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价采购大量原材料,不仅占用的大量流动资金,还造成原材料库存很大;

    还有就是经常在单位通宵打麻将,和于主任关系如何暧昧,他老伴儿来公司大闹等八卦新闻。

    财务总监陆梅和出纳董娟给怡然拿来了一大摞单据和报表,证明了大家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财务管理一直以来都是吴军负责,怡然的那点财务知识,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根本谈不上管理。好在陆梅和董娟都是跟着她多年的的“铁姐们”,工作上尽职尽责,替怡然把守着财务的大门。

    怡然没有大动干戈,她宁愿相信李总有他自己的工作方式和道理,也想给他一个成熟的过程和修正的机会。只是在财务审批和报销制度中,增添了大额采购项目和总经理报销凭证由董事长签字审批的权限。另外,不露声色地向李总推荐一个文秘专业的大学生做办公室主任,巧妙地辞了于主任,还把娱乐室的麻将桌送给了朋友。

    对于企业管理,怡然很不自信,压力很大。自己不擅长企业管理,更不善于玩心术、权术,心肠不够硬,手段不够狠,如何能做好一个企业家呢?是不是自己“没有金刚钻”,却硬撑着“揽了瓷器活”呢?在目前这种状态下,除了信任职业经理人,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武装自己,让自己更强大。

    怡然决定从财务管理抓起,她一边令财务部彻查公司账目,一边私下请陆梅和董娟给她恶补财务知识,教她如何从财务管理入手,来强化企业管理。

    在甄仕企业启动外贸加工项目近半年的时间里,国内外的经济形势发生了严峻的变化。美国的次贷危机愈演愈烈,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由签单时的贬到了现在的,而国家的出口退税政策下调,从15%降到了13%。相反,原材料的价格和工人工资却直线攀升。这样一来,美国订单的利润几乎成了负数。

    韩国客商不再催促交货了,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迟交货期,更有甚者,竟然以莫须有的质量问题为借口退货返货。李威把大部分资金押在了原材料采购上,发出去的货品还在途中,资金周转不回来,日常开支过大,终于造成企业资金链断裂,企业运转不下去了!

    李威自知是自己工作失职造成今天的恶果,便极力挽救。他提出了一个短期集资应急方案,保证货款结回来就马上归还。并自己率先拿出20万,以示决心和信心。在他的带动下,其它管理人员共集资了十多万元。这三十几万还远远不够,李威就向怡然救助。

    怡然深知事态的严重性,如果不接续资金链,保障企业正常运转,不仅那三百万血本无归,企业还是难逃倒闭的厄运。可是怡然早已囊中羞涩,企业连年亏损,怡然已经把自己的积蓄陆续投了进去,手里只剩下准备还房贷的几十万了,她咬咬牙,全部拿出来集资了。连企业员工都参与集资了,怡然做不出自己存小金库的事。

    弟弟、弟媳知道了企业的困境,也把自己的一处房子抵押,贷款20万集资。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怡然曾出手相助,也是还姐姐一个人情,帮助姐姐渡过难关。

    怡然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她只能做最后一搏。赌赢这一把,就会有转机。怡然不是赌徒,她心里有她的底线:已经发出去货物的回款,是足够抵偿集资款的。

    (四)

    财务部查账查出了问题:一笔由古丹经手的四万元现金去向不明。在吴军管理甄仕公司的时候,曾让古丹兼出纳,有一张票据是吴丹提取四万现金,用途是还给镇农行信用社,上面有吴军的签字,可是并没有信用社打的的收据。

    “哼哼,苍天有眼,这个害人精!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董娟恨恨地说。

    某茶馆包房,陆梅冷着脸把凭证本甩给吴丹:“你自己看看吧,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怡然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位“害人精”,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色苍白晦暗,头发枯黄凌乱,眼神暗淡无光,看起来就像个患病的病人,哪像个新婚不到一年的新妇!与从前的那位跟着吴军招摇过市的鲜活的“古经理”更是判若两人!

