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枯萎凋谢了,毫无生气,脆弱的生命也算是走到了尽头,如今在冬季寿终正寝。大概在这个季节里,燕子正在更南方的温暖气候中欢快地唱歌吧,它还记得曾留在这里的一夏中所发生的事吗?就像魏一米送我的书中提到的,燕子与蝴蝶的故事。
我想,该去看看燕子了。
还是那个小公园,光秃秃的树干上再也找不到一片叶子,还未被园林工人扫走的生命也像丢失了灵魂一般,透出一种腐烂的气息,安静的蜷缩在长椅下面,或是大树的底端,如同孩子舍不得离开他们的母亲,紧紧依偎在她的怀里。
到了冬季,出来逛公园的人也少了很多,冷吗?或是更懒了吧。我想在温暖的家中躺到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几个人一起打牌,总会觉得比穿几层厚厚的衣服跑出来吹冷空气要舒服得多。
为什么人们不想过冬天和夏天呢?而是总喜欢四季如春的地方,昆明,或是温哥华。夏天要吹冷风,冬季要烧暖气,用现代化的力量来获得所认为更好的生活水平,使自己从而变得越来越懒惰。夏天多出些汗水,穿着泳衣去沙滩;冬天多穿些衣服,跑到雪地里玩雪,感受四季分明的人生,就像是一道菜中的酸甜苦辣,岂不是很好吗?岂不是更可以享受多彩的生活和乐趣?但是,人们往往错过这些本属于大自然的特征,却要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创造一个安逸享乐的世界,这本没有错的,只是,在不经意间人们会变得更加脆弱与慵懒。我想,在海风中拼搏的水手,经过大风大浪的洗礼,才会是真正的男儿吧。
可是,燕子为什么没有来?她也会在家中躲在床上吹暖风吗?
是啊,我又没和她约好,她怎么可能要来。我太天真了,天真的以为只要想见一个人,她就可能随时都会让我见到。或许,在一个温暖的房间中安静的休息,才是她现在最应该的生活。
我坐在她经常依偎的长椅上,感受着她曾留在这里的体温与气息,仿佛她才离开没多久,这仍然是属于她的地方,而我,则是侵占他人领土的一个罪人。
榕市下午的阳光很好,也许是多天没有回来的原因,突然感到这里的太阳格外温暖、灿烂,宛如——向日葵。我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着冬季的冷风与暖阳所带来的独特感觉,虽然懒洋洋的有些倦意,但头脑置于这样的冷空气中,仍能保持着几许清醒。坐得时间久了,双腿逐渐有了麻木感,于是站起来跺两下脚,围着小公园走走,直到身子恢复了暖意,燕子还没有出现,便离开了公园。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清冷的街上,行人并没有因我的期盼而增加,除了那些日常下班回家的人们,便只有偶尔见到的三三两两的无业青年,手插进裤袋里,嘴中叼着烟卷,一副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样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将多余的目光送给他们,只是慢慢地走在似被人遗忘的长街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步入太阳隐去的黑暗中。走过曾在上帝出现在地方,刻意多看了几眼,除了一位街头行乞的老人外,却是没有见到那个宣传基督教的女孩。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走到与姜一约好的餐厅,挑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虽然多少能感到门外渗进的冷风,但这样可以随时看到姜一的到来,希望在他的身上会有颜菲平安的信息。
“您好先生,几位?”一个男服务员手里拿着菜单走过来,脸上保持着招待客人时必要的微笑。
“两位。”我向他点点头,“先帮我来一杯咖啡。”
“好的,请稍等。”
片刻,他端了一杯咖啡走过来,将糖块放在杯托中,离开了。
我轻轻用舌尖点了一下咖啡,有种用牙咬碎中药的感觉,苦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有的时候人就是会犯病,犯傻,明明知道东西是苦的,却还要亲自再尝一尝,尝到了滋味,痛过了,哭过了,才会知道后悔,为什么之前就不明白要用心去珍惜呢?真是傻得可怜。
