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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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我,愿意。”

    这场大雨也把吴军浇个正着,好在他躲在了酒店门口的一棵树下,伺机拐进了酒店的后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是来看怡然大闹婚礼的热闹?还是准备必要的时候阻拦怡然闹婚礼?凭他对怡然的了解,以怡然的身份地位和平日的为人,他判断怡然不会来闹婚礼。可是怡然最近的精神状态,让他心里没底:这个时候的怡然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他见证了古丹惨淡的婚礼,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有些解气,还有些心痛……

    古丹与杨松婚礼在匪夷所思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甄怡然唱了一出空城计,根本没有大闹古丹的婚礼。

    (十八)

    当吴军失魂落魄的下班回到家,甄怡然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等着他呢。

    怡然见吴军很意外地呆在门口,就一边倒酒一边招呼他:“来,喝点酒,给你压压惊啊!”

    “你这是,给我压什么惊啊?”吴军有点忐忑。

    “怎么样?婚礼还顺利吗?天儿可不怎么好啊!”怡然举起了酒杯。

    吴军惴惴不安地抿了一口酒:“可不是吗,打雷下雨都赶上了!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你不是没去吗?”

    “你是希望我去呢?还是不希望我去呢?”怡然喝了一口酒,反问他。

    “我……我当然希望你出口气了!”吴军还在装。

    “我压根儿也没打算去!只是导演了一场悬疑心理游戏来惩戒古丹罢了。怎么样?把你也给惊着了吧!呵呵……”看起来怡然今天的兴致不错。

    “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这招可真……高啊!”吴军有点言不由衷。

    “不是我高,而是她心里有鬼!也是天意,今天的雷暴可不是我学诸葛亮借东风掐算出来的,是她该遭报应!”

    吴军觉得后脊梁发凉,讪讪地说:“什么天意?纯属巧合!”

    “巧合?高速公路上遇见你和古丹的车是巧合?让我看到你们的聊天记录是巧合?你们专卖店开业第二天就被我发现也是巧合?哪来的这么多的巧合?这就是天意!是命!”

    “我可不信什么命!”吴军干了一杯。

    “你不信?你忘了,是不是你请周易大师给你推算,算出你有三个老婆?我信!十年前我爸病危的时候找瞎子算过命,就说我是二婚命。有些事,你不信也不行,人啊,不能和命争!”怡然把酒给他斟满。

    “你不是相信算命的吗?那咱们就去算算!如果真算出缘分尽了,我就同意离婚!”吴军提议。他盘算着,没有一个算命的会蛊惑人家离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家婚”嘛!

    “我看行!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是夫妻,那谁还能说真话呀!不如这样,我们先后进去,装作不认识,看看算命的怎么说。”怡然也同意了。

    偏僻的乡村土路,七拐八拐的,一路打听着,这个算命的大仙儿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相当有知名度。车开进了一个院落,已经有几台车停在那里了。普通的三间北京平,通天一铺大炕,中间蜷缩着一位中年妇人,形容枯槁,一脸病态。前面已经排了几个人,问什么事都当着大家的面批,也不用回避。快排到怡然的时候,吴军进来了,排在怡然后面。

    “报上生辰八字!”怡然报上八字后,见她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唱唱咧咧地振振有词,觉得很好笑。自己也真是急病乱投医,竟然会找这样的“大仙儿”算命?走也走不了了,挺着吧!“想算算什么呀?”大仙儿问,眼睛都没挣。“身体、事业、婚姻都看看吧!”

    “身体虽然缺了可有可无的零件,并无大碍。”大仙儿看起来就是个农村家庭妇女,说起话来却文邹邹的。第一句话就把怡然给镇住了!

    大仙儿起身歪在枕头上,闭着眼睛继续说:

    “事业嘛,你是做大事之人,有旺夫命!事业大起大落,终能逢凶化吉。心地善良、心胸宽大,却不能以善治恶,被小人以怨报德。中年坎坷,晚景兴隆。”怡然觉得大仙儿说得很靠谱,赶紧问:“那感情和婚姻呢?”

