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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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可爱的男人,至少,他看上去并不讨厌。

    他从口袋中摸出一盒烟,在确认白宁不反对的情况下,点了一根。白宁也向他要了一根,点上了。

    “一个人伤心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就会满是眼泪。山在哭,海在哭,天空在哭,风也在哭。”他吸了一口烟,将淡蓝色的烟雾吹进冷空气中,被风撕碎了。“就连你看到的我也在哭。”

    白宁仔细想着他的话,是不是自己伤心了,眼泪便会模糊了整个世界。是不是陈也会跟着我一起哭泣,为我伤心,为我难过?虽然这是一个幼稚的假想,但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心爱的男人伤心的。

    “就算你的话有道理。”白宁的心情好了很多,她对这个男人也产生了一丝好感,“你还没说你是谁。”

    “魏一米。”他轻轻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干净而纯洁的笑容像海水一样渲染了整个天空。他走到一块岩石旁边坐下。

    “好有趣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白宁也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一定要有意义吗?”

    “为什么?人的名字不都有些含义吗?我叫白宁,宁静的宁。”白宁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没有任何的意义,就像猫吃鱼狗吃肉一样,为填饱肚子而起名,单纯的喜欢。”魏一米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子,奋力扬起向进了冰海中。

    “可以理解为一米阳光?”

    “可以。”

    “度量单位呢?一米,两米。”

    “可以。”

    “还可以当其他讲吗?”

    “当然。”

    “比如呢?”

    “水,一个杯子,一根草,石头,老人,小孩,空气,阳光,云,或者是你的眼泪等一切名词。”

    “为什么不是动词和形容词。”

    “也是可以的。”

    白宁对他的回答表示很费解,任何事情不都是有意义的吗?比如,吃饭为了活着,活着为了爱陈,为什么要爱陈?她想到这里不禁感到一阵心痛,是啊,为什么要爱他?并且爱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死呢?死了有什么竟义?白宁首次在大海面前感到自己的微弱和渺小,她感到在爱情面前是那么的无力,没有选择,没有结果,只是单纯的爱,就像魏一米说的名字一样,没有任何意义。爱,一定要有意义,有结局吗?

    “你刚才在哭,为了爱人吗?”魏一米见白宁不说话,只是眼神悲伤地望着浩瀚的蓝色海洋。

    白宁看着他清澈如泓的眼睛,心里忽然感到自己不是那么孤单了,最起码,身边有一个可以陪自己说话的人。至于是男人还是女人,这都不是值得她关心的事。也许,她最想要的,就是能对陈的思念,寻一个听倾听的人诉说,那份爱恋,实在压得她太累了。白宁抬眼看了看海面,两只白色的海鸥欢快地叫了几声,追逐远去了。“面朝大海,你会想到什么?”

    “美人鱼。”魏一米随她的目光眺向冰海,笑着回答。

    白宁没理会他幽默的话语,只是继续望着海面,冷冷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就算是为了爱人流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告诉我,就像告诉海洋一样,我会用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去听,风来了告诉风,雨来了告诉雨,然后让它们带着你的悲伤远去,永远地散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这样,你就不会再悲伤了。”魏一米将抽完的烟蒂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摁灭,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可以考虑,但是,你得先说你是干什么的。”白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情中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魏一米将胳膊放在膝盖上,并支着长满胡须的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线,随着白宁的目光眺去。平静的海面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他却看得津津有味。“我长期漫游在很多国家和地区,途中遇到的一切见闻都会让我感到分外珍贵,我将它们编写成故事,然后埋藏在心底,积攒的多了,就会分享给世界各地的人。”

    “你是作家?”

    “应该是吧,最好你能认为我是一名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白宁显然对这个称呼不太明白,反复重复了几遍。

    “就是将身边遇到的事和人编成诗歌,然后请人谱以曲调,自己唱或是卖给别人。”

    “你会唱歌?”

