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好久没来了。”
“你来过这里?”祈愿满脸惊疑。
“怎么,不像么?”他修眸一斜,此刻身上只一件山本耀司白色衬衣。
即使在如此市井喧嚣的环境,他修姿长身依旧如张大千登峰造极的泼墨泼彩般赫然出挑。仿佛微服私访下江南的翩翩佳公子,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不可能!”她不信,他那样臻求完美、一丝不苟的人,细致到不允许鞋面上有一丁点儿尘粒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这满是油烟气息,油腻腻的柏油马路?
“是真的。”傅觉冬微微一笑,仿佛解毒凉血般叫她舒心而渐消怀疑。已经挑了空位坐下。
“读高中的时候常来。”
祈愿在他对面坐下,瞠目惊问:“你常来?”
傅觉冬从塑料镂空篮里抽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她,笑起来:“小时候我可没现在那么严肃。”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此刻伙计已经将烤炉端上,点点火光开始燃起。
傅觉冬端望菜单,很认真点了些招牌风味。他竟是一点不挑食,荤素葱蒜全都不介。
祈愿觉得像做梦。这种事居然发生在傅觉冬身上。
他的洁癖、他的强迫症此刻竟然弥散而尽,只这样隔桌而望,他竟也并不那么高不可攀,竟也是和她一样正常的。
“小姐,要不要加点普洱茶?”一阵吆喝拉回她遐想,只见一个套着黄马甲的外地小伙子,手持一只长嘴铁壶,一脸嬉皮笑脸的讨好。
“普洱茶?”她怀疑地瞥过男孩,立马精明机警起来,“要不要钱?”
男孩儿果然一脸被识破的傻笑,无力的指指壶游说:“是上等普洱,吃烧烤绝对解热。”可她已经一脸逐客闭门羹表情。
傅觉冬浅浅一笑:“这顿不用你掏腰包,那么好的机会也不狠狠宰我一顿?”
祈愿这才恍然,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干嘛替傅觉冬省钱?正欲反悔,那小伙子已经悻悻而去。真是后悔莫及啊。
一盘盘、一串串烧烤被服务员端上桌:鸡翅、鲳鱼、八爪鱼、鹌鹑、脆骨……
祈愿顿觉胃口大开。
支着炉架,狼烟四起。熏得她一挨近就透不过气。
祈愿正准备开始大快朵颐,却还是难掩心中疑虑,抬头再一次确认:“你真的吃得惯?”
他真的不会嫌不卫生或太廉价么?他可是傅觉冬!
他笑笑,不置可否。低头修指提起一串鸡翅,刷着油,慢条斯理烤起来。然后道:“高中的时候,有次赢了全国高中篮球锦标赛冠军,兄弟几个高兴,我就做主带着他们集体翘课跑到这儿来胡侃海喝。”
“你?带头?翘课?真的?”祈愿瞪大眼睛,一连发出四个疑问。着实不相信他傅觉冬也会做出这么出轨疯狂的事儿。她一直觉得他是循规蹈矩的三好模范生。老师、家长都挑不出丝毫瑕疵的好孩子。可没想到他竟也有这么叛逆不羁的时候。
傅觉冬笑笑不语,托起茶盏喝了口。继续烤着。
“那后来呢?回去有没有挨骂受罚?”她关心起下文。
“唉,”他仿佛想起惨痛的回忆,苦笑,“自然是被我爸高压政策收拾了。”
“他揍你了?”祈愿不知不觉整个身体向他贴去。
“那倒没,我爸还不至于那么法西斯,不过一代儒商总有点孔二风范,痛心疾首训斥我大逆不道,不懂父慈子孝!”他微笑垂目。然后提起那串鸡翅审视了翻,“唔,好了!”瞬时香飘四溢,傅觉冬竖手将“成品”递到祈愿面前,“尝尝!这是他们家的招牌。”
“给我?”祈愿大喜过望,幸福的接过,那串鸡翅被他烤得皮肉油滑,受热均匀无比。她太过贪心,一口咬下去,却不慎被烫。
傅觉冬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竟是笑起来,“小心点!”