    “感情波折,婚姻不顺。受小人蛊惑,丈夫离心离德,婚姻的框架已经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怡然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一语道破,迟疑地追问:“那,还能不能补救呢?”

    大仙儿睁开眼睛,犀利的目光直视怡然,指着房梁说:“如果这个房梁塌了,你说,这个房子还有救吗?缘聚缘散,悉从天命。”然后就又把眼睛闭上了:“下一位,想看什么?”

    吴军赶紧坐过来:“我看看事业和感情。”

    “你是个干事的人,成事需妻室相助。脱离内助,则难成大事。”吴军觉得这话也算靠谱。

    “感情迷乱,命犯桃花。你从五年前招惹上桃花,就事事不顺。事业下滑、声誉受损,家庭失睦。”吴军倒吸了一口冷气,仍不甘心地追问:“那,这份感情,还会有结果吗?我是说,将来还能在一起吗?”

    “你还想和她结婚?一旦你动了这个念头,就会身败名裂,妻离子散,众叛亲离,一事无成!恶果接踵而至!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失足成千古恨!”大仙儿显然动怒,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的成语俗语,每个词都像是一发子弹,打得吴军无地自容,脸色惨白!

    怡然再也听不下去了,赶紧抽身离开……

    算命归来,怡然问吴军是否兑现诺言协议离婚?吴军还是那四个字:我不同意。

    第二天,甄怡然向法院起诉离婚。

    怡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与吴军对簿公堂。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夫妻,共同养育孩子的父母,曾经是彼此生命中最亲密的人,却要在法**成为对手、甚至敌人!为了争夺权力和财产,把曾经的感情踩在脚底下践踏,去相互指责、甚至诋毁!怡然不想让这人性的惨剧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的父母对簿公堂,她将如何向儿子天一交待?

    为了能让吴军同意协议离婚,怡然可谓是绞尽了脑汁。甚至以闹古丹婚礼作要挟、用算命做赌注,竟然全然不奏效。被迫无奈,怡然也只有起诉这条路了。

    吴军得知甄怡然起诉离婚,非常紧张。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怡然把聊天记录和照片作为呈堂证供,法院一定会认定自己为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肯定倾向怡然,也不排除自己被净身出户的可能。吴军的父亲也紧张起来,因为他们老两口住的房子也在吴军的名下:“难道离了婚,怡然要把咱们撵到大马路上?”

    “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是铁了心要和我离婚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吴军的母亲却说:“我觉得怡然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第六章(十九)

    (十九)

    明天就要开庭了,怡然约吴军吃“最后的晚餐”,地点选在最适合情人浪漫约会的凯伦咖啡。“情人岛”包间的装饰优雅温馨,柔和的灯光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渲染出暧昧的气氛。怡然似乎化了点淡妆,女强人在此等氛围中好像也凭添了点女人味。吴军则灰头土脸,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什么事啊,还要来这里?”吴军搞不清怡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一坐下就开始抽烟。

    “你不觉得这个包间很熟悉吗?”怡然给吴军前面的高脚杯倒上了红酒,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你怎么会记得呢?今天是我们结婚十九年的纪念日,来,庆祝一下吧!”怡然举起酒杯和吴军碰碰了一下。

    吴军记起来了,有好几个结婚纪念日都是在这个包间过的。

    “再不会有第二十个纪念日了!”怡然一饮而尽:“想想这十九年啊,前十几年还真不错,让多少人羡慕啊!就是最后这五年……”怡然突然有些伤感,借着倒酒掩饰。

    吴军接过酒瓶,先给怡然倒上,再给自己倒上,一口喝干,再倒上,没说话。

    怡然自顾自地又干了一杯,又自顾自地说话:“我们走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追究谁对谁错,感情这东西,哪有对与错啊!该来的,就来了!该去的,就走了!就像大仙说的:缘聚缘散,悉从天命。”

    吴军仍然不说话,默默地给怡然倒酒,自己干杯,再倒酒。

    “也有人劝我:古丹也结婚了,吴军也该回心转意了,你们就对付着过吧!吴军你说,咱俩过的这叫日子吗?”

