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与之前的状态大相径庭。
“什么?”我迷惑地看着她,公路上的车辆如河中穿梭的游鱼一样,擦身驶过,发动机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了。
温霁转头轻笑着,神色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开心,激动,幸福,还有掺杂着些许的悲伤。
我第一次见她笑,如睡莲般绽放,像极了舞在夜空的烟火。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幽幽说道。
我点了点头,“如果你愿讲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整理思绪,组织语言,她一边将车挪到路边,一边熄火开始讲着一个美丽并且伤感的故事。
“九年前,我还在国内读小学的年纪,那时懵懂无知的我还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冬天跑在雪地里,夏天躺在花丛中,春天和妈妈去钓鱼,秋天被爸爸带去爬山,看着那层层的黄、绿之叶,听着婉转清脆的鸟儿唱歌,这是我童时最美丽的回忆了。但美丽不是永恒的,总会伴随着一些遗憾或是不幸才算作完美,而我亲眼见证的一场灾难,便发生在那年秋天。
和往常一样,我戴着平时最喜欢的白色帽子,还有黄丨色的小太阳镜,尽管那时的阳光已不再刺眼,但我仍然不舍得把它放下。我被父亲宽大的手掌拉着,向山顶爬去。我很累,满脸都是汗水,我征得父亲的同意后,便开心地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喝水。这个季节爬山的人好多,他们穿着五彩缤纷的衣服,背着各种各样的包。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孩子。
那个小男孩太调皮了,他居然敢去断崖边的瀑布上面玩。山顶的风好大,他瘦弱的身子便被风吹倒在了小河里,河水很急,瞬间将他带到了断崖的边上。我看到一个女人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就在男孩被冲下去的刹那,将他抛到了岸上。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臂上,而自己却随着瀑布,掉下断崖,躺在了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面,鲜红的血液如扩散的病毒一般,迅速浸染了她的整个身子,安静地流淌着。
她是男孩的妈妈。而男孩,是我的同桌,钟童伟。
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整个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麻木了。
自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他笑过,再也没有听到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编过一个笑话。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望着前方发呆。叶子落在肩头也没注意,他再也没有往学校带过零食,也没有跟我炫耀过他的新玩具。我也从那时起,开始学会了同情,学会了悲伤,学会了惦念。于是,有一天,我拿了自己平时积攒的零用钱,买了好多好多他最喜欢吃的东西,有鱼干,蟹肉,牛肉干,果冻,巧克力等等等等,偷偷放进他的抽屉里。
窗外无力的秋蝉伴随着朗朗读书声中,他走进了教室,依然目光呆滞,面无血色,这哪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应有的表情呢?他依旧没有看我一眼,我也没有正视看他,此刻,他的小心脏中装满了悲伤,而我的小脑袋中填满了慌张。
他发现了我送他的礼物,呆立片刻,然后哭着跑了出去,口中喊着,妈妈!
‘妈妈,你来了对不对??妈妈,等等小伟,等等儿子!小伟想您,妈妈……’
老师可以追着声音跑出去,而我和同学就只能傻傻地坐在教室中等待。
再见他,已经是多日以后的医院中。
我和最好的朋友拿着花去看他,因为当时我还很羞涩,根本没有单独看望过男孩子。
第一次去,他没有理我,只是哭。
第二次,他便和我说了两句话,我因此高兴了很久,所以至今仍记得:
谢谢你!
我害死了妈妈。
第三次,我带了水果给他吃,他吃了。
第四次,他笑了。
第五次,我给他补习功课,虽然只是借口。
大概一个月后,他出院了,一脸平静地出现在学校门口。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晚秋满天飞舞的黄丨色落叶。看着他单薄的身子,我的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情愫。
初中,我们仍在一起,仍读一个学校,一个班。那个时候,我已经知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他。
高中时,他随父亲移民加拿大。
现在想想,他的父亲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可能是对爱人的感情太深,也可能是为了小伟,所以至今未曾再娶。他走的那天,我站在厚厚的雪地上,仰头吻了他,并希望他能收留这颗暗恋他五年的心,他说,等他何时放下了母亲,便回来娶我,他说,我的眼睛里,有他妈妈的影子。
转年,我也随父母移民加拿大,继续等着他的承诺,我没有催促过他,因为我知道,如果他放不下,即使我强迫他,也是无济于事的。思念不堪重负的时候,我们便通个电话,或者见上一面,这就是可以让我最开心的事了。他在温哥华,我在巴芬岛,虽然身隔千里,我却从未忘记过他的那句承诺。”
温霁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宛如带雨梨花般美丽。
第四章 2、幸福句号
2
“如今,你们该在一起了吧。”我点燃第三根烟,轻叹了一声,是为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为温霁痴痴等待了九年光阴,也是为了小伟那阳光外表下,深藏的一颗脆弱的心。
她的手机终于响起铃声,像一位姗姗来迟的含羞少女。但最终还是来了。
一条简讯:
“叶子,嫁给我好吗?”
