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部分阅读
,“这个,刘某又怎会知晓?不过我适才倒是听木月说她家小姐很开心,什么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回应的话。”
谭蜜心里“咯噔”了下,凉气自天灵盖灌入,迅速游走遍全身,什么叫——终于得到回应了?
……
硬撑着心里的不安,谭蜜勉强和刘长夙勉强吃完一顿饭,就以身体不适送客了。难缠的刘长夙这次倒是没有死皮赖脸,说了几句让谭蜜好好休息的话,反常地痛快离去。
——
当初因阿荔按照涂煜说的尺寸,给谭蜜定做的那批衣服不合适,谭蜜后又亲自去往制衣店重新定了几件来。定衣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除了定做女装,又让老板按照她的身量,做了两套男装。
回到房中,谭蜜屏退了下人,即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男装换上,然后她悄悄出了都督府,往芳鲜楼赶去。
就在谭蜜快要赶到芳鲜楼的路上,恰好有两个男人从不远处的巷道里走出来——
其中一人边走边叹气道:“唉,你说这都什么事!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瞒过我家那母大虫,出来吃顿好的,谁知咱们这新上任的都督,居然这么风流!为了追女人,竟包下了整个芳鲜楼,还派兵守住整条街的首尾,严禁一切人等通过!”
另一人鬼笑道:“包下芳鲜楼、派兵把守都不算什么了,我听说咱们涂都督为了讨川王女儿的欢心,把城内能买到的所有烟花就买下来了呢,就等着今夜给司徒县主一个惊喜……”
正说话的男人看见谭蜜,好意拦下她道:“诶——我说这位小兄弟,你难道没听到我们的话?那边走不通了,你就别费工夫往那边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生离
谭蜜并未在乎这两人所说,她从两人之间蹿过去,抛下一句“多谢提醒。”就急忙忙地消失在幽深的巷道里。
……
北地夏日的夜风,清凉舒适,而谭蜜却跑得满头大汗。那两人说的不错,她人躲在巷道出口的墙后,就看见了不远处严密把守的士兵。
涂煜初来乍到南丰,这样霸道的做法不利于他在百姓心中树立威信。而且如果只是想保证安全的话,只需派人保护就可以了,为什么连整条路都要封守起来呢?
谭蜜实在想不明白,不过她也不想就此折返。越是弄不清楚的事情,她就越是好奇。
她猫着腰小心蹭着墙,往前走了一些,借着月色,看清了负责把守的士兵都是生疏面孔,应是涂煜从兵营中调来的。他们根本不认识自己,是以就算她报上身份,也是无用的。
谭蜜又四处观察了下,目光最终落在了士兵身后的那座石拱桥上,接着视线下移,又落在了呼啦啦流淌的小河上。
她心念一动,身子更低矮了几分,蹑手蹑脚地朝河沿过去……
芳鲜楼最大的雅间唤作翡阁,平时并不对一般客人开放,仅在官商巨贾宴请贵客所用。翡阁有一处探出楼层的半圆形露台,举头看得见朗朗月空,埋首又望得见南丰城的三千繁华。
不过因为涂煜包下了整座芳鲜楼,不仅派人严密把守住这一段路的收尾,又在上齐后,屏退了芳鲜楼所有服侍的下人,故今夜只余绝美的夜空,并不能见到熙攘的街景。
谭蜜躲在芳鲜楼门口的柱子后面。在她头上方即是翡阁那处别致的露台。夜很静,甚至没有一丝风声,她能够清晰地捕捉到二楼司徒萱和涂煜的说话声。确切地说,是司徒萱一直在说,而涂煜多半沉默,或者仅仅给予一些“嗯”、“哦”地回应。
饶是如此,司徒萱说得依然很开心。谭蜜听见她说得是自己童年趣事,然后又从童年趣事说到自己的家人,自己生活的洛州,最后竟又说到洛州每年春节时别开生面的热闹庙会……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司徒萱终于停了下来,“涂煜,轮到你了,你也说说你的事情。”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他的声音有点飘又有点沉,“我这人很简单,时间长了,你就觉得枯燥。”
“枯燥?”司徒萱笑了笑,“我看你对那个谭蜜总是有说有笑的,该不会你的枯燥只是针对我吧?”