    “大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吴军嘟囔了一句。

    “这不是过日子,简直是遭罪!吴军我问你:你还爱我吗?如果你能拍着胸脯说还爱我,我就不和你离婚!”吴军沉默了,又自己干了一杯。

    “是,人家说没有长久的爱情,结婚久了,爱情会转化成亲情。那我再问你,你对我有亲情吗?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吗?你在做任何一件事的时候,顾虑到我的感受吗?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亲情,你甚至把我当成了对手!”怡然又干了一杯,把空杯往吴军面前一放:“没有爱情,也没有亲情的婚姻,是坟墓!倒酒!”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欠古丹太多了?小小年纪跟了你,折腾了五年,也没落下什么好,到惹得声名狼藉,毁了古丹的一辈子?”

    吴军看着怡然,点了点头,把杯中酒喝干,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细细的杯脚啪地断了。

    “那你不觉得欠我的吗?我跟了你二十年!为你生儿育女,赚钱养家,从年轻姑娘熬成了黄脸婆,我落得什么好了?”怡然盯着吴军的眼睛:“难道你真打算守着我,等着古丹吗?守个十年八年,把我熬成了老太婆,再抛弃我,和古丹在一起?你想过没有,这对我公平吗?”怡然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劲儿没太大,可是杯脚也断了,红酒洒了一地!

    吴军叫服务员过来打扫,一边对怡然说:“你已经喝了不少了,别喝了。”

    “不,要把这瓶酒喝完!服务员,再拿两个杯子!”怡然似乎有些醉意。

    “话说回来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老啦,也有我的过失。有时候,我都不把自己当女人啦!女强人!可敬不可爱啊!”!

    “算啦!言归正传,我们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明天开庭,我们庭外调解吧!我可不想和你对簿公堂。”怡然见吴军狐疑地看着她,就端起酒杯:

    “放心吧,聊天记录我不会拿到法院去做证据,企业一人一个,财产也一人一半,把该留给儿子的给儿子,该给老人的给老人。你意下如何?”

    吴军端着酒杯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你不义啊!如果你没有异议,就干杯吧!

    两个人站起来,碰杯,干了这杯“分手酒”。

    第二天,在法院调解室,吴军和甄怡然在离婚判决书上签了字。

    吴军和怡然一前一后,走出法院的大门,吴军回头看了怡然一眼,什么也没说,慢慢地走远了。

    怡然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这时候手机响了,是高飞:“甄姐,你在做什么呢?我在从古城回省城的高速上,路过j市,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高飞啊,我在法院门口呢!刚和吴军办完离婚手续。”

    “你问我心情如何?我好想飞啊!高飞啊,你说这解放区的天怎么这么蓝呢?”怡然觉得今天视力非常好,看什么都透透亮亮的。

    “你来祝贺我脱离苦海?太好啦!”正说着,一粒沙子飞到了怡然的眼睛里,她的眼泪哗地流下来了,一下子就把沙子冲出来了……

    高飞带了古城泳装的两个企业家,也是怡然的同门小师弟海洋和海波,从j市下了高速。两个师弟安排了酒店歌厅,名义上是为怡然祝贺,实际上是特意来安慰怡然的。

    怡然表现得异常亢奋,不停地说,不停地笑,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唱歌……

    高飞和两个师弟从怡然夸张的笑脸上,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忧伤和痛楚,也尽力让她发泄,逗她开心,哄她高兴……

    怡然已经微醉,拿着麦克风,唱她最拿手的歌:方季惟的《爱情的故事》:

    「爱情的故事对我,

    就象一场空白等候;

    爱情的故事对我,

    就像一场没有开始的梦。

    ……

    其实我不要太多的承诺,

    只要你能说声爱我!」

    两颗大大的、晶莹的泪珠,从怡然的眼里渗出,又从脸上悄然滑落,她的歌声也有些哽咽……

    高飞觉得一阵心酸,别过脸去,假装没看到……

    两个师弟则一左一右地搂住怡然的肩膀,大声附和着:“甄姐,我们爱你!”

