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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e?”白薰华不确定的说道。
徐老爷子听到这个名字,硬朗严肃的脸上霎时眉头紧皱,口气透出疲惫的不悦:“你们知道她,那知不知道她背后的人?她的导师,他的republi。”
宋半烟眉梢一挑,诧异的说:“我一直以为她是单枪匹马。”
“单枪匹马?”徐老爷子靠着沙发,垂下眼皮,“我跟他斗了大半辈子,从单枪匹马斗到现在膝下三千童子。”
他语气中没有自豪,也没有沮丧,仿佛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转头回顾自己的一生。硝烟散去,荒草漫漫,生死荣辱与故人战友都已经逝去,辽阔无垠的战场上,只有与死敌遥遥相望。
“咳。”徐老爷子轻咳了一声,眼中迷雾消散,又恢复了一贯老而弥坚的军人模样。他抬手指了指文件柜,示意宋半烟去拿。
宋半烟站起身,依照徐老爷子的指示,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她走到文件柜前,透过玻璃打量里面,只见三层文件柜里整齐的放满档案袋。
银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柜门打开。
宋半烟没有胡乱翻开,直接看向徐老爷子说的第二层。指尖压着档案袋划过,标签上的名字一一从她清亮的眸子里闪过。
“哗,嘶”
随着牛皮纸摩擦的声音,厚重的档案袋被抽了出来。宋半烟抱着档案袋,将文件柜门锁上,钥匙放回抽屉。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看了徐老爷子一眼,指尖缠上档案袋上的细绳,一圈一圈的绕。尘封多年的气息,随着厚厚一叠资料被抽出来,让人心头跟着一沉。
入眼就是一张简介,老旧的黑白照片本来就不够清晰,乍一眼看上去好像一个动物带着人的面具。
资料卡上的消息也寥寥无几,只是右下角殷红的“死亡”两字,在这薄薄的白葴信纸上格外明显。
“这是第一个。”徐老爷子突然开口说道,“我当时被吓得不清,直接开枪打死了。”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听得宋半烟满脸疑惑。她没有追问,而是低头翻开下一张。五张资料卡看完,宋半烟似乎觉得没有意思,手越翻越快,直到看见nate。
鲜亮的彩色照片并没有让女孩显出活泼可爱的一面,脸庞稚嫩的nate似乎天生就是一副冷峻严酷的表情。宋半烟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伦敦大学曾先生也是伦敦大学毕业,怪不得这个童年经历真是这家伙挺励志嘛导师?”
宋半烟声音陡然太高三分,她将手里的资料递给白薰华,自己快速的翻起余下的部分。
“别找了,没有他的。”
宋半烟一愣,抬头看向徐老爷子。
徐老爷子捧着茶杯,似乎陷入沉思:“他就和国民党的团座们一样,都是拿着望远镜在千里之外的山头上。”
宋半烟拧起眉头:“能和您斗这么多年,只怕这位导师比那些人可厉害多了。”
徐老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乐,竟然笑了起来:“何止厉害多了。跟他一比,我就是带着伪军的治安队长。三千童子?人数都没法子取胜。”
宋半烟低眉顺眼的听着,闻言顺势问道:“您和他是什么过节?”
“过节?”徐老爷子闭上眼睛,神情逐渐冷漠,语气甚是不屑的说,“你是想问我们争什么吧?大元宝藏图?曾院长那份手稿?还是圣木曼”
宋半烟到此时才是真正心头一惊,万没想到曾先生还留下一副手稿,而且听徐老爷子的意思,似乎比大元宝藏还要重要!
徐老爷子闭着眼睛,口中慢慢说道:“这些算什么。外面私底下叫我老不死的,老而不死当然讨人厌。可死而不老那才可怕。”
他声音沉缓阴冷,听得人寒毛炸立。
宋半烟眉梢扬起,语气惊诧的问道:“什么意思?那个导师不是人!”
徐老爷子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中此刻寒光锐利:“我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1964年。”
1964年!
那不正是曾先生跳塔身亡的那一年!
宋半烟不动声色,只说:“到现在53年,这个时间的确不算短,他倒是和您一样长寿。”
“长寿?”徐老爷子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活太久,你都不知道自己活着干什么。当年在南京要不是因为他,我这辈子也不会这样我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俘虏过一个美国大兵,他告诉我一句话,别和魔鬼做交易。”
“您和魔鬼做了交易。”白薰华突然出声,疑问句却说得语气确凿。
“不错。”徐老爷子脸上神情逐渐坚毅,“和魔鬼做了交易,事后又想制服魔鬼,那就不得不自己去做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突闻喜讯,很是高兴,祝福揽风和归涯两位。
群里促成一段情侣,窝这个穷困潦倒的群主当然也要表示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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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老式日光灯泡散发着暖黄的光芒, 就像是冰天雪地中一根燃烧的火柴, 根本无力驱散的那股铺天盖地的酷寒。
让手可通天的徐老爷子一生如坠深渊, 那位导师又是何其厉害的人物。
然而1963年底, 走出紫金山防空洞的徐天福却不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好,上个月向组织请假, 三天前终于批下来了。今天去见了陶勇,指不定要被灌几斤酒。
警卫员也知道他今天高兴, 提着一网兜水果跟在他身后, 乐呵呵的说:“司令今天笑两了回, 是不是馋酒了?”