    “不会,但是喜欢唱。”

    “那就是会了。”

    “会和喜欢,你可以分清吗?”魏一米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中拿出烟来用嘴叼了一根,然后将烟递给白宁。白宁摇了摇头,他便将手缩了回来,掏出打火机点燃。

    “我不和你计较这些,你用自己的歌,换我的故事。”

    “我生下来的时候唱功就有问题,像是出厂的冰箱没有制冷系统一样让人受不了。不过……”

    “不过什么?”白宁对他打的比方感到非常好笑,见他住口不说了,便插口不说了。

    “我可以朗诵一首诗给你,条件是换你的故事。”

    “好。”她想了一会儿,点头同意。她感觉魏一米是一个有趣的男人,尽管生命中除了陈,再也没有引起她注意的事或者人了,但她仍有一种奇怪的预感,眼前这个跳望冰海和冰山的诗人,将会给她一个选择,有关对陈含的选择。

    “我用生命写一首歌

    歌声是奔流的河

    我曾流经你的身旁

    你只轻轻看了我一眼便匆匆走过

    从此我为了等待你的身影

    眼泪开始变得混浊

    然后干涸

    直到有一天你再次出现

    挽了他的手臂从我身上淌过

    不经意间踩碎我的心

    思念随着时间流逝了

    再也没有唱起叮咚的歌

    人们都以为我很伤心

    其实

    我是为了你能更幸福的生活

    如果

    我将他卷入海洋呢

    那么

    你会不会选择爱我”

    魏一米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叮咚的河水轻轻流淌着,流过山林,流过低谷,流过白宁美丽的脸庞,滴落在碎滩上。

    “如果,我将他卷入海洋呢?”白宁喃喃自语。

    我带给他是无尽的悲伤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爱是不是也如小河一样,学会放弃?放弃痛苦,放弃陈,放弃爱情,然后放弃整个世界。当白宁想到这里时,内心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她呆呆地望着天空,那里仍有一些海鸟嬉闹的痕迹,只是,她没有看到。此刻,她又能看到什么呢?

    “河水是用眼泪做的,你若悲伤,就流向海洋吧。”这是白宁听到魏一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了。

    第三章 10、抱着自己取暖

    10

    她依旧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海边,仿佛太阳还未落下,天空依然是蓝色,魏一米从未出现过,有的,只是一首淡淡伤感的小诗,轻轻萦绕在心头,便如一粒种子埋在了心底,浇灌之后,发了芽,静待开花。

    白宁不知又坐了多久,天已经黑了下来,就像一个硕大的斗篷盖住了世界。身后那个不知名的村庄亮起了微弱的灯光,是那种轻易便会被海风吹灭的油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和她的心一样,轻轻一碰,便会碎掉了。

    魏一米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和星星一起来的吧,或者更晚一些。这次,他带了一些东西,柴,水壶,杯子,一包茶叶,还有几块鹿肉,调料。

    他在白宁身边将柴引燃,支起一个架子,把鹿肉和杯子放在一边,然后烧水利用烧水的时间,点了一根烟。

    “你怎么又回来了?”白宁看着他做完这些事,轻轻笑了笑。她已经从篝火中感到了丝丝暖意,不禁将快被冻僵的手伸了过去。

    “交易未完成,我不死心。”魏一米报之微笑,然后关心道:“现在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白宁只是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冷吗?”魏一米问。

    “冷。”

    “要衣服吗?”

    白宁依旧摇摇头。

    “那你怎么办?”

    “抱着自己。”

    “这样驱寒吗?”

    白宁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被夜包裹住的冰海,无尽黑暗的深处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目光的归宿。

    魏一米也沉默了,只是安静地抽着烟,如丝缕般的烟雾弥漫在黑夜中,被火焰的热浪吹散了,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还想听故事吗?”白宁转过头看着魏一米。

    “不想了。”

    “理由。”

    “没有理由。”

    “你不是为故事来的吗?这样甘心?”

