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家丁第12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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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厥女人也不知走的什么运气,竟然遇见了您!”

    两个人同时龌龊大笑,当下便由高酋带路,林晚荣带了亲兵,一起擒那女奸细而去。

    兴庆府战事连连,城内人烟稀少,今夜出了胡人刺杀李泰之事,大军正在四处搜查,城内早已经不复往日里的宁静。

    高酋七拐八摸,在临近城北大门的一处小巷子边上停了下来,四处打量了几眼,压低声音小心道:“林兄弟,到了。那突厥女奸细,就藏在前面的民房里。”

    林晚荣抬眼往前看去,这巷子里漆黑隆冬,道路都看不清晰,两边的墙壁或倒或断,早已残败。离着自己五六十丈的远处,一座土墙筑成的院落里,微微闪烁着灯光。那院子占地宽广,中间停着几辆马车,旁边堆积着货物,时时有马嚏声传来,正是今日进城时瞅见的商队,“月牙儿”看来就在这里不假了。

    杜修元带了人马,正潜藏在暗处守候着,见林晚荣来到,急急窜过来道:“林将军,你可来了。”

    林晚荣点点头,神色肃穆:“杜大哥辛苦了。方才我正在营中处理军务,高大哥回来禀报,说这里情形古怪,可能藏有重要的胡人奸细,极大的威胁着元帅的安全。我不放心,就来看看了。里面的情况怎么样?有多少胡人,有无强弓利弩?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调动了神机营的神箭手百名、火炮五门,另有步营三千,一起前来协助你,眼下各路大军已在路上,片刻即到。”

    又是神箭手又是火炮的,叫林大人这么一描述,那情形还真是严重之极了,杜修元听得暗自咂舌,忙瞪了那“谎报军情”的高酋一眼。老高被扣了屎盆子,却不能争辩,唯有嘿嘿干笑两声,表示歉意。

    “禀将军,这院子里住的,就是我们进城时看见的那商队。共有驼马十匹,马车五辆。由于不敢打草惊蛇,因此里面的总人数尚是不详,但依末将估计,绝不会超过三十人。这些人以大华人居多,未见配有兵刃,也未流露出明显的奸细特征。是否胡人派出的奸细,还有待查证。”

    杜修元将里面的情形大概描述了遍,林晚荣点点头,赞道:“杜大哥,办的好!若真的就只有三十余人,那神机营看来是用不着了——”

    就这么大的个院子,撑死了能藏多少人?杜修元抱拳稳稳道:“即便院内全是奸细,末将也有足够信心应付,不需再调人马相助,请将军放心。”

    “那好,神机营和步营就不调了,”林晚荣嘿嘿道:“就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吧。今晚元帅遇刺,对我军影响甚大。因此,对城内的每一个胡人,尤其是漂亮的胡人,绝不能放过,一定要仔细盘查。”

    杜修元应了声,便带领兵士将那宅子围了,高酋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将那宅子的大门拍得哗哗乱响,怒声喝道:“开门,开门,官军查房了!”

    兵士们的刀枪哗啦作响,惊得院里的骡马受惊嚎叫起来,四面一片沸腾。

    等待片刻,自门缝里传出一个颤抖的声音:“大人,我们是陇西的商队,到塞外做生意的——”

    “少废话!”高酋等的不耐,不待他说完,便一脚踹开那大门,数百军士如洪水般拥入,熊熊火光映照着明晃晃的钢刀,将那开门的商贾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闻着院子里的声音,屋里歇着的大华商贾们早已披衣起床,望见高酋与杜修元带领兵马、杀气腾腾的闯入,那钢刀便架在众人面前,商贾们顿时面色苍白,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这些大华商人中间夹着几个突厥人,虽亦是衣衫凌乱,神色却是镇定了许多。望见大华诸商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样子,他们眼里顿时闪现出几分轻蔑神色。

    高酋哗啦一声拔出佩刀,怒号起来:“官军查房,有衣裳的穿衣裳,没衣裳的披麻袋!现在听我口令:男人在左边,女人在右边,骡子站中间——”

    他脸膛黝黑,牛眼如铃,生的凶神恶煞般,不说大华商贾,就连那几个突厥商人也不敢与他对视。“高大哥好气势!”连杜修元也忍不住赞他一声。

    高酋洋洋得意的嘿嘿几声,再转过头去却有些傻了。那骡马左边站满了人,右边却是连个母蟑螂都没有。

    “咦,”高酋顿时恼了,钢刀一挥,火道:“人呢,就只有这么几个吗?女人,啊不,奸细呢,长得很漂亮的奸细呢?”

    那开门的商人四十来岁模样,似是这商队的头目,见这位官人挥舞着钢刀要杀人,他忍了心中恐惧,抱拳小心道:“大人,什么奸细?!天大的冤枉啊!我们都是陇西府正经的商人那。您看,我身上还带着陇西府的批文呢。”

    杜修元接过批文扫了几眼,点头道:“你说你是陇西府经商的,那他们呢——”

    他朝那几个突厥人扫了一眼,冷哼几声。领头的商人忙道:“大人误会了,这几位是草原来的友商,也是突厥内部的反战人士,您看,陇西府也有批文的!”

    他又从身上掏出盖了官印的信笺要递过来,高酋眼一瞪,将那批文抢过,扔在地上踩几脚,怒道:“批文?批文有个屁用,老子看圣旨都看不过来。我问你,你说的什么突厥友商、反战人士,就只有这么几位么?!”

    头领点点头:“目前就只此几位了。”

    “没有女人?!”

    头领犹豫片刻才道:“没有。”

    林晚荣跟在高酋和杜修元身后冷眼旁观,见高酋问话之时,那几个突厥人眼神闪烁,目光不断向内屋的帘子里瞄去。那帘子轻轻晃动,似是掩藏着什么。

    “没有?!”高酋钢刀一挥,正要发飙,林晚荣笑着拉住了他:“高大哥,你忘了么,我们说过的,以德服人!!”

    这个时候要以德服人?高酋冷汗淋漓。林晚荣朝那帘子里指了指,笑着喊道:“喂,里面有人吗?!”

    几个突厥商人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双拳紧紧握住。

    望着那晃动的帘子,高酋也省悟了,嘿嘿一笑,凑到林晚荣身边道:“兄弟,人家是突厥人,听不懂咱们大华话,该用突厥语才是。喂,那老头,里面有人吗,这句用突厥语怎么说?”

