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部分阅读
里住,再复杂也浪费。”
“我在日本也住在学校里,但我的房间还是被我弄得像机器猫的口袋一样。”
叶红霜眨着眼睛看着她,显然听不懂。
香奈子微微一笑:“我说的是漫画里的东西。叶君不看漫画么?”
叶红霜摇了摇头:“在这方面我比较落伍。但日本漫画在中国很流行,我认识的年轻人几乎没一个不看。”
“古代的时候中国传授给了日本很多东西,现在日本的漫画影响中国的年轻人,也算是日本对中国的报恩吧。”
叶红霜看着她一脸天真的样子,惟有苦笑。这句话用批判的眼光来看机锋暗藏,实乃给老大帝国的伤口撒盐,遑论“报恩”二字扯上日本近代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讽刺。但对这样一个心无城府的少女,他又能说什么呢?
“叶君有女朋友么?”香奈子忽然道。
叶红霜对她突然问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想了想道:“还没有。”
“不可能吧?”香奈子诧异的说,“叶君已经是大学生了,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大学生就会有女朋友么?学校没有发给我啊。”叶红霜用调皮的语气道。
香奈子格格一笑:“叶君这么优秀,学校不发给你,老天也会发给你的。”
“那香奈子有男朋友么?”叶红霜冲口而出。他刚一说完就后悔了:自己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本来应该有的。”香奈子撅起嘴道,“高中时有个学长托我最好的朋友送情书给我。谁知她也喜欢那个学长,就把那封情书烧了。”
“唉,那倒也没什么。多情自古空遗恨,无情不似多情苦。”叶红霜叹了口气道,似乎想起了什么心事。
香奈子显然不懂这两句诗的意思,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红霜站起来,从书柜上抽出一张cd塞进cd机里,卡雷拉斯雄浑的声音传了出来,是那首《某日,眺望碧蓝天空》。
“叶君喜欢听歌剧?”香奈子不无诧异的说。
“嗯,”叶红霜点点头道,“歌剧那种博大,壮阔,又充满爱意和g情的感觉,和我们的功夫很像。”
“可这些大叔的声音实在太吓人了,好像雷公。”香奈子吐了吐舌头。
叶红霜微微一笑,一边翻书柜一边沉吟道:“香奈子喜欢摇滚乐对吧?可我这里好像没有。”
“new age的有么?就是那种静静的音乐。”
叶红霜微微一笑,抽出一张久石让的cd:“你家乡的声音。”
音乐响起来了。轻盈的蔓延着,像是透明的海水,渐渐淹没了这个没有岸的下午。阳光漂浮在这片海上,男孩和女孩漂浮在阳光里,带着可以抵达远方的惬意。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叶红霜听见香奈子轻轻的问,同时感觉到她的头像音符一样轻柔的靠在他的肩上。
“silent love。”叶红霜说。他的心跳并没有因为身旁那个温暖的身体而变快。此时的他们就像一起流落荒岛的旅人,互相取暖成了如此自然的事。
“其实,它不算new age。”香奈子说道,像是在抬杠,语气却是甜丝丝的。
“谁说不算……新世纪就要来了。”
205
年三十当天叶红霜异常忙碌,姥姥和姥爷意外的从北京跑来过年,父母为此张罗了一大堆菜,他也不得不下厨帮忙。好不容易从柴米油烟中逃出来,又被两位思外孙心切的老人逮个正着。他不得不乖乖坐到他们面前,硬着头皮应付了一通关于学习成绩和交友特别是交女友状况的拷问。
从某种程度来说,叶红霜和两位老人相处时客气要大于亲近。虽然血缘如此之近,但彼此之间很少见面:叶红霜至今没有回过籍贯上填着的北京,两位老人上一次从首都跑来这个南方小城看他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尽管他知道他们非常思念他,但他毕竟已经长大了,不会永远住在那份思念里。
而对于父母,叶红霜似乎也有着同样复杂的心绪:他在他们的陪伴下成长,彼此都是对方生命的一部分。似乎因为这部分永远无法割舍,一直都在那里,所以便一直无心加以关怀。于是有一天他们终于发现,自以为最了解,最亲近的人变得最陌生和疏远——虽然只是一部分,却使整个生命都附上了挥之不去的疼痛。
像所有恬静,与世无争的家庭一样,书卷气浓厚的父母怎么也无法接受儿子对武学的痴迷。小时候叶红霜无数次梦想参加全国武术比赛,最后都在父亲不温不火却绝不通融的沉默里化为了泡影。考大学时他想像李小龙一样读哲学,本以为学文的父母会欣然同意。但母亲却声泪俱下的告诉他她多么希望他能出人头地,而不是像他们一样满腹经纶却平凡终老。当他决定不顾一切的去走自己的路时,父亲却把一张填好的志愿表丢在他面前,告诉他已帮他报了医学院……
206
“姥姥,尝尝这个啤酒鸭,我亲自做的。”
“霜儿乖,姥姥尝尝。”
“霜儿,给姥爷敬一杯酒。”
“姥爷,我敬您一杯。”
“好,好,不过南方这酒忒淡了些,我这有瓶小二……”
“爸,别给孩子喝这么烈的酒!”
