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先生不如先带我去调度人马,我边走边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先生,若听了觉得不妥,先生立刻不允我去便是……”
岳卿安默了一瞬,倒是没有再反对,与谭蜜一同往远处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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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千里的万枯林经年无人踏访,这几日却迎来了一群不寻常的客人。
厚实的枯腐枝叶堆上,散布着几千名打扮各异的男人。他们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攀谈的,有百无聊赖地独自靠着树干上或直接躺在地上的,还有些正在不安地来回走动……
看不到女人,但也不是没有女人。
比如此刻就有四名女人打这些神态、姿势各异的男人们中穿过。四名女人中有三人是自由地走在前面的,惟有一名女人是被两名匪徒押解着,跟在后边。
男人们离开久居的安乐窝好几天了,在这什么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睡不好吃不好,外加心中怀揣着对前途的不安,是以当眼前飘过一些不同的亮色时,他们的心情略微感到些许振奋,眼睛便自然而然地追随在这几个女人身上。
鸣阑面色十分不喜,她觉着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简直就像是泼到她身上的脏水。她嫌恶地缩着肩膀,不屑往四周多看一眼。而柳蓉则小心地跟在鸣阑身后,大气也不敢乱出一下。
她们虽跟在梅曳凡身边这几年,但极少出院落,是以平时真的很少真正接触过这些活生生的匪人。现下猛地陷入这种境况,她们并不能表现得适应。
倒是庆姐,脸上一派无畏,边走边气势不减地冲四周骂骂咧咧着。男人被她的泼辣劲儿呛到,追随的目光终于有所收敛。
偏离了男人稠密的地带,她们被带到了一处简易的布帐前。
恰巧这时,梅曳凡掀开帘子走出来,看见被带来的几个女人后,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
“爷——”鸣阑娇嗲着扑过来,梅曳凡勉为其难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把她拨开了。
他径直走到押着阿苦的男人身旁,瞥了眼被折磨得神情极其萎顿的阿苦,方抬头,对押解着她的人道,“把她押到那个帐中——”他指着紧挨着自己布帐的一处帐子道。
无心应付三个人,阿苦被押走后,梅曳凡便唤了洛离过来,安排三个女人去其他帐篷休息。
庆姐死活都不肯走,说是有事要说。
梅曳凡无奈,只得先让洛离带鸣阑同柳蓉离开,留下了庆姐。
好几日不见,又看庆姐留下,鸣阑自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然梅曳凡态度坚决由不得她说“不”,故末了她也只能怏怏不快地去了。
——
阿苦被男人一把推到帐子里,她全身都被撞得很痛,耐不住痛苦地低声呻^吟,半天都没爬不起来。
“孩子——”突然有一张肉皮松弛的手托在了阿苦头上,带着凉意却没有恶意地询问:“你没事吧?”
阿苦揉了揉脑袋,终于从地上半跪起来,她看清与自己同被关在这帐子里的老人,不是别人,竟是寨主的母亲——乔老夫人。
“老夫人,二当家,怎么也会把您关在这里?”阿苦想不明白,她一直以为自己救谭蜜,忤逆了二当家的意思,才会被一直关押着,可是老夫人她……可是寨主的娘啊!怎也会有此待遇?
“我为何在此?”老人苦笑了声,沉默许久,才戚戚地道:“梅曳凡留着我这老不死的,心许是想拿我要挟田颂或涂煜……但我活了这么久,也腻了,不怕他……”
“老夫人您在说什么呀?二当家要真敢欺负您!寨主肯定饶不了他!”阿苦不明白乔老夫人的意思,但心里倒同乔老夫人却升出些同仇敌忾的情绪来。
乔老夫人知道阿苦不了情真情,摇摇头,并不愿再和她多说什么。看阿苦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她便招呼她靠到自己身上来。
阿苦犹豫了下,挨着乔老夫人坐了,但并不敢真的依偎过去……不过,因连夜被人从匪围押来这里,致使她疲惫得厉害,最后还是靠着老人睡着了。
——
梅曳凡帐中。
庆姐满脸不善地看着一身素洁灰衣的梅曳凡,道:“二当家,你是痛快人,我就不跟你兜那些花花肠子!既然寨主已死,你是不是该兑现当初承诺给我的银子?”