“你回来了?”没有注意到姜一何时进来的,也许就在我刚刚走神的时候,多年未变,他还是老样子,总喜欢在约会前几分钟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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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又短了。”我感叹道。每次见他,都会先看头发,似乎这样便可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烫坏了,索性剪了去。”他在我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一瓶三星白兰地放在桌子上。我知道他这次一定是有备而来。“到是你,怎么喝起不加糖的咖啡来了?”他笑着望着我杯中的咖啡,像是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糖水。
我无奈地笑了笑,将混有奶精的糖块整个放进杯子里摇匀,看着咖啡随着它融化而变成了咖色,浅尝了一口,这时的味道才可以接受。
“见到白宁了?”他一边叫服务员点菜,一边打开白兰地的瓶盖。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梅姨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都是两个可怜人啊。”他不无感慨的说。“醋溜土豆丝,多放些辣椒。醉虾,酸菜鱼还是水煮鱼?嗯,酸菜鱼吧。番茄牛肉。好的,先这些吧。”每次点餐,他都不忘先帮我点上土豆丝,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几乎和我在一起吃饭的人,都会帮我点上这道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吃到大总是吃不烦,并且家人也常常说,都是淀粉有什么好吃的。我想,这大概就和魏一米的名字一样吧,没有为什么,单纯的喜欢吃。
因为现在时间还算早,饭店的客人比较少,所以除了酸菜鱼之外,其他的菜在很短的时间内陆续上齐了。
“温哥华怎么样?”他杯中的酒已经下了大半,而我还需要再喝两口才跟得上他的速度。
“还好。”我淡淡答道。
“有没有碰到洋妞儿?”
“没有。”他显然不相信我的话,怀疑地目光在我脸上游走了几个来回,便端起酒来要跟我干杯。
我只好喝了一大口,才讨得他放过,说实话,这酒我并不是很能适应,只是偶尔陪他喝一点。度数虽然相较白酒来说算是低度的,但后劲很足,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也许当你这一秒还在兴高采烈的谈天说地,而下一秒却倒在酒桌上,不省人事了。
“你一个人去加拿大呆这么久,我还真不信。”他端起杯子,坏笑着说。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没必要非让你相信。”我送他一个白眼,夹了一口土豆丝,可能是因为辣椒放得真是太多了,还未来得及咽下,舌头便被狠狠的麻痹了。
“这饭店太实在了。”姜一看到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喝了两杯水,才感觉稍稍好转了一些,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时,吧台一位美丽的年轻女服务员笑着走向姜一,轻声问候一句,说道:“对不起先生,您可以将车子挪一下吗?您占用了两个停车位。”
“占就占一下吧,现在人又不多,催什么。”姜一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非常抱歉,请您还是挪一下吧,这是饭店的规定。”服务员依旧保持着微笑,静静地站在桌子旁等待他的动身。
姜一正待说什么,我拦住他,对服务员笑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们这就去移车。”
“谢谢。”她轻轻对我道了声感谢,然后离开了。见她离去后,我笑着看着姜一,“你这脾气什么时候可以改改?开车来的?”
“嗯。不就占个车位嘛,还真当事儿了。”他依旧对服务员提出的要求不以为意,边喝酒,边不满地说道。
我无奈地摇摇头,还是那么孩子气,如果他能再长大一些,我想现在他家的生意肯定可以更好一些。“好了,毕竟是你不对,快去移车吧。”
他将杯中的酒喝完,“别偷懒,你看我落你多少了,赶紧喝。”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他回到了座位旁,将车钥匙扔在桌子上,脸上还是一副不高兴的神情。
我端起杯子,望着琥珀色的酒液,调笑道:“怎么了?还不让蚊子踢一脚了?如果刚才那个女的什么也没说,过来给你一巴掌,你会怎么办?”