“妈,没事,难得姥爷这么远来看我,我舍命陪君子又何妨。”
“哎哟,瞅瞅,咱们霜儿多懂事!霜儿,当初就是因为你爸不会喝酒,我差点不想把闺女嫁给他。”
不知不觉,一家人就着满桌菜肴和春节晚会把年夜饭吃到了十点。叶红霜看了看墙上的钟,站起来对众人道:“爸,妈,姥姥,姥爷,我还有些活动要先走,你们慢慢吃。”
“大年三十的,有什么活动?”父亲皱着眉头道。
“今年是千禧年,年轻人肯定有节目,你就别管这么多了。”母亲朝父亲挤挤眼睛道。
姥爷早已在之前的拼酒中被叶红霜灌得半醉,正醉眼乜斜的念叨着这个外孙的酒量怎生如此好。听到叶红霜要走,一挥手道:“去吧去吧,快些给我抱个媳妇儿回来。”
叶红霜脸一红,向众人道了声再见,便转身出门去。
207
一千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并没显得特别黑暗,似乎正因为如此,那个接踵而来的另一个千年也没有显得特别光明。
叶红霜远远的就看见香奈子站在公共汽车牌前等他。她围着一条淡紫色的围巾,看上去别有几分成熟的韵味。但她脸上的笑容仍是如同孩子般纯真,在街灯的映照下,恍如一个在夜里漫游的天使。
“叶君。”她看见叶红霜叫了一声。
叶红霜跑到她跟前,笑着道:“今晚的香奈子好漂亮。”
“谢谢。我听说要见叶君的朋友,特意打扮的。”
“其实没必要,我的朋友都是挺随便的人。”叶红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不信。”香奈子摇头道,“叶君这么英俊,交的朋友肯定也很注重仪表。”
当香奈子见到穿着一件烂皮衣,踩着一双人字拖鞋现身的陆寻时,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武断。这个少年身边的女孩打扮得倒挺时髦,但也不够她胖嘟嘟的体态抢镜。
当陆寻得知香奈子是日本人后,立刻把叶红霜拉到一边,大呼小叫道:“怎么泡上的?是av女优么?”
“普通朋友而已。人家是大学生。”
“这位小同志,不能放松警惕啊,”陆寻语重心长的说,“日寇的刺刀没有打垮我们,但他们还有皮鞭,面具,蜡烛!你没看过那部经典的电影《霓虹灯下的护士之我爱大针筒》吗?”
“我只看过《霓虹灯下的哨兵》。你想得太多了,香奈子是来浴佛节观礼的。”叶红霜道。
“那你应该去看看那部《如来神鞭之大师我要》……”
叶红霜耸耸肩不再理他,转身走回香奈子和林轻雪身边,此时两个女孩已聊了起来,香奈子似乎对林轻雪的广东口音很感兴趣,正大加研究。叶红霜之前见过林轻雪几次,虽不算熟络,但也不陌生。几人闲聊了十五分钟,才见到李香草和爱丽丝姗姗来迟。
“这个男孩子好帅!”香奈子一见到李香草,便对叶红霜小声道。转而看到金发碧眼的爱丽丝,更显得诧异。
“这位是李香草李公子,身手不凡,见单买单,我心目中当代第一好青年;这位是爱丽丝小姐,无业游民。两人系男女朋友关系。”陆寻抢着向香奈子介绍。
“别听这臭小子乱说,”爱丽丝对香奈子道,“我是画家。你是阿霜的朋友吧?”