自从朝鲜战场下来,警卫员跟着徐天福有十年。徐天福看着这小家伙长高、长壮, 变成合格的新中国军人。两人说是上下级, 却是亲如父子。
徐天福拍了一下皮带,笑着吓唬他:“没大没小的,我多久没沾酒了, 还土这一回?一会说话注意点,我带你去见见真正的司令。”
徐天福和陶勇是安徽老乡, 都是穷苦人家出生。陶勇比大他不少, 待他如亲生弟弟一样。两人先是参加游击队, 然后加入□□。从十一军到新四军、野战军,最后到中国人民志愿军。
一起参加过历次国民党围剿、走过长征路、开辟过根据地。豫东拼过命,黄桥吃过饼,南京度过江,上海站过岗, 枪林弹雨一路趟过来。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波又一波,兄弟两个终于见到了亲手建立的新中国。
□□还没有搞定,朝鲜又出了事。人民子弟兵为人民,哥俩二话不说上了朝鲜战场。就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两人终于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1953年,徐天福不幸小腿中枪,被强制回国养伤。轻伤不下火线,那是人民解放军的传统,他立即连续向组织和中央写了七封信,打了无数电话。然而信是石沉大海,电话也是支支吾吾不清不楚。
虽然心有不甘,徐天福还是服从组织安排,先休养然后转业到地方。当他在疗养院里待得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突然接见了他。
这时的徐天福才知道,一项神秘重要的任务正等着他,一直等着他。
而从朝鲜战场分开之后,徐天福和陶勇已经十二年未见。
1950参加抗美援朝时,陶勇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9兵团司令代政委,52年回国后任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63年11月,也就是上个月,中央委派他兼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
南京军区就是原来的华东军区,负责护卫东南门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华东军区司令员是陈毅将军,现在许世友将军。
徐天福和陶勇的名字,都是陈毅将军改的。两人又做过他手下的兵,关系颇为亲近。许世友将军性格暴烈,跟儒将陈毅将军根本不是一个山头。徐天福的任务隐秘不可见光,所以虽然在南京窝了十年,这军区大院却没进过。
“司令,到了。”
警卫员扭头轻声喊了一句,徐天福睁开眼,从回忆里清醒。他看着窗外行礼的警卫,落下窗户将介绍信递过去。
车子驶进军区大院,徐天福提着水果下了车。陶勇已经站在门口,见了他快步冲上来,一巴掌拍在徐天福的肩膀上:“你这个臭小子,终于知道来看老子了!”
徐天福去年刚过40,年纪已经不小了,但在大哥眼里还是个孩子。
陶勇生的直鼻梁,厚嘴唇,卧蚕眉。战场上是挥着大刀,赤膊冲锋的拼命三郎。下了战场却是爱热闹,好美食的大朋友,他揽着徐天福的肩膀进了门,口中大声嚷嚷:“小福来了,上菜上菜。”
徐天福从口袋里掏出糖果递给子侄,又将水果放在桌上:“嫂子好。”
朱岚出生上海崇明,父亲是开明士绅,拥护抗日。父亲与弟弟被杀之后,朱岚深心怀家仇国恨,放弃学业投奔了抗日武装,转移启海后,加入了陶勇的部队。两人的故事,也是军中佳话。
“快坐吧,老陶这两天天天在家转圈,唠叨你什么时候来。”朱岚把菜陆续端上桌。
陶勇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盐水花生,嚼了一下顿时惊醒过来:“拿酒来啊!”
徐天福一笑:“老哥,我现在不能喝酒。”
陶勇打量他一眼,吃惊的问:“腿还没好?”
徐天福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日常不成问题。”
“哪怕啥。”陶勇一拍桌子,朝老婆喊道,“朱岚同志,组织需要你把粟总给的那坛茅台拿来。”
徐天福连忙按住他的手,低声说道:“大哥,我们单位不让喝酒。”
陶勇此时已经是海军副司令员兼东海舰队司令员、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身居要职,位高权重。况且他性格豪迈,最好饮酒,一听急了:“谁说的!你现在领导是谁?我去跟他打招呼。 ”
徐天福无可奈何,只得约法三章:“你大哥你可不能灌我酒。”
陶勇一边开酒瓶一边瞪他:“你小子就知道瞎说,我怎么会灌你酒。”
“大哥你又耍赖皮,你还记得季方吗?他可是号称季一缸,人家都喝哭,你非拧着他鼻子灌酒”
“我记不得!”
搪瓷茶缸一杯接一杯,从茅台一直喝到了通化葡萄酒。朱岚带着孩子去睡觉后,陶勇又让警卫员去买了回卤干,就着鸡汤煮了一大碗,切了四个南京香肚。
酒过了七、八巡,哥俩回忆起从前烽火连天的日子,越说越激动。陶勇晃晃悠悠的从房里拿出七八个盒子,抹了一把脸,一个个打开。
徐天福已经有些头晕目眩,恍恍惚惚的伸过头去。等看清楚了顿时精神一抖,越看神智越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