“你信不信我敢把你和她一起蹂躏了?!!”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看着他气得黑里透红的脸,心里便一阵好笑。是啊,现在外面这么冷,谁也不愿意只是为了挪个车而跑出去,跑回来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他当初自己没有将车停好呢,也怪不得别人。我见他扔在桌上的钥匙,好奇地问道,“对了,买车了?”
“嗯。废话。”
“我可没惹你,什么车?”
“本田思域。”他夹了一块牛肉,也不顾得有多热便一口放进嘴里,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嚼着,我看他那强忍着烫嘴里的表情,心里就一阵怜惜。
“你爸的主意?”我笑着举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无奈地点点头,“谁让他是老爸呢,我要是老爸我也能作主了。”随后喝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点滴不剩,“好了,你也该知道颜菲的事了,问吧。”
他早知道了我刚回来就找他的原因。
既然姜一肯告诉我,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我也不好再绕弯子,感谢地看了他一眼,轻轻问道:“颜菲生病了?”
“嗯。”
“什么病?”
“眼睛。”
第四章 6、梦里的褐瞳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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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他见我的语气突然变得焦急起来,只是笑了笑,举起酒瓶要给自己的空杯倒酒,我连忙拦下他,“现在没心情和你玩,你要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姜一放下杯子,静静地看着我,“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丢下她一人去加拿大,难道就是为了去看一个死人,连自己失明的女朋友都不管了吗?”他的语气沉稳有力,说话不急不缓,却像是一把尖刀刺进了我的喉咙,使我震惊无言。
“你说她,失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从自己的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他最终还是叹惜一声,喝光了杯中剩下的所有白兰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后说道,“听说过虹膜变异吗?”
我看着他不像说谎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因为虹膜的色素组成发生了改变,现在成了褐色。”他淡淡说道。
“变,褐色?”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不禁想到时常梦里见过的女孩,那——褐色的瞳孔。
人的眼睛颜色由瞳孔中的虹膜色素决定,这些我是知道的,常见的有黑色,蓝色,褐色还有如白兰地酒一样的琥珀色,但这些都是遗产,一般在婴儿出生六个月时就已经定型了,是无法改变的,除非体内的某些器官出了问题,才会使眼瞳出现一些其他的杂色。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人的眼睛可以在二十多年后,突然变色。
他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又给我的酒杯中添满。
“到底怎么回事?”我呆呆地望着他,希望从他那里得知事情的真相。
“一个月以前,她发现自己的视力越来越不好,怕你担心就没有告诉你,于是要我陪她去医院做检查,结果医生告知没什么情况,回家休息便好。直到你去了焦城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眼睛视力越来越差,而且瞳孔已经开始渐渐变成了浅褐色,但她还是让我替她隐瞒着,不要你知道。”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一口气又喝下半杯酒,“你去了温哥华之后,我带她看了榕市技术最好的眼科医院,结果是,虹膜变异,眼睛失明。”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颜菲的眼睛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比燕子的眼睛还要美,怎么可能会失明!她说过,她亲口告诉过我,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她的眼睛失明,那么她会——
“她在哪里?”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以前曾跟我说过,如果她看不到了光明,一定会选择离开,我,还有世界。“她现在在哪儿?”白宁已经离开我了,我不可以再让颜菲因我而离开。我抓着姜一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姜一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老陈,你先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你也知道颜菲是一个极其要强的女人,她决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包括你。在你走后,她的视力已经开始变得非常模糊了,几乎在白天也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甚至有时连我也不认不出来。这对她这样的一个女人来说,简直是比要了她的性命还可怕的一件事,她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所以她要我发誓,一定不能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否则——
老陈,我们多年的感情在这里摆着呢,你要明白,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她在哪里,现在你回来了,我怕她再会出什么事情,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今天才告诉你这些事情,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去找她,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要比知道好。”
“什么意思!”我几乎是喊叫着站了起来,“什么叫不知道要比知道好啊!告诉我,颜菲在哪里?我一定要去见她!”我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我没有办法在得知颜菲出事后还可以依旧保持着冷静,她是我继白宁之后第二个女人,我不可能眼睁睁地见她出事还置之不理,我做不到。我已经对不起白宁了,难道我还要再伤害颜菲吗?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正是因为她爱你,正是因为她心里有你,在乎你,所以才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你傻吗?你这样去找她,依她的性格你觉得她会不会立刻选择去死呢?!”姜一也同时吼了起来。
是啊,颜菲的性格我最是了解不过了,她绝对不可能坦然的面对我,她一定会验证自己当初对我说过的话,她一定会离开。
断了翅膀的蝴蝶,还要怎么飞?