    “为什么不呢?”魏一米吐出一口烟,然后看着它随意变幻着各种形状。“你的伤心事,我不忍心去介入。”

    “你有爱人吗?”白宁犹豫了一下,问道。

    “有。”

    “我是说,深爱的。”

    “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几乎都没有给自己考虑的时间。

    “没有?”白宁苦笑道,“你果然不是个好男人。”

    “我为什么要是一个好男人?”

    “女人都喜欢好男人。”

    “花言巧语的还是甜言蜜语的?”魏一米也笑了,虽然表情很坚强,“男人坏,才不会让女人伤透心。”

    “这是什么道理?”白宁接过他递来的杯子,里面放了些蜷曲的茶叶,然后看着魏一米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男人太好了,就会让女人爱得死心塌地。”魏一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放下水壶,将串有鹿肉的铁架放在火堆上,用一根棍翻动着柴堆,使火堆烧得更旺一些。

    “你的生命中没有爱情?”白宁捧着茶杯,看着他问道。

    “有。”

    “那你最爱生命中的哪一个女人?”

    “每一个。”他想了一会,最后实在挑不出哪个女人对他来说是最好,或是最后悔的。

    “花心。”

    “呵呵,是啊。”魏一米无奈地笑着,右手用木棍支着碎石滩,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星,好像在数他生命中的女人一般。

    “你为什么不反驳?”

    “为什么要反驳?”

    “难道你认为花心是件好事?”

    “并不是,只是,”他翻转了一下鹿肉,说道:“只是,我反驳有用吗?我在你心中已有定义了。”

    “你爱你生命中的每一个女人,这不是花心是什么?”白宁颇为奇怪地问,想喝口茶水,但因太烫最终放弃了。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异性,会遇到很多恋情,但并不是每段恋情都可以走向婚姻。再说,即使两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也未必可以保证可以一生幸福,谁又能承诺将来不会分手呢?我只要用心爱着生命中陪伴我的每一个女人,关心她,呵护她,规划一遍我们有可能的以后。如果走下去了,便开心的相恋着,直到结婚,如果走不下去,为何还牺牲彼此的眼泪去换回卑微的爱情呢?甚至,有时候换回的不只是爱情,还有更多的眼泪,只是让伤口和痛更加肆无忌惮的扩散而已。我觉得,用一公升的眼泪去换两公升的眼泪,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可以认为你说的是借口吗?花心的借口。”白宁轻轻喝了一口茶,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

    “你活得真洒脱。”她再次感叹着。

    “你也可以的,只要忘了他。”魏一米又将鹿肉翻转了一下,空气中渐渐弥漫了一股烤肉的香气。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忘掉,谈何容易。”

    “难怪呢。世界上像你这种女人不少,但总也没有这么痴情的。”他又为白宁添了一杯热水。

    “他是最爱我的男人,呵护我,疼爱我,什么事都依我,我骂他他也不恼,打他,他也不气。我从未见过对我这么好的男人。”

    “所以,我说越是在女人表现好的男人就越坏,果然又是一个死心蹋地的女人啊。”他调笑着说,虽然这不是一件好笑的事,但觉得总比一个伤感的氛围要好很多。“为什么分开了?”

    “婚姻。”白宁无奈地苦笑着说:“我怕我们会像我的家庭一样,那时,我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了,思念总比绝望要幸福。”

    “因为怕分手,所以才分手?”

    “算是吧。”

    “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吗?”魏一米从示听到过如此荒谬的分手借口。

    “有些人分手是因为不爱了,而有些人分手是因为太爱了。你应该懂得吧。”

    “嗯,只是有些难以置信。”他将一些烹饪用的调料洒在鹿肉上,空气中的香气更加浓郁了,“你是说,有爱总比没爱要幸福是吧?”

    “嗯。”白宁望着黑夜中的冰海,曾在太阳未落时的深蓝已被星光点缀的闪闪发光,宛如水晶一样美丽。

    “你为什么活着?”魏一米停下翻转着鹿肉的手,给白宁和自己又添了杯热水。

    “为他。”白宁接过杯子,淡然一笑。

    “如果他死了呢?”

