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试?谁赢了?”李香草诧异的看了香奈子一眼,似乎不相信这样的少女竟然也会剑术,而且还敢和虹交手。
“不分胜负。”香奈子道。
虹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输了。”
李香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自言自语道:“人不可貌相……”随即转头看向叶红霜:“我找你不是为这个,是为佛归仪式的事。”
“怎么了?”
“最近城里来了很多日本人,你应该有所查觉吧?”
叶红霜点了点头。
“我就是其中一个。”不明就里的香奈子笑嘻嘻的插话到。
李香草对他笑了一下,表情又复严肃:“据我所知,这里面大部分是游客,但有一部分,是那个黑帮的人。”
“看得出来,”叶红霜点了点头,“我听说了市里刀具被抢购的事。他们来了多少人?”
“目前为止应该是一百多个,最终应该不会超过两百个。”
“那不算多,”叶红霜沉吟道,“那天聚会的武林同道应该就有一百多个,加上其他地市的同道,人数上我们并不吃亏。”
李香草点了点头:“从人数上看,我们并不怕这些黑帮。从他们在本地购买刀具来看,他们的枪械也没有带过来。按理来说我们稳操胜券,但现在出了一个事,情况又复杂了。”
“什么事?”
“他们勾搭上了黑龙会。”
217
剑圣从一家茶馆里走出来,嘴上轻轻的哼唱着《帝女花》。自从退休以后,他每天中午都会在这家茶馆叹茶,听戏。这个习惯风雨不改,一直伴他走到新世纪里。
人的习惯改不了,对于这座城市,改变却已成了习惯。一切都已不是他二十多年前初来时的样子,那些粤式的小茶楼一家家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韩式的烧烤,日式的泡澡,泰式的按摩……不知道有多少熟悉的招牌,就在这样的改变里雨打风吹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每念及此,他都会想起一个人。如果没有记错,他的苍老就开始在失去她的那一刻。
剑圣走进了一条小巷。虽然回家还可以走另一条更宽敞的街市,但他一直偏爱这里的僻静。
“请等一下。”剑圣听到有人在背后喊,便转身去看。
只见四个人站在小巷的入口,其中三个竟穿着日本的武士服,手上拿着武士刀,显得十分怪异。另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一个黑色的礼帽,在这样的场合看上去诡异犹胜余人。因为帽沿压得很低,剑圣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是楚先生吧?”那个穿黑礼服的怪人说道,刚才喊的人显然就是他。他的声音十分古怪,听上去极不舒服。
“是我。”剑圣道。
那个怪人嘿嘿一笑,“我们替黑龙会来向你打声招呼。”
他话音刚落,那三名日本武士立刻举刀向剑圣冲来——竟是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对他动手!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攻击,剑圣并未惊慌失措——作为一个千锤百炼的老江湖,他早就看出这些人来者不善。本来他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此时身上无剑,不免有些麻烦,惟有先夺一把刀过来再慢慢料理。
冲得最前面的武士的刀已经劈到了剑圣面前,剑圣不闪不避,在那刀离他的头还有一寸时突然双手一夹,稳稳的将那把刀夹在手里。
那名武士吃了一惊,但他反应也快,立刻将身子前仰,显是要靠体重把刀压下去。但任凭他如何使劲,那把刀就像在剑圣掌间浇了铁水一般纹丝不动。
剑圣手上运劲,心下也吃惊不小:他已运力往回夺了两次,寻常剑师早已拿捏不住将刀撒手。但这日本武士竟能保手中刀不失,显然也非泛泛之辈。
他又加了一成劲力,眼看那个日本武士虽已拿捏不住,后边那两把刀却也砍了过来。剑圣惟有将手一松,往后一个鹞子翻身先躲那两刀。
三个武士三刀合壁,顿时如虎添翼,倾刻间便将剑圣裹在一片刀光之中!
剑圣夺刀不成,脸上却毫无惧色。他双拳一展,打出的竟是虎鹤双形!