梅曳凡姿态娴雅地坐到地上的蒲团上,好整以暇地抬首道:“银子?什么银子?”
“你……你跟我装什么?!”庆姐怒道,“你难道就不怕我现就出去大喊——是让你命我在寨主的食物中下慢性毒药,害死寨主的?”
梅曳凡眉心皱了下,不过很快便平复,他唇边悬起缕笑意,“庆姐,你要血口喷人,也要拿出证据。”
庆姐“哼”了声,“你当我傻的不成?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把你命我给寨主下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少爷。你别想对我怎么样,只有我知道他和宋鹅雪在哪儿。”庆姐得意得向梅曳凡飞了个媚眼,“你放心,二当家,本姑娘可不像你那么不仁义,只要二当家钱给够,我离开后,自会送信来,告诉你小少爷的藏身之处。不然,若等他伤好了,自己跑去和涂煜联合起来,向众兄弟坦明真相……你看这帮兄弟们到底是相信寨主的亲外甥的话呢,还是信你这个连养子都不算的杀人凶手?!”
“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不错,田颂对梅某来说的确重要!”梅曳凡站起来,目色浑如淬了寒冰,走近庆姐道:“……可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不消说你根本证明不了——你是不是真的知道田颂在哪儿,就算你真的知道,你竟敢拿他的消息来威胁我……呵,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庆姐!”
梅曳凡话毕,从女人脖子上取下了拧断她脖子的右手,不紧不慢地转身,任眼睛睁大到极限的女人在他身后——砰然倒地!
庆姐已经没了气息,梅曳凡唤了守在帐外的人,将尸体拖了下去。
望着刚还站着个企图要挟自己的女人站过的地方,梅曳凡眼里渐拢上一层晦暗的薄雾。
庆姐是他这半月来,亲手杀掉的第二个人,而第一个是他那……因女人而变得不忠的手下,松夜。
至于第三个……
他希望会是涂煜。
梅曳凡唇间溢出冷笑。
司徒桀——也不知收了涂煜什么好处!竟然答应借给涂煜那么多人马。不是不担心,只是涂煜有弱点,而他没有。涂煜在乎这几千兄弟性命,而他不在乎。涂煜有不惜生命都要来救的女人,他还是没有……
只要这几千条人命作为护身符,时刻绑在自己身上,就算他梅曳凡被逼到绝境,他顾忌人命,也绝不会大开杀戒。届时,他便可以己之残忍诛彼之不舍!若然再不济,他亦可趁乱孑然而退。
没什么事可以威胁到他,就算是他丢了谭蜜,现下仍然可以与涂煜放手一搏!
……
“报——”
梅曳凡怔了下,待情绪恢复如常,方命帐外来报信的人进来。
来人承上一封火漆封着的信函,梅曳凡接过拆开,即有几行娟秀小楷跌入他目中:
——你若识相,等下便选我,梅某给你想要的。
——你现从我,今后或也不能万事皆安,但至少不会太难,然你若不从,恐要水深火热。
今夜子时三刻,请故人独往西边山谷中一见。
最前面两句话,这世上只有谭蜜和他知晓,是以这封信到底是出自谁人之手不言而喻。谭蜜来了?他并不确定。
但对方既然敢传信过来,那涂煜应是来了!
梅曳凡用掌力将信化成碎片,眉毛拧在一起,思绪百转,他想不通敌人为何会跟他耍这样拙劣的手段!难道是料定他不会前去?
不对,一定有诈!既对方认定他不去……那他就非去不可!