    “我也会死。”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并同时为自己的话感到震惊,这可是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啊。

    “呵呵,你已经沦为爱情的俘虏了。”魏一米无奈地笑着,为白宁的爱情观感到深深的惋惜。

    白宁没有在意他的话,反问道:“你为什么活着?”

    “为了你,他,还有他们。”

    “你已经沦为了诗歌的俘虏。”白宁用同样的话回笑道,并且拒绝了他送来的小块鹿肉。

    魏一米没有说话,只是一边撕着鹿肉放进嘴里,一边称赞着自己的的手艺。

    “你真有心情。”白宁站起身淡淡地说道。

    魏一米知道她要回去了,没有阻拦,只是笑了笑说道:“人活一辈子,时间并不长,干吗要委屈自己呢?”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待白宁的背影远去后,望着仍在独自舞动的篝火,摇头笑道:“又是一个苦命的女人,希望不会做出傻事来。”

    第三章 11、灵魂决定的事 命运只能妥协

    11

    白宁回到自己临时租赁的一间木屋中,房间没有炭火,也懒得燃起油灯,她只是孤单地蜷缩在床上,背靠墙壁,回想着曾与陈含在一起的快乐和幸福,想着他的容貌、神情、呆呆的样子,想着他的点点滴滴。这已经成了她半年来唯一能做的事情了,直到想得自己心痛了,累了,才闭上眼睛,拥着自己取暖,伴着泪水入眠。

    她还不能将自己的心揉碎,以此来撕掉对陈的思念,便如屋后雪地上的风车一般,一直不停的被风带动旋转着,在夜的怀抱中,在雪的陪伴下,在悲伤的日子里,用无尽的盼望画一副凄美的北极夜景。

    也许世间最痛苦的感情不是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面对幸福得不到答案的漫长等待。好像是失去光明的人永远活在黑暗中一般,没有希望,没有温暖,只凭借心中唯一支撑着不倒下的信念。如果,有一天信念突然消失了呢?失去了活着的意义的人,还会选择活下去吗?如行尸走肉一般。看来,白宁是不能只将记忆冻结在冰川里的,因为她对陈的爱早已深入骨髓,融进了血液,成了与身体不可分离的一种不知名的物质,注定一生陪伴着她,注定她一生都要活在这痛苦不堪的记忆中。

    世界上没有傻与不傻的女人,她们一切的想法及做法都反映着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即使在别人看来不值得,但自己看上去却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既然自己已选择的路,当然就不会顾忌别人的阻挠而行走到底。

    因为,灵魂决定的事,命运也只能妥协。

    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白宁睁开眼睛便感到浑身乏力,额头发烫,她知道自己感冒了,却没有采取任何举动,只是静静地躺着,连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甚至都没有想过。她忘记从什么时候起,已将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陈含身上,大概始于离开他的那一刻吧。人就是个奇怪的东西,每次想,每次痛,越痛就越想,用尽一切办法去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用句不好听的话来说,这就是犯贱。白宁暗骂着自己,她不只一次地嘲笑着自己的懦弱、可悲,可能有些人从生下来开始,就注定背负着感情的包袱,或许有的人找个悬崖狠狠地将其扔了下去,或许有的人因不堪重负被活活地压死了。白宁就属于直到被感情压死,也不会背弃感情的女人。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躺在村子里医疗所的床上了。怔怔地望着药液穿过塑胶管,缓缓流入自己的体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暖水袋,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格外孤单。尽收眼底的全是白色,就像外面的雪一样,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恐慌感。床边放着一个火盆,烧得通红的炭兀自向上蹿着火苗,将热浪一层又一层地推向整个房间。

    “你醒了?”魏一米走进来,见白宁睁开了眼睛,便上前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高烧已经退去,这才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微笑着剥一个柑橘。

    “嗯。”白宁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橘子,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喝,哪怕嘴唇已变得干裂,也不想喝一口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怎么来的这里。”