只见他一对拳掌翻飞于三把刀之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虎鹤双形虽不似李月河那么霸道,但行云流水,更显飘逸。三把刀本来珠联璧合,天衣无缝,但被他的拳掌一带,登时刀路大乱。加上小巷狭窄,不利长刀施展,没过几招三位武士已处于各自为战的境地,相当于每个人都在单挑剑圣,立马便落了下风。
剑圣忽然使出一招虎鹤齐鸣,一手作虎爪,一手作鹤嘴,硬生生将其中两名武士迫开。此时另一名武士正高举手中刀欲直劈而下。剑圣虎吼一声,转身快如闪电的一抓,将他的手腕在将落未落时一把抓住!接着身子猛的向前一撞,那人立马被撞得长刀撒手,连退好几步。剑圣却不罢休,追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脚,双掌齐出一记蝴蝶分飞狠狠的印向他的胸口——凭剑圣的功力,这两掌若是印实了,此人必难逃骨断筋折。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有人把那名武士往旁边一扯,另一只手抓着一块木板迎上剑圣的蝶掌。只听啪的一声,那木板被击得粉碎,立时木屑纷飞。剑圣自持身份,不愿落个一身木屑的狼狈像,便背起手后退一步,不再理会那名武士。另两名武士见他如此神勇,顿时驻足,踌躇着不敢上前再战。
救走武士的正是那个黑衣黑帽的怪人,他向那名武士说了句日语,似乎在问他有没有事。那名武士痛得满头虚汗,却咬紧牙关,用力的摇了摇头。剑圣不禁暗暗佩服:此人吃了自己大力一撞,脚骨被那一踩估计更已碎裂,如此重创之下还能表现得如此硬气,足见武士道的坚忍并非浪得虚名。
那名怪人转头对剑圣道:“楚先生,我们来向你打招呼,你却把我们的人打伤,这就是中国的待客之道么?”
剑圣哼了一声。从此人的口音来看,必是中国人无疑,不料说的话却无耻至斯。
“本来我们今天来只是帮黑龙会送封信。但我这三位朋友久闻你中土第一大剑客的盛名,想要和你玩玩。没想到你却如此认真,好生无趣。”那名怪人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丢给剑圣,“信在此。”
剑圣用两指将那轻轻飞过来的信夹住,却没有马上拆开看。
“再见。”怪人说完便转身离去,三名武士也紧随他身后。
剑圣盯着那四人背影,没有追上去。他生平亦曾见识过一些日本武者,这三名武士武功之高,远胜于彼——若非小巷狭窄,令他们的配合无法施展,凭空手赢他们殊非易事。至于那名怪人,武功显然更在三人之上。他单枪匹马的追上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何况如怪人所言,他们只是信使。虽然举止荒唐,但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他也无谓破坏江湖规矩。
剑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只见信封上用行书写着:“楚先生敬启”。
218
“你是说城里那个黑帮黑龙会?”叶红霜道。
李香草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虹和香奈子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虹不禁开口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什么黑帮?又关我们日本人什么事?”
李香草耸了耸肩:“说来话长,待会儿再向你们解释。”
叶红霜眉头紧锁,道:“若是黑龙会掺合进来,事情就不好办了。我虽对他们没什么了解,但他们的恶行还是听说过不少。当初我和香奈子相识,也是因几个黑龙会的恶徒马蚤扰她而起。”
“这么说黑龙会还算做了件好事。”李香草笑了笑,但这抹笑容在他脸上转瞬即逝,“黑龙会是这几年成长起来的一个流氓帮会,他们的势力在城里扩长得很快。据说成员已经发展到了上千人,平时主要是干看场,收保护费之类勾当,因此危害不大,警察也没怎么管。但据说这个组织极其严密,不可能只限于如此小打小闹。他们的老大更是异常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那他们怎么会和日本的黑帮扯在一起?”
“不清楚,但应该是被钱收买的。”
叶红霜长叹一声,“又是两百鬼子,八百伪军。难道还要重蹈中国人打中国人的覆辙?”
“若非如此,又何至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李香草苦笑道。
“无论如何,若是加上黑龙会那过千帮众,就绝非我们这些人所能对付的了……?”叶红霜皱眉道。
“今早他们把这封信钉在饮冰山庄的门口。”李香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红霜。
叶红霜接过一看,信封上用毛笔写着“李公子敬启”。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古香古色的信纸,上面同样用毛笔写道:“黑龙会会长顿首:久仰公子声华,常思鞲止。今春晚木繁,野碧天高,余惜佳时难逢,明日午时,将率众造访青山寺。若得相会公子于古刹,亲睹清扬,余怀可深慰矣。”
“好一个读过书的古惑仔。”叶红霜赞道。
“故弄玄虚罢了。”李香草淡淡一笑。
“你去不去?”