“是,我叫香奈子,是一名大学生。”香奈子鞠了个躬道。
“香奈子是日本人,她是来中国参加佛归大典的。”叶红霜笑道。
爱丽丝点了点头,发现林轻雪也在旁边,笑道:“linda,又见面了。”
“alice,你永远是这么漂亮。”林轻雪看着一身红衣的爱丽丝,叹服的说。
“谢谢。这是我的男朋友。”
“陆寻跟我说起过,而且,我也见过他。”
“你们见过?”爱丽丝看向李香草,李香草尴尬的笑了笑,“抱歉,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
209
六个人走到时光大桥的时候,已是十一点半。据不少附庸风雅人士称,江面上燃放的烟花最是迷离璀灿,因此每年这个时候,时光大桥都会聚集大量的观众,其中犹以情侣为最。
“人好多啊。”香奈子看着四周的人潮感慨道。
“中国哪个不收钱的地方人不多?”陆寻笑道。
“我们在日本也经常会放中国进口的烟花,很美丽,我从小就很喜欢看。”香奈子道。
“烟花是很美丽,”叶红霜一笑,“可惜只开得一刹那,所以让人觉得很悲伤。”
“所有美丽的东西都很悲伤。”李香草淡淡道。
这时有个老太婆推车过来叫卖小烟花,林轻雪拉着陆寻道:“没带钱,帮买几支行不行?”
“神经病,等下有大的看还要买小的?这种小烟花骗钱的,冒两下火星就灭了,还不如你拿打火机点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句话恰好被那个老太婆听到,登时火冒三丈,抓住陆寻叫道:“兔崽子不舍得花钱,还讲这种鬼话来砸老娘生意!点头发哪有我的小烟花好看,不信老娘点给你看。”说着便要掏出火柴点自己头发。
陆寻怕她真的做得出来,只好掏钱买了两支给林轻雪。
“怎么不帮我买?”爱丽丝轻轻踢了陆寻一脚。
“给我一个帮你买的理由。”
“不给。”
“那给钱。”
“没有。”
旁边的李香草微微一笑,向那个老太婆买了九支递给爱丽丝。
爱丽丝接过甜甜一笑:“谢谢!”
“你看人家多大方!再帮我买七支!”林轻雪向陆寻道。
“等到清明我再烧给你吧。”
香奈子看着这些肉麻庸俗的场面,眨了眨眼睛,对正在看江水的叶红霜小声道:“叶君,人家手里还是空的……”
叶红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两对,立刻明白了过来。他向那老太婆买了四只,递给香奈子歉疚的道:“刚才我没注意。你先玩着,烧完了我再买吧。”
香奈子接过那些小烟花,从老太婆处要来火柴点着了。纤细的火花不停从那上面冒出来,在虚空中一划,就会留下一道光的痕迹。
叶红霜看她不停的挥动那些小烟花,像是在写字,就笑着道:“你在写字?写什么?”
“あいしてる。”
“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香奈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210
十二点就要到了,整座桥的人开始马蚤动起来。稀疏的喊声此起彼伏,大多都因衿持而中气不足。终于,时针跳动了,在同样稀疏的欢呼声中,大家发觉自己已置身千禧之年。
一枚烟花像流星般升到了空中,然后砰的一声四散开来,仿佛天堂的碎片般流光溢彩。
温柔的光芒落在了每个人脸上,幸福与不幸福,都被它照亮。
剑圣站在屋顶上,看见那朵烟花,握着酒杯的手凝在了空中。他已记不清这是生命里第几次看见烟火升起,只记得许多年以前,这样的时刻总会有一个人站在身边。
黄大飞正打着麻将,刚要把手里的东风摔下去,那席卷整座城市的光便将他定格在新的世纪里。
李月河坐在屋子里,手里发黄的照片勾起了心里的伤痛。钟声响了十二下,那伤痛顿时被重新涂抹了一遍,仿佛再过一千年也不会褪去。
虹坐在阳台上,看着那枚烟花,嘴角的微笑随着它绽开,又随着它凋零。
李小哲叼着烟,看着周围野兽般的人群。钟声响起,他知道是时候走上自己的路了。
安琪听着王菲的歌,看着那朵在天空中生长的花,痴痴的猜测着它的颜色。
爱丽丝依偎在李香草怀里,听他轻轻的念道:“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林轻雪和陆寻大声的欢呼,像是两个第一次看见烟花的孩子。那五彩的光如同一片幸福的潮水,在这一刻漫过了他们青春的堤岸。
“好美啊!”香奈子兴奋的说,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叶红霜的手,她感到他的手也在紧紧的握着她的。
“香奈子,刚才我们忘了说一句话。”
香奈子睁着眼睛望着叶红霜,突然恍然大悟,笑着说:“那我们一起说好不好?”