    魏一米将剥好的橘子放在柜子上,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笑着说道:“别看我每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但本人精晓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掐指一算猜到你生病了,便将你抱了过来。”

    白宁对他的回答显然是没有什么兴趣了,于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何必这样作践自己?”魏一米第一次觉得有些激动了,他最看不惯那些女人为了感情而伤害自己,这是一种无能且卑微的表现,女人应该成为爱情的操纵者,而不是一个阶下囚。尽管他是一个男人,但他仍然这样认为。因为这个世界上为爱付出的女人太多了,他觉得男人应该感到愧疚,从感情方面给予她们一些补偿。

    白宁依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幽幽说道:“你觉得人与人的爱情观能比较吗?”

    “你的爱情观根本就是错误的,是消极的!”魏一米的声音更大了些。

    “爱情里哪有谁对谁错?我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能好好的爱他一遍,爱过就已经足够了。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不只一个我这样的女人,一定还有。或许她们有的还在为心爱的男人哭泣着,有的却已经死了,将上辈子欠下的情债化为永恒的爱。而我,一定是前生背弃了他,今世注定就只为还债而来,债还清了,我也该离开了。”白宁淡淡地笑着,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与决绝。

    “爱情果然不是一个好东西。”魏一米站起身,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他已经明白了白宁的想法,也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第三章 12、生老病死 爱别离 怨憎会…

    12白宁来到加拿大的半年时间里,从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开心了。她的病已经好了很多,并且吃了魏一米带来的所有东西。这一天,她没有再想起过陈,没有感到一丝痛苦和悲伤,她觉得今天的大海格外的漂亮,海鸥和雪燕的叫声也更加清脆悦耳,风也变得温和起来,阳光便如温哥华一样的温暖。于是,她回到自己的屋子,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并哼唱着以前最喜欢的歌谣,她还特意打扮了一下,换了套新衣服,化了自己认为最美的妆,因为,她今天要去做一件事。

    魏一米来到海边,轻轻坐在她的身旁。

    冰海和天空是一样的颜色,白色的海豚偶尔跃出水面,相互追逐打闹着,就像天空中飞翔的海鸥一样自由。它们各自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却用自己最喜爱的方式寻求欢乐。当然,白宁也是。

    “他信佛,你听说过佛家八苦吗?”白宁笑着眺望大海,微笑着说道,语气中不带一丝伤感,颇为轻松地问。

    魏一米点上一根烟,他突然感到这根烟很苦,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伤感,仿佛之前的两人角色对换了一般。“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和五阴盛。”

    “那你觉得这八种苦哪一种是最苦的?”她忽然笑得很灿烂,连魏一米几乎都为她的样子深深地着迷了。

    “爱别离吗?”他吐了一口烟后,将白色的烟灰弹落在沙石滩上,便如生命走到尽的青春,不经意间便碎了一地。

    “生死离别,祸事横生,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确实让人觉得悲痛万分,一切都不能自主的痛苦。”白宁望着魏一米,轻轻笑道:“我却认为是求不得。”

    “求不得……”魏一米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是啊,求不得。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对金钱、权力是这样,对爱情、对生命也是这样。”白宁起身向深蓝色的冰海慢慢走去,几只海鸥像是看见了她,开心地在海边徘徊,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我匆匆走过一个美丽的青春,没有留恋任何事物,却深深为爱情烦恼着。我义无反顾地爱着那个男人,却不能求得今生今世的长相厮守。我的愿望可以说再寻常不过了,可偏偏苍天弄人,不给我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我只得在布满荆棘的深山中独自行走,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在静的可怕的生命中徘徊着,一直以为前方总会有一线光线来指引我的方向,但是,我错了。当我被划的遍体鳞伤,历尽千辛万苦寻到光亮之后,忽然发现那只是一片火海。我发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比我更爱他了。因为我这一生只爱了他一个男人,你相信吗?”她已走到了海边,一只脚迈进了冰凉的海水里,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向前走着。魏一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事情发生时,仍然十分震惊。他站起身来大喊着白宁的名字,快速向她跑了过去,白宁只是回头对他笑了笑,便使他停下了追赶生命的脚步。因为魏一米并没有看到一张伤心绝望的脸庞,而是看到一抹绝世花颜,美丽而纯洁,眼睛里写满了幸福,洋溢着世间最美的微笑。那是魏一米所见过最动人心魄的笑容了。此刻他已深深地明白,即使将她踏入死亡的脚步挽回了,也难以让她坚强的活下去。因为,她的心早已死掉了,冰冻在了这个极寒的蓝色海洋中。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水逐渐没过她纤细柔弱的腰际,并轻轻地为这个女人唱起了第一首诗,也是最后一首。