“当然要去。据我所知,剑圣和几个上次去过饮冰山庄的前辈都收到了信,他们也要去。”李香草一脸肃容道,“若能见个面,到底还有谈判的余地。”
“谈判?和他们?”叶红霜诧异的说。
“对。”李香草点了点头,“如你所言,黑龙会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若他们只是求财,只要我们给的钱比日本人多就能打发掉。”
叶红霜摇了摇头:“我辈顶天立地,岂能向这些社会败类低头。”
“非常时行非常事。”李香草淡淡道,“现在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
叶红霜沉吟了一会,长叹了一口气:“也许你是对的。”
李香草一笑,笑容里也有些许苦涩。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叶红霜道。
李香草点了点头。
219
经不起虹的一再诘问,李香草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向她与香奈子说了一遍。
“这么说佛归仪式那天会有危险的事发生?”香奈子听完,瞪大眼睛道。
李香草苦笑一声:“不知道,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全力阻止它发生。”
虹突然用力一拍桌子,厉声道:“李香草,你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李香草吓了一跳。
“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通知我?你认为我没用,帮不上你的忙么?”虹盯着他道。
“对天发誓,我没这个意思。”李香草道,“但你一个女孩子掺合进来实在太危险,何况对方还是你的……”
“说来说去,你始终只把我当成一个日本人,没把我当成你的朋友。”虹咬了咬嘴唇道。
李香草不知该说什么,只有歉疚的看着她,默然无语。
“叶君,”香奈子突然握住叶红霜的手道,“香奈子也要和你一起战斗。”
“不必了吧,”叶红霜笑道,“打架之事,岂有男女混合双打之理。”
“但我也是武术家,一定可以帮上你的忙。”香奈子坚持道。
叶红霜苦笑道:“这是去和流氓打群架,可不是武术家之间的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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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草和叶红霜,香奈子走出了道馆,他的车就停在门口。
“我送你们回去吧。”李香草对两人道。
“好啊。”
三人上了车。尽管香奈子的旅馆比较近,但不知何故,李香草还是开向了叶红霜家的方向。
一路上三人都在闲聊些时兴的话题,诸如台湾大选,最近风行的电视剧《人间四月天》,互联网之类,大部分是李香草和叶红霜在聊,香奈子偶尔会插一两句嘴。
“香奈子,我的女朋友很爱看日剧,你们两个在一起应该会有话题。”李香草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记得,她叫爱丽丝对吧。她很漂亮,和李公子很配呢。”
“香奈子也很漂亮,”李香草微微一笑,“和阿霜也很般合衬。”
叶红霜咳嗽了两声,故意把脸看向窗外。香奈子则满脸笑容,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就到了叶红霜的家,香奈子看着她下车,依依不舍的和他挥手道别。
重新开动的车子里只剩下李香草和香奈子,两人在窗外不停逝去的街景里陷入了沉默。
“香奈子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李香草突然冷冷的说。
香奈子抬起头来,望向照后镜,脸上的表情无比冷静。
“你说呢?”她笑道。
“我猜你不只是一个来旅游的大学生。”李香草淡淡道。
“还有呢?”
“我听说日本有个杀手组织叫作‘新新撰组’,成员个个是剑术高手。他们已受了那个黑帮重金聘请,要来中国抢佛舍利。”
“所以你认为我是新新撰组的人?”
“不。”李香草微微一笑,“第一,我听说新新撰组共有七个成员,每个都是男人。第二,你很可爱,并不像坏人。”
香奈子格格一笑:“没想到当一个可爱女人还有这么多好处呢。”
“可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始终有点担心。”他顿了一顿,“特别是替阿霜担心。”
“你放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更不会害叶君。我的身份你不必刻意去查,到时候一定会让你知道。”香奈子说着转头看向窗外,“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新新撰组。”
“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他们在日本的黑道界很出名。每个人都是日本国内顶尖剑术家,据说他们的首领是一名中国人,武功深不可测。”香奈子淡淡道,“我不清楚你的功夫怎么样,但虹和他们比,只能算是一个小孩子。”
遇敌
221
无论何时从青山抬头往上看,都能看到一幅天高云淡的怡人景象。此时陆寻就在抬头看着,他看到两只松鼠在树顶上交尾。
“小陆,你还没尿完?都十分钟了!想水漫青山啊?”李月河在松林外的石阶上向他叫道。
陆寻应了一声,提着裤子跑了出去。
“磨磨蹭蹭的,早知道就不带你这小子来。”两人一路沿着石阶上山,李月河不住的数落着陆寻,“也不知道你跟来干嘛。他妈的黑社会有什么好看,在香港打开马桶都会蹦出来两三个,我看得都想呕了。”
“师父见多识广,我哪能比得了!”
