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部分阅读
姐就经常拿它来装日记,情书什么的。”
李香草说着从旁边一排书柜上取出钥匙,打开了保险柜。
“大师,请您把舍利放进去吧。”李香草向不二道。
不二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把佛舍利端起来放了进去。
李香草把保险柜锁好,将钥匙放回原来的地方,转身对众人道:“这个地方很是隐蔽,估计敌人很难找到。浴佛节之前就把舍利放在这儿。”
众人都点了点头,剑圣沉吟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们最好留个人守在这里。”
李香草点了点头:“剑圣前辈,我们中以您武功最高,不知能否麻烦您……”
“让我留下吧。”
说话的人是香奈子,众人看着他,一脸诧异。
“香奈子,你不是此间人,莫趟浑水。”叶红霜严肃的道。
香奈子摇了摇头,同样一脸肃容道:“你们每个人都和敌人见过面,敌人一探到任何风声,就能追着你们顺藤摸瓜。而我不同,他们不知道有我这个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我的行踪。”她说到这顿了一顿,做了个顽皮的表情,“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弱女子,坏蛋来了能打就打,打不过还能向你们喊救命。”
叶红霜还待要说,无遮突然开口道:“老衲支持香奈子。”
“大师……”李香草看向无遮。
无遮一笑:“李公子,老衲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香奈子这孩子心地纯良,你大可放心。”
李香草沉吟了一会儿,笑道:“好吧,我把虹叫来。香奈子,你们两个一起在这守着。”他说完转头看向不二,“大师,在这期间也请您住在这儿。”
不二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李香草给虹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后她就赶了过来。虹一见香奈子显得十分欢喜,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显然这段时间的相处已令她们成了姐妹。虹随身带过来两把武士刀,她把其中一把给了香奈子。香奈子拔出刀来挥了几下,似乎十分就手,转身以玩笑的语气对虹说:“要不要比试一下?”
“行啊。”虹笑道。
李香草打断了两个小女生的谈笑,取出两个手机递给她们,“上面存有我,叶红霜和青山寺的电话,有什么情况,要立刻打电话给我们。”
一切交待完毕,李香草等人便出门离去。叶红霜上车时,看见香奈子正倚在门口向他挥手。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灿烂,许多年后,依然像阳光一样把他的心刺痛。
224
八个小时后,叶红霜的电话响了。他拿起一听,话筒那边传来李香草冰凉而颤抖的声音:“快来。”
叶红霜赶到那座别墅时,正门正大大的开着,门上还有人踢过的痕迹。他暗暗心惊,赶忙冲上二楼。一进书房,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吓人的情景:所有书柜都被砸烂,书本散了一地,仿佛刚有一场风暴经过。
李香草,无遮,剑圣都在。叶红霜一眼就瞥见了躺在一个担架上的香奈子,她双目微闭,脸色苍白,腹间不停有血流出来,染透了担架的白布。两名医生正紧张的替她包札。
“香奈子!”叶红霜大叫一声,冲到香奈子身边。他想将她搂住,但她的伤势显然不允许他如此鲁莽。他一时手足无措,只有哽咽着又唤了她一声。
香奈子慢慢睁开了眼,见到叶红霜在眼前,便挣扎着给了他一个苍白的微笑:“你来了……”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叶红霜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
“她说是新新撰组。”他身后的李香草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在电话里还要冰冷。
叶红霜转身去看,发现李香草正坐在一堆书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一丝血色。这时叶红霜才发现没有看见虹。
“虹在哪?”叶红霜道。
李香草没有说话。剑圣叹了口气,指了指墙角,叶红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张白布单铺在那里,似乎是盖在一个人的身体上。那人的全身都被白布单盖住,只有两只脚露在外面。
叶红霜认得这双脚,他无数次见到这双脚的主人那飒爽的身姿随着它们腾挪律动。那些记忆,在这一刻永远的变成了黑白。
叶红霜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颤抖,不由自主的向那张白布单走去。
“别过去。”李香草突然开口了,“……别看。”
叶红霜看向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剑圣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这孩子死得太惨了……”他顿了顿,“身首异处。”
听到这句话,叶红霜脑里顿时一片空白,整个人一下子瘫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香奈子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唤,才想起她还受了重伤,应该送去医院。
他连忙走过去,要把她抱起来。
“别碰她!”李香草突然叫道。
叶红霜转身去看李香草,一副大惑不解的表情。
“为什么?”