    第七章(一)(二)

    第七章

    (一)

    高飞他们把怡然送到楼下,又连夜赶往省城了。

    怡然打开房门,先把墙壁上所有的开关摁遍,点亮所有的灯。刚离开喧嚣的ktv,怡然突然觉得这屋子静谧得可怕,她顾不上脱掉鞋子,赶紧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还觉得不够,又连忙打开音响,随手放了一张cd,又把音乐调得很大声。

    怡然环顾四周,觉得这个家有些异样,那么空旷,好像缺点什么;她推开卧室的门,那张大床在窗外灯光的辉映下,也显得异常的清冷,床头的一对枕头也那么显眼;她逃也似地胡乱拿了个枕头、抱了被子、带上房门。

    阳光透过窗子洒满了房间,灯光却依然亮着,只不过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黯淡了很多;电视里播音员正在大声地播报早间新闻;音响还在播放着音乐……

    怡然像婴儿般蜷缩在大厅沙发里,怀里抱着枕头,头发散乱地遮在脸上,眼角依稀挂着泪痕……

    保姆于姐过来做早餐,见此情形,叹了口气,轻轻地把灯关掉,又关了电视和音响,想让怡然多睡会。声音一停,怡然倒醒了:“于姐,几点了?”

    “怡然啊,你再睡会儿吧,我给你熬皮蛋瘦肉粥,睡醒了再吃。今天别上班了,歇几天吧!”于姐给怡然当保姆好几年了,怡然把她当姐姐,什么知心话也都和她说,她也打心眼里把怡然当成自己的妹妹照顾着。

    “不行啊,我得去公司啊,这些日子忙着闹离婚,都没好好上班,肯定会有一大摊子乱事儿等着我呢!”怡然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丨穴,头晕晕的,头痛欲裂。

    “你也别太要强了,对于女人来说,‘离婚等于扒层皮’啊!你的脸色特别不好,出去散散心吧!你要是撑不住了,公司可怎么办呀?”于姐很担心怡然,一边做饭一边唠叨着:“公司的事不是有那个李总经理管着吗?你花那么多钱雇他,如果一大摊子乱事儿都要你去处理,那还要他做什么呀?!”

    怡然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眼睛红肿,神色暗淡,满脸憔悴,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皱纹和色斑……哪里还有一点当年校花的风采!怡然掬了一捧水泼到镜面上:这几年,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她慢慢地擦着脸,盯着镜子里那个水波中模糊的自己,扪心自问:这么拼死拼活的十几年了,图个什么?得到了什么?值得吗?连婚姻都没保住的女人,已经注定是失败的女人了,事业上还拼个什么劲儿啊?要拼到哪天是个头啊!

    怡然开始仔细地化妆,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光鲜靓丽,不让别人从她的脸上发现一点异样。她不会把和吴军离婚的事告诉任何人了,包括自己的亲人,这个让大家都痛心的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甄仕工业园院子里的桃树、梨树、李子树、枣树都长得很茁壮,桃树已经结了青涩的毛桃。这些果树都是怡然亲自去园林挑选的树苗,有很多还是她亲手带领栽下的,所以,怡然对它们很有感情,心情好、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到果林里走走。

    总经理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怡然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了。

    李威总经理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一个女人看来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给他做肩部按摩,那女人见怡然进来,就赶紧推推李总。

    李总一见怡然,有些尴尬地起身:“我的肩周炎又犯了,让于主任给我拿拿肩……噢,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甄仕的甄董事长,这是我刚招聘的办公室主任于微。”又赶紧解释:“于主任原来做过洗浴中心的主管,推拿的手法还不错啊,董事长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以找她按摩按摩……”

    怡然对这个有些风尘像的办公室主任没什么好印象,顺势接过话茬:“我可用不着,我又不打麻将,也不会得什么肩周炎!”于微赶紧拿了一摞子签过字的票据,讪讪地退了出去。

    “哎?李总,好些日子没见,我怎么觉得你年轻啦?”怡然突然发现李威原来没有几根头发的头顶竟然长出了浓密的黑发!

    李威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顶:“我织补了头发,让董事长见笑了!”

    “返老还童啦,这也算是提升我们企业形象嘛!”

