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部分阅读
。就算不用拈花剑法和虎鹤双形,造化也已注定好了了断的方式。
李月河被剑圣的剑逼得不住倒退,眼见已退到墙角,他突然大喝一声,趁剑圣剑势方老,一记破排手狠狠的打了回去!
剑圣立刻撤剑回防,李月河掌沿打在剑背上。劲力到处,登时把剑圣握剑的手震得又酸又麻,整个人踉跄后退。李月河得势不饶人,随即将铁线拳,虎鹤双形,工字伏虎拳等洪家拳有如万花筒般打将出来!剑圣骤不及防,被他的拳风整个儿罩住,手中剑也被死死封在身前递不出去。此等近身拆招,长剑自然不如五指灵活,只见那把落红尘刚将李月河的蝶掌封住,却见他手腕一转,竟一个桥手打在剑圣胸前!
剑圣一下子退了数步,还未站定,李月河又扑了上来。他的虎爪呼呼生风,招招向剑圣的各处要害抓去。一旦抓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师叔好像要输。”陆寻颤声道。
“他的‘天雨曼殊沙华’还没使出来呢。”叶红霜淡淡道。
“师父说,他曾经破过‘天雨曼殊沙华’。”
李月河已完全占据了主动。剑圣似被他牢牢吸住,整个人始终脱不了他身前两步之内。拉不开距离,长剑便施展不开。纵然要使‘天雨曼殊沙华’,也是有心无力。
忽然间,剑圣猛的将落红尘插回了背上,竟以徒手和李月河拆招!数招过后,李月河一声大吼,一记“双剑切桥”狠狠的向击向剑圣。剑圣避无可避,一咬牙同样用“双剑切桥”迎了上去!
只见四掌相击,啪的一声响。剑圣整个人往后退了五六步,再看李月河,身子稳如山岳,显是在劲力上赢了剑圣一筹。
“放虎归山。”叶红霜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微笑。
只见剑圣冷冷一笑,猛的把落红尘再次拔了出来,舞出一片剑光向李月河卷去!
李月河脸色一凛,欲待退避,已被那片剑光罩得无路可退。他只好左右腾挪,不时用太极连消带打,在那片剑光里苦苦支持。
一时间,李月河仿佛成了一叶小舟,在这片曼殊沙华的怒海里颠簸翻滚,凶险万分。但任凭浪涛如何汹涌,却也无法把小舟立刻吃掉。
李月河身上挂了不少彩,但他死死守住要害,伤处皆无关痛痒。此时那片剑光渐渐黯淡下去,显然剑圣体力消耗甚巨,无力长久支撑这样霸道的剑招。
李月河脸上露出喜色,他知道,只要再支撑一会,他就会笑到这个故事的最后。
终于,那片剑光微弱到被李月河的桥手圈在一个圆里。李月河见时机已到,大吼一声,一手作鹤嘴,一手作虎爪猛的向剑圣反扑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那片剑光忽然变得无比炽盛,犹如一朵残花重新绽放。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里,那把落红尘深深的插入了李月河的胸膛!
雨越下越大。故事已经说完了,天地的生息还远没有尽头。
“这就是……‘天雨曼殊沙华’的心诀?”血从李月河的嘴里不停流出来,他用手扶着插在胸口的剑,吃力的道。
“没错。”剑圣面无表情的道。
“是她给你的?”李月河死死的盯着剑圣,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剑圣几乎闻得到他渐渐变弱的鼻息。
“她临死前给我的。”
这时叶红霜发现他握剑的手正微微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给你剑诀?”李月河虚弱的一笑,他眼里的光芒像被雨水覆住,正慢慢黯淡下去,“因为她觉得对不起你,因为她最爱的人是我……所以她把人给我,把剑诀给你……”
剑圣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里看不到伤痛,似乎所有的感情都早已化作尘埃。
“师兄,我要先走一步了。”李月河的身子渐渐倒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我和师妹在下面等你……”
剑圣一把将他抱住,刹那间,脑里不停闪过两人少年时的记忆:他们一起在小河边练拳,一起跳进河里抓鱼,一起为师妹摘花编花冠……那个瘦小黝黑的少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年,那个总爱开他的玩笑的少年,究竟正躺在他此刻的怀里,还是在许多年前那个雨夜便已下落不明?
他再也无法忍住,泪水夺眶而出:“师弟!”