“我怀疑是她杀了虹!”李香草站起来大声道,眼里似欲冒出火来。
“你疯了!”叶红霜说着不再管李香草,俯下身去抱香奈子。
一把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无声无息,但在此间每个人的心底都激起了最汹涌的波澜。
“不要逼我。”李香草握着剑咬牙切齿道。
“小李,不可冲动!”剑圣和无遮齐声喝道。
李香草毫无反应,握着剑的手仿佛凝住。
“你想怎么样?”叶红霜沉声道。
“我要她当着你的面,把真相说出来。”
虹虚弱的把脸望向李香草,挣扎着说:“我……说过了……虹不是……我杀的。”说话间,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伤心,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李香草冷冷一笑:“就算不是你杀的,她的死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来历不明,我本就对你心存怀疑。今天你自告奋勇要来守佛舍利,我特意把虹叫来,就是想让她监视你,等你露出马脚。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李公子,不可胡乱猜测。”无遮突然开口了。
“大师,你怎么还护着她!”李香草大吼道。
“我不是护着她,我只是知道这不可能是她做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无遮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不可再瞒了。香奈子,你还是说了吧。”
香奈子微微点了点头,挣扎着把手伸进怀里,好像要拿什么东西。突然间,似乎牵动了伤口,她竟哼都没哼便昏了过去!
“香奈子!”叶红霜扶起她来,大声叫道。
“她只是昏过去了。红霜,你替她把东西拿出来吧。”剑圣道。
叶红霜想到自己要把手伸入她怀里,不由迟疑起来。
“你还等什么?”李香草冷冷道。
叶红霜咬了咬嘴唇,小心的把手伸了进去。她的身体很烫,也很柔软。他的手不敢停留,直奔她衣服上的里袋而去。摸索了两下,似乎摸到一样东西。他脸上陡然变色,呆了呆,立刻把它取了出来。
那是一本证件——一年多以前,他在流光镇见过同样的一本。
“她是国际刑警?”叶红霜诧异的道。
李香草闻言立刻把那本证件夺过去看,几眼过后,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和叶红霜一样:这本证件确实和莫未央那本毫无二致,里面还有香奈子身着警服的照片。
“这……”李香草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初就是香奈子小姐把黑帮要夺佛舍利的消息告诉我的,”无遮缓缓的道,“她一直要我别泄露她的身份,就是为了在暗中帮助我们。”
“快送医院!”李香草叫道。
到了医院后,医生说香奈子昏倒是因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她的伤只属于皮外伤,将养一阵子就会没事。
众人松了口气。李香草对叶红霜歉疚的说:“阿霜,对不起……”
“没关系,”叶红霜淡淡一笑,“你也是因为虹……”说到这,他的笑容僵住了。
提起虹的死,气氛又再次陷入了沉重之中。
李香草惨然一笑:“说起来都怪我。是我把她拖入这趟浑水里,害得她无辜惨死……”他说到这突然流下泪来,整个人猛的往墙上撞去!剑圣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你这样做也于事无补,”剑圣沉声道,“还是冷静下来想想怎么替她报仇罢。”
“说得对,”叶红霜也道,“此事疑点甚多。如果不关香奈子的事,那新新撰组的人到底是怎么杀来的?”
“我们忘了一个人。”剑圣叹了口气道。
叶红霜看着他,突然恍然大悟,失声道:“不二!他去哪了?”
无遮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到了那里就没见过他。”
“大师,这个不二到底是什么人?”叶红霜道。
“他拿着佛舍利和万佛寺主持的手信过来。那封信是日文,我看不懂。但我看到佛舍利不假,所以觉得他应该没有问题。”无遮道。
“如今说来,他的嫌疑最大。”叶红霜沉吟道。
“不可如此武断,也可能是日本方面走漏了消息,令得我们的行踪早已在敌人的掌握之中。”无遮道。
叶红霜突然像想到了什么,急道:“对了,那粒佛舍利怎么样了?”