温霁刚刚收住的泪水便如汹涌的江河一般,再也控制不住疯狂地落下。她捂着嘴哭着,笑着,笑着,哭着。
倘若一个人不是开心到了极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近似癫狂的表情的。我想,此刻她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吧,与白宁相同的经历,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与颜菲呢?她现在依然是杳无音信,如同当年的白宁来到加拿大一般。我忽然在心里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人在哪里?为什么姜一会警告我早日回国,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这一系列的问题像绵花糖一样,将我的脑袋塞得满满的,剪不断理还乱。既然白宁的事情已完结,对她的感情也算是有了交代,于是便想尽早赶回榕市——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最深爱我的女人了,我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没有休息,我与温霁直奔机场,买了两张到温哥华的机票。
温霁也没有和家人打过招呼,她的表现比我还要迫切,她要在第一时间内去见小伟,去见证自己多年来苦苦守护的那份爱,直到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将深埋在心底的思念,如泛滥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飞机上,我问她,有没有想象过见面时的情景。她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摇下头。
“为什么不想呢?”我继续问道。
她低头沉默了片刻,“大概会拥抱吧,情不自禁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喃喃低语。
“很简单的动作,却能将彼此的感情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我不禁感叹道,然后继续翻看着《简爱》。
下午四点钟,航班正点到达了温哥华国际机场。
很远便看到小伟等候在机场了,由休闲西装到运动服的转变,让人看上去更加有活力了,朝气蓬勃的样子。
并不如机舱中我和温霁谈论的那样,两人从刚开始看见对方,便一直彼此注视着。走到跟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句话,两人静静地站着,看着,微笑着,在温哥华冬季轻柔的暖风中,勾勒出一副唯美的恋情画卷。
越是满怀期待的计划一件事,结果却往往在意料之外。
“近来好吗?”钟童伟首先打破了沉默,阳光帅气的脸上仍保持着干净的笑容,“叶子。”他轻声问道。
“还好,你呢。”温霁也轻轻地微笑着,眼神中充满了快乐、兴奋、激动,还有幸福,她巧妙地将复杂的目光掺杂在一起,静静地看着小伟,有种醉人的感觉。
“也还好。”小伟简单的回答道,这才想起我来,对我满怀歉意地笑了笑,“先休息吧,时间不早了,陈陈,去梅姨那里还是宾馆?或者我家,都可以。”
自从在邮件中他对我如此称呼,我便没有说什么,于是淡淡说道,“去宾馆吧。”我不想再去梅姨那里了,通过白宁的事,我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亏欠了这对母女太多太多的东西,不是在逃避,而是认为现在梅姨一切安好。有了小伟,她的生活也渐渐有了光彩,还是不要让她再见到我,而不经意地想起白宁来,这样,对大家都不好。先休息一晚,明早便该赶回榕市了。
于是,我们三人就近找到一家颇为奢华的宾馆,小伟坚持付帐,执拗不过,便依了他。小伟本打算登记三个房间,却被温霁一句轻轻的“两间”改变了。
钟童伟接过支付卡和房卡,递给我一张门卡,然后一起乘坐电梯找到房间。我借口先要洗澡,便独自进入室内。
此刻,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痛快地冲过热水澡,我披了条浴巾走出了洗手间,坐在白色的床单上打开电视,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中国的电视台,却还是英文,而且似乎语言比他们美洲人还要流利。我懊恼地关上了电视,用双手垫着后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却又想不管怎样,也得找点事情做才行,不然难以分散想要贴墙去听隔壁房间动静的念头。于是,又将电视打开了,刻意地选了一个只有动物的节目,看着血盆大口的狮子,脖子如银衫长的长颈鹿,迅捷漂亮的美洲豹,然后,睡去了。
晚间,我与小伟、温霁简单的吃了晚饭,看样子他们的感情增近了不少,温霁冰冷的脸上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像是沐入春风的梅花,随风轻颤,一种慑人心神的美。我拒绝了小伟出去转转的提议,心想两人失去的太多了,既然再相见,抓住了幸福,还是把时间和空间留给这对恋人吧。小伟见说不动我,只好和温霁一起去了剧院。