    古丹低着头,故作镇定地翻看着凭证本,声音小的像蚊子:“我记得是把钱还给了信用社的张主任,他打没打收条,我,我想不起来了……”

    他的新婚丈夫杨松陪着她来的,此刻坐在离她很远的椅子上,扭着脸面壁,谁也不看,也不吭气。

    “古丹,这笔资金的去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否则,你个人也脱不了干系。你要不要给吴总打个电话,让他帮你回忆回忆?”怡然提醒她。

    古丹神经质地搓着手,不抬头、也不说话。

    怡然冷眼看着古丹,用免提拨通了吴军的电话:“吴总啊,有件事需要你协助调查一下……”

    吴军冷冷的声音传过来:“既然上面有我的签字,这笔钱肯定是古丹支出去了,至于她是把钱还给信用社了还是自己贪污了,你们找她去吧,和我无关!”

    怡然刚要说什么,吴军的声音又狠狠地传过来:“要是古丹贪污了这四万块钱,你就起诉她,把她送进监狱去!嘟……”

    吴军的话,一下子把大家都镇住了,谁也没说话,只听得手机“嘟嘟”作响。

    古丹刚才还充满期待地抬起头听电话,此刻把头埋得更低,紧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怡然没料到吴军不仅没拉古丹一把,还把话说得这么决绝。她没有像董娟她俩那样觉得解气,却感到一阵心寒,她真替古丹悲哀。

    怡然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口气也缓和些:“你自己给信用社的张主任打个电话吧,也许他还记得这件事。还用免提。”

    古丹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赶紧用纸巾擦干眼泪,用免提拨通了张主任的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张主任吗?我古丹呀,你还是那么忙吧!哎,主任,有一笔四万元还款的收条你还没给我打呢,到现在还平不了账呢!”

    “什么?四万元的还款?还没打收条?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没有印象啊?”

    “你怎么能没有印象呢?那次你说周一总行要来检查,你催吴总无论如何都要在周末前把款还上,还是我去省城代理商那儿取回来的钱呢,赶回来就直接给你送去了,当时你忙忙呼呼地就没来得及打收据。”古丹急赤白脸地求证。

    “呵呵,不可能!凡是我经手的钱,不可能不打收据!我和钱打交道多少年了,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再说了,你也不傻,我不打收据你能干吗?好歹你也算干过出纳,这点事你还不懂?你说总行要来检查催回款的事,那是常有的事啊!你说的是哪回呀?”

    “不是,主任,那次特别特殊,特别急,所以才没……”

    “呵呵,古丹啊,你自己的梦还是自己去圆吧!找我也没用!就这样吧!”

    古丹呆在那里,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手机掉在了地上……

    “古丹,你要是找不出这四万元的去向,我看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是,必要的时候还得负法律责任呢!”董娟和陆梅一唱一和。

    古丹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一直躲在一边的杨松急了,冲过来一把就把古丹扯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露,眼睛充血,吼道:“你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想想办法!你说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呢!嗯?”一把把古丹推搡到沙发上。

    古丹不反抗,不挣扎,也不辩解,只剩下了哭。

    怡然拉住了杨松:“小杨,你也别激动,也让古丹冷静冷静。这样吧,你俩先回去,先找找收据,再好好想想,这四万块钱是不是还有别的去处。我这边也让财务再好好查查,看看有没有转机。”

    杨松看了看怡然,欲言又止,眼睛一红,一扭头走了出去。古丹也低着头,抹着泪,跟了出去。

    董娟把手里的账簿一摔:“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又心慈手软了吧!我就奇了怪了,难道你就不恨她?!连我们都恨得牙根痒痒!”

    “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恨不起古丹来。觉得她也是一个受害者,以她的一生为代价。这个阴影或者污点,将会伴她一生,挥之不去。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更恨不起来了。”

    “这也是她的报应!没有她搅合,你俩也不能离婚,怡然品牌也不能垮。”

    “没有了古丹,还会有张丹、李丹,也是活该她倒霉,撞在了吴军的枪口上。”

    “甄总,今天的事有点蹊跷,你说这四万块钱去哪儿啦?是古丹贪污了吗?”陆梅问。

    “有三种可能,一是古丹贪污了,二是张主任自己匿下了,三是吴军把钱给古丹了。”

    “那现在吴军和张主任把事儿都推到了古丹身上,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难道古丹会蠢到打个借条贪污?”