祈愿没话反击,抵不了诱惑,这回她小心谨慎一点点试温接近。终于找到突破口悠悠咬下去,果然美味无比,齿颊留香。
她津津有味地啃着,又继续发问:“那你爸罚你,你有没有反抗?”实在很难想象傅觉冬会安分守己的乖乖受罚。
“有,”他优雅一哂,陷入回忆道:“我当时就顶撞他说,只有父慈才能子孝!父不慈,子不孝天经地义!”
“哇,你胆子真大,你爸一定气炸了吧!”
“嗯,是气得够呛。若不是我奶奶最后求情,他非大义灭亲了不可!”
“那从此以后,你一定学乖了吧!两眼不望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祈愿夸张地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吟道。
傅觉冬点点头,“嗯,是学乖了,”蕴笑夹起一片竹笋塞进嘴里,优雅嚼起来,继续道:“经过那次教训,我知道要想骗人,就得骗得天衣无缝,骗得滴水不漏。做好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准备。”
祈愿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果然本性难移,本来说说童年记忆多欢快?他一下峰回路转又把她拉回尔虞我诈的商业斗争中。
这个傅觉冬连亲爹都要蒙,真是大逆不道。祈愿心里暗想。
此刻店主的小儿子精力充沛东奔西跑着,顽皮得让人头痛。母亲追在身后一脸疲态无奈,却又满脸幸福欢乐。
祈愿咬着筷,只是不自觉的,又想起言玥。
她长睫一抖,抬头看他,秀净无匹的俊容,动静相宜。
她突然动起鬼心思:不知道傅觉冬是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
如果是个儿子,是个到处闯祸惹事的小破坏王,他会不会像阿育王一样抱着他坐上王位,教他骑马射击,把自己所有统统毫无保留继承给他?
如果是个小公主,她会撅起嘴来向他撒娇闹脾气,他会不会也像白瑞德对邦妮一样,给她穿银色的小舞鞋和粉红色的蓬蓬裙、搂着怕黑的她安然入睡?
祈愿一手支着脑袋,情不自禁,笑盈盈就开口了:“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问得如此随性,仿佛就跟问他要不要添杯茶一样。
傅觉冬却猛地仿佛叫蜜蜂蛰了般,惊愕的一个抬头,眼中聚着深究解析的眸光凝望她。
她虽后知后觉,可一见傅觉冬这夸张的反应,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有多暧昧而不合时宜。怎么说她现在还是傅太太的身份。
傅觉冬是如何机敏精明的一个人,一定以为她有歹念,想续约或者附加条款之类。
祈愿被自己的话吓出一身冷汗。
“啪啦哒”一声,她手里的筷子铛然坠落。霞飞满面。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摆着手急切争辩:“我没有要和你生孩子,我一点点这个意思都没有。你要生孩子又不见的要跟我生,你可以找随便什么女人生的!”
老天爷,她都要窘迫得哭出来了,这种过犹不及的解释恐怕只有她祈愿说得出来。
傅觉冬单眉一挑,更加精研不惑地望着她面红耳赤,笨舌口拙的表情。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还不放弃,接着往黑里描、往牛角尖里钻:“我不是说你放荡形骸,私生活不检点。你要生孩子也不一定要找女人的,现在科学那么先进,像c罗那样找人代孕就行!”
天哪,她在说什么?祈愿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叫矫枉过正她算是明白了。她真希望他能暂时失聪一下下,耳蔽她刚才一连串胡说八道、不靠谱的解释。可是傅觉冬偏偏还那么认真的望着她,听得一字不漏。
她解释了半天,仿佛是打完仗,觉得自己心慌气短。
“帅哥,我要加水!我要加水!”她死撑着窘笑,抬臂拉住一边持着长嘴铁壶的小伙子。
“那个……你刚才不是说要收钱不要嘛!”那小伙子还不忘笑诮一下。
祈愿急了:“你你你这么那么不机灵,一点推销意识都没有。没看到我们杯子都空了么?”
