的落了下来,颗颗露滴在月色下晶莹璀璨,惹人爱怜。
林晚荣望着她的脸庞,忽地想起许多地往事,破庙初逢,湖畔二度相见,山东寻银的旖旎时分,圣坊下的坚强一吻,探望时的怒火……那一切的一切,就仿佛这大漠边关的冷月一样清晰可见。
怜香惜玉、天生多情,天哪,我怎么会染上这种绝症呢?!林大人长叹了声,将身上珍藏的凝儿绣的个鸳鸯手娟塞到徐芷晴手里:“不要哭了吧,这么多的泪珠——沙漠里地水源可是很珍贵的,浪费了就太可耻了。”
“你才可耻呢!”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徐小姐便忍不住想骂,又一把将他大手打回去:“别人送给你的手绢,你给我干什么!我才不要别人的东西!”
这丫头眼力倒好,月色下都能看出是别人的东西,林晚荣将那丝巾收回怀里,哈哈笑道:“不要也好,凝儿嘱咐我每天早上都拿这丝娟洗脸,宝贵着呢!”
徐芷晴恼怒瞪他一眼,却再也不哭了。
望着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上将军欣然笑道:“茎连着瓜,树缠着藤,你们这一路行来,走的路程都不止千里了,世上几人能有这样相伴千里的缘分?还有什么别扭解不开呢?!”
咳,咳,你这老头说的太直白了,我害羞啊!林晚荣骚骚笑了两声。
徐芷晴俏脸如同染了胭脂,方要开口辩解,李泰摆摆手,叹道:“你们小儿女的事情,自己闹去吧,我也管不过来,只是莫要耽误了抗胡大计。林三,芷儿,不瞒你们说,我与胡人打了这么多年仗,唯有此次,压力最大。胡人输了,还可以退回草原卷土重来,可我大华已是精锐尽出,再无一点保留了,若是此次败了,那便是天大的灾难——我们输不起啊!”
的确是输不起,万一大华败了,战火燃遍大江南北,不仅百姓流离失所,就连青旋巧巧她们,也唯有过上流亡的生活了。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林晚荣心里生出种迫切的感觉:“元帅,恕我直言,我们与胡人交手多年,许多战法的确很实用,但那战法不等于战略。我们用老的办法与胡人抗衡,从来就是负多胜少,此次胡人倾巢而出,摆明了要直取大华腹地,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尝试,在战略上变一变呢?!——从现在的一味防守,改为有限的攻出去,从后方牵制胡人,也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尝尝那束手束脚的滋味。”
“这便是你上次说过的那方法么,直捣胡人王庭?!”李泰眼神一闪,虎目中放出亮光。
林晚荣微微点头:“这方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出其不意,既然连我们自己都想不到,那胡人就更加的无以防范了。”
李泰和徐芷晴都是军事行家,一听他话自然就明白了。徐小姐轻轻点头,眉头紧锁:“可是你方才已经说过了,这路子根本就行不通啊——”
“咳。咳”,林晚荣尴尬一笑:“那个,徐小姐,从理论上来讲。我是基本不撒谎的。传说中有一条神奇的丝绸之路,可以横贯东西,穿过大漠雪山——”
“丝绸之路,横贯东西?!”徐芷晴大喜之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你说地都是真的?!可以到达克孜尔?哎呀,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丫头的手真暖和啊,好久没碰过了,夜色寒冷,我需要汲取点力量。他不动声色的在徐芷晴手上缓缓抚摸着,正色叹道:“能不能到达克孜尔我也不知道。反正横贯东西就是了。徐小姐,我是个诚实地人,这种没有验证过的事情。我怎么能瞎说呢?!”
徐芷晴脸色嫣红,小手挣了挣,却被他魔爪像虎钳似的拿住。
“你做什么,”她小声急喘着,羞臊的低头轻哼:“我可不是任你欺负的——上将军还在这里呢!”