    “怎么不可能?不管是哪种可能,反正这次古丹是难逃其咎,贪污公款!要么让她把这四万元吐出来,要么干脆就把她送进去!就像吴军说的那样。”董娟抢着说,她担心怡然会动摇。

    “一切皆有可能!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件事都到此就先告一段落,以后再说吧!”怡然站起身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到此告一段落?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董娟急了,扭头对陆梅说:“你看看,她又上来那个善良劲儿了!”

    “甄总,你先坐下,我有话对你说。这些话,我憋了好长时间了,今天非说不可了!”董娟等怡然坐下,接着说:

    “我们都知道你心地善良。对好人善良,应该!对啥人都一味地善良,那是愚善!对那些不是人的人心慈手软,那不叫善良,那是助纣为虐!你知道吗?就是有一些人拿你的善良做文章!古丹,吴军,你的善良打动他们了吗?他们收敛了吗?还不是得寸进尺,认为你好欺负!他们哪个对你善良了?现在又来了个李总,还不是吃透了你的这一点!贪你的,占你的……”

    “董娟!你别说了,甄总也有她的苦衷啊……”陆梅赶紧拦住她的话。

    “我不说,还有谁能和她说?除了咱俩,还有谁真正心疼她?那些人哪个不是在算计她……”董娟坐在椅子上抹起了眼泪。

    “我知道你俩对我的一片心,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们!”

    怡然被董娟的一番话深深地打动,她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眼圈也红了。

    “有些事情,不是我软弱可欺,是形势所迫啊!就说现在吧,当务之急,不是古丹四万块钱的事,而是企业如何度过金融危机,这关系到企业的生死存亡啊!”

    “甄总,我理解你,也知道你现在很难!我们先渡过眼前的难关,有账在,咱们秋后再慢慢算。”陆梅安慰着怡然。

    “人都说好心有好报!但愿你的善良被上天看到,给你带来好报吧!”

    第七章(五)(六)

    (五)

    五一节的前两天,怡然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你是甄怡然吗?我是公安局的,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我们现在甄仕公司等你呢。”

    “你们事先打电话给我就好了,我在市内呢,害你们跑了那么远的路。你们等我吧,我马上赶过去。”怡然说话的口气像是对朋友。

    “那好,我在电业宾馆等你们吧!”怡然关上手机对谢师傅说:“去电业宾馆吧,公安局的要找我了解什么情况。”

    谢师傅说:“你听说银行的刘行长被抓的事吗?听说牵连了好多人呢!”

    “我听说了,还说他违规贷款好几十个亿呢!他们银行一共放贷款也就几十个亿,难道都是他违规放的?我才不信呢!”

    怡然见到了那几个人,习惯性地伸出手去:“你好,我是甄怡然。”

    对方没有理会她伸过来的手:“这车是你的吗?叫你司机把钥匙交出来!”

    “交钥匙?为什么呀?”怡然才觉得气氛不对头。

    “到楼上就知道了。”对方面无表情,一左一右地把怡然带进电梯。

    电梯升至五楼,电梯门打开,怡然赫然看见几个大字:4·17重案组办公区。

    4·17重案,正是刘行长的案子。

    “你认识刘xx吗?”办公桌那边坐着专案组的秦组长和一个记录员。

    “认识。”怡然坐在对面的简易沙发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坐姿。

    “你们怎么认识的?”

    “03年在政府招商引资项目协调会上认识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怡然抬眼看了看他:“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工作关系他凭什么会私自把三百万打到你企业的账上去?你们的关系不那么简单吧?”秦组长分明话里有话。

    “那是为了救急、救企业的命,才不得已而为之的!信用贷款的手续已经补办了,我们公司也正常地付给银行利息。这件事情我已经跟他们银行解释八百遍了!”怡然有些激动。

    “你是真听不明白呀,还是装傻呀?我是在问你有没有行贿!”对方的口气强硬起来。

    “我没有。”怡然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你没有行贿,他会视银行的法规而不顾,冒着犯法的风险?这在逻辑上成立吗?”