傅觉冬眸中诧然透出一中虚凌的幻色。就在刚刚,她说话的样子让他蓦地想起一个人。低头只是不动声色轻斟浅酌。
小伙子倒完茶,祈愿蒙头捧起杯子“咕咚”一声喝了个底朝天。
“儿子!”
“啊?”她还没从窘迫的深渊里爬起来,他的话如冰点漾到她耳边。祈愿抬头,傅觉冬随性的持着一串土豆置放到烤架上,眉宇间都是倜傥的俊逸,“我要儿子!”
“为什么?”她几乎凭着本能就问出来,直接得自己也觉得唐突。可是依旧是好奇。
“女儿多好,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大学时看《乱世佳人》,祈愿有多爱那个不可一世的瑞德船长对女儿没有原则的娇惯和纵容。他多希望有一个像白瑞德一样的父亲,宠女儿宠得全镇出名。
“不!”傅觉冬眸色深凝,暗得发亮的瞳孔有种攫魄的可怖,他幽幽的说:“我只要儿子!”祈愿有一瞬间的窒息感,傅觉冬手中铁棒上,那串土豆被火烤得嘶嘶作响,仿佛低声的哭泣,土豆的边缘已经开始卷缩而发焦。可是他依旧还在炙烤着,就像上帝看着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
不知为何他突然不高兴起来。一张脸绷着。祈愿反复在脑海里回放之前的对白,也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他。
而脱离烟雾缭绕的店外,上海的夜,灯火辉煌。
果腹后田师傅将车驱到傅邸门前,祈愿旋开车门,而傅觉冬只是幽幽坐在后排,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和司机见惯了他这副龙颜不悦的表情,谁也不敢造次往枪口上撞,只是默默的不说话。祈愿孤身下车qiuwǎ。
“你下车吗?”最后还是不得已问了句。
“你先进去!”他冷漠的一应。祈愿和田师傅交换了个无奈的眼色,转身而去。
女佣已经都睡了,祈愿精疲力竭的脱下鞋,赤脚踩在印度手工名贵地毯上。她没有开走道上的灯,因为她懒得再跑回来关。只想一路迅速寻到自己房门进去便罢。
终于,她来到自己的房前,低头寻着银质门把,刘海很长了,挡住视线,她抬手向一侧掳去,另一手终于感受到冰冷的门把。只是遽然一道黑影突然从身后一下压上来,祈愿一个心惊身颤,整个包“啪嗒”一声掉在绒毯上,仿佛一声无力反抗的闷哼。
而傅觉冬已经将她整个困进自己的臂膀中,不得动弹。
她被完全唬住,“你你要干什么?”
傅觉冬没有回答,沉重的鼻息顶在她额头,这个男人,连呼吸都是冰冷的。
她想起来自己应该反抗,他已经踢开门,将她粗暴的推进去。
清冷的月光洒进来,镀在她发颤的身体上。
“傅觉冬,你发什么神经?”她很没底气的骂他。
傅觉冬还是不回答,可这次她看清他的脸了。鹰隼般的黑眸冰冷的像两把刀。
她倒吸一口凉气,紧张仓惶史无前例涌上心头。脑里冒出一个荒谬无比的理论:他是不是要杀她?
她拔腿要闯出去。却轻而易举被他抓回,傅觉冬真是疯了,将她双肩钳制,用力压到床上。她吓得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
他只是不顾一切吻上她的丰唇。祈愿想躲闪,怎奈他是吃了秤砣般铁了心狠狠咬住她。她感到窒息般难受,凌乱如兰的轻喘,不自觉的张嘴呼吸,他趁虚而入侵占住她芳泽,吮吸、轻啃。
可是她还是不依,卯足了吃奶的力推他,挣扎出他可恶的舌。他的手不规矩的到她身上探索,滑进她的白t恤。直到听到她清幽的鼻音啜泣。
他终于离开被他蹂躏红肿的那两片樱唇。
“怎么,还没做好准备尽妻子的义务?”他指尖划过她下巴,笑起来,却是沁入五脏六腑的冷讽:“我可是刚给了你张支票的。”
祈愿好似被他狠狠刮了两巴掌。她是贪钱,可是还没到出卖自己的地步。潋滟溶溶的眼满是屈愤。咬着唇,一字一字从舌尖吐出:“你给得太少,买不起我!”