涂煜默然片刻,努力让眼里的光线柔软,望着她道:“你别多想,适才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
“涂煜,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今日对我的承诺。你后日就要去向我爹提亲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送她走。”司徒萱眼里光线明暗不定,默了片刻,掀唇道:“我不反对以后你纳妾,但不能是那个谭蜜!”
男人为了情^欲有女人,她可以不计较,但她却害怕他将一个妥善收藏在心里的女人留在身边,故她才这么坚持要让谭蜜离开。
——
这个季节,纵然全身湿透,也本不该觉得冷。
可是,听完司徒萱的一番话,谭蜜却觉得从皮肤到骨头都是冷的。她头发已经干掉了一小半,外层衣服干掉了大半,内里的衣服却还未曾干透,正湿哒哒地黏在她身上,好像一层紧紧束缚着她的蛇皮,缠得她仿佛快要窒息。
她很想现下有个人跳出来告诉她,司徒萱只是在胡说八道,涂煜并没有向她承诺过什么,也不会送自己走,可是涂煜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大失所望……
“我承认事到如今,我还是喜欢她。但你放心,我涂煜是做大事的人,不会为了儿女私情看不清形势。况且,”涂煜轻笑了声,笑声苦涩而嘲讽,“你样样都不比她差,难道你还怕日后不能在涂煜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我就是喜欢你的坦诚!”司徒萱脆生生地笑,“你要是现下就告诉我,你不喜欢她了,我说不定扭头就走了。你说得对,我很有信心,你只要肯放开她,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涂煜闻言,鼻中发出了声不屑而倨傲地轻哼,但楼下的谭蜜却是听不到的。她哭不出来,只能听见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的坍塌。
露台上,司徒萱又道:“你答应给我的惊喜呢?”
这当儿,涂煜正望着都督府所在的位置出神,听见她的话后,是半天才醒过神的。重重地呼吸了两下后,涂煜自口中发出了道清亮的口号,接着没过多久,便有一道黄丨色的光焰率先在如墨的高空中娇艳绽放。
司徒萱先是赞了声,“真美!”然后又娇嗲嗲地询问:“涂煜我们以后永远都不分开好吗?”
当听见涂煜黯然地道了声,“好”后,谭蜜的心终于彻底沉落,她绕过柱子,艰难地迈开腿……
烟花齐放之际,夜空仿佛成了一片不断泛起绚丽的涟漪的无垠墨湖。
整个南丰城的人都鉴证了这美好的夜晚,他们啧啧暗叹涂煜大手笔的同时,也在揣测到底是怎样一位姑娘,才值得被这位作风冷厉的都督大费周章的讨好。
——
露台上,涂煜一眼便看到了谭蜜。
夜空中是夺目的烟火,而夜了的青石路上却只有她一人落寞行走。
本就窄瘦的男装因为潮湿,更加紧致地束缚在她身上,将她纤瘦的体型显露无疑,一缕缕湿发自她肩头逶迤至腰际,并随着她行走的步调轻轻摇曳。
涂煜心里好像被什么砸了一下,钝痛感觉差点逼疯他,正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么翻下楼去,拦住她……
可当司徒萱的手紧紧落在他手背上,并道:“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了吧?”他便没有再动弹,只是将目光紧紧追随在她颤抖的肩膀上,直至她的身影消逝在黝黑夜色之中……
若然他知晓这一眼后,便是一场漫长而苦痛的生离,涂煜绝然不会这么无动于衷目地放她这样走开。
——
负责把守的士兵们得的命令是不许近但却可以出,故谭蜜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便离开了芳鲜楼所在的石道。
涂煜明日就会送她走、他会和司徒萱成亲、他有一日会喜欢上司徒萱忘记自己……这些念头好像化成了无数尖锐细小的针芒,扎进了她的五脏六腑。她心里又难过又混乱,是以她没有回都督府,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南丰城中踽踽而行。
像是丢了魂似的,谭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很想回家,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家啊。
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南丰的西城门,这里漆黑一团,除了一堵高高的城墙和两排生长得良莠不齐的桦树,便再看不见一幢房子、一个人。
身体触碰到城门的木头时,谭蜜才意识到自己需要折返,可当她翻过身子时,身子却撞到了一人身上。
两声咳嗽后,是一阵谭蜜极为熟悉的笑声,“瞧瞧,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看来是咱们涂都督对你不好。”
谭蜜抬头去看截住自己的男人,然而太黑了,她只能模糊辨别出他眼睛的位置,不过也不需要看的,这个人就算化成灰儿,她也能认出来他是谁。
她忍着头痛,启唇,问:“梅曳凡,你还没死呢?”