“好啊,一,二,三——”
“新年快乐!”
211
回酒店的路上,香奈子送了一双纯白手套给叶红霜,说是新年礼物。叶红霜为自己的两手空空而不好意思,她笑着对他说,他陪她看这场烟火就是最好的礼物。
酒店门口到了。
“那么……”叶红霜和香奈子互相看着对方,那句再见怎么也说不出口。
忽然,从酒店里传来《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似乎有人在举行新年舞会。
“叶君,会跳舞么?”香奈子忽然道。
“会一点。”
“和我跳一支如何?”
“这里?”叶红霜看了看周围,酒店的门口行人稀少,但当街起舞还是未免有些惊世骇俗。
“就是这里。”香奈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叶红霜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扶着她的腰,轻盈的舞动起来。整个城市开始在他们的身旁旋转,如水银般流泻的旋律织起甜蜜的凝视。
音乐停了,舞也停了,停在一个轻轻的吻里。
在一起
212
整个春节期间,香奈子和叶红霜都在一起。她让他带着她游遍城里的大街小巷,用这座城市把他们的时光纠结在一起。
两个人的时光总是快乐的,但一座城市总是不只两个人。
叶红霜发现街上的日本人越来越多,其中一些虽作游客打扮,但眉宇间难掩凶神恶煞之气。他开始相信李香草说的是真的: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那个黑帮的成员,不远万里来打响一场人民与人民的战争。
当然,统称人民有点不妥。至少从性质上看,一边是好的人民,另一边是坏的人民。或者:一边是勇敢善良的人民,另一边是凶狠残暴的人民。但无论如何,叶红霜最不希望看到的是:一边是没枪的人民,另一边是有枪的人民。
幸好,事情似乎像李香草预料的那样,黑帮们的枪械被挡在了国门之外。叶红霜得出这一结论是源于一则报纸上的新闻:本市各类刀具忽然被抢购一空,其中又以日本武士刀最为抢手,标志着市民的体育素质不断提高……
213
“中国的街道也很漂亮呢。”香奈子看着街道上那鳞次栉比的高楼感慨的说。
两人走在市中心宽敞的街道上。这时前面走来几个手握竹剑,穿着日本剑道服的年轻男女。
“中国的年轻人也练剑道?”香奈子好奇的说。
“这个之前倒很少见。”叶红霜沉吟道。
只见那几个男女说说笑笑的走进一扇大门里,那扇大门上挂着一块大匾:李氏武馆。
“原来如此。是李香草的武馆。”叶红霜笑道。
“就是那天晚上那个帅哥?他是开武馆的?”香奈子奇道。
“嗯,”叶红霜点点头道,“他不但开武馆,自己也是武术高手。”
“从样子看真看不出来呢。”香奈子感慨道,“那他和叶君比谁厉害?”
叶红霜咳嗽了两声:“这个……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
214
武馆一进门是接待处,虽然不大,但装潢得颇为古雅。
一位衣着时尚的小姐坐在柜台,见到叶红霜和香奈子进来,立刻迎上来笑容可掬的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两位?”