好在餐厅离所住的宾馆不远,我摸出烟来,顺着街道独自往回走。因为温哥华的气候四季宜人、冬暖夏凉的特点引得移民和游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会超过渥太华,当然,这只是我随意的想法。人的脑中总会出现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越想越觉得正确,有道理,于是便认为那是一件绝对可能的事情。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有对白人情侣迎面走来,男人搂着她的肩膀,将万种风情的身姿纳入怀中。错肩时,女人从我身上扫了一眼,很不友好的眼神,嗤之以鼻的味道,我无奈地看着她却对我身后的一名高大英俊的美洲人或是欧洲人嫣然一笑,若是身边没有男人,想必便跟他去了吧。
回到宾馆,我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从旅行箱中找到《简爱》。
我觉得,有画面的跳动,即使再小的声音,也不至于让我感到孤单。
在找书的时候,我还刻意看了看曾放有白宁日记的角落,当然,日记在刚才出去的时候,已交给小伟保管了,倘若梅姨思念女儿的时候再转交给她,这样也是为她好。《简爱》已然读了三分之一,外国文学是我读起来很费劲的书籍之一,再有就是古文学。两者相比较,我还是喜欢后者多一些,同样的咬文嚼字,但中国的古文学还是比较有感觉的,而外国文学,哪怕是名著也会让我有种不适应的感觉。或许是自小便接受中国教育的缘故吧,身边生活的也都是中国人,所以觉得有关中国的东西,总是亲切的。
翻看了几页,没多大意思了,便脱衣睡去。前些天的巴芬之行,让我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导致睡前忘记关灯,连早晨小伟敲门的声音也没有听到。
一个不知内容的梦被宾馆电话打断了,“哪位?”我揉揉睡得发肿的眼睛,略带疲惫的问道。电视依旧播放着节目,却早已不是《动物世界》了。
“你房间有女人?”钟童伟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
“没有。”
“怎么不开门?”
“在睡觉。”
“给你十分钟时间,准备好去吃早饭。”
还未等我说话,他便将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熟睡中的人被吵醒,那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我洗漱完毕,换了套衣服,然后将行李都装好,便和小伟、温霁一起下楼吃过早餐,赶往机场了。
“真的不多留几天了吗?”小伟递给我一根烟,问道。
“有空再来。”我安慰着他,抬头看看表,已经开始登机了。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的人流在检票通道汇成了一条线,便如无数河流汇成大海一般。
“替我照顾好梅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确信他宽大的双肩足以挑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后,便提了旅行箱前去检票了。
“等等。”小伟突然跑过来,紧紧拥抱了我一下,然后笑着说,“虽然时间不长,但真有些舍不得。或许,我们应该早就认识了。”
我看着他,满怀感动。这便是人性最原始的情啊。它纯洁,简单,不被任何世俗所污染的,已被当今社会所淘汰了的一种真实的感情。小伟很幸运,能依然保留着这份难得的情感,而我更幸运,得到了它。
“常联系。”我微笑着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又对温霁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在他们不舍的目光中通过检票口,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我并不相信这是巧合,也许,有时候我宁愿相信这是命运刻意安排的。飞机上,他坐在我的旁边,安静地看着一本书。坚硬的胡须将脸围了一圈,像是几天没刮过得样子,眼睛不大,却总给人一种透着微笑与亲切的感觉。他看上去是那么安静,那么温柔。我真的无法相信这个眼神如静水,忧郁如落红一般的男子会坐在我的身旁,然而,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确实是两年前曾与白宁相识的那个男人,亲手埋葬并为她竖碑的魏一米。
第四章 3、向日葵之风
3
“榕市?”我望着他谜一般的深邃的眼睛,微笑着问道。
“不,凤城。”他回笑道。
“回家吗?”我还不敢确定他就是白宁日记中提到的那个男人,但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心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制的相信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飘泊的时间长了,该回家看看了。”
“在加拿大停留两年多了吧。”我试探地问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要确定下来什么才可以安心。
他疑惑地看着我,“是啊,三年了。”说着,将手中的书合上,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并没有直接问他有关白宁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并且,就算知道他就是魏一米又能怎样呢?我也不想和他共同回忆起那个悲痛的回忆。我相信,在他心里,那也是一个难以忘怀的凄凉经历。
“你猜得真准。”他看着我,笑道。
“谢谢。”
“你是榕市的?”