“佛祖保佑,刚才李公子检查过了,还在。也许他们找不到那个保险柜,也许找到了打不开它。”无遮合什道。
“那无二的嫌疑就不大了,刚才香草打开柜子时他也在场,还是他把舍利放进去的。他应该知道那把钥匙放在哪里。”
“我扔回去的是另一把钥匙,真的我一直带在身上。”李香草声音嘶哑的说。
225
香奈子一醒过来,就见到叶红霜坐在她身边。
“你醒了?香奈子警官。”叶红霜笑着说。
“叶君……你怎么在这?”她的表情虽然虚弱,但眼里却满是欣喜。
“你这个懒虫,睡了一天一夜,害得我也急了一天一夜,都快急死了。”叶红霜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鼻子,笑着说。
“叶君没有保护香奈子,急也活该。”香奈子眨着眼睛道。
叶红霜看着她,眼里涌起万般爱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是我不好……我真希望受伤的人是我。”
香奈子微微一笑,眼里突然涌起一丝哀伤。她低声道:“看来你已知道我的身份了……我身为警察,却没能保护虹……”说到这,她已语带哽咽。
叶红霜沉吟道:“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
“那天我们吃过晚饭,不二大师就出去了。我和虹坐在大厅里聊天。突然一个黑衣黑帽的怪人闯了进来。”
“那个人是新新撰组的头头,别人都叫他红先生。”
“我跟李公子他们说后,他们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进来后,不由分说就向我们出手。他实在太厉害,我和虹两个人也打不过他。我就是那时被他砍伤的,倒在地上动也动不了。后来虹被他制住,说带他上去拿佛舍利。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在楼上突然又打起来。等我爬到上面,红先生已经不见了,而虹……”她说到这,眼泪再也抑止不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叶红霜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别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见香奈子依然流泪不止,便又笑着道:“香奈子真的是国际刑警么?哪有警察这么爱哭的。”
“警察也是人,”香奈子小声的道,“也和人一样,会笑,会哭,会死,会做错事。”
“别说得这么沉重。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你来这里的来龙去脉,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这说来话长。去年底,里昂的总部收到线报,说日本的黑帮准备劫持一粒送往中国的舍利,这粒舍利很可能是释迦牟尼佛真身舍利,是无价之宝。总部需要派一个懂中文的日籍警员来中国执行任务。我会中文,又是佛教徒,便主动向总部提出派我来。没想到来到这里,得不到当地警方的配合,我只有找到无遮主持,让他求助民间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中国民间会有我们这么爱管闲事的人?”叶红霜笑道。
香奈子淡淡一笑:“也许因为你们有黄飞鸿。所以我相信身手不凡,满腔热血的人在中国永远也不会消失。”
叶红霜眨了眨眼睛道:“那我遇见你那次,究竟你是真的遇险,还是为了找这种人演的戏?”
“我哪有这么无聊,当然是真的,”香奈子笑道,“不过如果你这个黄飞鸿再晚来两三分钟,我应该已经自己收拾掉那些小流氓了。”
“但你还是对我说了很多假话,”叶红霜正色道,“你说你是游客,是大学生,还喜欢摇滚乐,想当歌手……”
“游客和大学生是假的,喜欢摇滚乐,想当歌手是真的。”香奈子笑眯眯的道。她说完咬了咬嘴唇,又小声说了句:“那句‘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你几时说过?”叶红霜一怔。
“あいしてる。”
“嗯?”
“这是那天晚上我用烟花写的字,就是‘我喜欢你’。”她红着脸道。
叶红霜脸上露出笑容,不知为何,手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说起来,叶君你……还没跟我说呢。”
“等我学会日语再说吧。”叶红霜笑道。
“用中文呀!”香奈子不依不饶道。
叶红霜笑了笑,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226
虹被安葬在青山寺上的一片墓园里。无遮亲自为她作了法会超渡。
下葬的时候,天下着细细的小雨。李香草看着泥土一担一担的撒在那个娇小而冰冷的躯体上,忽然低声问旁边的无遮:“大师,人死后会去哪里?”
“有情众生,皆会在六道里轮回。”
“她会去哪一道?”