    他说的那老头,就是指那商人头领,那商贾叽里呱啦翻译一阵,高酋听得直晃脑袋,满是期冀的目光盯着林晚荣:“林兄弟,你这么聪明,这一句突厥话肯定不在话下了。”

    “不就是突厥话么?简单!”林大人打了个哈哈,眼皮子也没眨下,朝那帘子里字正腔圆喊道:“里面,人的,有?出来的,干活!”

    高酋呆了呆,忽地大喜:“林兄弟,你真聪明。这突厥话真的很好懂,我都能听懂一半呢。”

    “突厥”话也喊了,那帘子里却沉默的连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能听见,林晚荣哼了声,换成大华语冷道:“我数到五,你再不出来,我就派人直接杀进去了。高大哥,准备——”

    还要数到五?林兄弟太仁慈了,高酋正在感叹,就听林晚荣大声道:“五!!!弟兄们,冲啊!”

    原来是这么个喊法,高酋满身大汗,稍微愣了一下,杜修元就已冲到了他前面。数十名士兵冲入房内,没有刺耳的刀枪撞击声,更没有想像中的惊呼,屋里安安静静,连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怎么回事?!”望着杜修元垂头丧气的走出来,林晚荣有些吃惊。

    杜修元低头小声道:“将军,没有人!”

    没有人?!林晚荣掀开帘子,缓缓踱进屋里。这是一座土跺围成的内屋,屋里陈设简单,黄泥盘成个土炕,炕上放着一张小茶几,收拾的整齐干净,看不出一丝的灰尘。果真没有人!可是这明明就是“月牙儿”所在的商队,怎么可能不见了这突厥少女?林晚荣眉头紧锁,怎么也想不明白。

    空气中隐隐飘过一丝淡淡的幽香,似是春晨的雾般不着痕迹。他用力嗅了嗅,脸上忽起惊愕之色,这味道再熟悉不过,正是名扬大华的林氏香水。这茉莉香型的香水,怎么会出现在塞外大漠?难道是“月牙儿”带过来的?如此看来,那突厥少女一定在这房间里驻足过。没想到,林氏香水都已经传到突厥去了,林晚荣摇摇头,不知是悲是喜。

    “将军,你看,那是什么?”杜修元带人仔细搜索,在土炕的枕旁,忽地发现了一个物事。那东西由七根手指一般粗细的竹节紧紧粘连在一起,长短高低各不同,各节中间挖孔,孔眼的位置却又不同。

    林晚荣拣起这东西,抚摸了几下,又缓缓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这竹节嘟的发出一声脆响,甚是悦耳。

    杜修元奇道:“原来是门乐器,这玩意儿我倒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叫什么名字。”

    林晚荣笑了笑,双手交叉,按住几个孔眼,便有几声长长的翠笛跃出,抑扬顿挫,煞是好听。

    “咦,兄弟你还会吹箫?!”高酋走了进来,奇道。

    林大人咬着牙哼了声:“吹个屁的箫。这玩意儿叫做玉笳,乃是草原上的一门乐器,吹奏这玉笳,学名叫品玉。吹箫那样的高难度活,我不会!”

    嘴角似有淡香飘过,隐隐还有细腻的感觉,他低头看去,却见那玉笳的竹管口上,隐隐残留些胭脂淡红,在那竹排上,正勾成一个浅浅的月牙儿。

    这玉笳竟是“月牙儿”用过的!林晚荣嘿了声,她吹了我吹,相当于吻别!只是不知那丫头是不是初吻?

    没有捉到美丽奸细,高酋垂头丧气,一把将那领头的商贾拉进来,怒道:“说今阵天跟你们一起进城的那突厥女人哪里去了?”

    那商人恍然大悟:“大人,原来您说的是她啊。”

    林晚荣悠悠道:“她叫什么名字?”

    看杜修元和高酋对林晚荣的态度,也知这位是大人物了。那商贾不敢怠慢,急忙道:“她的名字,小人也不清楚。这位姑娘是中途一个胡商介绍来的,身边还带着几人,她一路除了微笑外,很少说话。她们今日在此歇息到傍晚时分,便与我们分道扬镳了。听那口气,好像是这位姑娘想家了,要连夜赶回草原去。”

    这么说,月牙儿在封城之前就已经走了?!林晚荣哦了声,望着那玉笳上的唇印,一时有些发愣。

    第五一八章 分歧

    果真如那商队头领所言,大军在城中搜索一夜,查到的突厥人不下百人,却没有一个是女子,更别提那美丽的突厥少女“月牙儿”了,看来她的确是已经出城而去了。

    不能为大华姐妹“报仇”,高酋自是心有不甘,在城内转悠了一天,终是垂头而回。林晚荣却嘻嘻哈哈混不在意,在他看来,“月牙儿”就是塞外行军的一个美丽插曲,与塞外的春天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倒是另外一件事,叫他颇有些失落。胡不归回营之后,花了好几个时辰功夫,悄悄的统计了军中各营人数,未有发现任何异常。长得好看的兵士的确不少,却没有一个是林晚荣要寻找的人。

    要真是宁仙子跟在身侧,她为何不现身相见?难道昨夜出手的不是她?抚摸着手中那冰冷的银针,林晚荣心里的疑惑更加的多了,淡淡的失落萦绕在心间。

    大军在兴庆府休整了一天,补充了给养干粮,城里内内外外的不安因素也安分了许多。第三日一早,除了李泰的中军帐留下五万兵士外,左中右三路大军尽数出发,浩浩荡荡出了边关,翻过贺兰山,直奔五原而去。

    彼时正是初春,江南杨柳方吐新枝,塞外却是风沙肆虐,漫天的灰尘遮住眼睛,不仅是人,就连那骡马的行进也甚是困难。

    “看这里。据前方斥候来报,突厥人的先头部队,眼下离五原只剩三百余里的路程,以突厥战马的骑行速度。最迟在明日暮时,突厥人便会赶到。”徐芷晴在她精心绘制地地图上,用红色小楷点了一下,正是五原的位置。这地图上。河流山川、道路城郭,皆用不同颜色的小楷绘了出来,重点位置上,还用浓墨特别标注,简单而又清晰。单这一张地图,徐小姐就花了不少功夫。

    那也就是说,明天的这个时候,大华和胡人地第一战就要打响了?!林晚荣嗯了声,下意识的将盔甲抖了抖,帐篷外呜呜的风声传入耳膜。叫他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兴奋。以前跟徐渭打白莲教,人多欺负人少。胖子打瘦子,他身上担子又轻,闭上眼睛都敢打,因为那结果早已注定了。