“是吗?哎呀。徐小姐,你太激动了,一只小手竟然握住了我两只大手。”林大人摇头微叹。脸上满是钦佩之色。
我自认倒霉了!徐芷晴轻轻一叹,小手即刻抽了回来,眼眶刹那便红了。
“林三,你老实答我,走这条路,你有多大的把握?!”李泰神色沉重,装作没有看见这二人的小动作,满脸严肃的问道。
“元帅,我首先声明。我只是提出个建议,这条路可不能让我去走啊!”林晚荣吓了一跳,急急摆手,先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李泰不置可否的一笑:“你先说说有多大把握吧——我手下每一个士兵,性命都是弥足珍贵的!”
我有个屁地把握,林晚荣嘿嘿道:“我早就说过了,这条路是存在于传说中,要说把握,那是一成都没有。不过与那巨大的收益相比,冒这个险是值得的!何去何从,还请元帅与军师仔细斟酌。”
李泰沉吟半晌,微微摇头道:“此事再议吧,眼下还是五原之役最为紧要。这天色也不早了,林三,你先送芷儿回营去吧!”
干嘛要我送,她自己带着亲兵亲卫地,林晚荣心下郁闷,却见上将军健步如飞,早已下了城楼而去。
徐芷晴脸颊微赧,朝前迈了几步,赶上林晚荣的身形,哼道:“你莫听元帅胡说,我自己骑马走,才不要你送!”
“也是啊,孤男寡女的,不太方便,传出去对我们的名声都不好。”林晚荣嘻嘻一笑,便自停住了脚步。
“你有什么名声,”徐军师眉毛一挑,顿时怒了:“我徐芷晴身正影端,与你毫无干系,请林将军自此留步吧。”
她银牙将樱唇都咬破了,脚步匆匆,便要蹬鞍而去,却觉衣袖被人拉住了,转头看时,却是林将军。
林晚荣自怀里取出个药瓶,在她面前晃了晃,轻道:“我今天问过元帅了,他说从没送过我药粉。这倒奇了,徐军师,你知这是谁送的么?!”
他手里拿地,就是当日巡营之时,徐芷晴托胡不归转赠给他的药瓶,说是李泰送给他的。
徐芷晴眼眶红了,一把夺过他手中地药瓶,泪珠籁籁落了下来:“还给我,你这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我徐芷晴这辈子唯一看错的,就是你了!驾——”
她一扬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几下,骏马空自扬蹄,却不奔跑,她低头扫去,原来是那马缰绳,被林晚荣抓在了手中。
“你干什么?!”冷静的徐军师快要被逼疯了,坐在马背上,泪光莹莹,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林三,你要欺负我到几时啊,呜——”
林晚荣叹了口气,轻轻道:“徐小姐,谢谢你的药!很灵,很有效!”
他声音虽轻,徐芷晴于哭泣中,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哽咽声渐渐小了下去,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强辩道:“这药不是给你用的,是我临走前,将我们家‘林三’地腿给打断了,我敷给它用的药,想看看效果——”
她们家林三?林晚荣听得直愣神,徐芷晴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语病,忙道:“不是你,是养在我房中的那只‘林三’——”
***,敢情我林三是以“只”来计量的,林晚荣心中恼火就别提了,徐小姐竟然把用在狼狗身上的药送给我,我和那玩意儿是一个档次吗?!恁地辱没了我的身份。
两人沉默了阵,看他脸色发黑,徐芷晴心里想笑,却又不敢吐出声来,她脸颊发烫,轻泣两声,低下头去,声音温柔道:“你,你的腿都好利索了么?”
林晚荣哼道:“嗯,谢谢你的药,跑的比你们家‘林三’都快!”