男人丝毫不介意她充满冒犯的问候,他单臂桎梏着她扭动挣扎的身体,好笑地道:“你还活着,我又怎么舍得死?”
“你放了我快滚!我就当没见过你。”谭蜜威胁道,“不然等下涂煜赶来了,你就只剩下死这一条路!
“口气不小!不过涂煜现下美人在怀,你以为他还会理你嘛!”梅曳凡乐了。
谭蜜默然,混同着屈辱和伤心的泪水从她眼眶里奔流而下。梅曳凡说的没错,涂煜不会来了。
他刚才不会没有看到她,如果他真的要来,恐怕早就追来了。
“小谭蜜,你还是跟我走吧。”梅曳凡戏谑的口气陡然暧昧而认真下来,唇附到她耳边道:“你今后若乖觉些,我定不会像涂煜一样遗弃你……”
作者有话要说: 会再改一下,先放上来。
实在没办法,这个转折很重要,我尽量写的不虐吧。
谭蜜的秘密,也很快就要暴露了。
第44章 秘密
“若然真如你所说,是涂煜遗弃我……”谭蜜心里明明很苦,面上却依旧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那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还非抓着我这个拖油瓶不放做什么?”
梅曳凡轻声笑起来,下巴抵在谭蜜的肩膀上,“你倒是不笨。不过就算他心思都在你这儿,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应付司徒萱……可今后他毕竟是要和司徒萱站在一条船上了,你认为司徒萱难道能容得下你?”
“容不容得下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梅当家费心了。”谭蜜尽量将口气放得轻松,又威胁他道,“你能活到现在,不过是涂煜放你一马。但你若拐我走……呵呵,想必你也清楚我对涂煜意味着什么。我自有办法让他找到我,到了那时,他追过来,你的处境恐怕就会比此刻要遭得多!故你识相的话,就放了我!就算等下回去我反悔,让涂煜抓你,凭你的脚力,追兵也定是追你不上。”
“你说的不错,”感受着怀中人明显不像当初那样瘦弱,梅曳凡竟有些贪恋这份柔软,他不由将谭蜜的身体往自己身上按了按,“但是为了你,我愿意冒这个险。”
不消说她是涂煜的心头肉,就算没有这层缘由,他也有把她收在身边。在这段逃难的时间,他记起最多的女人不是柳蓉与鸣阑,而是田筝和谭蜜。梅曳凡想,这难道就是世人所说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况且他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这世上的东西,无非就是分为得到和得不到的,哪里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
——
梅曳凡带着谭蜜连夜从南丰里逃出来,又不眠不休连续奔波了两日两夜,直到来到垠州与捷州交界处的一个小镇子,才歇了马。
因事前跳入河中,谭蜜没能及时换干净的衣服,早就风邪入体,再加上连夜赶路,没有好好休息,人昏昏沉沉的,到了地方,整个人都是被梅曳凡从马上抱下来的。
因为生病,她香气的秘密怎么也不可能瞒过梅曳凡了。不过这几天,他没问,她就没刻意解释什么。
梅曳凡抱着谭蜜,用脚规律得扣响一处小院的门后,院里随即传来一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嘎吱”的响声,门自里间开了。
“爷,你回来……”在看见谭蜜后,鸣阑的声音陡然收住,“您……怎么,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废话少说,你赶紧去准备一桶洗澡水!还有热的汤、粥之类的流食,这些做完后,你再去找位大夫来!”梅曳凡态度恶劣,懒得与鸣阑多解释。
鸣阑骤然白了,愣了下,“好,我这就准备。”
走到半路,梅曳凡似又想起了什么,回身看着鸣阑背影,谨慎道:“记得把洗澡桶搬到我房里!”