    如今面对突厥人,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一场未知结果的战争。从单兵战力和人数上,大华甚至还处于劣势,明天那一仗会打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手下六七万将士的性命都握在手中,于情于理,都绝不允许有丝毫的闪失,身上的压力抖地沉重起来。

    大军是在今日日落的时候到达五原的。初次见到五原城,林晚荣心里难以形容的震撼。说它是一座城堡根本不确切,这是漫漫黄沙中崛起地一座荒芜的地上土堡,四面全部是一人高的残破地墙壁,胡人提缰跃马,便可轻松跨入。黄沙漫天飞舞。城中的沙土厚的直达脚踝,生锈的刀剑,腐朽的战袍,枯萎地白骨,这残败的土堡笼罩在一片阴森氛围当中,根本就无险可守。

    林晚荣倒抽了几口凉气,难怪连彪悍的突厥人也会在攻取了五原之后又悻悻退回草原,这根本就是一座荒无人烟地沙城,谁能在此生活下去。

    “将军,将军,军师与你说话呢。”正想的出神,跟在身边的杜修元偷偷拉了拉他袖子,小声说到。

    “哦,是吗?”林晚荣堪堪回过神来,见徐小姐咬牙瞪着自己,也不知方才说了些什么。

    另一边的胡不归压低了声音道:“徐小姐在问我右路军是否已经全部安扎下来,有无减员?”

    林晚荣忙正色道:“我右路大军兵员齐整,无一人掉队,目前正在五原城外休整。”

    徐芷晴微微点头:“甚好,在我三路大军当中,右路的军士士气最为饱满高惩,训练也是积极刻苦,林将军教寻有方,功不可没。唯有一点,希望将军在合议的时候能够专心一点,勿要想到别处去了。”

    这丫头说什么呢,我能想到哪里去?林晚荣无奈耸耸肩,左丘身边的副先锋于宗才脸带笑意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路大军中,以左路的左丘最为兵多将广,除副先锋于宗才外,另有副将十余、千户百余,合计将士九万余人。相比之下,林晚荣的右路大军人数只有他地六七成,猛将也只有杜修元、胡不归、李圣几人,从表面上看,实力是要差些。但林晚荣手下的,大部分是山东带过的老部下,有胡不归杜修元按照林晚荣制定的战略统一集训,大家配合默契,战力也未必低下。中路则是由徐芷晴亲自率领,副将十几人,兵力也不下十万。

    “徐军师,你方才所说,胡人这先期来袭的,大约有多少人马?”左丘凝神望着那地图上的形势,神色郑重。

    徐芷晴悠悠道:“至少有六万骑兵精锐,领头的乃是突厥左王巴德鲁手下三猛将之一的努尔梭哈。据说此人幼年时生食狼肉,曾一拳击碎过野马的头颅,力大无穷,十数突厥猛士近不了其身,彪悍无比。”

    努尔梭哈?突厥人的名字当真是绕口。他生吃狼肉又怎么样,老子也是吃过血淋淋的牛排的,不比他差。林晚荣不以为意的哈哈一笑:“徐小姐也不用说的这么危言耸听,什么突厥猛将,和我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我坚持认为,只要是该死的,就一定会死,绝不会存在意外。”

    左丘听他说的有趣,也是大笑起来:“林兄弟果然是真知灼见,左某佩服。”

    徐芷晴笑着摇摇头:“这些讨巧的话,多说无益。五原城就在眼前,胡人几个时辰之后便会杀到,这第一仗该要如何打?大军是驻守五原,还是扎营城外?我想听听几位将军的意见。”

    这才是今天会议的主旨了,抗胡第一仗,对敌我双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同时也极大的影响着未来战局的走势,所以徐小姐才会如此的慎重。

    林晚荣向胡不归和杜修元看了一眼,这二人都在凝眉沉思,显然在考虑首战之法。那左路的副将于宗才却似乎是胸有成竹,抱拳大声道:“宗才以为,我大军应该进驻五原。”

    “哦?”徐小姐轻扬秀眉,微笑道:“于大哥请讲。”

    于宗才信心满满道:“众所周知,胡人擅骑射,在阵地攻势方面却是赢弱。我大军驻进城内,有神机营的火炮、神箭手相助,可以更大限度的发挥我军所长。此次来袭的突厥先头部队,只有六万余人,我军守城有充分信心。一旦敌骑靠近,火器神箭齐齐发射,定可拒敌于城门之外。”

    守城?!林晚荣看了看五原城四周那残破的墙壁,多年的风沙战火璀璨,那城墙破败不堪,大多数地方都还不到一人来高,突厥人高马大,一甩马鞭,骏马便腾空飞入了,这要如何个守法?

    “胡大哥,你有什么建议?”看胡不归嘴唇嗫嚅,似是有话要说,林晚荣便鼓励道。

    胡不归神色急切:“禀将军,禀军师,末将认为,于副帅此法行不通。不错,守城的确是我大军的长处,但那是对兴庆府的高墙大院而言。而五原则完全不同,这跃马便可跨过的土城,根本就无险可守。胡人昔年攻兴庆不得。退守五原,却又即刻离去,便有这五原易攻难守地原因。驻进了城中,不仅束手束脚。更只有坐等敌军来袭,实乃下下之策。”

    胡不归性子耿直,他反对于宗才的意见也就罢了,最后那句“下下之策”却是触动了于将军的火气。于宗才是武将世家出身,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心高气傲自是难免,他脸色一变,愤愤哼道:“高城有高城的优处,矮城有矮城地守法。胡人纵是可以跃马攻城,但我军的火炮和神箭。何尝不是可以更好的发挥威力?那胡人的快马,难道还能快的过我军的炮火和神箭?!胡将军如此说法,只怕是被突厥人吓破了胆子吧!听说你十数年前和胡人交手。从没打过胜仗,这也就难怪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这一语正戳中胡不归的痛楚,他顿时就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狮子,暴跳了起来。他抗胡二十年,大华打的胜仗的确是寥寥可数。可他当年只是一个小小千户,这是他能改变地事情吗?

    林晚荣拦住快要暴走的胡不归,冷冷哼了声:“胡大哥。二十年打不赢胡人,这没有什么可耻的。只要站在了这里,你就是大华地英雄!你身上的每个伤疤,流出的每滴鲜血,都是闪亮的勋章,比那只会空谈的人要强上千倍万倍,你怕个什么?!”