“胡说什么,他才不是我们家的。”徐小姐呸了声,俏脸变得嫣红,她沉吟了半晌,小声道:“后日便要开赴前线了。那大漠深处风沙遮天,胡人又不比白莲教,刀枪无眼的,你自己小心些。盔甲穿戴整齐,头盔、护心镜,一样都不要舍下了!骑马的时候,选那马蹄轻的,进的快,退的也快——”
这丫头倒是了解我啊,林晚荣感动的嗯了声。徐小姐似乎也觉得说的多了些,与往日的风格不符,便急急住了口,自他手里取过了缰绳。
“要走了?!”林晚荣急忙问了声。
“嗯!”徐芷晴轻轻点头。
“我送你!”
“不用了,”徐小姐脸颊嫣红:“孤男寡女的,不太方便,传出去对我们的名声都不好!驾——”
话声方落,那骏马便四蹄腾空,直直往中军大营奔去,叫林晚荣看的呆了半晌。
回到右路营中,匆匆扒拉了两口冷饭,又召集胡不归杜修元等人开会。布置后日奔赴五原的事宜。
这一出兴庆府,便直入塞外大漠,随时都有可能与胡人相遇,可不是闹着玩的。诸人之中。唯有胡不归有过这样地经历,便请他重点讲解了下,大家记上心头。至于胡人骑兵二十万变三十万的事情,自然谁也不能告诉了。
风餐露宿了这些天,早已是疲惫不堪,将营帐中的灯捻子挑的暗了些,迷迷糊糊方要闭眼,忽觉一阵微微地清风吹了进来,将那火烛吹得东倒西歪。
他打了个呵欠,翻身继续睡去。却觉脚边软软和和的,似有个什么东西。胡乱踢腾了几下,原来是个纸团子。被揉成一团,也不知是谁扔到床上的。
急急揭开那纸团,却见上面写着四个小字——“李泰有警!”
这四个字用眉笔匆匆写就,字迹潦草,分明是个女子手笔。隐隐有几分相识味道,却又看不出端倪。在这兴庆府中,除了徐芷晴。他根本就不认识别的女人,这纸团又是谁送进来的?
李泰有警?!他像触了弹簧般从床上跳起来,急声喝道:“胡不归,快,备马,去元帅营中!”
胡不归睡眼惺忪的自帐外奔了进来:“将军,出了何事?!”
林万荣心急火燎,哪还来得及解释,跨上马背。还没行出军营,便见远处忽地升起一团火光,烈焰直冲天际,看那方向,正是李泰军中。
“不好,元帅出事了!”胡不归吓得魂都没了,连那靴子都没穿好,便跟在林晚荣身后,匆匆纵马飞奔。
李泰营帐里的火焰越烧越大,军士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林晚荣脸色发白,左路军、中路和李泰的大营连在一起,防范不可谓不严密,怎么就出事了呢?!要真是还未与胡人碰面,李泰就出了事,这仗也不用打了。
嘀嗒的蹄声划破长街地寂静,林晚荣一马当先,带着胡不归等人纵马飞奔,神色焦急的就如火烧一般。
“吱——”嘀嗒的马蹄声中,忽然窜起数声尖锐地轻响,自侧面的店铺中,嗖嗖射出数十只强劲的利箭,嗡嗡声不绝于耳,似是满街奔窜的流蝗,直往林晚荣诸人身前射去。
“敌袭!”胡不归爆喝一声,牵引马头长身立起,右手马刀顺势便击开一只射来的利箭。“嘣”地一声脆响,箭尖撞在刀刃上,划起零星的火花,势道可见一斑。
林晚荣行在最前,胡不归的喊声未熄,两只穿云箭便一左一右,向他额边射来。
要命啊!林晚荣怒吼了声,身子猛地低下一截,堪堪躲过那箭风。眼看那两只响箭便要挨近身边,忽闻叮当脆响,斜刺里两丝银光飞出,正击在那冷箭上,箭矢一顿,直直地掉落下去。
“杀啊!”也无暇顾及是谁救了自己的性命,一顿飞矢早已将林晚荣的火性激了上来,他掏出火枪,砰的一声便往侧面屋里射响。
“啊”的惨叫声中,一个胡人的脑袋便嘣为两半。胡不归身后跟着的精兵咣当撞开大门,一阵连环弩扫射,数百兵士,直直朝屋里冲了进去。两边房梁上,嗖地闪出数十个胡人,手中马刀闪亮,与大华军士厮杀在一起。
林晚荣一手牵住马缰绳,一手持着火枪,浑身杀气沸腾:“弟兄们,将这些狗崽子给我捅成窟窿,不许留活口。胡不归,火速关闭所有城门。今天晚上,老子要杀人!”