“不必麻烦。我们只是进来参观一下。”叶红霜微笑道。
“这个……”小姐面有难色道,“我们武馆一般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如果两位有兴趣,可以立刻办理入学。我们这间馆教授的是剑道,其他馆还有各种传统拳法和兵器的课程供您选择。如果两位一起入学还可以享受情侣价,要知道学武不但可以强身健体,还能滋阴壮阳,补钙……”
叶红霜摇了摇头,笑道:“我们不是来入学的。我和你们李老板是朋友,不知能否通融一下。”
“叶红霜?”这时里边一扇门开了,探出一个头来,是虹。
叶红霜面露喜色,笑道:“你在这里太好了。我和一个朋友想来参观,但……”
“小莲,他们是李香草的朋友,不是外人。”虹对那位小姐道,说完向叶红霜和香奈子招了招手:“进来吧。”
“你也是日本人?”虹听完叶红霜的介绍,高兴的对香奈子道。他乡遇老乡,她冰冷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香奈子笑着点了点头,两人随即用日语叽里呱啦的交谈起来。叶红霜在旁边听得甚是没趣,便把视线投向了道场里。整个道场的场地十分宽敞,学生大多是一些女孩子,正三三两两的拿竹刀练习。只见那些学生嘻嘻哈哈的,全没有习武者应有的气度;再看她们的姿势动作,更是如同狗刨般狂乱,叶红霜不禁摇了摇头。
“觉得怎么样?”虹走到他身旁道。
叶红霜想了想,道:“服装很漂亮。”
“叶君知道么,这些剑道服不但漂亮,还有很深的内涵。你看那些道裙上的五道折纹,就是代表着仁义礼智信的五种美德。”香奈子笑着说。
“他才不是赞那些服装,他是说这些人练得很差。”虹淡淡道,“中国人说一句话永远有好几层意思,所以中文才会这么难学。”
叶红霜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这些女孩子有一半是冲着减肥来的,另一半是被那一半拉过来的。能练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虹淡淡笑道。她的国语显然已进步了很多。
“有教无类,慢慢来吧。”叶红霜笑道,“功夫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作文章,哪有这么多人不爱红妆爱武装啊。”
“有几个男生打得好点,至少,几分蛮力是有的。”虹说着喊了那几个在墙角倒立的男生一声,伸手招呼他们过来。
“老师,有什么事?”一个五大三粗,看起来像土匪的男生跑过来恭恭敬敬的对虹说。
“阿呆,这位是叶红霜师傅,八极拳高手。”虹指着叶红霜道,“难得他来这儿,你和阿瓜打给他看看,好让他指点指点你们。”
叶红霜连忙摆了摆手:“师傅不敢当,我对剑道一窍不通,指点就更不敢当了。”
但那些男生显是很听虹的话,一个精瘦的男生当即跳出来——显然就是那个叫阿瓜的,把一把竹剑丢给阿呆:“我们来。”
“你干什么?!”虹突然厉喝一声,把众人都吓一跳。“讲过多少次了,在道场里要像尊重生命一样尊重刀剑,你随便一扔是什么意思?”
阿瓜十分惶恐,立刻向阿呆和虹鞠躬道歉。叶红霜暗暗吃了一惊:日本剑道的规矩竟如此严格。相形之下,中国剑客的剑或可被踢坐压摔踩,或可当作不求人来挠痒,或可用档部来夹,精神境界差之远甚。
场上的两人带好护具走上比试的垫子,互相行了礼,比试正式开始。
阿呆身形肥壮,动作没有阿瓜灵敏,但剑风霸道。两人的剑互相碰在一起几次,阿瓜就因力不如人而落了下风。只见阿呆突然大吼一声:“头!”竹剑狠狠的打在阿瓜头上!
虹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家伙。”说着拿起自己的竹剑走上了垫子,提高声音对全场道:“面对比自己力量大的对手,绝对不能硬拼。现在我作示范,阿呆,我们来。”
阿呆看了看虹,吞吞吐吐道:“老师,你的护具……”
“我不用。你尽情的攻击吧。”虹淡淡道,说罢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个男生,“你们也一起上来。”
几个男生登时如得了圣旨般屁颠屁颠的跑上垫子。叶红霜见几个大男人一起围殴一个如此娇小的少女,连忙劝道:“不必这么大阵仗吧?又不是比武招亲。”
“叶君,”香奈子在他背后突然开口了,“让她打吧。”
“可……”
“她若打不赢这些人,就没有资格在中国传授日本的剑道。”
虹闻言看了香奈子一眼,发现她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眼神是如此意味深长,叶红霜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
五个男生站成了一排,向虹行了个礼。虹也回了个礼,双方比试正式开始。
五个大男生面对娇小的虹,似乎还有所忌惮,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只见虹冷冷一笑,突然大喝一声,一个大幅度跳跃跳到五人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击两人的头部!两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已当场出局!剩下三人大惊,立刻一起举剑攻向虹。虹身子一退,剑在身前一挑再一带,就把三人的剑绞在了一起。“手!”虹一声大喝,剑狠狠的打在了其中一个的手上,此人也只好捎眉搭眼的跳出场去。剩下的是阿呆和阿瓜两人,他们一咬牙,一个打上路,一个中路,竟将虹迫退了好几步。阿瓜见状得意忘形,一时冲得前了,“手!”虹一声大喝,手中剑正中其手!