他仿佛一憾,然而只是半秒,最多半秒,立即又恢复笃然冷酷的笑,目光竟是不偏不倚寻到角落的那只青瓷花瓶:“那个值多少钱?”
祈愿只觉得脑袋一轰,仿佛被无形的铁锤击中。
他讽刺她?他在□裸提醒她被贺意深夺去的那个吻么?
祈愿整张脸不争气的气红起来。
他总是这样,可以一言击中你软肋,如镭射般精准。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除非我不想知道,我可以装不知道!”他的话像劈头倒下的一盆雪水。
“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一而再,再而三就不那么可爱了。”
他的唇冰凉彻骨,擦过她滚烫的颊。就像无数针尖从脸上碾过。
他的冰唇擦过她滚烫的耳骨,声音低柔却冰冷:“祈愿,我不喜欢被人拒绝!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傅觉冬终于松开她,一个凌厉的起身,扬长而去。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祈愿仰躺在床上,很久很久都处于一种游离而无意识的漂浮状。很久很久她才回过神思索起他的每一句话,吓得瑟瑟发抖。她跑到门前把锁别住。然后又把衣橱里的毯子一条条搬出来全裹在自己身上。可是依旧辗转难眠。一闭上眼睛就是傅觉冬那张放大可怕的脸庞浮现眼前,简直比贞子、伽椰子、美美子加起来还可怕。
大约是吃了太多烤肉,她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干涩发烫。她拗不过自己的身体,思想斗争了不知道多少时候才不得已爬起来。
她太怕遇见他,时至如今还是惊魂未定。脚步轻得跟猫似的,一溜烟弯进书房。
祈愿长吁口气,从药箱里取了包喉糖,将药箱阖上,正想物归原处,只是她眼神好,格案最深处,一个袖珍的药瓶被藏在壁镜后,引起了她的注意。在微微发黄的灯光下透出幽光,仿佛蕴藏着无限的秘密。她抬手打开壁镜,伸手去摸,一点一点的接近谜团。终于盈盈一握,就像钓到上钩的鱼儿难掩兴奋,将手中的瑰宝昭然灯光下。
果然是一瓶药,瓶中只剩一半,绝对有人定期在服用。可是问题就来了,既然一直有吃,为什么还要藏得那么神秘呢?
她微微转过茶色瓶身,“卡莫氯片”四个字赫然入目。
她突然一个激灵。
卡莫氯片,又称孚贝,是专治食道、食管癌症的药物!是谁?是谁患了食管癌?不祥的预感扼住她的喉咙。
瓶子上贴着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她很努力的辨认出来那三个字。是她!!
她患了食道癌?
她患了食道癌?
所以她嗓子一直沙哑着,她却以为她只是感冒,所以家里菜谱都改得清淡易吞,她还以为只是厨师贴心。
食管癌是发生在食管上皮组织的恶性肿瘤,起初只是声音沙哑,喉咙痛,慢慢的,淋巴压迫声带,患者会渐渐失去说话发声的功能,直至死亡。
她倏忽一个颤惊,突然幡然,想明白一件事。
所以……所以她才要雇用她么?
窗外夜色浓重,无星无月,祈愿瘫软着倚着墙默默滑下,明天的明天,还有怎样的阴谋陷阱等着她?
可是傅觉冬,傅觉冬又为什么要答应娶她呢?
言玥的话一遍遍回荡在潮湿的空气中:“他不会娶我,我一点也不惊讶,可是我惊讶的是,为什么他会娶你!”