他与涂煜迟早都要碰面,故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只要他把所有人都带上,量涂煜也不敢动他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决定让女主“炫技”,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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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诛心
夜里起了雾,低矮连绵的山脉仿若笼上了层薄透的轻纱,有些影影绰绰,不过还不至于影响视物。
金峰寨众人踏着夜色逶迤前行。
他们不走平谷,而是专拣崎岖不平的高地走,故前进的速度实在快不到哪去。
不过走在人群中间地方的梅曳凡,显然并不担心误了约定的时辰,因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早早便命众人出发前往。
为求稳妥,他白日已秘密派人来此秘密勘察了一番,探子折返后,回禀此地无虞,他才让这次行动真正成行。
不过他当然不会老实地照着信中所要求的“独往”来做,更不会真的下到山谷中。
他若身处谷中,万一涂煜包抄了山谷附近高地,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就算他带着这几千人同来,那也是不安全的。所以他才选择带领众人,攀上不易走的高地。他想,这样至少不会让自己过于轻易地沦入险境。
然而,梅曳凡只顾着考虑自己,却未曾考虑这些风餐露宿的男人们。
他们已经饥寒交迫地过了好几天,现大半夜又被梅曳凡被勒令着跋涉山地,此刻情绪皆十分消沉。
“唉,你说二当家是怎么了?大半夜的也不让睡觉,非得带着咱们大伙上山!”走在头里的一个男人不耐烦地道。
他旁边的男人,听他说话分了神,差点被石头绊得摔倒,待站稳了,方啐道:“奶奶个球的!差点摔死老子!梅曳凡定是疯了!说什么三当家害死了寨主,跟淮阴侯搀和到一起去了!依老子看,都是他娘的危言耸听!他要没疯,哪会让咱们大半宿的爬山,还不让带火把啊,你说……!”
“嘘……”先说话的那个男人推了他一把,“你可小点声!让二当家听见——不得了!”
“呿!你当我怕他哈?你听,你听听——咱们后边的,大后边的说他坏话的还少嘛?”
匪围的匪寇们虽都凭着一颗忠义之心效命于匪首,但到底不比军队中的兵士有严格的军规。加诸在金峰寨身上的约束要少得多。前途渺茫的当下,他们人心浮动,故只要侧耳倾听,并不难从人群中捕捉到累累怨声。
——
到达约定的地点时,梅曳凡眉头不由紧紧锁住。
虽然探子已经视先向他描述过此间的地形,但他还是没料到山谷之上的这处高地,比起他们一路前来经过的那些都要矮得多,此间甚至还不足匪围烽火台的两倍高。
四下张望,除了漆黑的树林什么都看不到。梅曳凡心觉不对,但又怕打草惊蛇,故最后只派出三人出去查探。
等了很久,那三人都未曾回来。
出于一贯的谨慎,梅曳凡准备下令撤离,可就在这际,倏有人惊呼着指着山谷中的光亮大叫了声。
梅曳凡即刻拨开了围观的人群,驻足悬崖边下望——
只见十簇红红的火把正剧烈地燃烧着,因天色太暗,看不太清举火把的人,故十束光亮极像是凭空飘在夜色里一般。
这幅景象,倒着实有些像道派子弟在护法时,所组成的某种隐秘阵法。不过,位于火把正中间的并非什么资深年迈的道人,乃是一段细伶伶的白色身影。
来之前,谭蜜刻意穿了件极宽大的白色袍子,只因这样立火把间,她才会足够显眼。
嘴角露出一丝欢快的笑意,她睁大眼睛,看了站在探出的崖尖上的熟悉身影几眼,便命自己周围的十人在不弄灭火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晃动火把,她自己则抬起双臂,任阔袖宽摆在猎猎夜风中尽力飘摇。
摇曳的火光之中,谭蜜犹如一只发光的白蝶,虽只是微乎其微的存在,但因为独特和唯一,直让看到的人挪不开眼。
大部分匪寇不知道梅曳凡前来这里的原因,是以,他们并不能猜到下面是何许人。但梅曳凡却是清楚的,无疑,他是错愕的——他并没有想到会真的有人出现在山谷之中。
“下方何人?”梅曳凡业已心乱如麻,事情蹊跷,他万分担忧现下又是涂煜耍弄他的诡计。
闻声,谭蜜立刻仰首喊道:“二当家,你不守信用!”
梅曳凡听见这山谷中传来带着回应的微弱喊声,明显怔了一下。
谭蜜,竟真的是谭蜜!
他说不出话的当儿,只听见谭蜜带着些调皮和嗔怒的声音又飘了上来,“我约你一人前来,没想到你却带了这么多人。而且……我明明约你在谷中会面,你怎会跑到了上面去!”
梅曳凡大笑了两声,“谭姑娘让我独来,可你自己不也是带人来了?”