    “我想穿越时空去看你却看到了你和她甜蜜的背影我想跨过悲伤去爱你却爱上了不属于自己的男人我想透过黑暗去触碰你的脸却永远也看不到阳光下那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对我微笑着我已经忘记了忘记了时间还有自己甚至忘记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但我仍然记得这个世界上我爱你我在思念里沉沦在孤单中堕落在蓝色的海面上展翅飞翔只是为找寻你的身影我曾在一个美丽的梦中看到看到你终于将我拥入怀里轻抚我着我的长发悄悄告诉我亲爱的不要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时间也死去”

    第三章 13、舞动的思念 幻成精灵

    13

    我站在白宁曾经坐过的碎石滩上,眺望着极夜中的冰海,这是她的生命最后停留的地方。在绚丽的北极光下,显出一股神秘的魔力,似是要召唤我过去,接受它的洗礼。极夜中,我没有看到欢快的海鸥,也没有看到流泪的雪燕,更没有白色追逐的海豚,甚至连一丝生命的痕迹也没有看到。姿态万千、颜色瑰丽的北极光照耀着这个冰雪中的荒原,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同是又显得无比荒凉,让人有一种奇异的幻觉涌动着,像是千万个灵魂同哼着一首寂寞的歌谣,又像是白宁在踏入冰海时对我的嫣然一笑。

    我终于明白了梅姨的那句话,“我从未想过那里除了有独特的风景外,还是个人让觉得了无生趣的地方。”

    我便静静地站在海边,就连大自然中最绚丽的北极光也无暇去欣赏,似乎在寻找白宁留下的气息,亦或是在等待白宁从冰海中走出来,与我紧紧相拥。

    温霁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的身后,声音仿佛是从极其遥远的天边传来,萦绕在耳畔。

    “这位因纽特人知道白宁在哪。”她轻轻说道。

    我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便跟在他俩身后向荒原的一头走去。

    一个用冰雪垒成的墓。

    便如因纽特人的雪屋一样洁白朴素。墓前立有一块木牌,上面写道:白宁的灵魂归宿——吟游诗人敬立。

    这便是白宁在加拿大的栖身之所了。她成功的将对我的思念冰封在了这个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雪地带。

    我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将自己的身子依偎在她的怀里,没有冰冷,没有疼痛,有的只是我与她往惜的温暖回忆。

    如果,两年前我随她而至呢?我们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悲哀?

    白宁轻轻走到我的身前,她就像远方飘来的一位仙子,蹲下身对我微笑着。她还如中学时那样清纯与美丽,不经世俗污染的眼睛满足地笑着。然后她站起来,在银色的冰雪世界里旋转着轻柔的身体,奔跑着,舞动着,像个孩子一样幸福,我不禁想到了儿时曾与她在小山坡上,踏着青草追着蝴蝶的情形。蝶舞翩飞,她却比蝴蝶还美,身姿比落叶还轻,我们躺在草地上谈梦想,她告诉我,她要成为世界是最幸福的新娘。