为什么呢?窗外,又下起雨来,滴落在片片梧桐叶上,淅淅沥沥。
她想起一首诗: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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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前,从66楼眺望出去,浦江夜景尽收眼底。车灯川流不息,旖旎辉煌。犹有一览众山小的磅礴浩汤气势。
麦永嘉独立窗前,星河楼宇踩于脚下。两刷浓眉凝出一道深深堑壑,暗眸迸发出可怖的光芒,如被困在一道解不开的魔咒中。
“老大,人都到齐了。”乐训在身后提醒。
“嗯,”麦永嘉沉声一应,没有动。身后的一屋子人都噤口而待。望着他的背影巍然窗前,楼宇林立,直上擎天,霓虹缤纷姣丽,与无数繁星共接壤,互竞亮。
他手里磨捻着一串佛珠,鸦雀无声的空间里发出“嗑哒、嗑哒”的拨珠声,诡谲而森然。
终于,他转过身,一双炯眸迅速如豹在屋内每个人身上扫一遍。那目光像上弦之箭随时放矢。
声音低沉:“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他停顿了下,“一件非常非常不好的事。”他缓慢凝重地重复了两遍“非常”。
一屋子人有的胆怯,有的狐疑,有的漠然,有的纳罕,相互交换神色,却不敢说话。
“咦,七哥呢?”也不知道谁环视点数后发现贺意深竟不在屋里,藏不住的惊疑起来。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四下搜寻查找起来。
“不用找了!”麦永嘉一声冷叱,“老七不会来了!”
大家又是诧异又是震骇,只是将目光牢牢凝在麦永嘉身上,等待答案。
“阿海,你跟老七时间最长,你说说看老七平时待你们怎么样?”
被点名的阿海浑身一个悚然,抬头却是立马激扬答道:“七哥平时忠义仁智,对手下更是一向有肉大家吃,有酒一起醉!能跟着七哥混是我们弟兄的福气!”
麦永嘉幽幽眯眸,缓缓坐下,悠悠然开口:“既然他待你们不薄,你们也对他没有半点生分,那你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给他下套?”后半句说得豪气盖天,狮吼虎啸,风声鹤唳。
“老大,我们不明白……”一个中直的人冲在前问。
“不明白?”萧楷冷笑,“哪个王八羔子竟敢在老七车上做手脚,放了那么大个炸药,伊拉克都被夷平了!被我查出来,他个崽子别想死得太痛快!”
在场众人,无一不被震慑。
“大哥,三哥,我们二十四个兄弟跟着七哥一直忠心耿耿,你何必这么说?”有人出来打圆场。
“兄弟?”乐训鹰眸横涤一瞬,无限凛利,“是23个兄弟和1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那念珠还在麦永嘉粗大的骨节指腹间转悠,如梵音,更如丧钟。
“老九,”他霍地瞥眼一唤,众人都将目光收拢到坐在茶色沙发上一直缄口不语的沈让身上。
“老七现在情况怎么样?”
沈让轻轻推了推挺括鼻梁上的眼镜,直起身,凝重沉痛道:“还在icu病房。手臂、脸部、都是重度烧伤。汽车爆炸时灼伤了他的气管,现在仍是昏迷不醒!是好是坏,就看今天晚上了。”
所有人都不在说话,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沉重鼻息如骇浪席卷而来。
丁唯忧已经止不住轻啜起来,柔棉的颤体偎在沈让肩头。
麦永嘉沉吟不语,自有磅礴凌人的气势,本来偌大的豪华套房此刻却显得逼仄不堪。
终于,他站起来,举起三指,对着壁龛上的关公像,冷声立誓道:“我麦永嘉今天在关二爷面前起誓,如果老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今天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你们别想有一个能脱离干系!”他额边青筋爆起,用力将手中的那串佛珠表决心般狠狠砸到桃木桌上。
刹那间,噼里啪啦一阵巨响,那颗颗圆润的小佛珠如委屈的眼泪,一粒粒断开、弹起、滚动……
一声声,一下下,全都扩散到不吸音的寂静之中。
强大的威慑力让所有人面如土色,心惊胆寒。一瞬阴噎窒息的感觉潮涌般激荡在每个人心瓣……