姜一短短的几句话,犹如当头棒喝重重地敲在我的头上,我似梦初醒一般呆呆地走在回的路上。浑浊的记忆中,是拒绝了他送我回家的要求,甚至好像在纠缠中打了他一拳,那是很重的一拳,即使如此,但我仍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辆红色的本田不急不缓地跟在我后面,直到回了小区后,才掉头驶离了我的视线。
初冬的夜里,眼睛所能看到的任何地方都能感到丝丝寒冷,清冷的月华幽幽的洒在地上,洒在枯萎的树干上,洒在棱角分明的建筑上,无形中给这个世界增添了更多的孤寂与神秘。夜,本就是一个寂寞的代名词,如果非要在黑暗中想些什么,那一定是忧郁和烦恼,一切的不顺心和悲伤的事情都会在人最安静的时候涌上心头,越理越乱,越乱越痛。不得已,人们往往喜欢用劳累来安慰自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这些却是逃避的一种行为罢了。疯狂的购物,疯狂的吃东西,疯狂的喝酒,就是这些疯狂的举动认为自己可以逃过烦恼,抑住悲伤,然而,当那份不堪的痛苦被压制的久了,最终会在不知道的哪一天,全然暴发出来。
梦中,依然是她。褐色的眼瞳像是一颗灿烂的珠宝,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慌张地看着我,急匆匆的在人流中穿梭,娇弱的身子被来往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她顾不上街口人行道上指示灯的红色,左腿已迈入了斑马线,而就在这时,一辆红色思域从远处急驰而来……
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我疯一般跑了过去,抓住她的右臂将她拉回来,秀发飘转,却是颜菲清美绝伦的脸庞,如默般的黑色眸子闪着星月璀璨的光亮,望着我惊讶的表情,像是盛开一朵清艳的雪莲花。
沉梦中惊醒已是到了次日早上,恍如融世的感觉。依旧白的渗人的天花板泛着单调的色彩,仿佛几生几世都未曾改变过一般。
我呆呆地躺在床上,脑中回想着昨夜梦里的情景,怎么会变成了颜菲?难道那个梦中奇异的女子,根本就是她吗?惊慌失措的表情,褐色的眼瞳恐惧地望着我,渐渐消失在了如梭人群中……
第五章 燕子明年春天你还会回来吗1、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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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含?”父亲手里端着一杯水,不知何时打开房门进来了,看着我木然的表情,满怀关切的轻声喊道。“你醒了?”
“嗯。”我坐起身来,床被从身上滑落,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昨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连衣服也忘记脱了。
父亲将水杯放在床头,然后将电脑椅拉到床边,略带责怪地说道:“昨天才下了飞机,怎么晚上就喝了这么多的酒?太不像话了。”
“对不起,爸,让您担心了。”我背依着床头,浅浅笑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好了,你这次去你梅姨那里见过她了吧,她生活的怎么样?”
我简单地对这次出行做了一个概括,讲了一下自己先到温哥华,然后去巴芬兰的经过,并最后做了总结:“虽说白宁的去世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但现在她的生活也算是趋于平静了,也渐渐走出了失去白宁的阴影,我想现在算是过得不错了。”
父亲听后,不觉长长的叹了口气,半晌才继续说道:“小含,既然你心里已经放下了宁宁,那就好好对待和菲菲的感情吧,依爸看来,她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他稍停了片刻,见我没有说话,于是问道:“对了,你昨天才回来,菲菲知不知道?告诉她了吗?”