“嗯。”
“虽然只是一个小城,却是个美丽的小城,就像凤城一样有许多动听的故事。”他感叹道,飞机已经起飞了,迷离的双眼望着窗外厚厚的白云,像是一不小心便可随风飘走一般。
“你喜欢听故事?”我随他的目光看着窗外,虽无甚美的风景,却是非常别致的。
“只是爱搜集,好听或者不好听的。”
“这是你的职业吗?”
“不算是,只是喜欢。”他停了一会,又说道:“但是不能没有。”
“那,你搜集的故事中,哪个是最好的?”我想听到一个心里所想的答案,或者是证实。
“每一个。”
“每一个?”
“每个人都一个生命,生命中会开出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自己的一朵灿烂的花,每个人心里的故事都不一样,花也是不一样的美。所以,不能评价哪个是最好,或者哪个是最坏。”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让我不禁想到他曾与白宁的对话,他爱生命中的每一个女人,因为,他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任何一段感情。
“好像,有道理。”我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那么,你喜欢什么花?”
他想了想,看着窗外高空中飞过的片片白云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好,对运动,对食物,对颜色,对美的欣赏,对爱的追求等等,都不会是相同的。人,便是一个单独的生命体,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不被他人左右的。那么,他喜欢什么花呢?
“向日葵。”他收回目光,看着我微笑道,感觉更像是一米灿烂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温暖,温情。
“太阳花?”
“呵呵,不一样的。”他的笑意更浓了些,“两种花。都喜性阳光,但分属两种不同的科别。太阳花是一种野草,别名牻牛儿苗;而向日葵是菊科,别称朝阳花、转日莲、向阳花还有望日莲。”他轻轻讲解着,像是在为友人介绍着自己的爱人。
“那为什么喜欢向日葵呢?”我觉得他脑子里已经放进了不少的故事,能够听他讲讲,也是一件幸运的事。
“听说过有关于它的传说吗?”他看着我,笑着问道。
我摇摇头,然后耐心听他讲着。
“一共有三个传说,每个传说都是格外美丽,让人叹惜不已。其中一个传说是克吕提厄是一位海洋女神。她曾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情人,但后来赫利俄斯又爱上波斯公主琉科托厄。怒火中烧的克吕提厄向波斯王俄耳卡摩斯告发了琉科托厄与赫利俄斯的关系。俄耳卡摩斯下令将不贞的女儿活埋。赫利俄斯得知此事后,彻底断绝了与克吕提厄的来往。痴情的克吕提厄一连数天不吃不喝,凝望着赫利俄斯驾驶太阳车东升西落,日渐憔悴,最终化为一株向阳花,也就是现在的向日葵。”
“这个故事我并不觉得怎么好。”我如实说道,男神的确有些让人发指。
他只是微笑一下,继续讲道,“第二个传说克丽泰是一位水泽仙女。有一天,她在树林里遇见了正在狩猎的太阳神阿波罗,她深深为这位俊美的神所着迷,疯狂地爱上了他。可是,阿波罗连正眼也没有瞧她一下就走了。克丽泰热切地盼望有一天阿波罗能对她说说话,但她却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于是她只能每天注视着天空,看着阿波罗驾着金碧辉煌的日车划过天空。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波罗的行程,直到他下山。每天每天,她就这样呆坐着,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一到日出,她便望向太阳。后来,众神怜悯她,把她变成一大朵金黄丨色的向日葵。她的脸儿变成了花盘,永远向着太阳,每日追随他,向他诉说她永远不变的恋情。因此,向日葵的花语就是——沉默的爱。”这时,他故意停了一下,见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感慨,于是接着讲:“第三个传说是,向日葵——俄罗斯的国花。前苏联人民热爱向日葵,并将它定为国花。现在俄罗斯把国花仍定为向日葵。向日葵,向往光明之花,给人带来美好希望之花,它全身是宝,把自己无私地奉献给人类。关于向日葵,历史上还有一个美丽传说。
古代有一位农夫女儿叫明姑,她心地善良,落落大方,却不幸被后娘视为眼中钉,受到百般凌辱虐待。一次,因一件小事,顶撞了后娘一句,惹怒了后娘,使用皮鞭抽打她,可一下失手打到了前来劝解的亲生女儿身上,这时后娘又气又恨,夜里趁明姑熟睡之际挖掉了她的眼睛。明姑疼痛难忍,破门出逃,不久死去,死后在她坟上开着一盘鲜丽的黄花,终日面向阳光,它就是向日葵。表示明姑向往光明,厌恶黑暗之意,这传说激励人们痛恨暴力、黑暗,追求光明。这向日葵便繁衍至今。”
他喝了一口刚刚向航班服务员要的矿泉水,然后看着我,似是在等待我的评价。
“你知道的很多。”我只是感叹地说道。
他笑了笑,“网上有关向日葵的资料有很多,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说完,一口将杯中的水喝完后,又笑着问道:“你比较容易接受哪一个传说来放在向日葵的命运上呢?”