谭蜜笑,“二当家何时变得这样不怜香惜玉了?我一个小姑娘,不辞路远,连夜赶来和二当家见面,带十人防身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哦?你真的只带了十人?”梅曳凡不信她。
谭蜜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她拍了拍手,围在她周边的十人,便举着火把策马向山谷中的不同方向跑去,他们在遛了一大圈,向梅曳凡证明四下无人埋伏后,又迅速地回到了谭蜜身边。
梅曳凡心中大呼失算!他没想到谭蜜会真的只带十人出现在谷中!
他不敢妄动,复又陷入到矛盾繁复的考量之中。
梅曳凡想不通涂煜何以肯放谭蜜孤身而来。他忖,该不会是谭蜜真的和涂煜闹翻,来投奔自己了?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
他很有技巧地同谭蜜僵持了一阵,直到他事先派出的三人归来,告诉他谷底半里之外都无伏兵后,他眼里才终于泛起了犀利锐光!
他心想自己这一日来,似乎有些过于紧张兮兮了。谭蜜不过就是小姑娘,她懂什么阴谋诡计?
“既谭姑娘深念我们往日之情,诚意前来,那梅某就下去与你相见。”梅曳凡假意道。
谭蜜故意怯怯地喊:“那二当家可要一个人下来——我胆子小,人多了,我怕!”
梅曳凡笑而不应。
他自然不会同意这个请求!
不跟谭蜜磨叽,他直接下令所有金峰寨之人跟随他下撤。
谭蜜看着龟速下撤的人潮,微微莞尔。
她命守护自己的其中一人把自己抱上马,挑衅着喊道:“二当家,你连跟个小姑娘的约定都不守,试问你日后如何统领这班金峰寨的兄弟?!我实在信不过你,咱们今日的约定就此作罢吧!”
最后的尾音飘散在风中……
驮载着谭蜜的男人驱驰良驹跑在最前面,而另外九人亦策马紧跟其后。
山谷中一马平川。谭蜜等人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梅曳凡见状大悚!
到嘴的鸭子竟然就这么飞了?
不!他绝不甘心!
金峰寨中,论武功,他不如涂煜,论心计,他不如岳卿安,论出身,他又不如田颂!然他在金峰寨的排名比他们都靠前,这是为何?
是因为他比他们都要谨慎、狠辣!他也从不放弃任何唾手可得的机会!
“快!给我冲下去!抓住谭蜜的人,重重有赏!”梅曳凡在人群中大喝一声。
适才见到梅曳凡和谭蜜互相暧昧地喊话,不明就里的众人早已胸中不平,他们实在不明白——梅曳凡深夜与小姑娘调情,为何还要把他们带来!
而后来,梅曳凡没有按照答应小姑娘的做,小姑娘骂梅曳凡不守信用,众人听在耳中,又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人心不稳。此时梅曳凡突然发令他们进攻,竟然没有一人是立时往前上的……
梅曳凡见自己无法服众,顿时心急如焚。
若谭蜜真就这么跑了,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再有这么好的翻身机会!
匆匆命自己几名亲信暂且稳重匪人,梅曳凡施展功法冲下山,骑上自己上山前缚在山下的马——亲自向谭蜜追去!
他不傻。
他决定只跟半个时辰,如果实在追不回,他自也不会恋战。
……
——
岳卿安给谭蜜配的是最好的精骑,是以她在他们的护佑下,很快就出了山谷。
行到一处矮山包后,驮载谭蜜的兵士奋力拉住了疾驰中的马儿,马儿嘶啸着停下。
谭蜜刚被放到马下,便有一道清瘦的身影奔上前来,是岳卿安!
“太好了,谭姑娘你好好的出来了!”在刚刚漫长的等待中,岳卿安甚至负罪地想,只要谭蜜能平安出来,就算这个计划不成功也没关系……
涂煜从没在乎过什么人,如果谭蜜万一有什么不测,涂煜说不定会发疯……
但还好这个小姑娘终于冲了出来,并且安然地站在他的面前。
“岳先生!梅曳凡已经跟了过来!他狡猾得很!他极可能中途察觉折返——你赶紧带人包抄!”谭蜜急声道。
岳卿安应声,不过他还是先交待了一队人马护送谭蜜回营地,才转身下令,命带来五千人马,跟随自己即刻出发!