    “董事长,你的脸色很不好啊!那个,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凡事都要想开些,你也算是解脱了……”怡然的状态是化妆遮掩不住的,还是被老道的李总看出了端倪。

    “嗯,我没事的……”怡然含糊地应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一会开个会吧,我们碰碰情况。”

    办公会上,李总及各部门负责人罗列了以下难题:

    招工困难,一线工人大多是新手,生产率不高,开工率不足50%;

    新劳动法出台以后,工人劳动成本增加,利润率降低;

    外贸订单大都是二手单,技术要求严苛,利润微乎其微;

    日常费用支出过大,企业入不敷出,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流动资金不足,勉强维持企业运转;

    ……

    这一道道难题,就像闷棍,一下下打得怡然头昏脑胀,一筹莫展。

    企业经营管理,是怡然的软肋。这些年来,怡然一直和吴军搭档,背靠背地作战,她负责企业策划和产品开发,吴军负责企业的经营管理,可以说是扬长避短,相得益彰。所以,怡然已经习惯背后有吴军支撑,她只把自己的那一面做好了就行了,而吴军面对的那一面,她也从未涉足过。所以,离开吴军,她就会心虚,觉得孤掌难鸣。这就是怡然为什么一再迁就吴军的根本原因。

    如今,自己真的要孤军奋战了,她顿时感到底气不足,有些孤独和无助……

    李总提议,请董事长带领大家到车间走一圈,意在鼓舞鼓舞士气。

    怡然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又不好回绝,她只好强打精神,走进了车间。

    迎面扑来的嗡嗡嗡的机器轰鸣声,让怡然觉得头都要裂开了;一眼望不到边的一排排机台和工人忙碌的身影,让怡然感到头晕目眩。刚走到第一条流水线前面,怡然就觉得透不过气来、恶心,冷汗淋漓。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瘫了下去……

    (二)

    怡然在车间晕倒之后,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大毛病,无外乎失调、紊乱什么的。医生说是压力造成的,建议怡然去疗养。

    高飞知道怡然压力太大了,再不放松一下,会把她压垮的,特意把怡然拉进了朋友们组成的云南旅行团,丽江是行程的第一站。

    丽江古镇,夜色阑珊,灯火绰约,游人如织。灯光人影倒映在穿过街道的小河粼粼的水面上,两岸鳞次栉比的特色酒吧里,几乎坐满了肤色不同、装扮各异的游客。

    高飞、怡然这两个有艺术细胞的女人一踏入街道两旁的店铺,就被别具特色的民族服饰和工艺品所吸引,兴奋得眼睛都放绿光了,这个买那个也喜欢,陪同的几位男士的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逛不动了,才选了一个酒吧休息。

    怡然和高飞坐在靠河边的位置上,分别披着刚刚买来的颜色艳丽、风格夸张的大披肩,非常抢眼。也许是渴了,怡然和高飞把酒当饮料喝,不知不觉连喝了几杯,双颊泛红,有些醉意。

    旁边一桌是年轻人,好像也是北方人,正和对岸的一伙南方口音的大学生对歌,怡然和高飞兴高采烈地加入他们,大声地为北方队鼓掌、喝彩、加油。这样以来,力量就明显悬殊,没对上几首歌,那伙吴侬软语就败下阵来,两队年轻人一哄而散。

    高飞意犹未尽,酒劲也上来了,嚷嚷着:“这些人水平太差了!老公,你赶紧找人对歌,只要甄姐开唱,保证旗开得胜!你快去找啊!你说你们这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怂呢!”她向对岸酒吧的几个男人举起酒杯:“哎,那几位先生,干杯吧!”对方没有回应。他老公有点挂不住脸了:“好啦,你别再闹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怡然赶紧解围:“都后半夜了,没人对歌了,我们明天再来吧!”就把高飞架回了旅馆。

    怡然躺在床上,脸颊发烫,兴奋得睡不着。

    她好像又回到了当老师的时候,每个假期都带着学生去旅游,还巧立名目叫做“见习导游”。那些快乐时光,让她终身难忘。

    她已经记不得上次旅游是什么时候了,十年前?反正自从辞职下海就忙得顾不上旅游了。有一次她和吴军去杭州办事,就住在西湖边上,她想去看看,却被吴军拒绝了:“西湖看不看的有啥用,门票死贵死贵的!哪有游山玩水的时间啊!”她恨恨地想:如果不和他离婚,恐怕也不能来云南旅游。

    怡然知道高飞对自己的良苦用心,上飞机前还对她下了死命令:“从现在开始关手机!把所有的事都放下,不许胡思乱想!只想着开开心心地玩!”