    看左路地副帅与右路的猛将意见不合闹了起来,徐芷晴忍不住眉头轻皱:“于大哥,胡将军。你二人乃是我大军的左膀右臂,虽有策略分歧,却都是为我大华着想,不可轻言妄语,伤了兄弟和气。此为第一次,我暂且记下。若是再有出言不逊之事,我定会禀明大帅,依军法处置。”,,她语气虽淡,面色却极是严肃,胡不归和于宗才二人皆不敢再多言语。

    徐小姐处置了争执,又看看林晚荣,问道:“林将军,方才这二位地建议你也听了,你觉得如何?”

    林晚荣神色肃穆:“我赞成胡大哥的意见。这守城之法实在是自缚手脚,得不偿失——”

    于宗才暗暗哼了声,不服之色溢于言表。但林晚荣乃是右路之帅,比他还高一级,又有徐小姐警告在前,于宗才再不敢放肆,只得抱拳道:“林将军,守城之时,我军的火器弓箭可以发挥更大的效用,给与胡人更大的杀伤,何谓自缚手脚、得不偿失?宗才愿闻其详。”

    林晚荣不咸不淡道:“于老弟,火器弓箭固然可以成为利器,但需要妥善利用,若是使用不当,也有成为累赘的时候。我军有火炮二十余门,神箭手五千人,但那第一波攻城的胡人就有六万余,突厥人的凶悍自不用我描述了,况且五原城根本就无险可守,胡人跃马便可踏入。一旦有一处被攻破,便会成溃堤之势,处处遭破。到时候,我们的神机营便会彻底地失去效用,神箭手暴露在胡人铁骑之下。而那沉重的火炮辎重,扔掉太可惜,想撤又撤不出来,瞬间就由利器变成了累赘,那会是怎样一种景象?!想想都觉得可怕啊!”

    他重重叹了一声,仿佛那凄惨的情景已在眼前出现了。于宗才听得心惊胆颤,急急抹了额头汗珠,左丘也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徐小姐看他一眼,轻声道:“说的有道理。可是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呢?难道要冲出五原城,与胡人在大漠上决战?这岂不正遂了胡人的心愿?!”

    “决战是一定的,但绝不是遂了胡人的心愿。”林晚荣盯住徐芷晴娇俏的脸颊,神秘一笑。徐小姐有些敌不住他目光,急急低下头去,嗔道:“做个什么怪,还不快些说?到底如何决战?!”

    林晚荣嘿嘿一笑,眼中冷芒疾闪:“出五原城是一定的。但绝不是向前。恰恰相反,在我看来,我们应该退后,将这五原,留给突厥人!!!”

    第五一九章 葬沙

    “退出五原?”不仅是徐芷晴、左丘,就连跟在他身边的胡不归与杜修元二人也忍不住的吃了一惊。

    徐芷晴满是期盼的看他一眼,急切道:“如何个退法,你快说说。”

    林晚荣取过帐中几上的笔墨砚三样,依次摆开:“徐军师、左大哥请看。中间的这砚台就好比是五原城,我们与胡人各处两边。既然五原无险可守,我们自没有死守的必要,退出五原乃是上策。”

    左丘点点头,疑惑道:“退出五原自是必须,但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前进,给与胡人当头重击。要么退后几里,与胡人相峙!林兄弟为何偏偏选择后者呢?!”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大家都把目光注视在林晚荣身上,等待着他的解答。

    “虽然同样是退出五原城,但这两条路线是完全不同的。左大哥请看——”林晚荣将中间的砚台挪至最后:“若是我们北出五原,在大漠上展开架势与胡人决战,则五原城落在我们的身后,这样便把我们的退路堵绝了,留给我们的纵深将极为狭窄。若是前进倒还罢了,可一旦要撤退——以胡人的凶悍战力,我军临时后撤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旦决定撤兵,我神机营辎重火炮众多,这五原城瞬间就会成为我们的阻碍,等于我们自己将路堵死了,此法殊不可取。”

    徐芷晴微笑着点头:“所以你提议我大军往后略退,让五原城成为我们与胡人之间的一道屏障?双方隔城对峙?!”徐小姐说着,又把那砚台挪了回去,正放在两军中间。

    “不错!”林晚荣赞许的看她一眼,沉声道:“突厥人要想与我们对决,这五原城是他们必须通过的。胡人骑兵最让人可怕的,就是那万马齐谙、排山倒海般突袭而来的气势。而这五原城就是一条天然的减速带,不管突厥宝马多么神骏,在过五原城的时候,速度势必要减慢许多,此举可以削弱突厥骑兵的气势。而在他们速度减慢之时,我军的火炮便可发挥最大作用,对着五原城狂轰滥炸,重挫突厥先锋。”

    左丘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听他一说便明白了,五原城虽是一座废弃的堡垒,但能被利用起来阻敌,扬我之长,攻敌之短,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徐芷晴沉思一会儿,摇头道:“此法虽不错,但那胡人也不是无能之辈。若他们探出五原是空城一座,只怕不会贸然突进。”

    “不会贸然突进更好,”林晚荣笑道:“那我们就和胡人隔城相望,比拼耐力。我们有兴庆府做后盾,粮草可以及时补充,衣食无忧。突厥人则是重兵奔袭、远道而来,人困马乏自不必说。我们耗得起,他们却不能苦等。”

    “可是你不要忘了,这六万人马只是胡人的先锋,后面还有二十余万的突厥精锐,相隔也就半天的路程。一旦他们会合在一起,我们人数战力都处劣势,战局瞬间便会发生逆转。到那时候,耗不起的就是我们了!”徐芷晴思虑深远,微蹙着眉提醒他。

    林晚荣眼中厉芒一闪,嘿嘿道:“军师所言极是。半天的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也足够我们大干一场了。我军首战要胜,这五原城的地位就更加重要了。”

    就算五原城可以阻隔敌军骑兵,但说要靠它取得大华首胜,未免太夸张了些。不仅左丘和于宗才不信,就连胡不归和高酋也是将信将疑。倒是徐小姐早已见识过林晚荣的神奇之处,听他言中似是颇有把握,脸上顿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要拿五原城做些什么文章?快说来听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就连于宗才也盯住他不放,林晚荣嘿嘿一笑:“一个小小的诱敌之计而已,说不上什么文章。”

    诱敌之计?左丘失望的摇摇头:“林兄弟莫不是要以小股兵力守城,引胡人来攻?这法子方才你自己都否决过了,五原无险可守,就算胡人来攻,除了可以稍稍减缓他们的速度之外,并无其他用处,他们踏过五原便可直接与我军对垒,谈何诱敌?”