**
回到营地,已近佛晓。
为诛杀梅曳凡之事挂心,谭蜜已经两天一夜未曾安睡。
这下事情有了眉目,她终于可以暂且放下心来,把谭菱安排在军医粱成介处帮忙,她便一头扎进帐篷里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谭蜜终于醒了过来。
然她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对燃着滔天怒气的双目。
“当家的,你回来了?”谭蜜刚睡醒,声音又哑又怯地问涂煜道。
作者有话要说: o(╯□╰)o明天情人节,但小姑娘好像又是遭遇管制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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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那件事没办法暴露。
说的“炫技”,其实是谭蜜的生长环境,使得她比较擅于把握邪恶的人心,和敌人打了场“心理战”。如梅不这么贪心,或心思不这么复杂,女主都不可能赢……
前几天微博上看见句名人的话,觉得也适合用来概括二当家,是这么说:一个人心计高于才情,永远不会成功。
以上共勉,去睡了,晚安~ ^^
第33章 出游
“我哪还敢不回来?”他从半蹲在地的姿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谭蜜,我不过才走两天,你就敢跑去挑衅梅曳凡。我要是再不回来,你是不是还敢干出更惊心动魄的事?”
“……”她默默坐起来,咬唇把头偏向一侧。人在刚醒时,情感波动很大。被他这般严厉责备,她眼圈微微有些泛红,道:“你救过我好几次,是以,我也只是想帮你一次。”
从某些地方来说,比起和涂煜相处,谭蜜觉得还不如对付梅曳凡那个坏蛋容易。只因她并不在乎后者,而前者,哪怕另他有一点不高兴,她心里都觉得难过。
他瞧着心疼,怒气不自主褪去,但烦意却而代之地涌上来,“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不是让你报答。”只要一想到她曾身临险境,他的心简直都快炸开。
“当家的,你晓得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声音低下去,头也埋得更低,有眼泪滴在已经发白的干草上。
在等待她睡醒的时刻里,涂煜曾告诫自己——等谭蜜醒了,一定要好好训斥她一番。然而现下,在瞧见她这幅委屈的姿态后,他立时把持不住了。
他低下身子,捡了她的衣袍,抖开,绕着她的肩膀给她披上,手下移至前襟,轻轻拽着将她裹进自己怀里,半哄半责地道:“谭四小姐,你今年可及笄了?怎么动不动还哭鼻子?”
为何哭?
谭蜜自己都想不明白。已经很多次了,一旦面对他,她就总是会失常。不是说些稚气的话,就是情绪波动得异常剧烈。
……
涂煜的气还没全消,于是就这么一边抱着一边伏在她耳边,又念叨了谭蜜好几句,终于松开她。
——
自醒后,涂煜都在为梅曳凡的事跟她置气,故谭蜜一直没敢问他梅曳凡的事究竟如何了。现见他脸色稍微好转,她终于大着胆子,问人是不是已经抓到?
“让他跑了。不过梅曳凡中了咱们好多箭,不出意外的话,他活不长了。”出乎意料地,涂煜在提到这件事时,面色很是平淡。没有因为人跑了,而表现得失望,也没有因为敌人命不久矣,有任何悦色。
谭蜜“哦”了声,又问:“那金峰寨的人呢?”
涂煜摇摇头,口气无奈,“还不清楚,岳大哥捎了信回来,说他在尽量安抚大家的情绪,也在试图尽快找到田颂。”
找到田颂,事情就会好办得多。他是寨主的亲外甥,他说一句话,胜过涂煜或岳卿安说好几句。
“那阿苦呢?岳先生可有见到阿苦?”谭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笑容可亲女孩的脸,心不由抽紧。
“岳大哥不识得阿苦是哪个,又怎么会捎带她的消息回来?”涂煜宠溺地刮了下她鼻子,“梅曳凡这次从匪围带走了所有的男人,但却把绝大部分女人留在了匪围。不过我猜,为了要挟我们,他很可能会把老夫人和阿苦都留在身边。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告诉岳大哥留意她们了。”
谭蜜:“那我们以后可还是回匪围?”