    “对,不许胡思乱想!只想着开开心心地玩!”怡然这样告诉自己,翻身睡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怡然就像出笼的小鸟和放了假的孩童一样,撒了欢儿地享受着她的云南旅行。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云南之行还剩下最后一个景点:泸沽湖。

    导游是个俊朗的摩梭族小伙子,拿着旅游车上的手麦:“各位游客,到泸沽湖要走五个小时的山路,为了给这漫漫的旅途增添欢乐,我们来对歌好不好?”

    “好啊!”在丽江没过着对歌瘾的高飞首先拍手赞成。

    “没问题!来吧!”怡然更是跃跃欲试,“你放马过来吧!”

    这个临时组建的旅游团,除了高飞他们一行人,还拼进来几位游客,也鼓掌起哄,就把气氛给炒热了。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世界很精彩,不要对我不理不睬!呀呀嗦!”这个导游曾走出泸沽湖去做歌手,所以一开口就是专业水准。“哇,好啊!”大家一片叫好声,掌声雷动!

    遇见对手了!没想到导游唱得这么好,游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有点没信心了。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怡然的音质很有穿透力,没有麦克也震惊四座。

    “梦已经醒来,心不必害怕!”高飞马上与怡然和声。

    “我所有的一切都只为找到它,让我们来真心对待吧……”游客们大合唱的声浪把车厢都顶爆了!

    其实对歌很简单,只唱前两句,后面加几个“呀呀嗦”,由对方再接过去唱就行了。

    接下来就形成了怡然和导游对唱,全体游客一起吆喝“呀呀嗦”,你来我往的乒乓阵势。

    导游会的流行歌曲可真多,一首接一首的,很多歌曲都没听过。可是游客们耳朵可灵呢,一旦导游把唱过的歌再唱回来充数,都会及时发现。“这个唱过了,换个没唱过的,唱不出来就认输吧!”起哄、打口哨,闹腾得不亦乐乎!

    论年龄阅历,怡然的歌曲储备量必定要比导游多啊,连“我是公社小社员”、“大海航行靠舵手”都唱出来了,那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怎么招架得住呢?

    导游看来真是黔驴技穷了,哑着嗓子唱了最后一首歌:一首谁也没听懂的当地民歌。

    怡然的嗓子依旧脆快,这是当老师时练出来的。她立马给导游对了一首东北二人转“小拜年”:“正月里来是新年呀,大年初一头一天呐…”

    “好!我们胜利了!”游客们欢呼起来!

    连续几个小时地歌唱,让怡然痛快之极,一直觉得胸闷、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没有了,神清气爽!真是酣畅淋漓!

    泸沽湖迎来了踏歌而来的游客。

    泸沽湖,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泸沽湖,万物生灵纯洁得最像天堂的地方。

    最令怡然痴迷的,是泸沽湖的湖水。

    泸沽湖的水呀,清澈的呀,纯净的呀,看得见阳光照射水里的光波,看得见在深深的水底游着的小鱼和荡着的水草。怡然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她屏住泪水,担心眼泪落到湖水里会留下墨痕;她好想把自己的心放到水里清凉一下、洗涤一下,让它变得如湖水一样干净透明;她甚至想要像美人鱼那样,让自己化成泸沽湖的泡沫,那样就可以永远的留在这里了……

    怡然仿佛入境了一般,不再说笑喧闹,脱离了团队,一个人静静地徜徉在湖中的小岛上。用眼、用耳、用呼吸、用身心来感受这天人合一的境界……

    一只大狗,黄丨色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亦步亦趋地陪着怡然。牠不鸣不叫,时而蹭蹭她的腿,时而蹲下来等她,时而站到她的面前,眼睛直直地望着怡然。