“等会你记得跟着我,别自己乱跑乱动。要是被那些人捉住,嘿嘿,你自己先想好把身上哪样东西留下。”
“哇,我一身都是宝,留哪样都舍不得!”
两人一路说着走到了山顶,远远就看见李香草,叶红霜,无遮站在寺门口。他们周围站着几十个武林人士,看上去颇为热闹。离众人不远处有一白衫老者负手独立,状甚孤傲,正是剑圣。
李香草看见两人,走上前道:“李师傅,小陆,你们也来了。”
“那个什么黑龙会把信用一把刀插在我的门上,人家这么有诚意,我能不来么 ?”李月河苦笑道。
叶红霜走上来对陆寻:“你来凑什么热闹?这次会面很危险。”
“去猪猡纪公园看恐龙也很危险,还不是有两队猪猡跑去看。难得这帮黑社会不收门票让人白看,危险点也值得。那个日本妹呢?”
“她没来。”
“有没有搞错,不看黑社会来看我也好啊。”
“她哪敢来?看黑社会又看你,危险过去侏罗纪看恐龙。”
“善哉善哉,”无遮和尚走上来到,“你们两位年青人这么爱斗嘴,不怕造口业么?”
陆寻连忙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弟子最近连作业都欠交,更别说口业了。”
“师兄,这把就是落红尘?”李月河走到剑圣身边,看着他背上的落红尘道。
“没错。”剑圣斜了他一眼道。
“之前好像没见你带过。”
“你怎么关心,莫非想尝尝它?”
李月河叹了口气:“你若是早十年得到它,恐怕我已经尝到了。”
剑圣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月何端详了那把剑半晌,叹道:“我若问你借来看,你肯定不肯借我。好在这等神兵,倒也未必要用眼睛来看。”
“不用眼睛你用什么?”
“灵台方寸,钩月三星。”
剑圣仰天长笑:“心?你这畜牲还有心么?”
李月河也不生气,笑嘻嘻道:“狼心狗肺还是有的。”
剑圣冷冷一笑:“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真想看就让你看个够。”他说着从背上取下剑来,伸到李月河面前。
李月河大喜,刚要去拿,剑圣却突然将剑一送,直向他胸口撞去!李月河大惊,连忙一记铁板桥躲过!他到底是一代宗师,险中亦能求胜。只见他右手急出,稳稳的抓住剑鞘,竟似要将剑夺过来。
剑圣一声冷笑,手刷的往回一抽就把那把落红尘抽出了鞘,一时间寒光大盛,众人都把头转了过来,才发现这两人已经动起手来。
“剑圣前辈,别!”李香草急喊道。
他话音刚落,剑圣手中剑已经再次刺出,说时迟,那时快,李月河也将手中剑鞘送出去,只听哐当一声,那柄剑竟毫厘不差的插入剑鞘里。
剑圣哼了一声,收剑退立一旁。众人松了口气之余,也不禁暗暗佩服李月河武功高强,竟能将准头拿捏得如此精准。
“师兄,你这是……”李月河看着剑圣沉声道。
“没什么,想试试你的武功罢了。”剑圣淡淡道。
“剑圣前辈,”李香草走过去,用恭敬得恰到好处又不卑下的语调道,“切磋故然重要,但眼下大敌当前,这般行事不利于军心稳定。望您三思。”
剑圣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转身向庙里走去。
“李师傅,你没事吧?”李香草转头向李月河道。
李月河微微一笑,“师兄只是试我,并非要伤我。”他顿了一顿,看着剑圣的背影道:“就算他有心伤我,也未必做得到。”
无遮在一旁看了他和剑圣各一眼,摇了摇头道:“生生往复事,何时拈花一笑,何时破执。”
剑圣转过身来,看了无遮一眼:“大师,佛真的可以原谅一切?”