听到父亲这样问,我心里不禁一阵痛楚。是啊,颜菲知道我回来了吗?想必不知道吧,否则,她心里会是怎样的感觉呢?她对我用情之深不亚于白宁,倘若知道我刚刚回来便找姜一打听她的消息,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看到父亲一脸期待的目光,我越加不安起来,难道真得不再让颜菲见到我吗?更何况她现在应该已经看不见我了吧,越是如此,我越是对她报以深深的愧疚。
“好了,你也不小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要有把握。”父亲见我久久没有说话,便站起身来,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离刚刚放下的热水相距不远,“这次去加拿大花了不少钱吧?这是你一直让我给你留着工资卡,别和菲菲约会的时候拿不出钱来。”说完,他冲我微微一笑,饱经风雨的脸上叠了一层细细的皱纹,虽不明显,但细心的人不难看出他已是步入老年的男人了,更何况是他的儿子,更加为他多年来的辛勤工作、劳神费心感到一丝难过。
还要找颜菲吗?
我一边内心挣扎着这个问题,一边将大衣往身上紧了紧。刚刚出门便发现今天天气并不好,天空失去了往日的微微蓝色,像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生命,不甘走入垂死的年纪。冬季里天空的阴沉意味着一场风雪的来临,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过下雪的样子了。大概在很小的时候,与白宁一起玩雪是最快乐的事情,除此,便是和颜菲堆的第一个雪人。还有印象,那时天气很冷,比现在还要冷,我们各自在家中守望了两天两夜的鹅毛大雪后,一个电话便约在了她家小区附近的小公园中,我们先是在一起打雪球,弄得身上都是出奇的冷,手都被冻得麻木了,她却提议要堆一个雪人。于是我们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忍受着钻心的寒风和刺骨的雪水,终于完成了两人生命中的第一个无灵魂的生命体。颜菲让我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我一时语塞,因为彼此交往时间还没有超过一个星期,乍一听到她的话语,着实让我吓了一跳。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不过是将她看成了弃我而去的白宁的影子,只是她开朗不拘,胆大心细的性格确实像极了白宁,才会让我在高中毕业后深深地喜欢上了她。后,经过两年多的相处,磨合,争吵,我也的确发现自己对颜菲已经形成了一种深深的依赖,她早就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倘若真是一下子分开,我难免会像当初白宁离我而去那样,沉溺于整日的悲伤思念中,更何况有了白宁那个痛苦的经历后,我越是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重演一次。
不知不觉中,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马路指引下,我又来到了与燕子结识的那个小公园。此刻天空阴沉沉的,没有温暖的冬阳,也没有飘浮的云朵,一切都显得格外静寂,像是走到了一个被人遗弃的世界里,没有丝毫生命显示的痕迹。
“请问……”正当我坐在长椅上愣愣出神时,一位年纪看上去还不算苍老的公园管理员阿姨走了过来,轻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哦,你好。”我礼貌着冲她笑了笑,“有事吗?”
她又向我打量了几眼,还是开口继续问道:“你姓陈吗?”
我不禁有些奇怪,只好好点点头,应道,“是的。”
“你是燕子的朋友吗?”她似乎有些话要对我说,我感觉,应该和燕子有关。
“是。”
“那就对了,那个盲女,啊,我是说燕子,她几天前有话托我带给你的,你是不知道啊,她最近总是一个人坐在这里,也不爱笑了,也不爱说话了,连皮皮也不愿意和她玩了。本来昨天见到你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口中所说的陈含,今天又见你来,还是在这个长椅边徘徊,所以就过来试着问问,没想到还真是你,幸亏我问了,如果我还是没有问的话……”她兀自一个人在一边说着,显然是很高兴的样子。
“阿姨,燕子有什么话留给我了?”我实在没有心思听她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了,只好忍心打断她。
“哦,不好意思,她说如果哪天见到你了,让我告诉你,在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之际,她会告诉你一个比雪花更美的消息。”她终于说出了燕子给我的留言。话音刚落,我便立刻感到脖颈处一点冰凉,然后逐渐扩散到了全身。眼前犹如春天柳絮一般飞舞着轻柔的白色细绒,更像精灵一般悄悄落入凡间,无声也无息,瞬时留在长椅和草地上点点滴滴斑驳的水痕。
下雪了。
本来阴沉沉的天空像是找到了突泄口,将昨天一夜积攒的不快统统留在今日清晨渲泄出来,化作冬季的白雪,洒入人间,绘出一副世间绝美的画卷。
燕子是看不到的,但是,她可以听到吗?