    林晚荣神秘一笑:“左大哥所言极是,五原的确无险可守,这是众所周知。但它绝不是一无是处。既然无险,我们把它造出些‘险’,那不就行了?”

    往五原城里造“险”?越说越玄乎了,这平坦的土城,怎么造“险”?众人大眼瞪小眼,谁也领会不出他的意思。

    林晚荣悠悠叹道:“打仗么,就要用最狠的手段。突厥骑兵虽厉害,但我大华也有一样独一无二的宝贝,叫那胡人闻风丧胆的——”

    “火药?!你说的是火药!”徐芷晴果然聪明伶俐,林晚荣稍一提示,她便惊声叫了起来,脸上顿时闪过无限的喜色。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左丘于宗才等人恍然大悟。这五原城就是一个平地上的堡垒,除了埋炸药,还怎么造出“险”来?这计策被徐芷晴说穿了就一钱不值了,可是在这纷繁复杂的战事中,又有几人能想到这里?林将军的思维果真是天马行空,开阔之极。

    “不错,就是炸药了。”林晚荣长吁口气,叹道:“但愿长眠在五原城里的大华英烈们,不会责怪我毁坏了他们的遗骸。”

    “不会的,”胡不归兴奋的老脸通红:“若真能将胡人杀得人仰马翻,那些老兄弟只怕会磕着头求你埋炸药呢。林将军,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什么主意都能想到,我老胡真服你。”

    诸位将领面露喜色,齐齐点头,显然甚是赞成林晚荣的想法,大帐内的气氛一时轻松了许多。

    徐芷晴沉思道:“火药我们有的是。若真能以小股部队将胡人诱进五原城,我军佯败退出五原,突厥人必定穷追不舍。如此胡人便被隔为三截,城中的、城南的、城北的。一旦火药点燃,阻断北面的敌军进城,城中的与追击的两部敌军,必成我们囊中之物。”

    徐芷晴如此一细化分析,众人才领悟到这中间原来还有玄机,若能顺利得以实施,大华首战必胜无疑。看似毫无用处的五原城,却被林晚荣妙手回春,化成了此战的重中之重,众将顿有拨开迷雾见明月、豁然开朗的感觉。若此役胜了,必成大华经典之战,万古流芳。

    徐小姐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望着林晚荣妩媚一笑:“林将军,我这样安排可好?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林晚荣笑道:“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补充什么?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那突厥猛将努尔,努尔什么来着——”

    胡不归道:“禀将军,是突厥猛将努尔梭哈!这突厥人的名字就跟草原上的祟屎蛋一般,夹生的很!”

    帐中诸将大笑,气氛越发的活跃。林晚荣哈哈道:“对,对,就是努尔梭哈,还是胡大哥记性好啊。我就担心这吃狼肉长大的什么梭哈,缺乏胆量,不敢攻城,那可就没劲了。”

    徐芷晴点点头:“努尔梭哈乃是巴德鲁手下三猛将之一,骄横彪悍,没有什么不敢干的!此次守卫五原、诱敌深入,难度极大,若是处置不当,便会陷于重围。因此,坐镇五原的,须是一位智谋与勇猛齐备的大将。不知哪位将军愿担此重任?”

    大帐中沉寂了下来。徐小姐说的不错,此战最为关键的一环就是诱敌。六万突厥骑兵疯狂进攻,脚下又埋满火药,一个处置不当,那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谁敢坐镇五原?

    徐芷晴美目轻瞟,目光自众人脸上一一划过,似是询问大家的意见。

    林晚荣干咳了两声,惺惺作态道:“要不——我去吧!反正这计划是我提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不可!”胡不归急急出列:“林将军乃是右路统帅,一人身系全局,怎可轻易涉险?禀军师,末将胡不归愿往!”

    “末将杜修元愿往!”

    右路接连站出两人,为主帅分忧,叫林将军脸上颇有面子。林晚荣笑道:“两位大哥何必跟我抢呢,我们谁去不都是一样么?”

    左丘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黑着脸望了手下众将一眼,于宗才望望徐小姐的娇俏的面庞,眼中闪过丝丝迷恋,一咬牙,大声道:“禀军师,末将愿往!”

    一下子冒出来了三人,徐芷晴犹豫了一会儿,向左丘和林晚荣道:“依二位将军之见,该派何人入驻五原?”

    左丘道:“这三位兄弟都是我军栋梁,派谁去都能不辱使命。但凭军师决断。”

    徐芷晴点点头,又看了林晚荣一眼,显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林晚荣在胡不归和杜修元脸上瞅了瞅,正色道:“杜大哥长于谋略,胡大哥善于对敌,此次诱敌不为取胜,但求个巧字。我建议由杜修元领一万精骑入驻五原。”

    徐小姐沉思半晌,忽地一扬眉:“杜修元听令!”

    “末将在!”

    徐芷晴取出一颗令箭:“命你领骑兵一万,驻守五原,灵活出击,势必诱努尔梭哈攻城。城破之时,不许恋战,即刻撤离!”

    “遵命!”杜修元大喝一声,接过令牌!

    “于宗才听令!命你统帅一万骑兵,专行接应杜修元部撤离,不得有误!”

    于宗才抱拳领了令箭。徐小姐脸色严谨,朗声道:“三军将士听令!明日首战,正是我大华扬眉吐气之时,诸军须得阵形严谨,号令听从,以林三所率为先锋,左丘扼守左路,中军镇守右路,进者赏,退者斩!全军一心,勇往直前,誓斩胡人于马下!”

    “誓斩胡人于马下!”众将齐齐喝了声,便告辞出营,忙着回去安排了。

    夕阳缓缓落下,远远的大漠深处,尘沙似雪,漫天的黄沙笼罩着落日血色中带着些昏暗。无数白色的帐篷,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小花,散落在尘沙中间,战马的嘶鸣与风沙的狂舞交杂在一起,汇成首凄凉的塞外小调。袅袅的炊烟在尘土中摇摇晃晃升起,远望去,就像是落日下舞动的面纱。

    林晚荣坐在地上,用手指在那厚厚的黄沙上缓缓勾勒着,不一会儿,几张栩栩如生的俏脸跃然眼前。

    青旋、大小姐、宁仙子、安狐狸、凝儿、巧巧、玉霜……或羞或笑,或嗔或怒,一个个的女子活灵活现,仿佛尽在眼前含羞带笑。不断飞舞的尘沙将前面的画像覆盖了,他却毫不气馁,又从头画起。

    “你在做什么?!”徐芷晴的声音悠悠,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林晚荣转头看去,却见徐小姐不知何时换下了戎装,身穿一袭藕荷色对襟衫裙,乌黑的秀发只用一块丝巾微微缠绕,简单随意。她脸上搭起了一块透明的丝巾遮盖风沙,细腻温润的肌肤仿如上好的碧玉,秀眉微紧,双眸水润如三月的春雨,风沙吹动她柔顺的长发,飘逸之极。

    林晚荣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笑道:“要不是你这身衣裳,我都记不起军中还有女人了!不错不错,万沙丛中一点绿,果真好看——最起码比我好看!”