我思索片刻,回笑道,“可能会是第二个传说吧。”我对第一个并没有什么兴趣,第三个虽然讲得很真实,故事的可靠性也比较高,但我仍不想灿烂夺目、温暖美丽的向日葵,是用一个悲惨少女的生命换来的,这也太过残忍了。
“呵呵,我没有看错,你和我一样的性格。”他眼睛中的笑意更浓了,像是遇到或是听说了让他极其开心的事情。“你和我一样,都是追求完美的男人。”
我稍愣了一下,便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你刚才的问题,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他想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虽然表情中有些不忍。
“什么?”我问道,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她问我生命中最爱哪个女人,你问我最爱听来的哪个故事,你们还真是很像。”他颇为伤感地淡淡说道,迷人的眸子稍稍闪了一下,便黯淡下去,就像是生命到了尽头的烛火一般。我知道他在说白宁,并且回忆起两年前的那段不堪的经历,亲眼见证了一个如花年纪的女人,为爱痴情死去。只是他并不是知道,眼前的我,正是他口中所说的女子日夜思念的男人。
“真巧呢。”我回避性的回答他。
他又要了一杯白水,然后对我微笑着说:“你们还真像,不过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如今那里应该早已物是人非了。”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指指他手中的那本本,“你在看什么书?”
“自己写的,前几天刚出版,朋友寄给我的。”他随手翻弄着,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我看到封面上作者印有“魏一米”三个字,“你叫魏一米?”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有些事情总要得到对方亲口承认,心里才敢去相信,就像一对恋人在分手时,明明早就猜到对方不爱自己了,但非要亲耳听到“分手”这句话时,心里才会完全的相信。
他看了看手中书上的封面,然后笑着点点头,“你呢?”
“陈含。”我向乘务员要了一杯葡萄汁。这是颜菲最喜欢喝的饮料,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喝这个酸酸的东西。
“很多人都问我名字有什么含义。”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置物板上,对我说,“为什么你不问?”
“名字,不需要为什么吧?就像爱情中的单方付出一样。”
“或许是为了得到对方的爱。”
“明知得不到的人,也会傻傻的去付出。”
“我赞同。”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线,浅浅地笑着,脸上却藏了无尽的伤感。“但那并不是傻。”
“那是什么?”说实话,我并不认为白宁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些什么,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是信任,对爱情。”
我不是很明白魏一米的话是什么意思,低头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
“爱情里,最完美的便是两情相悦,白头到老,但是,能够地久天长的人并不多,所以爱情里面还有很多不幸福的元素,比如,暗恋和苦恋。”他将书置在身侧,双手十指交插放在腿上,微笑着继续说道,“但是,对于那些没有得到爱情的人来说,也未必不会幸福,毕竟曾参与过爱的人,总会得到些什么。她们出于对爱情的信任,无私地将自己的身心奉献给爱人,其实并不单单是想要对方给予回报,而是要从中得到一份自己感觉幸福的东西,或者是对方的爱,或者是心灵上单纯的满足。如果只是为爱而爱的话,那么爱情便成了一种感情的交易品,就像是我用钱去买你的果汁一样。所以对她们来说,付出,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或许在白宁那里早给我的错觉了,认为他的本身就是一个道理。我慢慢回味着他说的这段话,白宁是这样,颜菲也是这样,她们从来没有打算在我的身上索取什么,一直都是无怨无悔地爱着我。尽管颜菲偶尔会为了一些女孩子吃醋,不过这也是恋人之间正常的表现,相反,如果不会吃醋,我就该想想我们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了。
想到这里,我越是不安起来,越是感到自己深深亏欠了颜菲。
飞机上的电子表显示到达榕市机场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我本打算抛掉烦恼,用睡觉来把剩下的时间打发掉,可是心中有一个让我着实放心不下的颜菲,全然没有了睡意。闭上眼睛就是她的身影,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想,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尽一切办法找到她,并确立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也许,我和她就是上辈子的冤家,没有隔夜的仇,却有斗不完的嘴,生不完的气,有时候想想,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小幸福还是很多的。尽管只是平平淡淡的交往,一起吃个饭,看场电影,或是做几次爱,我陪她逛逛商场,她陪我喝杯咖啡,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太多的悲欢离合,如果不是恋人的话,一定是一对非常要好的知心朋友,就如同我是她的蓝颜知己,她是我的红粉佳人。然而,我们在一起交往了,就应该会好好的爱下去吧。也许,两个人的感情中,必须要经历一次风波之后,才会更加珍惜这段恋情。
第四章 4、爱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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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飞机之前,我又问了魏一米一个问题,算是自己的好奇,也算是替白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生命中遇见的所有女人,有没有让你难以忘怀的?或是,可以陪伴一生的记忆。”我喝着第三杯咖啡,问道。
他合上手中的书,笑着说,“每个人都会有,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也会有。”
“你很爱她?”我刚问了,就暗骂自己的愚蠢,不爱如何可以记一辈子?