“一切者,妄执也,无非病目所见的空花。既不存在,又何谈原谅。”
“但我对这个人的恨很真实,多少年了,还在那里。”
“放不下,是因为求不得。你执着的不是对他的恨,而是对另一个人的爱。”
“既然是爱,就更不可放下,也不想放下。”
无遮叹了口气:“当知轮回,爱为根本。断不了爱渴,只好永远在六道轮回里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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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了!”突然有人一声大叫,众人立刻转头去看。
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没过一会便见到一帮人从石阶路上走了上来,显然正是黑龙会的人。
这些人看上去大约有一两百个,大多拿着西瓜刀,也有个别衣着寒酸者拿着指甲刀。其中多数作学生模样,染黄毛者有之,穿耳环者有之,戴眼镜者有之,最抢镜的是一个戴红领巾的小个子。他扛着一面大旗,旗上写着“黑龙会”三个字,左下角还画蛇添足的画了一只涂成黑色的恐龙。那个小个子走着极其稳健的方正步,一看就是在学校里当过升旗手。
这些人一边走一边大喊着:“黑龙黑龙,与众不同!与众不同,我是黑龙!”看上去极似一群游街的神精病患者。
有几个人走在前面,看上去确是“与众不同”:最前面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油头粉面的四眼,看样子既像是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又像是偷内衣裤的变态佬,气质可谓十分复杂。他旁边的七个人,有六个穿着不同颜色的日本武士服,拿着式样不一的日本武士刀,眼神皆是既诡异又邪恶。另一个是个穿着黑礼服,戴着黑礼帽的怪人。他的帽沿压得很低,把大部分脸都遮住了。
眼看大军压境,所有武林中人都有意无意的聚拢在了一起。陆寻一面低声的唱起《做个勇敢的中国人》,一面用手捂着脸以免被发现。
他无意间朝对方人群中瞥了一眼,不禁冲口而出:“李小哲!”
只见对方人群中那个穿着一件在胸前剪了两个大洞的乞丐装,呆头呆脑的少年正是李小哲。他显然没看见陆寻,兀自举着一把菜刀随众人卖力的喊口号。
陆寻想再叫他一声,却怎么也叫不出来。他知道这已不再是他认识的李小哲,就像后来的闰土不再是鲁迅认识的闰土。想到这他的眼里不禁泛起了伤感:这看了一夜的社戏,竟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曲终人散。
金丝眼镜走到李香草面前停下,看了他一眼,趾高气扬的道:“你就是李香草?”
李香草点了点头道:“正是在下。你就是黑龙会会长?”
“我们会长今天临时有事,不能来了。我是他的师爷。”
李香草闻言脸色一变:“我们收到贵会会长信函,感其诚意,今日全数悉聚于此。他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不来,这算什么?”
“李公子,”那个怪人突然开口了。“他们会长确实是因要事而无法到场。而且事出突然,无法通知各位。我在此代他向各位道歉。”
金丝眼镜斜了他一眼:“红先生,你凭什么代表我们会长道歉?”
“凭这个!”红先生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边一名武士的刀鞘里抽出一把刀,将它架在了金丝眼镜的脖子上!
“该你开口的时候就开口,不该开口的时候,你最好像死人一样安静。”红先生冷冷的说。
豆大的汗珠冲金丝眼镜的额头上流下来,他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费力的点了点头。那把刀随即慢慢的从他的脖子上移开,回到了原来的刀鞘里。
“如果我没猜错,”李香草看了红先生一眼,“阁下和这六位朋友应该就是在东瀛杀人无算,令人闻风丧胆的新新撰组吧?”