“这要看她此生造的业如何。”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李香草眼里满是凄然之色,“她从小在孤儿院在大,人人都对她不好,所以令她有这样孤僻的性格。其实她很善良,有自己的理想,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只是她喜欢的人已经爱上了别人,所以没有办法接受她的爱。她来得孤零零,走得也孤零零,这个世界对她真是太残忍了。”
“这本就是个婆娑世界,满是残缺与苦难。所以如来才要宏扬佛法,将众生渡向没有痛苦的极乐。”无遮叹了口气道。
“我不奢望极乐,”李香草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么痛苦的世界。”
“唉,人间的众生本是光音天上的天人,无忧无虑,无情无欲。有一天心血来潮,飞下尘世。结果对尘世生了眷恋之心,身体变重,再也飞不回去,只好从此在世为人。”
“尘世有如苦海,有什么好眷恋的?”李香草看着虹的墓碑在细雨中立起来,眼里已噙满了泪水。
“没有苦海,又哪来彼岸。”
227
天空灰蒙蒙的,香奈子倚在窗前,想像着那是谁灰了的脸。
叶红霜在她身后的凳上看报纸。这阵子他天天来,每次都带来一堆中药给她调理。不知是因为药还是爱情,她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明天就是浴佛节,你不紧张么?”香奈子转头问。
叶红霜放下报纸,微微一笑:“不紧张。”
“我很紧张。”
“为什么?”
“我知道你们的对手有多强,我担心你打不过他们。”
“我们确实打不过他们。”
香奈子咬了咬嘴唇:“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其实这件事未必要你来管。不是很多人都在袖手旁观么?”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只需要等着我回来。”叶红霜柔声道。
香奈子没说话,又把脸转向窗外。过了一会,她突然道:“叶君,陪我去放风筝好么?”
“嗯?”叶红霜一时没反应过来。
“放风筝。”
“现在?”
“现在。”
228
叶红霜和香奈子来到时光广场。也许因为天气不好,广场上的人稀稀疏疏的。天空里孤单的飘着两只风筝,仿佛一对流离失所的恋人。
叶红霜忽然想起一句诗:游丝一断浑无力,只向东风怨别离。
广场边有卖风筝的小贩。香奈子挑了一只蝴蝶,把它托得高高的,兴奋的跑起来。
风很小,那只蝴蝶怎么也飞不起来,疲惫的拖在地上。她很沮丧,走到那只蝴蝶旁蹲下,嘴里喃喃的不知道说什么。
他笑了,走过去替她拿着蝴蝶,示意她快跑。
于是她跑了起来,他看着她越跑越远,感到风就要把那只蝴蝶带离他的手心。于是他放开手,看着它身不由己的飞了。
他走到她身边时,她正看着那只飘在灰色云层里的蝴蝶流泪。
“好想飞向天空呢。”
决战
229
庚辰年辛巳月己巳日,北斗星君下降,宜放生念佛。
陆寻一大早起来,对着镜子试穿自己前几天特制的战衣:一件白t恤,上面写着“黄飞鸿传人”五字。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拿来毛笔在这几个字后又加了个:(行货)。
打扮完毕,他便出门搭上去青山的公共汽车。一路上不少乘客置疑他衣服上的“行货”二字,并将之与最近多起下岗工人拿菜刀diy成丨人妖后假冒泰国人的事件联系起来。经过陆寻耐心解释,众人才相信他确是行货。不少人还兴致勃勃的问起他泰国那边的风土人情。
到了青山,陆寻一路走到脚下,发现上山的路口竟已被人设下了卡。一排保安模样的人守在那里,旁边立着块大牌子:“衣衫不整,相貌吓人,眼神猥亵,行为变态者不得入内”。
陆寻暗暗庆幸事不关己,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结果被当场拦住。任他好说歹说,保安就是不放他进去。
“哇,小燕子!”他突然往旁边一指,想趁保安转头去看之机冲进去。结果那些保安看也不看,事后才知这干五大三粗的壮汉皆是五阿哥的fans。
正当陆寻无可奈何之际,有人走到了他的身旁,笑道:“黄飞鸿的传人,怎么还不用无影脚飞上去?”