今晚,一切就看今晚了,今晚仿佛是圣基督的审判日,谁才是撒旦的祭礼,一切谜团将在今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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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月凉,原本该夜深人静的医院内却因端午节的缘故而热闹异常。icu外的护士台阵阵粽香柔暖了冰冷的生命刑场。
赤豆、枣子、蘸白糖粽子被白衣天使们的巧手一一“解剖”出绿色的皮囊。大家打闹玩笑,暂时的感情释放竟是忘了自己看守的本职工作。
通往重症加强看护病房的走廊很长,两旁经过的病房里一台台监护器嘟嘟没有节奏的跳动声,就像胡荣此刻的心情。
他很顺利的躲过护士台,迈着矫健的步伐只冲他的目标。
贺意深的病房门口,两个黑衣“金刚”也已是熬不住漫漫长夜寂静无趣的折磨,垂着头正打着盹,鼾声此起彼伏。
胡荣像风一样行动了,他急步如飞冲进icu,只要10秒,他只要十秒就能不辱使命,完成任务。他的眼里因兴奋紧张而涎出贪婪凶残的目光。
他一点一点的接近病床。房间里没有开灯,可是他依旧能借着冷色的月光看清一切。
只要一针,只要把手里的那个针筒注射到床上微弱喘息着的那个人点滴中就行了!
终于,胡荣笑起来!他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忍辱负重,觉得两万五千里的长征已经快到岷山了。他的户头里立马就可以加多少个零?
针孔,带着他兴奋地颤抖,接近那一起一伏的呼吸。
贺意深,你的死期到了!!!
他举起针直刺下去。
“瞄!”却被一声凄厉的猫叫震喝僵持一刹,月光下,床上突然射出两束绿光,如幽灵修罗般的,他正惊愣踟蹰,只感白光一耀,犹如黑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嘶!”一声,那蓝色的隔离帘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拉开。胡荣魂魄一怔。
一个伟岸修长的白影已经掀帘而入。
“我猜是氰化钾!”沈让幽幽眯着眼,白洁的食指抵在下巴上。
“九……哥……”胡荣明显得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唬得没了方寸。立马往床上望去,那里哪里有贺意深,而是一只通体烟色,身材修长的埃及猫。
胡荣瞬间感到口干舌燥,浑身发烫,竟是站不住的感觉。高俊的身影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每进来一个就像一颗子弹贯穿他脑袋。
“你……你们……给我下套?”他咽了咽口水平复心情,说话间已经止不住颤抖。
十三划着火柴,咬着烟,吊儿郎当而来,拍拍胡荣肩旁,嬉笑起来:“怎么说这么难听,我们这是跟你学习。你那么卖力卧薪尝胆扮无间道。我们不做足功夫多对不起你用心良苦!对不对?”
“贺意深呢?”胡荣一个猛劲甩开十三,双腿开始发软,只觉得强光刺得他快瞎了。
“贺意深也是你叫的?” 老六双手交叉胸前,声音竟是显得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的兴奋:“想炸死咱老七?他属猫的,九条命你知道不?”
“我要找贺意深!”他如得了失心疯,只知道重复这一句。
终于,冷音如一颗冰钻横空坠来:“真够意思,还特地来看我。”这声音,足以叫胡荣吓得魂飞魄散。
胡荣见鬼般抬头,“你……你……”
贺意深优雅蓄笑着躬身而来,一身病服不假,然而英气勃发的脸庞只是些许割伤。邪魅的眼溺着诡异的笑,宛如从地狱而来的路西法。
“你没事?你……怎么可能?”胡荣不相信,心里惊疑。
贺意深轻轻摸向那只伏在枕上的猫,一下又一下,那猫的眼睛是诡异的玻璃绿,眉梢细长向上吊,说不出的可怕阴森。胡荣一个怔忡。
贺意深垂睫微瞥胡荣手上正颤抖捏着的那支注满氰化钾的针筒,唇角更是划出一道锋利无比的讥笑:“那么客气,还带礼物!” 说话间也不抬头,只是宽大的手掌顺着猫脊梁梳理着它厚软如丝的毛。
只是他话音刚落,左右数个下手立马扑向胡荣,强制将他手中的针筒缴获。而他自己也因反抗被吃了两记拳。
人真的是种奇怪的动物。胡荣在经历了如临深渊的极度恐惧后反倒产生一种变态的“勇敢”!仿佛破罐子破摔的恒心,捏紧拳头,冷笑:“贺意深,你别得意,就算我今天干不掉你,你总有一天也会栽在我老大手里的!”