雪花落地的声音。
我按着公园管理员阿姨给的指引,走到榕市郊外的一间路边茶馆旁,站在木檐下,抖落着衣服上的雪花,别有一番风尘的味道。
这是一个两层楼高,样式古朴雅致的茶馆,选址并不怎么好,就像是建在了古时驿路的旁边,来往人不多,大多都是些旅客商人。而放在了现代,几乎很少再看到城镇旁边建有这样的茶馆了,除了魏一米的家乡凤城吧。我想,通常来这里喝茶的人,大概都是些去附近爬山,或是附近度假别墅中的一些雅趣人,才会经常来这里喝喝茶,看看风景,享受一下生命中别样安静的味道。
一楼是出售茶具和茶叶的地方,推门而入,正中间有一个水墨画的屏风,左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右边是消费结帐用的柜台,上面放有一台电脑。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见我进门,只微微颔下首,笑着问道:“喝茶?”
“喝茶。”我轻声回道。
“龙井?”
“好。”
“请上楼。”
“谢谢。”
我踱步向二楼走去,诺大的茶厅空无一人,便找到一个近窗的木桌旁坐下,看着外面纷纷扬扬逐渐下大的雪花,伴着服务员端上来一壶冒着丝丝白雾并夹有淡淡清香的绿茶,真有远离尘嚣纷扰的感觉,别有一番意境。
第五章 2、爱情里不只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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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中午,雪还在不停的下着,地上已渐渐铺了一层白色雪绒,煞是漂亮。茶馆中仍无一人,就连燕子也没有到来,我不禁在想,她是不是忘记了?又或者是园林阿姨骗了我。可转念一想,她是没有理由骗我的,想是外面的雪阻碍了燕子来时的道路吧。
“在等人?”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到我身边,将手中的一碟桂花糕放在我的桌子上,她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双眼含笑地看着我。
“是。”我好奇地打量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你是?”
“我想你等了一上午,应该饿了吧,便取了店里一些小吃,你尝尝看。”她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做在桌子的对面,将盘子向我这边推了推。
“谢谢。”我向她笑了笑,并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看着杯中徐徐上升的白雾,轻轻嗅了嗅,莞尔一笑,说道:“茶怎么样?”
“我不懂茶。”我如实回答,想来她应也是这个店的主人吧,既然问道,也不好妄加评论。“味道还不错。”
她轻轻点点头,笑道:“其实茶好坏不在于茶的味道,而是,在于品茶的心境。”说着,看了一眼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冬季观雪喝茶,应该算是很惬意的一件事了吧。”
我不置可否地看着她,相貌上看她的年纪也不算大,只是稍长我四五岁的样子,看小腹已是嫁为人qi,怀胎五月了。
她端起杯子,将茶叶吹到碗边,浅浅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我说道:“你知道这是龙井的哪一品种吗?”