陆寻转头一看,正是李香草,他身后跟着叶红霜以及几十名武师,看上去气势十足。
“唉,世态炎凉,我师祖死了一百年,人家就不买他的账了……”陆寻假意叹了口气,瞟了那些保安一眼。
“我们是见他这幅……”一个保安辩解道。
“我明白,”叶红霜走上来道,“你们做的很对。他是跟我的,让他上去吧。”
保安点了点头。“走吧。”叶红霜笑着对陆寻道。
陆寻跟着叶红霜上去,走着走着他发现李香草等人站在关卡处没有跟来,奇道:“他们不上来?”
“他们要把守路口。”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打仗啊?”
“就是打仗。”
两人走到山顶,发现平素冷清的上顶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估计约有几千人。其中既有本地的善男信女,也有亚洲各地的佛教徒。他们或是诵经念佛,或是向庙门方向顶礼膜拜,虔诚之情,溢于言表。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庙里,只见正殿门口空出一大片地,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香花和供品。桌子正中有一个铜盆,里面装着香汤,香汤里摆着一尊释迦太子的法像。
无遮和尚带领寺里一干僧众在桌前诵佛。陆寻要上去和他打招呼,叶红霜赶紧将他拉住,叱道:“人家在做仪式,你别添乱。”
陆寻东张西望一阵,忽然发现旁边站着一位僧人,也正低头诵念佛经。此人唇上留着一小撮胡子,肥头大耳,颇像老抗日片中那些“太君”。
“那是谁?”陆寻小声道。
“那是万佛寺来的高僧千叶大师。上次那个不二失踪后,万佛寺就派他来接替。”
“他几时来的?怎么没听说过?”
“来了好几天了,怕再出意外就没对外声张。”
“了解,悄悄的进村,打手枪的不要。可他不像会说中国话,难道大家还是用‘八格亚路’,‘xx的干活’,‘呀咩爹’那老三样来沟通?”
“这个你放心,千叶大师在香港待过,会点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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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诵经的依然在诵经,膜拜的依然在膜拜。陆寻越来越不耐烦,对叶红霜道:“怎么回事?不是要打仗么?”
叶红霜微微一笑:“不打不是很好么?”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一直盯着几步之外一批信众——这些人虽然也在诵经,却不时东张西望。眉目间凶光毕现,显非善类。
叶红霜从一进来就注意到了这些人。他们约莫有一百多个,个个穿着宽大的衣服,走起路来步履沉重,显然衣内藏着东西。
不消说,这些人必定是黑龙会的帮众,假扮信众,当然是冲着佛舍利来的。
叶红霜眉头微皱,这一仗,显然已非打不可。
“李公子,他们来了!”江南区班步螳螂的朱门主小声对李香草道。
只见远处飞砂走石,一批气势汹汹的古惑仔正朝这边走来。看样子人数不少,竟像是有四,五百个。
“来者不善,大家小心。”李香草沉声道。虹被杀的消息传开后,不少武师纷纷打起了退堂鼓。今天赶来助阵的武师只有饮冰山庄聚会的一半,而此刻,在他身边的不到五十个人,加上公园派来的十个保安,人数上劣势不小。
“站住!”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矮个保安突然跑上前,伸手把众古惑仔拦住。这一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都不知他要干嘛。
一个巨大的古惑仔从敌阵中走了出来。此人身高竟有差不多七尺,犹如铁塔一般,那个干枯瘦小的保安竟似只到他档部。李香草早就听说黑龙会里有个号称“国产大傻”的巨人,此时乍见之下,也不由被他庞大的身躯吓了一跳。
“这里是佛门净地,只准佛门弟子进去。”那名保安对大傻叫道。
“我们也是佛门弟子!白粉穿肠过,佛祖胸前坐!”大傻大吼一声,将皮衣一脱,只见他健壮的胸肌上竟纹着“我佛慈悲”四个字!
众古惑仔见状登时用力鼓掌,大吹口哨。
那名保安的脸突然阴沉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森然道:“大胆狂徒,玷污佛门。我再问一句,你们回不回?”
大傻不知此人什么来头,见他表情如此可怖,也不由有些害怕。但想到这么多兄弟在侧,只有硬撑道:“我就不回……就不回……?”
“他妈的!”只见那保安突然一声大吼,把眼睛摘下扔在一旁,又将上衣一撕,露出剪成一个“勇”字的胸毛,食指威风凛凛的指向大傻,“我天生杀人狂马封侯封刀十几年,今日是你们这些死阿飞逼我大开杀戒!”