“你丫的还嘴硬!早知道你这孙子养不熟!”老六说着对着他又是一顿教训。
又一声冷笑传来:“我们这招引蛇出洞就是专门对付你这种王八羔子的!臭小子,到底谁派你来的?”
“哈哈哈,你们有种一枪毙了我,我胡荣绝不会干卖主求荣的事。”
“哟,还挺有骨气。”萧楷笑得肆意:“很好,有意思,我就喜欢有骨气的,折磨起来才不会太无聊!”
“你……”胡荣正欲开口,却刹那间双腿一曲,如被施了魔,竟是整个身体向前一个俯冲,吓得那只猫呼哧一溜烟跑了。
而他面色瞬间发青,双手不停抓着自己喉咙,满目狰狞着说不出话。
“喂,臭小子你别耍花样!”老六冷眉警告。
却见胡荣拼命摇头,双手越发用力去抠喉咙,仿佛那里有千百只看不见的毒蛇、蝎子在噬咬着自己。再然后他浑身开始抽搐痉挛,如癫痫症患者,咕咚一声跌在地上。
此刻大家再也不怀疑他有那么好的演技,都震惊诧异时,只有沈让疾驰上去,撑开他眼睑,一手从白大褂中掏出手电筒迅速一扫,一手摸住他颈脉。
“怎么样,他怎么了?”
沈让叹一口气:“被人下毒了。”
“我操,想灭口?”老六疾呼起来:“老九你快帮他解毒!他还没说背后指使是谁呢?”
沈让垂着头,斜唇冷笑:“他有毒我是能解,可是最起码他还得有气!”
众人都已经了然,无措地垂望着地上尚未冷却的尸体。
“没想到还有一只黄雀。”麦永嘉微微眯眼,眸色如海。
“什么意思?”只有老六迟钝还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唐尧火了,不耐烦道:“你丫的长不长脑袋?别说他是胡荣,就是胡汉三,死了还能再回来么?”
老六被他拿话一堵,这才明白不再说话。
还是萧楷机警,跑上去顺着胡荣的颈开始慢慢搜身。手臂,外套,裤袋,突然他的手一滞,停在他胸口的内侧袋上,抬头,一副内有乾坤的表情,立马掀开胡荣外套,顺着那鼓囊起的口袋而去,小心翼翼的取出。
一时间,灵透逼人的翠色烨烨闪烁在灯光下。
“是块玉。”萧楷翻动前后两面。
只凭这锋芒毕露的色泽已经确定是上上之玉。玉佩上鬼斧神工地雕刻着一朵菊花,由表及里,千条万条的花丝镌刻分明,巧夺天工。
“玉?”贺意深眼神微惑。
是玉当然没错,而且还不是块普通的玉。萧楷侧过面来一看,另一面,竟是有字,是四个正楷的大写英文字母。他仔细辨读着,猝然一阵头皮发麻。
“上面有字,”他立刻回报。
“什么字?”众人异口同声。
萧楷起身,将玉直接呈到麦永嘉和贺意深面前。
只一眼,贺意深骤然眉毛一扬,震撼的眼神与身侧的麦永嘉相互对望了眼。很有默契的都没有说话。
再接着,按耐不住性子的老五,老六也纷纷凑上来看。
“wwim”老五发现新大陆般叫起来:“傅氏的人?”
谁都知道wwim是傅氏企业——环球投资管理的缩写。
“可是那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在胡荣身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推测起来。
“这个玉我见过,据说是傅坚为了环球投资集团百年年庆而特地找名师定做了三枚,给自己的三个孩子。”丁唯忧终于得以发挥古玩特长。
“所以……是傅觉冬的应该没错。”
“这不识好歹的,估计是上次绑了他老婆,他丫的不乐意了,这回居然买凶要杀老七,活得腻了!”