“闻风丧胆不敢,杀人无算也谈不上,”红先生露在帽沿下的嘴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上说不出的可怖,“基本上,我们只是一些艺术家。有些人买我们的作品,有些人变成我们的作品,如此而已。”
“这么说,我那两位朋友,形意门的刘师傅和玉泉门的柳师傅,他们两位拜各位所赐每人断了一根手指,也算是为艺术献身了?”李香草冷冷的道。
“那是他们自己太调皮,收个信也不老实收,非要拉住我们送信的猪木先生打一架,”红先生指了指六人中一个长发披肩,相貌乖戾的中年人,笑着说,“猪木先生脾气不好,便给了他们些体罚。”
“操你妈!”“打死这二鬼子!”几个和刘柳二人相好的武师当即便要跃众而出向红先生动手,被李香草伸手拦住。
“看来各位不但视人命如草芥,还好为人师。那这次约我们来此,究竟有何指教?”李香草冷冷道。
红先生一笑:“这个……信是黑龙会会长写的,让这位师爷跟你说吧。”
金丝眼镜见红先生朝他点了点头,便清了清嗓子,向李香草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是不是要保那些佛舍利?”
“维护国宝,匹夫有责。外人要来抢,我们当然要出力保护。”
“那东西在日本摆了这么多年,早就是日本的东西了。现在你们不给人家拿回去,等于是在抢人家的东西!”
李香草看着金丝眼镜说出这番恬不知耻的话,不由火冒三丈。他压着火气沉声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金丝眼镜微微一笑,背起手来回踱了两步,道:“我们黑龙会这次与日本人合作,首先是受了他们龟毛太郎会长五百万日元的重金礼聘。但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杀杀你们这些练把式的锐气。”
李香草奇道:“我们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又有哪一点碍着你们了?”
金丝眼镜哼了一声:“井水不犯河水?自从你的武馆开设以来,我们招小弟,收保费就越来越难。那些小鬼个个入武馆学武,仗着有你们这些练把式的罩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连我们开发廊想找点学生妹来做生意,也有光西武协的人跳出来横加阻挠;更气人的是,我们的麻将馆刚开没几天,就跑来一个叫黄大飞的老傻逼,输了不肯给钱,只肯按老年人活动中心的规矩在脸上贴纸条。我们的兄弟要扁他,没想到老傻逼是个练洪拳的,把我们兄弟打了不说,还打电话报了警。搞得我们麻将馆被公安封了……这血债累累,你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众武师一听都大声嚷嚷,说这是替天行道,黑龙会活该。
李香草止住众人,低声道:“那就算我们冒犯了贵会,能否请贵会同仁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捐弃前嫌,共御外侮?钱方面,日本人给你们多少,我一分不少给你们。”
金丝眼镜哈哈一笑:“没想到李公子这么会做人。你要这么说,还有商有量。但我们和龟毛会长有约在先,出来混讲的是一个信字,这个约我们非守不可。不过如果你们听话,到时我们可以求龟毛会长把佛舍利留下一颗两颗,让你们拿回去作纪念……”
他话没说完,突然一个人跃众而出,打了他两个耳光,几颗牙齿连同金丝眼镜一起被打飞了!
来人正是剑圣,他盯着师爷沉声道:“臭小子,滚回去告诉你们会长,以后你们黑狗会的畜生老夫见一只打一只,一直打到你们变回人形为止。眼下你们要当鬼子的狗便当,浴佛节那天只要你们敢来,老夫狗和主人一起打!”他说完最后一句,瞪了旁边红先生一眼。
师爷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含着满口血叫道:“敢打老子!谁替我砍了他?!”
众古惑仔见到剑圣威风凛凛的样子,都暗自害怕。嘴上纷纷高声叫骂,却无一个人敢当真冲上来。
红先生挥手止住中人,走到剑圣面前,微微一笑道:“楚先生,何必和这些俗人一般见识。”
“你以为自己又是个什么人?”剑圣冷冷道。
“至少是个明白人。”红先生淡淡道,“黑龙会会长想招安你们,所以才安排了这次会面。但以我对中土武林人士的了解,单凭几句话就想让你们不再插手此事,无异与虎谋皮,特别是派了这么个嘴又臭又笨的主儿。”他说着看了师爷一眼,师爷欲待发作却又不敢,只得哼了一声。
“你既然这么明白,那还屁颠屁颠的跑来费这破劲干嘛?”陆寻突然叫道,眼看剑圣千军万马中打师爷耳光如入无人之境,他也跟着豪气起来。
红先生突然把帽沿抬起来,把目光冷冷的射向陆寻。此时众人才看清他的面目:此人的脸自嘴巴以上满是烧伤的疤痕,犹如炼狱中的恶鬼般骇人无比。
陆寻见到他这幅模样,不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李月河连忙挡在他身前,笑嘻嘻的对红先生道:“劣徒自小痴顽,是远近闻名的弱智儿。他说话如放屁,阁下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说话如放屁的弱智儿,留在世间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杀了算了。”红先生淡淡道。
“中国地大物博,粮食多得是。岂像你们,为了一口饭吃便可杀人。”叶红霜站出来道。
“地大物博?”红先生嘿嘿笑了两声,便把头转向李香草:“李公子,我想你对我们双方各自的实力都清楚得很。浴佛节那天若是公安不来干预,任凭我们捉对厮杀,你认为你们有几成胜算?”