    怡然马上反驳他:“银行为企业排忧解难,这不是最正常的逻辑吗?刘行长做的是他的本职工作,我为什么要行贿呢?”

    “甄董事长,我告诉你吧,专案组已经成立十多天了,我们要不是掌握了一手资料,能把你请进来吗?”秦组长点了一颗烟:“这个世上没有秘密,你说呢?”

    “秦组长,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我的第一手资料,那就直接定罪好了,不用给我从轻发落的机会。”怡然往沙发上一靠:“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真理,那就是清者自清,您说是吧?”

    “要不要我提想你一下,你们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发生了点事儿吧?”秦组长吸了一口烟,饶有兴致地看着怡然。

    怡然心里暗自发笑,“呵呵,我和刘行长最后一次吃饭,是三年前甄仕工业园启动庆典的时候,从此就再没有一起吃过饭。不信,您去查。”怡然紧接着调侃了一句:“秦组长,看来你的功课没做到位啊!”

    “我说的是,你们家吴军和刘行长一起吃饭时发生的事。”秦组长反应很快地变通。

    “想必你也知道,我和吴军早就离婚了,贷款的事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

    整个上午,怡然领略了秦组长的各种招数,唇枪舌战,斗智斗勇,好像是在演谍战片,又像是一场智力游戏,真是棋逢对手。怡然因为心底无私,所以很放松地与他周旋,觉得很有趣。她最后发现记录员在偷笑,而秦组长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敌意。

    中午怡然刚吃完玩盒饭,秦组长就又开始进入了战斗状态。

    下午的话题不再是行贿,而是还款。主题是银行委托公安局追还贷款,案件所牵扯到的单位或当事人,必须最大限度地还款,否则,将被看守所收留,继续接受调查。

    怡然索性“痛说革命家史”,毫无保留地把企业的成长过程和目前的境况,像说评书一样娓娓道来。最后,竟然讲得满眼泪光:“我把甄仕企业硬撑到现在,真的是太难了,我都快撑不下去了!”她坦诚地说:“秦组长,以企业目前的状况和我个人的情况,真的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啊!”

    “那你前夫也不能不管你吧?”秦组长问。

    怡然苦笑了一下:“都离婚了,谁管谁呀?再说了,离婚后,我们两败俱伤,他的服装厂也缩小成作坊了。就是有心,恐怕也无力了。”

    “唉!真是祸不单行啊!”秦组长叹了口气:“那就找朋友借借吧!你要是不还款,按规定真的要把你送进看守所的!”他的口气透着不落忍。

    “在这种情况下,我怎能向朋友张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扛着。”怡然出奇地平静。

    “你呀,可真够点儿背的啦!”秦组长欲言又止,“那我只好办手续去了,你叫家里人给你准备随身的衣物吧!”

    怡然向他笑了笑:“你办吧,谢谢你!”

    他们把谢师傅叫进来,怡然想了想:“还是让吴军帮我准备东西吧,你找不到地方。这事千万别让我妈知道。”她悄悄地嘱咐谢师傅,通知弟弟、万永、高飞、景武、白陆这几个人。

    过了一会儿,秦组长送来盒饭和洗好的水果,怡然打开盒饭一看,笑了:“有鱼有肉,比中午的好啊,一定好吃!”

    “你多吃点吧!那里面可吃不到大鱼大肉,顿顿白菜汤就窝窝头!”

    “真的吗?那我正好可以减肥啦!”怡然调侃着。

    “真是拿你没办法,你以为是去走亲戚呢?再吃点水果吧!那里面真的啥也吃不着!”

    秦组长的关心让怡然心里一热,眼眶变得潮湿,赶紧吃水果掩饰……

    吴军拿着一包东西赶来了,关切地打量怡然:“你没怎么样吧?”又对秦组长说:“能不能让我替她去呀?”