大傻吃了一惊,后退了几步。
“如来神掌!”保安大吼一声,猛的跳到大傻面前出掌连击他腹部。
“好掌法,刚劲有力,连绵不绝!果然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我看见一道灵光从他的天灵盖上射出来!还不止天灵盖,其他部位也在射!”
众武师看他不停出掌,打在大傻肚子上噼啪作响,都不由交相称赞。
但大傻却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保安的如来神掌倾泻在他身上。
打了一会,那保安显是打累了,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这就是如来神掌?”大傻冷冷的道。
保安看着他气喘吁吁道:“你……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马上就要……大肠爆裂……天女散花……”
“操!”大傻狠狠一巴掌,打得那个保安直飞出去,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你们说来礼佛,却又动手打人,这是何道理?”李香草越众而出,对大傻斥道。
“你就是李香草吧?”大傻转过头来看着他,恶狠狠道,“我书读得少,不会说话,总之你们快把佛舍利交出来。”
李香草微微一笑:“书读得少就回去读书,要佛舍利有何用?”
大傻张口结舌,一时答不上来。旁边一个瘦小的长毛小声道:“大哥,是会长叫我们来要的。”
“是会长叫我们来要的。”大傻连忙道。
“你们会长怎么不叫你们要饭?”
“因为我们是古惑仔,不是乞丐!”大傻洋洋得意道,显然对自己的身份颇为自豪。
“谁说古惑仔不能要饭!”李香草厉声道。
“这个……”大傻又一次呆住了:上至关公,下至陈浩南,确实没人说过古惑仔不能要饭。这个幼儿园也没毕业的年轻人顿时陷入了人生的迷思里。
“大哥,别跟他废话!废了他!”那个长毛跳起来叫道。
“对,兄弟们上!”大傻一声怒吼,第一个向李香草冲了上去。
231
“这不是陆寻么?”一个人在陆寻身后喊他。陆寻转头去看,竟是他初中时的班主任王出位。
“王出……王老师,你也在这?”陆寻话语里满是诧异。
“佛归仪式是城里的大事,我当然得来凑凑热闹。”王出位笑道。
“王老师可真热爱生活!”陆寻媚笑着说,说完才想起此人已不是自己的老师,便咳嗽了两声,以佛门前辈的口气道:“但是观礼这种事,心诚很重要啊!”
这是叶红霜走过来,看了王出位一眼:“这位是……”
“我中学时的班主任,王出位王老师。这位是叶红霜,我的好朋友。”陆寻笑着为两人作了介绍。
“小叶,你是佛教徒么?”王出位看着叶红霜道。
叶红霜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也没关系,”王出位哈哈一笑,“年轻人能抽时间来参加这种有层次,有修养的活动,好得很嘛!”
232
大傻冲到李香草跟前,一拳狠狠的向他砸下去。李香草见他力大,不敢撄其锋,只有往后退避,想伺机打他下盘。没想到此人身躯虽大,动作却灵活,一阵乱拳竟把李香草逼得无法出手。
这时众古惑仔们齐刷刷从腰间拔下西瓜刀,大吼一声冲向了众武师。众武师有的执剑,有的拿棍,有的赤手空拳,同样怒吼着迎了上去!
刹时间,两军交锋,天昏地暗。朱门主和白莲棍的强少凭着怪异的拳招和风车般的棍法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堪可用上评书中一句“沾上死,挨上亡”。众武师见状精神大振,奋勇而上,一时间竟把人数数倍于己的古惑仔杀得七零八落。
朱门主刚一拳打翻一个流氓,忽然见到五个身着红衣红裤的古惑仔跳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五人相貌阴沉,发型怪异,手中的西瓜刀幽幽发着蓝光,让人一看就不寒而栗。
朱门主正杀得性起,也不管他们是谁,抡起螳螂手就抢攻上去。只见刀光一闪,朱门主已中了四刀:三刀砍在他身上,最后一刀,竟将他的一只手生生砍下!
朱门主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晕过去。强少见状怒吼一声,运棍如风,直向那些人扫去。没想到那五人灵活异常,任强少的棍如何砸扫挑刺,都被他们轻巧躲过。
“hoot!”武师中有一人颤声叫道,“这五个人是hoot!”