“本来若是只有你们这些鬼子,我们赢面大得很。但加上这些二鬼子,”李香草斜了黑龙会众人一眼,淡淡道,“那就不知鹿死谁手了。”
“好一个不知鹿死谁手。”红先生仰天大笑一声,“黑龙会有近千帮众,而贵省武林人才凋零,有个一两百人就不错了。这么简单的算术题,莫非李公子不会做?”
“算术题我不会做,架倒是会打。只是阁下一张脸烧得如此有艺术价值,打坏了还真有点可惜。”李香草淡淡道。
红先生微微一笑:“年轻人就是爱逞口舌之快。废话我不多说了,大家都是习武之人,群架斗殴多少有些自相轻贱。现在给你们个机会:你们挑一个人出来和我这六个朋友打一场,若是赢了,佛舍利我们便不再染指。若是输了,浴佛节那天,就烦请各位冷眼旁观。”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议论纷纷。师爷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呸!亏你想得出一个打六个这么‘公平’的法子!不如你也上吧,正好够两桌麻将!”陆寻叫道。
红先生淡淡一笑:“先声明,我也可以上。不过不到关键时候,我不会上。”
李香草看了剑圣一眼,剑圣点了点头。
“好吧。”李香草道。
“那你们派谁出来?”红先生道。
“还用说么?”李香草淡淡道。
他话音刚落,剑圣已经刷的一声抽出了落红尘。
213
“师父,师叔不是输过给你么?”陆寻小声的对李月河道。
“是又怎么样?”
“那应该让你来打嘛。”
“打你妈个头啊!一个打六个,就算打飞机都精尽人亡了!”
陆寻不敢再说,转头去看。只见剑圣执剑傲然而立,那六个日本武士在他面前列成了一个半月形。
“剑圣先生,这里面有三个人你是认识的。”红先生说着指着一个拿着长刀,染着黄毛的年青武士道,“这位是木村先生,北辰一刀流的高手。”
木村向剑圣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红先生又指着一个拿着长刀,腰间别着短刀,略为矮胖的中年武士道:“这位是林先生,二刀流的高手。”
林先生嘻嘻一笑,脸上的肥肉登时挤成了一团。
“还有一位,”红先生的手指移向一个拿着长刀,理着平头的年轻武士道,“这位是秀人,他习的是天然理心流的剑术。上次他被你打得很惨,脚骨也裂了。本来我不想让他出战的,但他说那是武士的奇耻大辱,”他说着定定的看向剑圣,“惟以血洗。”
剑圣看着秀人那对杀意喷薄欲出的双眼,淡淡一笑:“那你将就着淋些狗血算了。”
秀人听不懂,转头看向红先生。红先生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又指向另一个拿着小太刀,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中年人:“这位是泷泽先生,香取神道流的高手。”
泷泽毫无反应,头一直低着。
红先生接着指向一个手持斩马刀的巨汉,“这位是阿部先生,萨摩示源流的高手。”
“是虹的流派。”这时李香草低声对叶红霜道。
叶红霜点了点头,心想虹是女子,使用这种硬磕硬劈的刀法原本多有不便。但饶是如此,其威力已不容小觑。这个阿部身强力壮,使出来必更为排山倒海。剑圣纵然武功盖世,毕竟年事已高,若与之力敌难免吃亏。想到这,叶红霜不禁皱起眉头。
“这位猪木先生,是新阴流的高手。”红先生介绍到那位猪木,似乎多了几分敬畏,手指也变成了掌。
那位猪木冷冷的看了剑圣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是否听过柳生一族?”李香草突然问叶红霜道。
叶红霜摇了摇头。
“怎么没听过,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