    怡然听着这话,虽然觉得不免虚伪,但多少也有些感动。

    下电梯的时候,怡然和秦组长正对面,秦组长定定地看着怡然,眼神十分复杂:有痛心、有惋惜、有无奈、也有牵挂……

    (六)

    夜里11点,怡然被送进看守所的大门。

    怡然对这个看守所并不陌生,因为,景武在这里当所长。

    所有的衣物都要严格检查。凡是扣子、拉链、金属装饰都要剪掉。怡然眼看着自己一件最喜欢的棉服被剪得千疮百孔、面目皆非。

    怡然领了一件黄马甲,破旧,都毛边儿了。上面的号码都模糊了,不知被多少人穿过。穿上时,怡然心里一抖,一疼。

    又领了被褥,军绿色的,里面的棉絮疙里疙瘩的,上面斑驳的污渍好像是血迹。

    打开叮当乱响的铁栅栏门,台阶上的地铺上面躺着两排女人,一个紧挨一个,将近二十人。中间留出个道儿,有一尺多宽,通道儿的里面还摆了个纸箱子,箱子里睡着出生不久的几只小猫和一只母猫。

    “你就在这过道上对付一宿吧!”安排怡然的女人四十多岁,也穿着黄马甲,麻利地帮怡然铺好被褥。

    怡然仿佛已经筋疲力尽,衣服也没脱,倒头便昏睡过去了。

    那只母猫在怡然身上上蹿下跳,以示抗议,也没把怡然弄醒。

    怡然一觉醒来,觉得嘴唇火烧火燎地疼,她发现自己起了满嘴的火泡。

    “从窗子到门是七步,从门到窗子还是七步”,怡然想起契科夫的《二〇七号牢房》,看来古今中外的牢房都差不多。从地铺下面到门口,有个一米多宽的地方,右边是一排架子,上面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的洗漱用具何餐具;左面有堵一米多高的矮墙,墙下有个便池,大概就算是卫生间了。门口对面的墙上,有一扇铁窗,不大,距离地面大概一米五左右。

    怡然站在窗前,能看到外面的高墙和树梢。她想:个子矮的人,大概只能看到一小片蓝天了。她头脑中突然跳出了“江姐”的形象,那个经常在影视剧中出现的经典场景,今天自己竟然做了主人公!

    “那个谁,那个新来的,你过来一下!”门口的管教大概没记住怡然的名字。

    “叫你呢,快去呀!”怡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推了过去。

    管教年纪不大,把手里提着的两大袋子水果,通过铁门下面的窗口递给怡然,小声说:“这是景所让我送来的,白陆哥也给你存了两千块钱,让你想吃啥就点啥,不够他再存。”

    怡然明白了,景武和白陆一大早就送东西、送钱,是想给自己一个信息,让自己心里踏实。

    怡然把桔子和苹果分给了大家,她们都露出欣喜的表情,赶忙收起来。昨晚安排怡然的那个女人叫文慧,是她们的头儿,她捅了捅怡然:“别都发了,给自己多留点。”

    走廊里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饭车来了!”人们纷纷拿起自己的饭盆儿,聚集到门口。

    饭菜也是通过那个窗口,用塑料盆装了送进来。怡然终于见识了传说中的白菜汤和窝窝头。

    白菜汤看起来像是刷锅水煮白菜帮子,基本上看不见油花;窝窝头是用粗糙的玉米面做的,硬硬的,能打死人。

    怡然盘腿坐在地板上,一手拿着塑料汤匙,一手拿着窝头,咬一口窝头喝一口汤,吃得津津有味。从农村长大的她,并不觉得难以下咽。

    景武从监视器里看见怡然从容地吃窝头、喝白菜汤的情景,眼里一下子热乎乎的。

    从少年起,怡然就是景武心中的女神。如今怡然竟然与这些下三滥的女人关在一起,遭这个罪,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呢!