“暂时恐怕回不去了。”涂煜幽幽地说到这儿默住,他目光深邃如深潭,待再启口却不知为何转了话题,“金峰寨兄弟们对我有些误解,是以安抚之事,我暂时不宜出面。难得有几日闲,你赶快起身梳洗一下,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要去很多天?”谭蜜眼里燃起两簇兴奋的小火花。其实无论去哪里,只要是跟着他,于她而言都是一件开心的事。
“往返约要三日。”
“那……能不能带着小菱一起去?”谭蜜放心不下妹妹。
“……”涂煜踌躇了。
同意吧,他这计划得好好的两人第一次出游就这么泡汤了,实在遗憾得紧,说不行吧,又显得自己好像别有什么居心似的。
两相权衡了半天,他到底还是依了谭蜜,决定带着谭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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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谭蜜坚持带着谭菱,除了不放心把她单独留在兵营这层缘由,二来则是涂煜说的好地方,她也想待谭菱一起去见识。
最心疼的妹妹,和最爱的男人,陪着她去一个不错的地方……嗯,这对于这时已坐在马车上的谭蜜而言,无疑是件很幸福的事。
不过涂煜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体会。
请别怪他自私。男人偶尔有私心,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以最后,他把屠风带来了……
旅途中若有屠风看管谭菱,他和谭蜜,或许还能寻到些单独相处的时机。
四人是在傍晚到达的涂煜所说的地方。
从马车上下来,涂煜带领他们穿过一个冗长漆黑的山洞,到达了一处三面被山石环绕,一面临着万丈悬崖的天然崖台上。
此间东侧山石上有一条细长的瀑布,从山顶上顺着嶙峋陡峭的山体倾泻而下,发出叮叮咚咚的细碎响声。
而与这小瀑布遥遥相对的是三间茅草屋,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过的样子,但也并不破败。
他们四人站在崖太的正中央,左临瀑流,右临草屋,面迎着悬崖,能俯瞰得到雄浑劲挺的山脉。
眼前的一切,被金黄丨色的薄暮所拢,宛如罩上了一层金黄丨色的薄纱,美轮美奂。
“当家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谭蜜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眸子里光华流动,双瞳仿佛一对闪闪发亮的光珠。
涂煜看得一怔,过后许久才淡淡笑着,不答反问:“你可喜欢这里?”
谭蜜很肯定地嗯了声。
这际,屠风正好把上来就跑到瀑布边玩水的谭菱捉回来,听清谭蜜的问题,他马上替涂煜答道:“谭姑娘,入金峰寨前,当家的、戮影还有我就住在这里。”
谭蜜又是惊愕又是欢喜。她没想到他居然会带她故地重游,见识他原来的住处。
待谭蜜望向涂煜,他的目光已经投向眼前的寥廓而苍茫的山峦,神情里谭蜜从未见过的舒懒与放松,他嘴角竟挂着一缕淡淡暖暖的笑。
她看得有些茫然,并没有马上收回视线。
景色太美,谭蜜有些不确定是否是自己一时产生了错觉,竟觉得这样的涂煜,似乎才是真正的涂煜。
看来她若想真的解他,绝不是简简单单问几个问题就可以了。不过就像他曾对她说过的,他们来日方长。
她尚有一生,可以慢慢参悟身边的男人。
——
谭蜜和谭菱留在茅草屋收拾。涂煜和屠风负责出去打野物。
天完全黑透没多久,涂煜他们便拎着只野鸡回来了,而谭菱她们也已简单地收拾出来两间草屋。
涂煜在崖台上架起一丛篝火。
屠风将拾掇好的野鸡用粗木棍穿过,架到火上去烤。
谭蜜、涂煜、谭菱三人背靠悬崖而坐,谭蜜坐在两人之间。屠风负责炙烤野味,故坐在三人对面的背风处。
听着噼里啪啦的火舌吞吐燃烧着柴薪的声音,谭蜜不由想到刚到匪围的时候,涂煜在她心里是比梅曳凡要可怕得多的人物。
然那时候的她,哪里可能想过——有一天这个“可怕”的人,居然就这么惬意而慵懒地坐在自己旁边……
“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涂煜倾身询问,并悄悄用手捏了捏谭蜜撑在地上的小手。
谭蜜好像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发现似的,心虚地把手急忙搭在了膝盖上,横了他一眼,意思好像在说“你别乱来,还有人在呢。”
涂煜不以为意,反而低笑着,趁屠风专心致志地给谭菱撕鸡腿的功夫,飞快地在她面向自己的一侧脸上,轻啄了下,又迅速地离开。
谭蜜气得腮帮子鼓鼓,当着屠风和谭菱,她不能直接表示自己的不满,只好把手探到背后作势要拧他。
她根本不舍得真拧,只是揪起他一层衣服威吓他,谁知涂煜竟故意怪叫了一声,就像是真的吃了痛似的……
……
他们嬉闹了好一阵,等到摆正了身子,才发现屠风和谭菱正以一种古怪的神色望着他们。
涂煜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谭蜜则低头低地都快到火里去,一时间都不敢再多看彼此一眼。
屠风见二人窘态,倏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谭菱只是懵懵懂懂地小心观察着——自家姐姐的脸庞是怎样一点点变红。
涂煜没好气得冲屠风厉声道:“别笑了,憋回去!”