“是。”鸣阑背身答了声,抬手迅速将眼角才滚下的泪拭去。
——
因为太累,谭蜜一被梅曳凡放到床上就睡了过去,但到底她心里存着事情,睡得并不深,一听见鸣阑往桶里注水的声音,她就醒了。
鸣阑降水注满后,就被梅曳凡赶了出去。
“你也出去吧……”谭蜜气息奄奄地看着梅曳凡道。
“我出去了,谁帮你洗澡呢?”他口气十分戏谑,顿了顿,眼里暗色加深,“不过你要我出去,到底是怕我玷污你的清白,还是怕我发现你的秘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谭蜜嘴硬,只要没到最后,她就不打算承认。
梅曳凡不理谭蜜的反应,执意要将她抱起来。谭蜜拼尽全身力气挣扎,然对方的双臂好似铁钳,根本不容得她乱动。
梅曳凡嗤笑,“你放心,你现在这个这样,我也没兴趣碰你。我抱你过去,你自己洗!”
谭蜜这才停止了动作,瞪了梅曳凡一眼后,又无力地闭上了。
——
梅曳凡出去后,谭蜜将门插上,确定房间各处的窗户确实关好了,她才开始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服,踩着凳子进入水中。
水温有点烫,但是对于寒意入体的人来说,却是无比舒适的,仿佛熨帖了身体里每一处不适,所有阻滞的经络也似一下子被热气打通,顺畅无比。
“忘了问你,”门外忽传来梅曳凡带着狡笑的声音,谭蜜身子不由往水里缩了缩,“你平日是怎么掩盖香气的?可需配什么丸药?等下有郎中过来为你诊病,若是寻常药材配得的,你不妨先告诉我。我也好提前掰个借口,让他配与你来。”
仅管早就猜到梅曳凡是知道自己秘密的,但他这样直白得问出来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龙酥草这种草,虽然生命力强大,但除了在谭家,谭蜜还没有在其他哪里见到过。而且龙酥草这个草名还是她娘所起,是以就算她告诉梅曳凡名字,他也无处寻找。
除非,他愿意带她回谭家……
——
涂煜那日自芳鲜楼回来就发现谭蜜失踪了。
他根本没想过要去提什么亲,那么大阵仗的讨司徒萱欢心,也不过是想让这件事传到川王耳朵里,再寻求办法将事情拖延下来。最后,目的是达到了,可谭蜜却不见了。
将司徒萱扣下后,涂煜便带着人马在南丰城外,连找了数个日夜,可却连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谭菱尚在都督府,是以涂煜觉得,谭菱应该不会就这么负气出走,他最怕就是她遇到了什么不测。
……
越是这么想着,他越是心急如焚,已经连续好几日不进食水。一直在旁跟随着的岳卿安看不下去,才趁着涂煜不备,在他后颈重重敲了一下,将他人带回了都督府。
……
**
孙昭没想到会在遥县再次见到谭蜜。
几月前,谭蜜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是以上次孙静持在告诉他,谭蜜采了很多野草果实后,他也采了一些回去查看有这些果子有何特别之处。
在观察一番无果后,孙昭几乎查遍了所有典籍,都没有发现关于这种野草的记载。后因他回上将军府后事忙,一时便将对野草果实的兴趣抛诸了脑后。
直到孙静持因为偷懒不练女红,被他们的娘亲董氏关入了佛堂抄经,将她养着那只名叫“吱唔”的彩色鹦鹉寄养在他房中,孙昭才发现了龙酥果的特殊效用。
孙昭自幼对气味敏感,不过不管是禽类还是家畜都是有一些气味的。可吱唔来了他房中几天,他发现它竟然一点味道没有,这引起了孙昭的好奇心。
一番查看后,孙昭发现吱唔竟是吃了自己放在桌上青瓷盘里的野草果。
能掩盖气味的草果?
孙昭觉得新鲜,这才借着外出办事,再一次来到了荒弃的谭家,打算多采集些这种神奇的果实,移植回上将军府。
孙昭人进了谭家,听见院子里传来谭蜜的声音,他的心嘭嗵直跳,脚步也不由加快,但陌生男子的声音紧接着传出,孙昭不得不收住了脚步——
“到了,你快放我下来!”
梅曳凡:“这就是你掩盖香气的灵丹妙药?”
孙昭屏息,小心地施展轻功,将自己隐到了暗处,打算先听听看是什么情况,再伺机而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故人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谭蜜并没有回答,横了梅曳凡一眼,随即甩开他的胳膊,蹲下来扒着草丛寻找。
入夏以来,新一茬的龙酥草已经长得很是葱郁。而由于之前下过数场雨,前一年的旧草余下的已经不多,但只要耐下心来寻找,谭蜜还是从其中发现了不少已不太新鲜的果实。
她小心翼翼得把收集下来的干枯果实摘下来,放到袖袋中,又挪动位置找寻下一个角落。
这际,隔着几道院墙,传来了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快着点!都怪你动作慢,万一要是被上边发现咱们疏于值守,再将话传到都督耳朵里去,仔细咱们小命不保!”