    记得几年前有一次景武值班,怡然去单位看他,也是在这个监视器前面,怡然开玩笑地说:“景武,你说将来不会有一天,你在这个监视器里面看着我吧!”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刚八点,怡然就见到了自己的主管干警:毕管教。

    怡然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白白净净、长着一双笑眼的漂亮女人,与英武干练的女警察联系起来。她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宗教的慈悲气度和母性的慈爱气息,胜过了她的职业气质。

    毕管教把怡然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的办公桌旁,坐着看守所所长景武。

    怡然见到景武,刹那间思维短路,有些忘形:“景武,你没想到吧?今天我沦为你的阶下囚了!”见办公桌对面有把椅子,就想坐下。

    毕管教赶紧阻止:“你不能坐那儿!我们这儿都有监控,景所是找你谈话的,所以,我也不能回避。”她轻声解释道。

    怡然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赶紧站好。

    景武站起身,对怡然说:“入乡随俗,到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你放心,他们知道你是我的老同学,有几位你都见过的,不会难为你的。”景武看见怡然嘴上白亮亮的大泡,心里一阵难受:“你别有什么精神负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就随遇而安吧!”

    毕管教也叮嘱怡然,里面的人很复杂,不要随便讲话,不要谈论自己的案情,不要轻易相信人等等。

    文慧是个有眼色的人物,她发觉怡然不是一般战士,主动向怡然靠拢。她告诉怡然,这里人给自己起了个称呼,叫“姐儿们”。还介绍在这里是可以用存款买日用品和食品的,也可以订餐,就是品类有限,还很贵。怡然这才明白白陆给她存钱的目的,她就听从文慧的建议,买了红糖和榨菜,中午定了两个炒菜和米饭。

    吃饭是一般四五个人自动结伙,文慧把怡然拉入自己那伙。

    有的伙定了一个炒菜,有的伙添加了些红糖和榨菜,大多数人还是吃着免费的白菜汤和窝头。只有一个叫“疯子”的女人,孤零零地一个人吃饭,面前只有一盆白菜汤和两个窝头。她的脚上拷着粗粗的镣铐。文慧说,她是个杀人犯!

    怡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两个炒菜在这里显得有些奢侈。她向文慧示意,想把一个炒菜送给疯子。文慧摇摇头,拿了一包榨菜扔给了她。疯子没接,看都没看一眼。

    怡然走过去,先冲她笑了一下,把榨菜撕开,倒了一些在她的窝头盆里,又倒了一些红糖进去,最后把榨菜和红糖的袋子放在菜盆旁边,就回去吃自己的饭了。

    疯子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把榨菜和红糖收了起来。

    晚上,怡然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睡觉的地方,还是个靠墙的位置。

    这里面睡觉是不关灯的,还要有两个人值班。

    怡然学着“姐儿们”的样子,把棉衣和坐垫铺在褥子下面,地板很凉、很硬。把换洗的衣物塞进枕套,就成了枕头。怡然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卷儿,脸冲着墙,瞪着眼睛发呆,眼神空洞。大脑呈混沌状态,不知所想。眼皮渐渐打架,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游乐场,天都快黑了。很多人在过山车前面排队,怡然也忐忑不安地排在其中。怡然很害怕,不敢上去,一只手一把就把她拽上去了!过山车风驰电掣地开起来,上下翻腾!怡然觉得天旋地转,心都要跳出来了,喊也喊不出声,下也下不去!怡然才知道,这辆过山车是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的!她想:无论如何我也要想办法下车。她悄悄打开安全带,在过山车转弯的时候把手一松,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啊!”怡然惊出一身冷汗,一下子醒了,原来是一场梦!

    惊魂未定的怡然定了定神,就发现确实出事了:老党的心脏病犯了!

    老党是个瘦小枯干的农村妇女,却姓了一个这么光荣的姓。她和丈夫以收废品为生,供养着上高中和读初中的两个女儿。因为到人家院子里收废品,顺手牵羊地顺了一个井盖子,被保安人赃并获,送到派出所,被送到看守所已经两个多月了,也没人搭理她。她惦记女儿、担心丈夫,每日里忧心忡忡、以泪洗面,身体每况愈下。

    今晚是文慧值班,她发现老党的睡相很难看,仔细观察,发现她嘴唇乌青、脸色惨白,就赶紧把速效救心丹给她塞进嘴里,大家又是掐人中、又让她呼吸新鲜空气,折腾了好一阵子,她才缓过这口气。

    怡然真的很后怕,如果文慧没及时发现老党状况不对,难道一条生命就这样去了?