场上只剩下阿呆一个了。他狗急跳墙的将一把竹剑舞得如同风车般,已不再是日本剑道的打法。虹冷冷一笑,突然如箭一般冲向阿呆,两人身形相错的一刹那,她猫腰躲过阿呆横劈出的剑,手中剑疾落,正中阿呆肋上!
“好剑法!”香奈子第一个鼓起掌来:“萨摩示源流的高手我见过很多,你是最厉害的!”
虹看着她,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她淡淡道:“那不知我是否有资格在中国教授剑道?”
“当然有。”香奈子笑道,“你这么厉害,连我都想向你讨教了。”
叶红霜当然听得出这“讨教”的意思,咳嗽了两声,道:“香奈子,我们在这儿是客人……”
“叶红霜,”虹打断了他的话,“这里是道场,欢迎任何人来探讨剑道问题,”她说着把视线转向香奈子,“我会尽我所能,给出满意的答案。”
香奈子微微一笑:“我相信。”
“阿呆,把我的道服和……”她说着看向香奈子,“你想用什么?”
“木刀。”
虹看向香奈子的目光立刻满是诧异:对剑道而言,一旦用到木刀,就不再是一般的道场教学比试,而是两个武者正式的对决。在兵荒马乱的幕末时代,这样的对决更发生在真刀与真刀之间,或者,斩人者与被斩者之间。
眼前这个有着纯洁目光和小虎牙的少女,真能握得起沾满了宿命的武士之刀?
“阿呆,取一把木刀给她。”
215
此时此刻,叶红霜正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香奈子的行为用官方的词汇形容,曰“交流”;用民间的语言描绘,曰“踢馆”。这种行为不但见者有份,同行者更加有份,于是连带他也成了帮凶——这般从逛街一下子变成踢馆的人生未免太过迭荡起伏——何况里面还有如此动人心魄的一笔:这个馆是朋友的馆。
因此他不希望虹输给香奈子,特别是在这她的学生众目睽睽的场合。此仗若败,必将影响到她的声誉,还有生意。所谓杀人父母不可恨,断人财路最该死,江湖中犹其如此。
而对于香奈子,从她那满手的伤痕,他知道这个少女对于剑道的执着——由此可知她对失败的抵抗力一定非同凡响。那么虹无法承受的这场决斗的败局,对于她想必是举重若轻。
因此叶红霜由衷的希望香奈子输掉,当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也是必然的结果——输给一个能将白莲棍传人打败的天才剑手对于一个普通的剑道爱好者应该不成问题——若这位爱好者还是一位天真活泼,清纯可爱的妙龄少女当然就更不成问题了。
香奈子和虹已经站在了垫子上,两人手里握着木刀,身上都没带护具。空气里流动着原始的味道,仿佛是从严流岛飘来的海风的腥味。
叶红霜看着香奈子,这个少女眼里翻涌着一股他所不熟悉的气息:杀气。
虹的眼里也有——一直都有,所以反而不如香奈子的那么炽烈。叶红霜突然觉得自己从没有了解过日本人。这些人的生命竟可以如此纯粹:在塌塌米上,他们就是菊花;在战场上,他们就是剑。
虹把刀高高的举在头顶右上方——这个姿势叶红霜似曾相识:当年白莲棍徐门主就是在这一招下饮恨。他因此十分了解那看似朴拙的招术里蕴涵的力量。
最直接的就是最强大的——似乎每套能夺走生命的武功里都藏着生命的道理。
香奈子一只脚前踏,后边的一只脚作弓步。她的刀横着紧握在与肩平行的地方,剑尖直指虹。
“来吧。”香奈子用日语道,语气如此冰冷,叶红霜几乎认不出是她的声音。
虹大吼一声,快步冲上前,手中刀直直的向香奈子劈去!这一刀挟着她这一冲的冲力,和刀直落下来的落力,再加上她本身的臂力,如狂风般向香奈子呼啸而去。香奈子却不偏不让,将刀一横,硬生生将那一刀架住!只听咚一声,香奈子的木刀被震得晃了两下,她似没有料到虹这一刀的力道竟如此之大,一时几乎握那把刀不住!