胡不归急急领命而去,林晚荣浑身的怒火却还没熄灭。三十万大军入了城,竟然先是帅营着火,接着又是右路先锋遇刺,真他妈当我大华是泥巴捏的?!
他冷冷一笑,自地上拣起偷袭自己地两根箭矢。那箭矢粗逾大拇指,生铁所著,入手极沉。在这箭矢中间,却是生生穿插了根银针,银光闪闪的透着光亮。
刚才正是这银针击下了箭矢,林晚荣看的呆了呆,忽地欣喜若狂的跳了起来:“仙子姐姐!一定是仙子姐姐来了!”
第五一六章 漂亮的奸细
这银针乃是安狐狸和宁仙子的师门绝技,别人模仿不来的。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出手相救,除了宁仙子,还会有谁呢?林晚荣心中的激动已难以用言语形容,似有一把熊熊的火焰燃烧在胸膛。
“宁仙子,雨昔,你在哪里?!”也不管数百名兵士围住胡人正在激战,他站在长街当心,仰天长啸,就仿佛大漠里凄厉的野狼,声音盖过了刀枪交加、战马嘶鸣,直透云霄而去。
杜修元跟在林晚荣身后,拉住了高酋的衣衫,小心翼翼道:“高大哥,将军这是在叫谁呢?!”
高酋面色严肃的摇头:“杜兄弟,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这是我们当差的要诀——似林兄弟这样的青年俊杰,多几个红颜知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杜修元哦了一声,露出个会意的眼神,哈哈大笑了起来。
林晚荣站在街心,向四面八方呼喊着,声音飘出老远,又随着那大漠风沙传了回来,宁雨昔的身形却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不是仙子出手?!他心中疑问片刻,想起临走前千绝峰的歌声,就仿佛宁仙子缥缈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叫他又是喜来又是忧,百般感触涌上心头。
“禀将军,”一个兵佐急急赶过来,双手抱拳大声道:“十八名突厥武士已全部肃清,射杀八名,生擒十名。请将军示下。”
杜修元凑到前面,小声道:“将军,要不要问话?!”
林晚荣眼露凶光。哼道:“还问个什么,这个时候,就靠刀子说话了!传我命令,将这俘虏全部砍了。所有胡人首级悬挂在北面城楼,示于众将,震我军心!另,所有城门一律封锁,准进不准出,城中挨家挨户排查,重点查办在城中经营的胡人!有疑问者,先拿再问!反抗者,就地格杀!”
他这次是动了真怒,浑身杀气腾腾。谁的劝告也不听,铁了心要杀一儆百,拿这些撞上枪口的胡人祭旗。杜修元意见虽被他驳回。不过那心里却是欣喜万分,从未见过林将军这般地霸气。大战一触即发,这霸气来的正是时候。
他在这里耽搁了一会儿,李泰帅营中的火焰却不知几时已被熄灭了,那喊杀声也渐渐的停了。林晚荣正觉奇怪。远远地奉命去封锁城门的胡不归却纵马飞奔而回,脸上笑得就跟花一般:“将军,我们上当了!”
这老胡莫不是还没睡醒。上当了都还这么高兴?!林大人白眼一翻:“我最近用脑过度,胡大哥,麻烦你说清楚点,什么上当了?”
胡不归点点头:“末将奉了将军的号令,前去封锁城门,却发现徐军师亲自坐镇北门,所有的大门早就锁的死了,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徐芷晴守北门?这是怎么回事?!林晚荣看了眼胡不归,老胡笑着道:“本来末将也弄不明白。后来徐军师说,大战之前,城内除奸,本就是惯例。请林将军不要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大战之前,城内除奸?林晚荣隐隐有些明白了,笑道:“这么说,帅营遇袭,是徐小姐故意留下的漏洞了?!***,还真是把我给骗了,徐军师演戏的水平可不一般那!”