众武师闻言不由大惊:hoot在黑道上名声之响,可谓如雷贯耳。传说这五个少年从未学过任何武功,但从小到大打架无数,竟从实战从练就一番惊人的身手。五子作恶多端,□掳掠无所不为,是以道上人又将他们称为“史上最恶之少年团体”。
强少一手白莲棍与五人恶斗,渐渐不支。众武师再鼓而衰,气势也不复初时之锐。古惑仔们趁机整合,仗着人多大力反扑。刹时间,九个保安全被砍翻在地,哭喊着“不关我们事,我们只是打工的!”武师也倒下七八个,情况岌岌可危。
这边厢,李香草苦战大傻多时依然不克。他虽武艺精纯,奈何对方天赋异秉,皮坚肉厚,中了他的拳脚十数下竟如没事一般。李香草知这等糙货,最好是叶红霜的八极拳那样刚猛的武功与之硬碰硬。但他人在山顶,虽一条石阶路之隔,却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233
无遮终于诵完了经,吩咐小和尚用净水为众人点浴。
“等了老半天,那佛舍利竟还不见踪影,真是让我辈俗人心焦啊。”王出位苦笑道。
“王老师对那佛舍利很有兴趣嘛。”叶红霜笑道。
“这是当然,舍利之物,我向来只闻其名,从未得睹真颜,今日正是冲着它开眼界来的。”
两人正谈话间,突然有人高叫道:“他妈的逼,等那么久还没见佛舍利!”
闻此秽言,众善男信女忙连道罪过。叶红霜知是那些流氓等不耐烦,行将发作,将眉头一皱便要过去。
“小叶,不可冲动。年轻人不懂事,我这个当老师有责任教育他。”王出位说着便傻呵呵的走过去教训那个叫骂的流氓。叶红霜见他行事如此迂腐,不觉好笑,但见他神态认真,便站在后面没有插手。没想到那个流氓竟是可造之材,被王出位一通之乎者也的训辞训得服服帖帖,当即跪倒认错。王出位走回来对叶红霜微微一笑:“有教无类。年青人行差踏错是难免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说完左右望了望,皱眉道:“但话说回来,这么大的活动总该有些保安吧。怎么除了山下见到那些,这里一个也没有。太说不过去了。”
“是说不过去。”叶红霜淡淡道,“想是出家人没什么钱,保安之类能省则省吧。反正此地皆是善男信女,也不会出什么事。”
“说得也是。”王出位点头道。
这时无遮走到香案前面,朗声对众人道:“各位施主,今日浴佛之礼已毕。接下来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佛归仪式。众所周知,敝寺的寺宝佛舍利于二十余年前失窃。几经辗转,竟为日本万佛寺同道所得。实乃佛法无边,因缘注定。当今世值末法,魔强法弱,是非人我多,世人多不知如来正法常住不灭。今日万佛寺的千叶师兄不远万里,携舍利来此归还敝寺,般若功德,莫叹能穷。”
无遮说完,旁边一个小和尚用粤语对千叶又说了一遍。千叶合什道:“阿弥陀佛,此乃我佛慈悲,使此有相之物令众生得证无相。贫僧但尽人事而已。”
他说完,旁边一个小和尚已从寺内取来装着舍利的木盒交给他。他接过时手指撑在盒盖上,盒子露出了一条缝隙。不知何故,竟未有香气泻出。千叶心想此地烟火缭绕,原是不易闻到舍利的幽香。当下也不在意,走到无遮面前,双手把盒子递给他。无遮双手合南,诵了声佛,随即小心接过。千叶又转过身对众人道:“今日佛舍利重回青山寺,愿各位施主今后常发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早日证得圆满,阿弥陀佛。”
一时间,庙内庙外诵佛之声不止。突然间,有个声音高叫道:“佛舍利是假的!”
叫的人是一个染着黄毛的壮汉,只见他跳将起来,指着无遮道:“你这秃驴,勾结日本鬼子来这演戏。舍利早被你拿去换钱了!”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无遮道:“罪过罪过,施主何出此诳语。”
“若佛舍利是真的,你就让我检查一下!”壮汉又叫道。
“让他检查!”信徒中突然有近一百人站起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