    “谁与你比?!”徐芷晴恼怒的哼了声,脸色在夕阳映照下微微有些嫣红:“又躲在这里偷懒,你营中的事情都安排完了么?”

    林晚荣笑道:“全军之中,最不相信我的人就是你了!不安排完事情,我敢出来玩吗?还不得被你军法从事了!!”

    徐芷晴红唇轻咬着,微哼了声,缓缓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林晚荣将几个老婆、准老婆的画像都描完了,才长长叹口气,疲惫的仰躺在地上,任尘沙吹打着脸颊,眼睛却望着天空发呆。

    “想家了?!”徐芷晴小心翼翼抖掉裙上的风沙,幽幽道。望着崭新的衫裙沾染上层层的黄沙,她眼神里带着些心疼。

    “有点想了!”林晚荣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道。看徐芷晴小手揉搓着裙上的尘沙,脸上满是心疼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口笑道:“你要心疼这衣裳就不该穿,穿上也没人看。这到处风沙的,不消半个时辰就得换下来了,又没水洗衣裳——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徐芷晴俏脸一寒:“要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我喜欢穿就穿,与你无干!”

    这还是方才那个发号施令、镇定自若的女军师么?林晚荣苦笑着摇头,忽地想起那日她来府中探望时说过的狠话,看她现在样子,似乎一点都不记得了。

    淡淡的幽香飘过来,徐芷晴坐在他身边,凝望大漠深处的斜阳,双眸微微湿润,轻叹道:“夕阳真美!也不知,我还能看见多少次这样的落日场景?!”

    “日出日落嘛,每天都有的,有什么看不到的?!”林晚荣挥挥手,漫不经心笑笑。

    徐芷晴看他一眼,轻哼了声,双手捧起一捧细沙,五指微微松散,任那轻沙缓缓洒在自己的衣裙上。

    细细的沙粒透过裙围,将那藕荷色的衣裙染上层淡淡的黄色。她双手不间断,一捧又一捧的黄沙洒在身上,眼眶却已不知不觉中湿润了。

    林晚荣看的不解,奇道:“徐小姐你做什么?用沙子洗衣服么?!我可还是头一次见到。”

    徐芷晴双眼微闭,声音中带着些颤抖:“这个叫做葬沙。塞外传说,凡是痴心的女子,若是穿上最美丽的衣衫将自己与于这滚滚尘沙当中,上天便会给她一个承诺,将她一生的思念,化作大漠里的一粒轻沙。”

    “太深奥,我听不懂!”林大人摇头叹息着。

    徐芷晴轻抚耳边秀发,温柔道:“你知道塔克拉玛干沙漠么?”

    “知道,知道,离这里不太远。”林晚荣连连点头。

    “每一生的思念,上天都会为她洒下一粒沙,于是,就有了那浩瀚的塔克拉玛干!”徐芷晴双手蜷在腿弯,泪落如雨。

    第五二零章 突厥狼烟

    风沙吹动她的秀发裙摆,沙雾蒙蒙,她的眼神看不真切。晶莹的泪珠滚落洁白的玉颊,在大漠的斜阳黄沙中,仿佛透明的琥珀树脂。

    落日、黄沙、憔悴的女子,眼前的一切,就似是这塞外的一副上好的泼墨山水,朦朦胧胧却又无比真实。看徐芷晴泪落衣衫,娇俏的面颊闪烁着泪光,在落日斜晖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林晚荣心里也有股难以言道的滋味。他长长叹口气,感慨道:“徐小姐,这聚沙成塔的故事讲的好,我好久没有这么感动过了——还有吗?能不能再讲一个?!”

    徐芷晴气得俏脸发白,拾起淡绿的水袖擦去眼中泪珠,冷冷哼道:“你若是只想听故事,便找你的青旋小姐说去,我懒得与你啰唆。我走了——”

    她站起身来,小手提起长裙,拔腿便往营中行去。走了几步,却觉身后安静异常,林晚荣就像这身后的沙尘一般静默着。她稍一犹豫,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偷眼往身后瞥去。只见那人眼望苍天,抱头枕地,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泪珠瞬间湿润了双眼,徐小姐轻泣一声,双手抓起地上的泥沙,愤火朝他扔去:“打死你,打死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淡淡的尘沙扬起,弥漫在两人中间,林晚荣刷的站起来,双手用力捏了捏,冷哼了声。

    望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脚步重如击鼓,徐芷晴呆住了,心跳的仿佛是行军时的鼓点,纤纤玉手中握住的一把泥沙,却再也扔不出去。

    “你,你要做什么?!”望见他虎狼一般的眼神,徐小姐顿时心慌了,双脚却如同生了根般挪不动半分:“我是三军军师,你敢对我——我就——啊——”

    望见他的大手向自己脸颊拂来,徐军师惊呼一声,却怎么也挪动不开身躯,她脸颊惩红,绝望似的闭上了眼睛,

    “啊什么呀?!”林晚荣苦笑着,掸去她秀发上的几粒尘沙:“我是个纯洁的人,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看他偷笑的脸庞,这才省悟过来自己上了他恶当,徐芷晴羞恼中夹杂着点点难以言喻的失望。

    仿佛有无穷的冤苦要瞬间爆发,徐小姐眼圈通红,泣声道:“欺负人很好玩么?!从看见你的第一天,你就是这样欺辱我的,从京城,山东,一直到兴庆,我是欠了你还是怎么的——啊——”

    一只火热的大手抓住她微微颤动的柔荑,徐小姐惊叫一声,呼吸似乎都摒住了,脸颊直红到修长洁白的玉颈声。

    “你,你做什么?!”她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不自觉的小了下来:“我,我是三军军师,你敢欺负我,我禀告大帅治你的罪——”

    “拉军师的手也是罪过?”那讨厌的人嘻嘻笑着,大手却微微用力,将她小手又握紧了几分:“那我情愿做一辈子的罪人了!!!”