香奈子这一挡正中虹下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劈了几刀,每一刀都又狠又重。香奈子每挡一下,身子都要矮下去一分,情势登时岌岌可危。
虹一声大喝,跃起就要一击打掉香奈子的刀。香奈子突然也大喝一声,一个转身一脚重重踢在虹的身上。虹惨叫一声,被踢得直飞出去。
“耍赖!比剑怎么可以用脚?!”旁边的学员纷纷叫道。
“不要吵!”虹一边捂着被踢的地方爬起来一边喊道,从她的表情看,显然受创不轻。她挥手止住用众人,“这不是比赛,没有规则。”
香奈子微笑着看着她,“你的力气很大嘛。”
虹哼了一声,将刀置于肋边,用另一只手按着,宛如放在刀鞘中。与之相应的脚下也摆出了侧身四平马步。
香奈子眼里放出异样的光芒:“怎么,要用拔刀术一决胜负?”
虹死死的盯着她,没有说话。
“拔刀术是最有武士道精神的刀法。”香奈子笑着道,“为表示对你的敬意,我陪你。”她说着竟摆出了和虹一模一样的姿势。
叶红霜早就听说过东瀛有个剑术流派叫作梦想流,该流派有一种被称为拔刀术的武功,可在拔刀的一瞬间斩杀对方。一刀定胜负,潇洒至极。他还听陆寻说过,在一本十分出名的漫画里,一个脸上有十字疤的古惑仔就是使用这种武功。
眼前这两个少女竟要同时使出拔刀术,叶红霜一面为这种武士道的疯狂隐隐不安,一面也不禁好奇:究竟谁的那一刀更快?
两个人都没有动弹,沉静得像是海底的岩石。叶红霜猜想:拔刀术必是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武功,所谓敌先动,我后动;而所有该剑术的殉道者想必都做了同一件事:敌不动,我乱动。
香奈子突然叹了口气:“你真小气,让一下客人都不肯?”
虹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香奈子突然一声大吼,猛的冲向虹。她的脚下移动如风,上身和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变形。
虹看准她近到跟前,突然一声大吼,挥出了一刀!
几乎就在同时,香奈子那一刀也砍了出来。只见刀影一闪,她的身体几乎用滑行的方式擦着虹的身体过去。
众人都听到咚的一声响,显然有人中了刀。只是两人动作太快,加上众人的视线在那一刹那被两人道服的宽裙大袖所遮挡,因此根本分不清中刀的人是谁。
只有叶红霜知道结果。
“不分胜负。”他朗声说道,说完立刻走上前,用身体挡着两个少女,好让那些学员看不到此时此刻她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两人都中了刀!众人只听到一声响,是因为两人的刀是在同时打到对方身上。
虹一咬牙,对香奈子说了两句日语,转身离开垫子走了出去。
“她很坚强呢。”香奈子一边揉着肩——她刚才被打到的位置——一边低声对叶红霜说。旁边学员看到她的动作都认为被打到的人是她,纷纷欢呼。
“她的这里被我划了一道。”香奈子用手在脖子下边指了指低声说,“肯定很痛,但她刚才还能作出没事的样子。”
“这么说是你赢了?”叶红霜看着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小声道。
“嗯。她刚才也承认是我赢了,但她说这是别人的武馆,招牌不能砸在她手里。所以希望我不要和别人说。”香奈子甜甜的笑道,这一刻的她仿佛又恢复成了那个天真纯洁的大学生,与刚才的冷血剑客判若两人。
“那你怎么又和我说?”叶红霜看着她这幅样子,不禁莞尔一笑。
香奈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不是别人。”
216
虹和香奈子都换回了便服。虹吩咐学员们自行练习,然后把叶红霜和香奈子请到休息室,泡了壶茶,三人围着一张矮桌席地而坐。
虹问香奈子从哪里学的剑术,香奈子笑着说自己进过很多道馆:“我是个坏学生,所以每个道馆都呆不久。”。
虹看到她的双手,叹了口气道:“你这么刻苦,我输得心服口服。”
“你也很厉害。我真没想到在中国还能遇见你这样的剑术高手。”香奈子笑着说。
虹摇了摇头:“我哪算什么高手。中国剑术高手如云,和他们比我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
叶红霜知道她说的是剑圣,微微一笑:“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焉知将来不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说得对!”门口传来一声笑声,叶红霜光听声音就知道是李香草,心下不禁诧异他何以突然到来。
“你怎么也来了?”虹诧异的对从门口施施然走进来的李香草道。
“我正好有事要找阿霜,刚才小莲打电话给我时说有两个我的朋友在这拜访,我听她的话猜出是他,所以赶了过来。”李香草一边坐下一边道。
“我还以为你是为刚才香奈子和虹的比试来兴师问罪呢。”叶红霜笑道。
“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