“唉、唉……”男人刚泄完肚子,还没提好裤子,就被同僚从茅房拉了出来,他这会儿正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前走,“你说怎么咱们也算是精锐营的人,大伙都跟着都督去打捷州了,而咱们却被调来守这破院子……可你看这院子里平日除了过只鸟、野狗什么的,也没个人烟,都督到底怎么想的啊!”
……
外间说者无意,但院中听者有意。
谭蜜从这二人的对话中判断他们是涂煜的人,刚想要大声呼救,然还来不及喊出声,嘴就被梅曳凡捂住了。
他的手掌很是宽大,约莫缚住她三分之二张脸,拇指与她下眼睑齐平,另一只手则拐住她的腰往后撤,他笑着同她道,“我劝你老实点,还能少吃点苦头。这两个人真还不是我的对手。”
“那我呢?”院子里落下一段雪白的身影,来人正是孙昭,他神情寡淡,平静地觑着梅曳凡。
梅曳凡目中神色陡然锐利,然他还没来得及和孙昭说上话,负责驻守此处的两个男人已经冲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
梅曳凡嗤笑,看着孙昭道:“既然兄台自认身手不凡,那这两人就留给你对付。”说完,就抱着谭蜜跃过了院墙去。
孙昭心里一边暗啐梅曳凡狡猾,一边因谭蜜被梅曳凡带走而心情变得微妙。
他现下只想赶紧救下谭蜜,故实在无心与两个驻扎在这里的男人缠斗,动用了最简捷而快速的杀招,不过几个回合就已将二人打趴在地……
——
谭蜜适才认出了孙昭。
田颂曾说他身份不凡,不愿和他多作牵扯。但她忆起好歹孙昭在和自己打交道时,态度还算谦和,应该人也不坏。是以她想若然自己真的被他所救,实在强过落在梅曳凡手中千万倍。
谭蜜心里的旗帜一倒向孙昭,便开始不顾后果得竭力挣脱,这样一来,她虽然仍旧逃脱不了梅曳凡的掌控,但好歹也大大拖慢了梅曳凡逃匿的速度。
如是,孙昭很快就重新发现了二人的踪迹,并在梅曳凡身后穷追不舍。
孙昭是只身追赶,可梅曳凡却抱着谭蜜,纵然他轻功了得,时间久了,他大感吃力。
重重掐了谭蜜腰一下,梅曳凡气息急促,却依旧不忘笑着调侃道:“你这女人倒是会勾人!除了涂煜,我倒不知你还有这么个厉害的相好……!”
“你别胡说,我根本和他算不得认识!”
梅曳凡口中发出“呿”声,明显不信谭蜜所言。
谭蜜却不理他信不信,当看见身后白影再一次迫近时,她头倏地埋下,照着梅曳凡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趁他吃痛之际,她又推开他的胳膊,人瞬时就从他双臂中滚落到地上。
这当儿,孙昭也正巧追上他们,谭蜜匍匐了几下,摇晃着站起来。孙昭在动作迅捷地将谭蜜护在身后,一股责任感和满足感溢满了她他的心田,这种滋味有别于他以往保护孙静持时的体会,那时他只有责任感,却无当下的这种满足感。
梅曳凡见丢了谭蜜,脸上惯有的笑意没了,也不同孙昭废话,抽出佩剑便与徒手的孙昭打了起来。
谭蜜见状,掉转头正欲跑走,肩膀的布料却突然被一个力量拽住,她诧异而惊慌地调头去看,视线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谭蜜,我们又见面了!”柳逸欢笑容可掬地望着谭蜜。他声如清风,面若冠玉,即使多了两缕胡须依然不损其文雅清俊的面容。
谭蜜神色猝然一松,眼里涌动着无尽欢喜,激动道:“柳,柳先生,你怎会在此?”