    听着这可恶的声音,徐芷晴心神俱颤,有一种难以压制的、恼人的心悸感觉。

    “你,你快放开我,”她呼吸急促了几分,小手猛烈的挣扎着:“我,我喊人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不待她说完,那无耻的人便已扯起嗓子大喊起来:“胡大哥、高大哥、杜大哥——大家都来看啊,我拉军师的手了!我拉军师的手了!”

    一只温热中带着颤抖的柔荑,急急压住林晚荣嘴唇,徐小姐又气又恼,心中的委屈难以言道,泪水如雨点般落下:“你,你这坏透了的东西!是要气死我才甘心么?!”

    “你是真的不愿我牵你的手么?”林晚荣摇摇头,难掩失望之色:“那好吧,我不牵就是了。”

    他说着话,顺势就要丢开徐芷晴的小手。见他如此决绝,徐小姐顿时难以掩饰的失落,轻泣道:“你——我要被你气死了!”

    林晚荣哈哈笑着,手上加劲,将她柔荑握在了掌心:“徐军师,这手到底是要牵还是不牵?你给个痛快话嘛!”

    他话里有话,徐芷晴羞喜交加,恼道:“你不愿牵便不牵,谁还敢强求你——这是在大营外,要让别人看见了,我还怎么活啊?!”

    她俏脸红如胭脂,眉眼间的羞涩,连天边的落日都比了下去。

    要是不用打仗,每天都能这么打情骂俏,过个快活的日子,那该多好啊!林晚荣默默叹了口气,望着徐小姐勉强一笑,神色萧索下来。

    徐芷晴敏感的觉察到了他心情的变化,红唇轻咬,柔声道:“怎地了,方才不还好好的说着话么?”

    林晚荣摇摇头,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帐篷,眼神发呆。

    这个讨厌的人!徐芷晴轻叹一声,拂动长裙,缓缓坐下,正依在他身边。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成千上万匹战马竞相奔腾,年轻的军士们喊着口号操练,黝黑的脸庞沾满汗珠,在落日下熠熠生辉。

    林晚荣默视良久,忽然长声叹气,神色疲惫:“这么多生龙活虎的弟兄,明天的此时,却不知还能剩下几个!”

    原来他是在操心这个,徐小姐看他一眼,幽幽道:“你以前不是打过白莲教么?战争,就是这样的!将士损伤,那是难免的事。你要硬起心肠才行。”

    打白莲教?以现在的眼光看来,那就跟玩似的。林晚荣嘿嘿笑着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和胡人打仗,我心里老是忐忑不安。想以前,我可是有名的虎胆英雄,孤身闯入红粉阵,大战巾帼几千人,唉,现在真的退步了很多啊!”

    “呸,不知羞耻。”徐小姐喃喃自语,脸颊都红了:“你有虎胆,却都是在些邪事上!”

    林晚荣心里一荡,淫笑道:“军师不要弄错了,你眼中的邪事,在我看来,却是最正经不过的好事。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本质都一样。”

    徐芷晴轻哼了声,俏脸如西边的彩霞,不敢多言。看她轻纱覆面,藕荷色的褶裙就像这沙漠里的一汪绿洲,玲珑的身材划出个美妙的波浪,眉眼间的温柔仿佛能拧出水来,林晚荣啧啧叹道:“现在才想起来——徐小姐,你这衣裳是特意穿给我看的么?!”

    “胡说,你想的美!”徐芷晴羞着哼了声,说到后面,声音已细如蚊蚋:“是穿给我自己看的!”

    “不是穿给我看的?!那也不要紧,”林晚荣贼眉鼠眼笑道:“其实我有几件衣裳,是特意穿给徐小姐你看的。”

    穿给我看的?徐芷晴上上下下打量他,只见他身着厚厚的盔甲,里面也不知套了多少件衣服,像个臃肿的猫熊似的。她红着脸笑道:“胡说八道,你莫不是穿着这盔甲来给我看?!”

    “瞧你说的,这样下作的事情我怎么做的出来呢?”林晚荣打了个哈哈,神秘兮兮的四处望了几眼,缓缓将身上盔甲掀开,露出内里的衣衫:“你看,这几件都是给你看的!这件上衣,这条青角裤,还有这双袜子——唉,徐小姐,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淫棍!”徐小姐羞骂了声,将一把尘沙飞快的洒进他衣裳里,红着脸拔脚飞奔,那摇曳的美好身姿,让人心动神游。

    “军师,你穿这件衣裳很好看,真的!我从来不说假话,大家都知道的——”林将军双手荷在嘴边,笑着朝远处飞奔的徐小姐喊道。

    徐芷晴身子微顿,羞恼的跺跺脚,拾起一把黄沙,也不管隔着多远,转身就向他扔来,接着便飞奔入营去了。

    林晚荣仰天狼嚎几声,抓起几把尘沙,奋力向大漠深处扔去,尘灰洋洋洒洒,与那风沙舞成一片。他吁吁喘了几口气,遥望远处的沙漠,郁气似乎消散了许多。

    ——————

    突厥人行进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林晚荣的想像,也叫他知道了,何谓突厥狼师。在他刚刚打完清晨第一个呵欠的时候,便有前方斥候急匆匆闯入帐中:“禀将军,突厥骑兵先锋努尔梭哈所部,行进疾速,现距我军约有二百里地。我军在五原城前五十里开外,已发现胡人斥候的身影。军师令我等速速备战。”

    妈的,老子还没洗脸刷牙,早餐都没来得及吃,胡人就来了!林晚荣愤愤哼了声。胡不归比照着地图查看一番,轻道:“将军,以胡人此刻的行军速度,应该不到晌午时分他们就能开到五原了。”

    “再探!”林晚荣点头挥挥手,正要屏退那斥候,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五原城前五十里,发现了胡人的探子?”

    那斥候点头道:“是努尔梭哈派出的第一路斥候,人数不多,大概在二十左右。目前我军有三路斥候监视着他们的异动。”

    两军阵前,斥候相互交叉自是难免,林晚荣嘿嘿道:“做戏就要做十分!五原是我大华的固有领土,神圣不可侵犯。传我将领,命杜修元派出个千人队,将这胡人的探子给灭了。”

    “得令!”那斥候转身传达命令去了。胡不归摇头道:“胡人的斥候都是选用突厥最好的宝马,只要他们想跑,杜兄弟怕是难以追击。”

    “追不上也要追,”林晚荣笑着点头:“要不然,那胡人怎么会相信我军固守五原的决心呢?”