“爱,很纯洁的爱。”他叫乘务员给自己添了杯咖啡,然后看着天上的云,似乎因为几年没有回家的原因,发现这边的天空要比其他国家更蓝,更美,更亲切。“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我爱她,我也从来没有打算告诉过她。”
“为什么?”我认为他不会把握自己的感情,这样不是会错过最深爱的恋人吗?
“我并不认为自己能给她想要的幸福。而且,”他顿了一下,冲我笑道,“她订婚了。”
这样算是放弃吗?就像他说的话一样,爱一个人并不是奢求她能回应,而是属自己一个人的甜蜜,这才是爱情。
“你仍然很爱她?”我问道。
“是的。未随时间的流逝而消亡。”他淡淡的笑着,眼中却写满了无尽的悲伤。也许不应该有这些悲伤的,因为他的爱在他看来,是一份珍贵的情感。
“既然已经订婚了,为什么还要爱她?”
“爱她,和她订婚有关系吗?”他依然笑着。
“关于道德。”
“呵呵,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爱着她。”
“有多久了?”我并不认为自己可以给他一个好的建议,但却是想知道他的真正想法。
“很久了,自己都忘记了具体的时间。”
“她很美?”
“只是很可爱。”
“也许你该表白一次,即使得不到什么。”我劝说他。
“我不想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可是你不说,她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永远不知道,岂不是更好?”
“为什么?”
“她就可以少一份烦恼,多一份宁静。”魏一米喝着咖啡,像是在说一件不关于自己的事情。
“那么你就注定活在一份得不到的爱情中?”我为他的想法感到可悲。是啊,委屈自己的感情,成全她的快乐,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这是一份属于宝贵的情感,或许得到了就会变成了平淡。”他将空的杯子放回了置物板,就像没有动过它一样。
“或许。”
“我和她就像蝴蝶与燕子一样,即使爱,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假如,你同时爱着两个人的时候,选择在一起的那个是最爱的吗?”我不禁想到了一个心理测试上的问题,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静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幸亏只是假如。”意料之中的回答,因为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同时爱上两个人,而选择在一起的,说不得是最爱,也说不得不是最爱,也许,是不是最爱并不重要,重要的却是,为什么要选择她。
他和我一样,都是放弃了这个测试,或许是觉得这个问题无聊,亦或许是在逃避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和姜一的那次聊天中他曾问我的一句话,“你可以做到永不背弃爱吗?”
他思索片刻,然后又将目光移到窗外,看着仍然毫无变化的片片云层轻轻说道:“我想,为了她,我愿意去做到。”
第四章 5、冬已物是人非
5
下飞机的时候,他将自己的书送给了我,并祝我拥有一份平平淡淡的爱情,他认为,越是平淡,就越会长久。
榕市,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好像我没有离开过一样,没有去过加拿大,没有去过温哥华,也没有去过巴芬岛,没有见过梅姨,同样没有见过白宁的——墓,而颜菲还在一间咖啡屋喝着葡萄汁,等待我的约她看电影的简讯。
然而,这不是事实,一切都变了,现在我最希望做的,便是找寻颜菲的消息。
回到家中已是下午三点钟,给父亲打电话报了平安,约姜一晚上去一家餐厅见面。然后我洗了澡,冲了一杯很久没有喝到的速溶咖啡,打开电脑随便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可以吸引眼球的东西,便端了咖啡到阳台点了根烟。
一切都是老样子,只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小区内的花草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