“老七,只要你一句话,兄弟马上让傅觉冬过不了端午!”老六冲动毛遂自荐代为复仇。
贺意深亮眸沉色,只是不说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惊愕中。如果真是傅觉冬,仿佛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仿佛说不通,但又想得明白!
“搬下去吧!真碍眼!”麦永嘉皱眉望着地上的尸体血痕,一声冷言。
众人这才处理起胡荣的尸体,一个个忙开了去。
“你怎么看?”屏退左右后,麦永嘉终于开口。
贺意深倒是轻松,把玩地掂着那块如鹅卵大的玉佩,另一手随意摸了摸眉骨的纱布,故作哀叹道:“唉,傅觉冬那小子也【奇】不知得罪了谁,非要借我们【书】这把刀灭他!”说话间竟是全然【网】恢复精明睿智。
“嗯,”麦永嘉赞同的点头,“我也觉得不是他!”随即扬眉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唔……”贺意深食指叩着下巴,清澈的眼在灯光下越发透亮,笑笑,“今天虽然是端午,可是咱也不能随便让人做屈原呀!”
麦永嘉眉色一飞,心里已经明了兄弟的用意。
“要不要找几个机灵点的弟兄?”
“好,我要老三,老四,还有老九……”
“你倒是不客气!”
“差点提前拜见上帝!我可不想再亏待自己!不过看来我得驻守上海一阵子了。”
“好,你自己当心!”麦永嘉知道他性格,也没多说。
“老大,听说你白天演得太入戏,把那串祖传佛珠都赔上了?我妈知道非k死我不成!”贺意深不无玩笑道。
“得了,既然是佛珠,那权当给你这次意外挡灾了。”
“不怕,下回我去普陀山求一窜赔给你!”
麦永嘉古怪的瞥他一眼。这小子是存心寻他开心,谁不知道普陀山是求子的!!!他冷哼一声斜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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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永嘉干嘛把我们支出来!”丁唯忧仗着自己年纪小,又是唯一的女孩子,所以一向没大没小出了名。
“谁知道!”唐尧还是不甘心白他一眼,“他和老七有私房话要说吧!”说话间只觉得脚掌一痒,一团温气包裹着裤管。猛一低头,原是那只埃及猫懒洋洋栖到他脚上。
“滚开!”唐尧仿佛被电流穿遍,倒吸一口气向后迅速撤去数米。他一向怕猫,一看到猫接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猫倒也识趣的不再“追求”,只委屈叫一声。丁唯忧熟练抱起她,立即不满了,“姓唐的,干嘛对克利奥帕特拉那么凶?”
没错,克利奥帕特拉!不仅是个够长的名字,还是个够震撼的名字。
“又不是你的猫,心疼什么?”唐尧不甘心。
的确,这猫还真不是丁唯忧的。而是沈让的。当时知道他在医院里养了只猫时唐尧还惊诧呢!
“他还能在医院养猫?”
丁唯忧幽幽撇嘴一笑:“他是谁,别说养猫,就是招妓也没人敢管。”
当然咯,当他知道这只光毛埃及猫的天价身价时,那才是不可置信地反问:“他丫买的是猫还是猫王?”
尽管经过众人□告知这是名猫,可唐尧还是不可理解的摇摇头:“花那么多钱,至少也买只有点毛的呀!”一句话说得一屋子人黑线条条。
其实那时候丁唯忧还好奇,一个大男人干嘛要养只猫呢?养狗多好?藏獒、哈士奇、日本狆……多体现身份气概!
后来沈让告诉她,养狗,那是享受绝对的顺从与权利,只要一条狗链,你就可以溜着它随便散步。而养猫,就是爱那种高傲不屑的神秘与难驯!总有那么一些男人不喜欢千依百顺的,就跟自己过不去,偏要挑战征服。
当时丁唯忧是真不懂。也难得那日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