    胡不归这才明了他意思,哈哈大笑着点头。林晚荣长长吁了口气,正色道:“胡大哥,五原城中的火药都埋好没有?”

    “埋好了。昨夜李圣兄弟与我们一起去的,城中的主要道卡下面都埋上了火药,只要胡人敢来,够他们喝一壶的!”胡不归信心满满。

    “好。”林晚荣放声大笑,取过马鞭往外行去:“胡大哥,你留在此地指挥我右路人马,我进城去。”

    “什么?”胡不归大惊,急忙拦在他身前:“将军,万万不可啊。你是右路统帅,一人身系全局,怎可以身犯险?五原城中满是火药,要是不慎引爆,结局不堪设想。若你不放心,便由末将代您巡察就是。”

    “你去了没用。”林晚荣眼神炯炯:“我们既然要做出守城的样子,只派一名右路副将驻守,这是说不过去的,胡人不是傻子。要钓鱼,就得舍得用饵。我是右路统帅,只要我出现在城头,那努尔梭哈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到五原城会另有玄机。至于说我以身犯险、罔顾大局,更是谈不上了,那火药深埋地下,地上无引线,除了用神机营的火炮引爆之外,再无他法。我又何险之有?”

    见他一意孤行,胡不归顿时急了:“此事还须商量,我去禀告军师再做定夺。”

    “回来。”林晚荣喝了一声,老脸黑了下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何况徐小姐昨日军令言明,我右路为抗胡先锋,凡属右路之变动安排,都由本将军做主。你想抗命不成?!”

    他脸色黝黑,颇有威势,胡不归纵是抗胡老将,也忍不住的有些惧怕,急急抱了拳道:“末将不敢。”

    林晚荣拍着他肩膀道:“胡大哥,此地交由你指挥,听我响箭为号。响箭飞起,即命李圣炮轰五原城,不得延误!”

    胡不归咬牙点点头,林晚荣微微一笑,挥挥手,带了高酋出营而去。

    大漠黄沙狂舞,将那晨晖都遮掩了,尘土带着凄厉尖啸在耳边盘旋,迷的人眼睛都睁不开,风速之大,尤甚昨日。

    沙尘笼罩下的五原城,除了外围城墙之外,唯剩几座光秃秃的土丘,分外荒凉。所有的战马都戴上了口嚼子,守城的将士们用纱布蒙住嘴脸,身靠在城墙后,躲避着那漫天的风沙。

    林晚荣与高酋一路行来,头发、眉毛、盔甲,早已沾满了尘沙,就仿佛刚从土里逃出来的灰人。

    “林将军,你怎地来了?!”杜修元见着林晚荣孤身而来,心中的惊讶更甚胡不归。他狙着嗓子大声叫着,以免风沙遮盖了自己的声音。

    林晚荣嘿嘿笑道:“我就是来了。惊喜吧?意外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杜修元眼中闪过浓浓的感动,林晚荣笑着拍拍他肩膀,看到身旁一个土丘,他三步两蹬猛地窜了上去,在狂风中扯起嗓子大喊道:“弟兄们——”

    他这一声乃是全身力气所聚,随着那狂舞的黄沙传出老远,还带着点点回声呼啸,清晰入耳。

    正在城墙后躲避风沙的将士们,望见那土丘上站着的一个灰人,急忙揉了揉眼睛,也不知是谁先惊呼起来:“快看,林将军——”

    “是林将军,他怎么来了——”

    “林将军也和我们在一起——”

    这消息迅疾传了开去,方才还躲在城墙后的兵士们急急站了出来,风沙击打着他们黝黑而又年轻的脸庞,他们却浑然不觉。望见林晚荣的身形高高矗立,就仿佛是座威武的沙雕,那种患难与共的喜悦和激动,顿时涌上所有人心房。

    站在高台,放眼四顾。漫天黄沙中,骏马嘶腾,仰天长鸣,无数的旌旗迎风招展,磨的铮亮的刀锋枪头闪着灼灼寒光,映照着战士们兴奋的、充满着期冀的面庞。

    “弟兄们——”他虎目四顾,声音低沉有力:“我们站的这个地方,叫做五原。它很偏僻,黄沙漫天,终年荒无人烟,如果不是战事,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猎猎风沙打在脸上,生疼的感觉,林晚荣却丝毫不察,望着数万热血儿郎,他心中涌起种澎湃的感觉,声音透过风沙,传入每个人耳中。

    “它没有素山绿水,没有金银宝藏。可是,在我眼中,它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因为,它是我大华的国境线!——这里,就是我们用鲜血和生命,誓死捍卫的地方!!”

    他大手一挥,怒号声与那漫天风沙混杂在一起,仿佛一道道的鼓点,敲击着战士们的胸膛:“以我们的生命和尊严发誓——犯我大华者,虽远必诛!”

    “犯我大华者,虽远必诛!”无数的将士齐声高喝,熊熊燃烧的热血,将那风沙都掩盖了下去。

    “轰隆”“轰隆”,远远的,北边的天际狂沙乱舞,数道狼烟冲天而起。无数黑色小点风驰电掣,仿佛一望无际的流蝗,卷起漫天黄沙扑面而来。大地震颤着,如霹雳春雷般隆隆作响,就连静默的城墙,也跟着抖动了起来。

    “突厥狼烟!胡人来了!”杜修元红着眼一声大喝,战刀出鞘。林晚荣胸间的热血,刹那就涌了上来。

    第五二一章 血色夕阳

    远远的天边卷起漫天的狂沙,无数匹突厥骏马像是疾奔的飞矢,如流星般穿梭在大漠,马蹄踢打着大地,地动山摇。

    马背上的骑士们身着祟皮战袍,头戴祟毛毡帽,深陷的眼神带着狂放的蓝色,尖挺的鼻子像是突厥民族的性格一样桀骜不驯。骑士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贪婪,无数雪亮的弯刀高举在他们粗壮的手臂中,在日光照耀下,闪烁着幽幽寒光。

    突厥人来了!漫天的尘沙似是天际突降的乌云,他们的速度,比想像中的还要快上数倍!那万匹战马奋力嘶鸣,驰骋在大漠上的壮观场景,让人心惊胆颤。

    震天的声响仿佛要将林晚荣心脏都振出来,望着远方乌云、沙尘、战马与人混杂成天地一色,苍凉中带着无比的震撼,不管你是多么伟大的人,在这无与伦比的气势面前,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