    怡然要求和文慧一起继续值班,她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老党。

    第七章(七)(八)

    (七)

    怡然在看守所里呆了一天,她不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开始了轰轰烈烈地“拯救怡然”战役。

    高飞和她老公带着有名的大律师赵庆从沈阳赶了过来。中午,他们与万永、吴军、白陆在大连渔港集合,商量营救方案。景武不方便过来,说是了解一下情况再和他们碰头。

    高飞首先说道:“有一个前提大家必须了解,就是怡然没有行贿。我和怡然聊过这件事,她告诉我没给过刘行长一分钱。所以,怡然是无辜的,我们要相信怡然。”

    他们简单地定了一个思路,就分头行动了。

    赵大律师和高飞夫妇直接找到专案组,提出拘禁怡然不符合法律程序,属于非法拘禁。并要求会见怡然。重案组的人不给正面答复,推脱领导不在,让他们改天再来。赵律师坚决不同意,坚持要在办公室等领导答复,双方僵持不下。

    万永正在闹情绪,没有上班。他没能如愿当上副市长,被一个背景深厚的“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截和”了。最近刚下来任命:任市工会主席。级别不低,闲差一个。心里郁闷,血压升高,就此请了病假,没去报到。

    万永听说怡然出事了,大惊失色。接着又听高飞说怡然已经离婚了,他更愧疚得不能原谅自己。这一年来,为了官场的事,万永可谓是殚精竭虑,全力以赴。所以也没顾上和怡然联系。

    怡然企业有困难没去找他,连离婚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他,可见怡然对他有多疏远,该有多失望啊!一直以来,怡然是多么信赖他啊!万永想到这些,想到怡然正在看守所里受难,简直是五内俱焚!和怡然一年来的遭遇相比,官场上的这点事算什么呀?自己的面子又算什么?他义无反顾地去市委找杨书记去了。

    景武给警校的同学、住在他上铺的好朋友秦波打电话,约他晚上出来聚聚。他知道秦波是4·17专案组的组长。

    “原来这个甄怡然就是你的初恋?想当年,她可把你折腾苦啦!这回她落到了你的手里,你可有机会报仇雪恨了!”秦波对当年景武和怡然的事太了解了,一直为景武鸣不平呢。

    “甄怡然刚从你的手里交到我这儿,我问你,你对她下得去手吗?”景武端起酒杯刚要喝,停住了:“喂!我说,你小子没把她怎么样吧?”

    “看你急的!没有!”秦波和他碰杯,干了,看着手里的空杯,若有所思:“这个甄怡然,不是一般的女人啊!哥儿们,你的眼光不错!”

    “看来,你是领教过了?”景武知道怡然的嘴上功夫。

    “嘿嘿,领教了,有点意思!”秦波自嘲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你的这个旧情人呐,可真够倒霉的了,我们一网下去,捞的是大鱼,没想到把她这个小虾米捞进来了,没办法,只好一锅炖了!”秦波又喝了一杯,话就多起来了。

    “这个女人啊,也真够可怜的,刚离婚,又摊上这档子事。这么一折腾,我看她那个甄仕企业也够呛!要是在看守所再关上一阵子,她还不得疯了呀!唉!甄怡然这辈子,就算毁喽!”他把酒杯重重地撂在桌上。

    “离婚?怡然离婚了?什么时候离的?”景武抓紧了秦波的胳膊。

    “你激动什么?觉得有机会了吗?”秦波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胳膊。

    “你别扯那些没用的!老同学,你帮帮忙吧!”景武又抓住了秦波的胳膊。“只有今天一天时间了,明天就放假了,八天长假,你让我找谁去?我可不想让怡然在号子里过节。”

    “你清醒一点吧,一天能办什么事?”秦波没见过景武这么失态过,就严肃起来:“景武,这是重案啊,没那么简单!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上面,如果上面问下来,我保证实话实说。”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得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如果要把这个案子审理完才能放人,我看,还得小半年!”

    “半年?”秦波的话给景武当头一棒:“怡然要在看守所呆上半年,那她不就……”他的心被绞痛,不敢想下去了。

    4·17重案,牵扯到了几十家企业、几十位银行领导和职员。甄仕企业的三百万是最小的数额,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