“末将也是这样想的,”胡不归擦擦额头汗珠,心有余悸道:“看见大帅营帐起火的那一刹那,我老胡地魂都吓得没了,要是大帅出了事,这仗还怎么打啊!却没想到,原来一切都在徐军师算计之中。”
何止老胡,这丫头连我也给耍了!那会儿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又娇又媚的,老子差点就感动地以身相许了。没想到刚一背转身,这小妞就老老实实的玩了我一回。林晚荣郁闷的哼了几声,心里的恼火自不用提了。
“将军,大营我们还去不去了?!”看他脸色不善,胡不归小心翼翼道:“其实,以末将看来,徐小姐此举也是无可厚非的。兴庆府地处边关要塞,胡人商队来往频繁,城中定然埋有不少地眼线暗桩。我中军大帐又设在此处,胡人会暗中动手也是可以想见的事。徐军师将计就计,引胡人主动暴露,将那奸细一举铲除,此举正是为稳固我大军后方,以使我大军出塞无忧,可以安心对敌。再说,为着保密计,她不告知我们,也是应该的。”
林晚荣哼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片刻之前,他还在与徐芷晴藕断丝连、勾勾搭搭,那滋味难以言道。哪想到这丫头背转身来,便尽显女强人本色,一声不响地玩了个将计就计,差点将林大人的小命吓掉了半条。她的个性当真是要强的紧。
烈马啊,烈马!没办法,看来我要苦练骑术了,林大人骚骚一笑,双手虚拟出个马鞍形状,微微耸了几下,脸上淫色尽显。
“高兄弟,将军这是怎么了?!”见林晚荣脸色时骚时笑,胡不归看的纳闷,拉住高酋袖子求教。
高酋注视半晌,正色点头道:“以我老高的经验看来,林兄弟正在修炼一门神奇的武学。你看他双腿立稳,站似梅花桩,双手成爪,用力前伸,含而不露,却似有雷霆万钧之势。这便是上乘武学讲求的稳准狠三字要诀。林兄弟可谓深得其要领,抓也抓的紧,摸也摸地牢,那实物在他手里,软如浮云,变化万端——好一门高深的武功!”
软如浮云,变化万端?胡不归听得愣神半晌,良久才恍然大悟,急急点头道:“原来是蒸馒头神功,兄弟受教了!”
林将军“神功”练完,见胡不归与高酋瞪大了眼睛望住自己,这才发觉方才那动作似有下流之嫌,以这二人的猥琐眼光,也不知他们会想到哪里去。他哈哈干笑了两声道:“过了明天就要与胡人决一死战了,我在抽空练习一下骑马的动作。胡大哥,你看我这姿势还标准么?!”
胡不归竖起大拇指,啧啧叹道:“好高深的功夫!将军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实乃吾等之楷模。”
林晚荣满意的点点头,拉过他道:“胡大哥,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嘱你去办。我们这右路大军的几万人马,可是每日清点?!”
“这是自然。每日开拔与扎营之时,都需清点人数,此乃军中的规矩。将军,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就好办了,”林晚荣一拍手,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胡大哥,你连夜嘱咐各队清点人数,遇有那面孔陌生的、长得漂亮的,立即呈报于我。记住,此事要悄悄的、不动声色的进行,千万不要惊扰了她,我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嘿嘿。”
林大人笑得淫荡,胡不归却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冷汗籁籁冒了出来:大人竟然还有这个爱好,平日里真是看不出来啊!