柳逸欢之前在谭家教书时,谭蜜与他也算一对忘年之交。之前柳逸欢醉酒想不开差点投河的时候,还是她及时将他拦住……
现今这次第,再与柳逸欢遇到,谭蜜心中只觉百感交集。
柳逸欢对谭蜜笑了下,并未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她带远了一些。然后他瞥了眼孙昭那边的情况,见孙昭始终占上风,而梅曳凡却只有招架之力,他才放心收回视线,温和同谭蜜道:“这里不宜久留,我先带你离开。”
谭蜜得遇故人,眼眶早已泪意滢滢,他重重点了下自己的下颌,乖顺得任柳逸欢带她离开。
**
捷州与垠州之交。
“都督,坦洲急报!”
“快讲!”涂煜将一卷案册扔到帅案上,黯淡的双目好似“噌”一下被点燃。
“是!三日前,遥县谭家,曾有两男一女出现!”
涂煜攫在桌角的手不自觉加了力,问:“那现在人呢?”
“让他们给跑了……”单膝跪伏在地上的兵士,知道事态不妙,头不由埋低。
“废物!”涂煜将案册直接甩了出去,来报消息的兵士未敢闪躲,头部吃痛,嘴里渗出了声闷哼。
“都督——”岳卿安撩帐进来,刚唤了声,看见眼前一幕,后话不由憋了回去。
涂煜闭门平息了半晌,挥手让报信的兵退下,才语声冰冷地问他,“何事?”
自谭蜜失踪后,涂煜性情变了许多。往日他治军严厉,但私下对人却是极其和善。然现下,只要涉及到和谭蜜有关的事情,他的脾气就臭得不是一点半点,不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并且时不时就大发雷霆。
岳卿安深知涂煜这性子,有意默了片刻,才拐着弯扯起规劝的话茬:“川王大军这次带兵西进,气势澎湃,是以卿安以为都督也许可……”
“好了!”涂煜伸手摆出个免谈的姿势,又苦涩地笑了下,道:“这段时间,他都虚晃我们多少次了?你放心吧,司徒萱在我们手上,料定他也不敢怎么样的。”
岳卿安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天,他已劝过涂煜很多次,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作用,但出于本分,这会儿,他依然决定向涂煜言明利害,“可是都督,我们如今盘踞在捷州边界,川王虽不敢靠近我们这里,可是南丰城,再这样下去,恐怕真就保不住了啊!”
涂煜冷笑,往日那双清明双目现下仿佛被氤氲雾气所掩,变得高深莫测,他站在帐中深处,神情倨傲而孤冷地望定下方站着的岳卿安,道:“那弃城便是!岳大哥,你们想让我妥协娶司徒萱,恕涂煜办不到!”
岳卿安眉心皱紧,苦劝涂煜道:“都督,只不过再演几场戏给川王看,只要能安得他的心,我们就可……”
涂煜目色加深,唇角勾起僵硬的弧度,打断了岳卿安,“上次演了场戏,给那老家伙看!结果如何?他又相信了多久?川王如此想要南丰,无非看重的是南丰物资充裕。”
看涂煜这番神色,岳卿安心里陡升出一阵不详预感,他脊骨不自觉直了直,试探地问:“……都督的意思是?”
桌角“啪”一声被掰断,又好像代表着某种特殊涵义一般,被涂煜无所谓似的丢在了帐中央,“岳大哥,若司徒璋真的要杀过来,那我们便放火烧城。他这么想要南丰?好,我让与他便是!但他休想从南丰得到可图之利!今后,没有人可以再逼涂煜做任何事,包括他司徒璋!”
“烧城”一事被涂煜说得好如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岳卿安听得不由诧异得睁大双目,“都督,三思啊!”
涂煜凄惶一笑,并不理会岳卿,只是沉重地挥了下手,令其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查了下大纲,发现之前没有写明梅曳凡的具体结尾,你们希望是怎样的?留言给我个主意吧,会参考滴~^-^
另外接下来,咳咳,可能会有点虐男主,但程度真的还好……
第46章 打算
“走吧,先送你出去,我们来日方长。”
“给你换衣时,我蒙住了眼睛,我已尽量少触碰你,所以你不必太介怀。”
“别乱动——你手太凉了,我给你暖暖……”
“想这样就把我打发了?不够,谭蜜,这远远不够……”
“不特意修缮,是因涂煜从没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谭四小姐,你今年可及笄了,怎么动不动哭鼻子?”