    那狗的眼神,悲悯而温柔;那狗的眼神,人类不曾有过。

    望着,对望着,怡然便潸然泪下……

    直到怡然即将登船离岛,那狗仍然依依不舍地靠在怡然的脚边。怡然蹲下身来,看着牠的眼睛,轻轻地说:“你想跟我回东北吗?”牠目不转睛地看着怡然,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要滚落出泪珠……

    船缓缓地离开了岸边,怡然忍不住向岸上望去。那狗,依然雕塑般的站在岸边……

    没有人知道,怡然与这只狗在前世有什么渊缘。

    没有人察觉,怡然在向一只狗挥手告别。

    第七章(三)(四)

    (三)

    怡然从云南回来,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清楚地判断:如果不在一年内扭转企业的局面,甄仕企业将前功尽弃!成败在此一年,不成功便成仁!

    高飞给怡然介绍了一个韩国客户,主要业务是针对美国市场做棉服。怡然亲自与韩国客户洽谈,还和李总一起去韩国考察了公司、拜访了老板,双方达成合作共识,签下了几个大订单。

    韩方按照国际惯例开具了信用证,去银行办信用贷款的时候出了问题。银行称从未办理过服装类信用贷款,不予办理。无论怎样解释这是国际服装加工贸易的惯例,其它省市的银行对这类业务已经司空见惯,每个服装外贸加工企业都这么做,磨破了嘴皮子,也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怡然直接找到银行的刘行长。刘行长说因为以前本市没有直接对外加工的服装企业,所以就没开通这项业务。怡然向他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企业没有流动资金运转这个项目,如果不能信用贷款,企业就面临违约赔偿,就会直接导致企业倒闭!刘行长神色凝重地表示会想想办法,争鹊诰攀榘开通此项业务。

    一直到了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信用贷款仍然没有着落,怡然几乎绝望了,她不顾一切地闯进了行长办公室:“刘行长,如果在今天下班之前还没付款的话,这个外贸订单我就会违约,企业也就要倒闭了。刘行长,当初甄仕企业也是在你支持下,银行扶植起来的政府招商项目,你是看着企业成长起来的,你也了解我甄怡然,我是多么不容易把企业撑到现在啊!如果是因为银行没有开通信用贷款业务,而导致甄仕企业倒闭,难道你们银行就没有责任吗?”怡然的眼泪喷涌而出:“刘行长,你能眼睁睁地看着甄仕倒闭,眼睁睁地看着我甄怡然跳楼吗?刘大哥!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怡然近乎歇斯底里的一番话,震动了刘行长。他眉毛拧成了疙瘩,后槽牙咬得脸变了形,头上青筋暴露,他一用力,手上的铅笔就折断了:“这样吧,你派财务人员到银行营业部等着,我会按照信用贷款的比例,给甄仕打过去三百万,你们马上转出去付款,下班之前一定要办完。至于贷款的手续,以后再补吧!”

    怡然惊呆了,连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了。刘行长一摆手:“还磨蹭什么?赶紧去安排!”把怡然撵了出去。

    就像是打仗一样紧张,银行下班前半小时,三百万打到了甄仕的账上,在下班前十分钟,终于把付款手续办理完毕。

    真的好险啊!怡然和李威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松了一口气。

    “李总,我把这三百万交给你了,也把甄仕企业的命运交给你了!下面就看你的了!”怡然恳切地双手握住了李总的手。

    “董事长,你放心吧,我知道这是甄仕企业的一次转机,我一定全力以赴,不成功便成仁!”李威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年之内,我一定让企业扭亏为盈!”

    怡然信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也非常信任李总,她放心地把企业的经营管理交给李总全权处理,自己在企业管理上从不乱插手。

    怡然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甄仕职业培训学校上,已经培养出了几期学员,大部分输送到了生产第一线,少部分优秀学员留在了管理岗位实习锻炼,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企业招工难的问题。

    外贸加工项目进行几个月了,已经成功地向美国发了几次货。

    关于李威总经理的负面反映却越来越多:

    对服装生产管理是外行,生产效率抓不上去、产品质量屡屡出问题;

    国营企业领导的作风,讲排场,大手大脚,不控制日常费用开支,不注重控制和降低劳动成本;

    没有计划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