他不自觉的远离了林晚荣几步,小心李翼抱拳:“将军,大战在即,此举只怕会引起军中闲话,有损我军战力,更败坏了将军名声,还请将军三思。若您真有需求,末将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京中八大胡同有一处妙相馆,皆是唱曲的优伶,男生女相,貌美如花,穿上裙衣,便化成一个绝世的娇娘,好此风者竞相追逐——”
胡不归笑得就跟哭似的,林晚荣听得头晕眼花,恨不得当头就给老胡两下子。什么妙相馆,你当老子是“玻理”?!***。你见过这么阳刚的“玻璃”么?!
他脸上地肌肉急剧抖了几下,咬着牙拍拍老胡肩膀:“很好,胡大哥知道的地方果然不少,等到打完仗回去。我就买上两个名优,送给胡大哥你把玩把玩,听说,滋味不错哦!”
胡不归吓得一缩脑袋,面色煞白,浑身都抖了起来。
叫你小子心思龌龊!林晚荣报复得逞,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放心吧,我和你闹着玩的。胡大哥,你只管把我吩咐的事情办好就成了,记住啊。越是长得漂亮地,就越要报给我,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胡不归颤栗着去了,林晚荣哼哼了几声。远处隐有哗啦的脚步声传来,徐芷晴派出的官军,与杜修元带领的将士们合二为一,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再看身边的高酋,却是消失了人影,也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这种拉网式的排查。效果其实并不大,为的就是造成一个紧张的氛围,叫残留的胡人暗桩再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胡人奸细,也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今日看见地那个淡蓝水眸的“月牙儿”。这突厥少女的眼睛,就像一汪深邃地湖水,勾得人心魂都跳了出来。如果她还没出城的话,今晚应该能搜查到了。
但愿杜修元别听高酋这个犊子的馊主意,闹出个强抢民女的佳话来!可是万一他们不听我教寻、一定要把她抢回来给我暖床。老子到底是太想要、很想要、还是非常想要呢?!唉,想这么多干嘛,回家铺床去!!
心里骚痒了一阵,发情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幸有元帅大帐中传来消息,徐小姐奇谋诱敌,上将军安然无恙,今夜各路共俘突厥武士八十余人,我军首战告捷!
好一个首战告捷,这个消息太强大了!怀着仰慕地心情回到帐中,他却再也睡不着了,一会儿想起青旋巧巧她们,一会儿又想起安狐狸和宁仙子。索性起身,将帐中的灯捻子挑拨的大了些,又摸出那告警地信笺,仔细研究起来。
看眉笔的颜色,倒有些像宁雨昔的,当然,前提是,神仙姐姐也画眉——不过我没见过。认笔迹么,似乎是宁仙子所写,又仿佛是青旋手迹,还像是安姐姐墨宝,大小姐写的字好像也和这个差不多,还有凝儿巧巧……
将认识的女子一个个都念完了,他懊恼的抓抓头发,心里苦闷不已。若是根据各位小姐们身子上突出的标志来判断,我闭着眼睛也能摸出谁是谁。眼上的功夫,终是不敌手上来的利索啊,这辨字认人,完全不是我地强项嘛!
“林兄弟,林兄弟,睡了吗?”正觉烦恼之际,帐篷外传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原来是高酋拜访。
看看天色,已过三更时分,老高这厮,怎么喜欢半夜来敲门?一准是喜欢午夜凶铃的那种!林晚荣长长打了个呵欠,收起字条,放老高进来,笑道:“高大哥,你到哪里去了,回营的时候叫我一顿好找。”
高酋脸上衣服上积了层厚厚的尘土,神色却大是兴奋:“我抢女——哦,不,我替兄弟你办事去了。”
“替我办事?!”林晚荣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顿时叹道:“高大哥,下次在别人面前说为我办事的时候,神色端正点!好多眼睛看着呢,可别叫别人误以为我是个猥琐的人!”
高酋嘿嘿道:“兄弟,我可真是给你办事去了,我与杜修元一起搜查胡人的奸细去了——”
难得老高如此主动啊,林晚荣欣慰的点点头,却见这厮急吞了几口口水,双眼放绿光:“——还记得今日进城时见到的那突厥女人么,我找到她了——长得那么漂亮,准是奸细!拿了,一定要拿了!”