“……司徒小姐误会,她叫谭蜜,是涂煜未过门的妻子。”
……
往昔片段如被撕碎的纸稿,不完整却鲜活的片段纷至沓来,浑浑噩噩在她迷蒙的脑海里依次凌乱上演。
谭蜜从睡梦中睁开眼时,眼角尚且湿润,她回味了许久,思绪才回到了现实。她才想起来自己是被柳先生从梅曳凡手中救了出来,然后就被带到了这住山庄里。
起身披衣,她推开窗子,发现天空仍旧一片青茫,似乎还有很久才会日出的样子。
索性在临窗的藤椅下坐下,她盯着兰青色的天空出神,脑海里无法遏制地想象自己走在一条悠长泛着白光的河边。她每走一步,脚边即有白色的小花开放,但很快地绽放片刻即迅速枯萎。
开放。枯萎。
这是生命的常态。岁月何其孤寂。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庇佑,可是在那个烟花漫天绽放的夜晚,当她听到涂煜和司徒萱说得那些话后,她好像又认清了,她始终只是一个人的现状。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去往的方向,不管他是真的喜欢司徒萱,还是出于某种目的,他们似乎已不能同路了。那与其死皮赖脸留在他身边,还不如还他一个清净。
——
“姑娘,可起身了?”
外边传来一把稚嫩的嗓音,谭蜜这才醒悟过来,她用亵衣袖子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回:“起了,你等等,我来给你开门。”
门开后,为首的婢女手中托盘中盛得是一套做工上乘的蓝、紫相间的襦裙,次一名婢女手中托着的则是看起来清淡却精致的早点。
谭蜜在她二人服侍下穿衣、洗漱完毕,即坐下来用早饭。
早餐准备的很是丰盛,有一碗粥,一碟南瓜饼,一盘水煎包,几样时蔬小菜。谭蜜胃口不好,就着小菜喝了一碗粥,其实喝了半碗酒喝不下了,但她知道自己尝过的东西,如果喝不完想必会倒掉,为了不浪费,故她坚持干干净净地喝完了。
——
时近晌午,谭蜜终于见到了柳逸欢,事实上,也不仅仅是柳逸欢,同在场的还有孙昭。
经过充足的睡眠,谭蜜精神好了不少,纵使脸色还是发白,但好歹眼睛里的光线是清明的,人也可以稳稳的行走、站立,而非之前的摇摇晃晃。
孙昭看见这样孱弱楚楚的她愣了一下,旋即收回了目光。他府上有十来名姬妾,环肥燕瘦,桃红柳绿,各有风采,但是还没有一人如谭蜜这般。
谭蜜的长相有点类似扈族人的长相,肤白如雪,眼窝较深,鼻梁微挺,但体型却更像南地女子,骨架窄小,腰肢纤细,脖颈细长。然而这些美好的表象,却不是最吸引孙昭的,最吸引他的还是谭蜜身上那种娴雅而深邃的气质,眸子里明明藏下了很多物事,但神情却永远那样寡淡,对谁都是一幅淡淡的神色,可她越是这样,就越挠得人心痒,越能激发他征服得欲望。
两排对着的红木椅,谭蜜捡西侧靠门的位置坐了,她上首是柳逸欢,孙昭则坐在柳逸欢对面的位置。
谭蜜到时,孙昭正和柳逸欢商量问题。因为不是什么关键问题,柳逸欢看孙昭不反对,就让谭蜜坐在旁边等待。直到他们很快谈完了,柳逸欢看孙昭没有离去的意思,就直接把话茬挑到谭蜜这里。
在询问过谭蜜这几年的情况后,柳逸欢才很有技巧地问谭蜜今后有何打算。
谭蜜头勾下去,默了一阵,突然离开座位,来到柳逸欢面前矮下身子,竟是要给柳逸欢跪下……
孙昭见状,反应迅速地冲过来,用有力双手托住她的双臂,什么也没说,仅用冷冽眼神凶狠地勒令着谭蜜不许再做下去。
“小姑娘,你这是要折煞柳某吗?”柳逸欢笑着开口打破僵局。
孙昭见谭蜜不会再做下跪的傻事,才松开了谭蜜。
谭蜜眼眶有些发红,并不介意孙昭的举动,只是望着柳逸欢道:“柳先生,求你帮我救出我五妹谭菱。”
柳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