我如实摇了摇头,不明白她要说什么。
“这是西湖龙井中的迎霜。西湖龙井产于浙江杭州西湖区,茶叶为扁形,叶细嫩,条形整齐,宽度一致,为绿黄丨色,手感光滑,一芽一叶或者二叶;芽长于叶,一般长三厘米以下,芽叶均匀成朵,不带夹蒂、碎片,小巧玲珑。”她一边品茶,一边娓娓道来龙井特征,像是一位茶师或是学术者在讲述自己的学识。
我仔细看着淡绿色的茶水中漂泊的几片茶叶,并没有从她的话中找到与之有关的东西,毕竟一个整日埋头数字的人是听不懂马克思哲学思想的,更何况,我之前对茶的了解简直就是一片空白、知之甚少。
她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轻轻一笑继续说道:“假冒龙井则是清草味,夹蒂较多,手感不光滑。所以茶的鉴别是很重要的,不光要分辨它的色绿,还要闻其香郁,品其醇味,观其形美。当然,爱情也是同样的道理。”
“爱情?”我不禁为她的话感到疑惑,“品茶和爱情也会有关系吗?”
她端了茶壶给我倒了一杯新茶,然后轻轻点下头,“当然。”
直到这时,窗外的雪才稍稍小了一点。我道过谢后,便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爱情是一种很微妙、也很精致东西,每个人都在期望着寻求心中最爱,可是能够幸福的伴侣又有多少呢?”她微笑着喝了口茶,然后将杯子轻轻放下,“就连我也不能保证和自己的丈夫可以地久天长、白头到老。”
我对她的话表示赞同,可又看到她稍鼓起的肚子,便不解地问道:“你们有孩子了吧?”
“既然每个人都期望寻求心中的最爱,那么孩子还有多少束缚力呢?”她的笑容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是感慨还是高兴,又或者是礼貌。
是啊,杨哥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吗?还有梅姨也是。
“所以,每个人都像是选茶一样,在自己身边的恋人中挑来挑去,不是因为这个不满,就是因为那个不足,或者以合不来为由,断然放弃两人长久以来的朝夕相恋。”她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期待,“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完完美美的幸福?爱情,是要靠两个人共同掌握维持的,少了任何一方都不能算作是一场恋爱。”
听到这里,我不禁想到了魏一米所说的话,“但是,两个人既然合不来,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牺牲两个人的幸福,维持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呢?”
“你认为爱情只是爱情吗?”她的笑意更浓了些。
“爱情里除了爱情,还有什么?”我为此感到不解,并不明白她话中的别有他意。
她端起茶,却没有喝,只是将茶叶吹到一边,轻轻嗅了一下茶香,然后说道:“爱情中除了两个人的爱,还有责任,包容,理解,和关爱。
它们之间并不是互存的关系,爱就像是一颗石头,每个人都在用一生的时间寻找着自己认为最漂亮的石头,但石头之多超出了人们的想象,所以就一直寻找,找到一颗,不满意,丢掉了,继续找,还是不满意,又丢掉了,如此反复下去,总以为前方会有更好的,更美丽的,更适合自己的一块石头在等待着自己,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爱和包容,去将手中的一块普通石头磨成一枚美丽的鹅卵石呢?
人们只会看到对方的缺点而忽视掉他们的优点,这样在爱情中是片面的,又比如恋爱中的人们只会看到对方的优点,从而忽略了他们原本恶劣的本性,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甚至被欺骗了也不知道,还在傻傻的爱着对方。所以,对待爱情,要用一种理智,冷静的心态去面对,如同鉴别好茶的品质一样,现实中为了一笔交易都不肯吃亏,为什么到了终身大事的爱情上面,却只会感情用事呢?”
我静静地听着,直到杯中的茶慢慢变凉也没有发现。窗外的雪在不知不觉中也停了下来,只有地上满满的一层白色才证明着这个世界曾有精灵来过。
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使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仿佛是聆听了上帝的教诲一般,第一次感到了以前在心中对待爱情的罪恶。她说的很对,爱情中确实需要两个人的相互体谅,包容,同时也夹杂着沉重的责任在里面,只有这样,两人在一起日子才会长久。爱一个人不容易,爱上两个人却不难,可是为什么我们不能专一的对待爱情,忠贞不二的守护着来之不易的爱呢?就像是婚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