“你是说月牙儿,哦,不是,是那突厥女人?漂亮奸细?!不会吧,”林晚荣眼睛都直了,刷的立了起来:“高大哥,你真把她给抢回来了?!这怎么行呢,强抢民女可是犯法的,不是说好以德服人的么?——哎呀,糟糕,我还没铺床呢!!”
第五一七章 玉笳上的唇印
“林兄弟,我当然知道你志向高远,品性正直。如果是我大华姐妹,我老高绝不会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可是,她是突厥女人啊!突厥人蹂躏了我们多少的大华女子?这个血海深仇,何时才能得报?!抢突厥的女人,那能叫抢吗?!这是每个正直的大华男人的分内之事,是为我大华姐妹报仇、为大华万民争光啊”高酋义愤填膺,口水漫天飞舞。
“抢突厥女人不叫抢?太好了——哦,不,高大哥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太早了!”林大人急忙改口,面色严肃道:“我的意思是,怎么着也要等打到突厥王庭,推翻毗迦可汗的暴力统治之后再动手抢嘛我们的理想要远大些——高大哥,那突厥女人你藏在哪里?我这就找她报仇去!!!”
“本来是应该将她拿回来的——我们搜到一处民宅时,已经发现了进城时看到的那女奸细乘坐的马车,”高酋叹了声,懊悔道:“可是杜修元这死脑子,定说大帅军规,不准抢夺百姓财物,违者军法处置。还没进院子,他就将我阻了下来,你说可不可气?我们是抢女人,和抢财物完全是两码事嘛!林兄弟,你可得好好教教杜修元,他的灵活性要是能赶上你的万分之一,他打胡人就是必胜了。”
原来还没有捉到“月牙儿”啊,林晚荣长长吁了口气,心里略略有些失望,拍着高酋肩膀道:“高大哥,杜修元说的也有道理,强抢民女毕竟是不好的,我们都应该谴责这种暴行。不过,如果那民女是奸细,就应该另当别论了。可是,你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那,不能因为人家长得漂亮,你就说人家是奸细吧!这个道理是行不通的,我们讲求的是以德服人。”
要证明她是奸细?高酋嘿嘿道:“这还用证明吗?!兵荒马乱的,要是正经人家的女子,谁会让她头露面,在这危险境地出没?唯有女奸细,才有这个胆量,也才有这个必要——你瞧她那俏模样,眼神一勾,就足抵千军万马了。她要不是奸细,那还有天理吗?!”
“哦,是吗?”林晚荣微微点头:“好像有些道理。不过,我们的大军是纪律部队,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栽赃罪名。”
看林兄弟似乎不为所动,高酋急急拉住他,挤眉弄眼道:“兄弟,战时非比寻常,今夜发生这么多变故,连元帅都差点出了意外,而那女奸细又凑巧这个时候在城里出现。要说巧,这也太巧了吧!防患于未然还是很必要的!就算她不是奸细,那咱们也不能让一个纯洁天真的弱女子流落战火之中啊。看着一朵鲜花凋零,这是多么大的罪过阿,林兄弟,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忍心干出这种残暴的事情呢?!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罢了,心软一向是我最大的毛病。”林将军长长叹了口气:“我就和你看看去吧。若她真是奸细,就把她拿回我帐里好好审问!若是胡人的良家女子,那就让她赶紧走路,这炮火无情的,要是伤到了脸蛋,她的父母该多着急啊!万一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家人,我也唯有秉着人道主义救援原则,先暂时收留她了——咦,高大哥,你瞪着我干什么,怀疑我的人品么?!暂时收留而已,不是收房。”
高酋挤眉弄眼,抱拳嘿嘿笑着,神情说不出的猥琐:“既如此,我就替那突厥女人,感谢林将军的大恩大德了。唉,像林大人这样正直的人,我真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突厥女人也不知走的什么运气,竟然遇见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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