    抑制了多长时间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就这样默默地守着她,似乎忘记了时间在流逝。极光暗了又亮,亮过又暗。我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静静地陪着白宁,依偎在她的身边,然后,流着泪告诉她,我想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宁停下轻舞的身姿,又的跑到我面前蹲下,轻轻将我眼角的泪水抹去,笑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开心的笑着,然后身影渐渐消失了,如烟一般荡在了极夜的天空中。我仿佛看到了满天的繁星中,有一颗小星星忽然闪了一下,在耀眼的光芒中,不见了。

    我悄悄地同她告别,目送她的离去。我明白了她最后对我的浅浅一笑代表着什么,我也轻轻地告诉了她: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直到融化了你对我的思念为止。

    再见了,白宁,我曾深爱的女人。

    第四章 褐瞳 1、送给老人一声——妈

    1

    我与温霁驱车赶回弗罗比舍贝的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从黑夜中度过的,所以旅途中并没有见到什么景色。两天两夜的行程中,我与她轮流开车,累了便替换一下,或是将车停在路边休息,彼此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会天。她是个性格内向的女孩子,但心地很善良。可能是由于钟童伟的这层关系,她对于我去瓦森湖镇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快和不耐烦。去时的路上,我因看过白宁的日记,所以心情多少有些压抑,几乎没怎么和她聊天,而温霁也乐得清静,车开累了,便停在路旁,等待我去接替她工作,而往往都是开车时间比我长。可能也是因为心情,所以我开车总是走神,有几次险些驶出公路,与山石相撞。回来时,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说的话也多了。尽管如此,我对她的了解,也不过只停留在她毕业于巴芬兰赫尔辛基大学,取得了服装设计与化妆专业的双学士学位,目前正在考服装设计的硕士学位,和国际化妆技师资格证。

    “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化妆呢?”我刚刚与她换了位置,坐在副驾驶座上休息,对她的专业一直怀有好奇的心理。这时,大概还有几十分钟便进入弗罗比舍贝了。

    “掩饰缺点,突出优点。”她淡淡说道,好像一个冰美人一般,脸上自始至终都没见她笑过。只是在瓦森湖的时候,偶尔见过她看我时同情的目光,还有一丝幽幽的叹惜。

    “哦。”虽然我对女人的心理还是有点吃不透,但有关化妆的问题即使明白,也是难以接受的。女人为什么要化妆呢?在我心里,还是喜欢那些素面朝天的女子,我觉得,那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不带丝毫遮掩的。毕竟我是知道女人的妆前与妆后的差别,简直判若两人,就好像自己的眼睛偷取了另一个女人的相貌一般。我从很早的时候,就一直认为,化妆是可以令男人产生幻觉的一种行为。

    “那么,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化妆呢?”我在征得她的同意后点了根烟,继续问道。

    温霁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说道:“我不认为自己需要化妆。”

    嗯,自信。我心里想道,说自恋也不为过吧,毕竟自恋是自信的一种特殊的表现形式,又或者是我曲解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说她本身并不想给自己化妆呢?

    信心,也许正是最好的化妆品。

    正在我胡乱猜测着,手机传来一封电邮,是小伟的。

    他说我走后的七天内,他经常出入梅姨家中,帮她打扫屋子,送些东西,做点男人的力气活。梅姨总是对他十分喜欢,而她自己也感到很开心。不难看出,梅姨正努力试着从白宁的阴影中走出来。

    最令人高兴的是,小伟昨天晚上在梅姨家中吃过晚饭后,郑重地向梅姨提出了做她干儿子的申请,已经被梅姨激动万分的含泪答应了。

    我似乎可以看到,当小伟轻轻跪在地上,口中喊了一声“妈”之后,梅姨老泪纵横的将他的头抱在怀里的情形。

    看来,小伟为了这个可怜的老人,的确是煞费苦心,而梅姨也算是继失去丈夫和女儿后,遇到的最开心的事了。

    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开车的温霁,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一个意外的急刹车。

    “怎么了?”我刚刚摆好姿势,关心的问道。

    温霁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车灯形成的两束光如同有质一般,将前方道路照得通明。

    “可以……了?”她讷讷地说道,声音略带颤抖,掩示不住的激动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