他真是有点后悔带屠风出来了,至少谭菱人小看不懂他们的传情,可屠风这厮却是什么都明白……
——
夜间休息。涂煜和戮影将宽敞的屋子让给了谭蜜和谭菱休息,他们则去了另一间较小的屋子。
换了地方,谭蜜总是不习惯,加之涂煜今日望着暮色出神的样子似总在她眼前晃动,她更加难以成眠。
披衣出屋,她远远地看见坐在篝火边,用铁钳拨动火堆的笔直硬朗的身影,嘴角不由勾起浅弧。
他听见动静,忽地扬起清眸,看清是她,嘴边扬起笑意,“怎么还不睡?”扔下铁钳,涂煜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又解开披风,让她瘦小的身体埋进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天同
“以前倒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片的星空。”谭蜜新奇地道,“而且当家的,我有种错觉,觉得星星似离咱们很近,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摘下来一颗似的。欸?你说星星软的还是硬的,冷的还是热的呢?”
涂煜哧哧地笑她,“你这么问,该不会是希望我摘给你一颗——摸摸看吧?”
谭蜜从他怀里抬起一点头,辩解:“我才没有这个意思……我晓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呐!我小时候听我娘说过,星星都是天上的神明,试问神明怎么可以任人摘来摘去的?”
“为什么不呢?”他笑了下,“你要星星,给星星,你要月亮,就给你月亮。”
她眨眼看他,不信。
“如果我要真做到了,你给我什么奖励?”他一下下顺着她脑后散下来的头发,语气懒洋洋地道。
“可会有危险?”她从他怀里坐起来,严肃地瞧着他。
涂煜看她担心的神色,忍不住轻笑了两声,最后煞有介事地正色道:“自是有的,你娘不是说星星都是神明?神明是那么好请的嘛?”
“那你还是不要给我星星了,大不了……”她神情焦虑地捉住他的袖子,“你想要奖励,就看看我身上有什么是你稀罕的,你直接拿去便是了。”
“傻丫头!”他口上轻责,心里却早已被丝丝甜蜜浸染。
涂煜想起——田颂家的宋鹅雪,镇日想起来什么要什么,害得田颂被她搞得焦头烂额。最后这女人临到成亲前,还要挟田颂说,若得不到套点翠的头面,就不跟田颂拜堂之类的话……
可谭蜜,却从没向自己讨过什么。
涂煜愧疚地察觉——就连她现下她身上穿的,都还是当初他带她逃出来后,问客栈老板娘讨的一身旧衣。
轻轻叹了口气,涂煜打算等自己那件事做成,一定要挪出功夫,给她好好置办些像样的衣服和首饰。虽知她不在乎这些,可是他却希望能尽己所能,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舒舒坦坦地待在自己身边。
涂煜从脖子上将自己带了很多年的一样物件取下来,将绳子缠在食指上,又悄悄地把系在绳上的东西握在手里,伸到她眼前,倏地展开五指,任石坠从自己掌中垂落下来。
“这是什么?”谭蜜用掌心托着石坠打量。
顺势把皮绳从自己指上褪下,彻底地交到他手上,“现下,它归你了。这是——星星。”他说道。
谭蜜眼睛猝然睁得老大,吃惊地道:“星星?是石头?”
涂煜点了下头,双臂交叠放在自己脑后,躺到地上,半天方幽幽地启唇道:“那年我还跟随着师傅住在山谷里。有一夜,有颗星星从天际划过,最后竟掉落下来……师傅低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