李月河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慢慢的把手伸向他,但只伸到一半,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冰冷的雨水落在这具冰冷的尸体上,仿佛将时间也凝住了,只有年少的眼泪在这冰凝里划出最后的两道温情。
“别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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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市媒体皆以大篇幅报导了这一事件:“老教授路遇诈骗重犯,手拿板砖诛恶贼”“公安机关颁发重奖,三位有功市民获肥皂,毛巾,牙膏若干”“案犯银行存折被发现,涉案金额高达64万人民币”……
剑圣向警方坦陈了他和李月河的关系,因为找不到亲属,警方便把李月河的遗体和遗物交给了他处理。
一周后,剑圣把李月河的遗体火化,把骨灰一半葬在青山,另一半带回广东老家。
下葬那天,叶红霜,李香草,还有许许多多武林人士都参加了。李月河虽然品行不端,但终究是一代武学高手,何况他对叶红霜,李香草等人还有救命之恩。
墓碑立好后,陆寻作为徒弟第一个上去祭拜。有人在背后朝他指指点点:“就是那个二五仔,拉人砍了他师父……”
陆寻听到了这些话,什么也没说,只是跪下来恭恭敬敬的向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别听他们说的,”叶红霜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这样做是对的。”他顿了顿,笑道,“不过老实说,我当初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有原则。”
“我师父不是黄飞鸿的传人,”陆寻站起来,看着他道,“我是。”
你的天空,我的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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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三高来中国开唱。紫禁城之夜无人入睡。事后许多慕高雅艺术之名而凑热闹的农村观众均大感失望,说那三个肥男还没有村里的猪被宰时叫得大声。
那一夜,叶红霜一边喝酒一边看的电视,原本千杯不倒的他看到一半竟已半醉。那首《某日,眺望碧蓝天空》一响起,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完全醉了。
也许是因为关于这首歌的回忆,还带着一个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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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场洪水入侵了这个城市。
不少人都报名了青年志愿者,参加修堤筑坝等抗洪行动。陆寻初时非但毫无这方面觉悟,还时常跑到堤边尿尿加剧洪水涨势。后来听人说志愿者的行动并不危险,每天晚上聚在一起抢险更像开party才欣然跑去加入。
在一个风雨交加,水位节节上升的夜晚,陆寻意外的在抗洪现场看到了李小哲。他身上穿着一件写着“我们是害虫”的紧身衣,戴着耳环,染着黄毛,一副标准的古惑仔打扮。黑龙会在王出位死后土崩瓦解,分裂出来了一个叫作“黑虫会”的黑帮。看李小哲的打扮,他似乎已转投了这个黑帮。陆寻见到他时他正紧跟着一个抗沙包的胖子,不一会就把手伸进了那人的口袋里。陆寻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转过了头,不再看他。
那一夜,水势异常凶猛,如同末日审判。
那一夜,数千个渺小的年轻人类群策群力,筑成了一座抵挡天罚的堤岸。最终,诸神退却了,河岸上的人们用凄厉得近乎鬼叫的欢呼声为这座小城迎来了又一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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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摇里,一场伟大的胜利顺水而来:7月13日,北京申奥成功。
到了八月底,洪水终于退去了。那些沉没的幸福和痛苦又在城市里漂浮上来。
陆寻开学后没几天,两架飞机如同暗器般撞向了美国的世贸大厦,倾刻间,机毁楼塌。
当有人在qq上给他发这条新闻时,这个年轻的中国人并不觉得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他既不知中东为何物,也不知世贸大厦为何物,更不知恐怖分子为何物,他只知道这个地球在银幕上已经被毁灭过好几次,他作为一个老百姓有权利对倒两栋楼,死千把个人的小制作感到麻木。
何况,倒的是美帝的楼,死的是美帝的人。正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爽啊。
陆寻很快就淡忘了这件事——在得知它的20分钟46秒后。这些日子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个即将到来的,后来变成了传奇的网络游戏上,飞机撞大楼这类天灾人祸只能让他更体会到及时行乐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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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看到新闻时,她正在饭店里和李香草吃饭。当她看见电视里那惨烈的一幕,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喃喃的说:“现在的电影特效真厉害……”
然后她听见陈鲁豫的解说,然后她想起那是纽约和世贸大厦,然后她明白:楼塌了,人死了。
“天啊!”她哭着叫起来。
此时此刻,周围的群众有的在鼓掌叫好;有的在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有的在调戏服务员……所有人的兴致都被这个洋妞突然的哭喊破坏了,纷纷向其怒目而视。
李香草伸手将爱丽丝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嘴里柔声说:“没事的,没事的……”
爱丽丝突然用力把他推开,朝他大吼道:“不是你们,你当然这样说!”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爱丽丝!”李香草立刻追出去。
众人都被这一情景吓呆了。过了一会,一个刚才鼓掌最卖力的肥仔喃喃的道:“就是因为不是我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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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草追出一条街,终于追上了爱丽丝。她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没有再和李香草发火,只是忍着泪水向他要过手机,拨通了在美国的父母的电话。响了几声后,电话终于有人接了,那头传来的是她母亲同样颤抖的声音。
爱丽丝没讲几句又哭了起来,李香草听不懂她说什么,只有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打完电话,对他说她父母没事。但很多人死了,更多人不见了。城里很乱,消防员和警察都在奋力的灭火。
过了一会,她又说,她想回纽约去陪父母,但她父母不让她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拭掉她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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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好几天,爱丽丝都呆在家里看电视,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悲伤。李香草也把武馆搁在一边,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听她细碎的说起住在纽约的日子,那对双子高塔温柔的吻着天空。
她说自己大部分时光都在中国度过,那对双塔几乎是她对美国最深的记忆。转眼便不复存在,她不知道有什么还能够永远。
叶红霜听说了爱丽丝的情况,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陆寻偶尔也会过来,一面信口开河什么中国人民和美国人民心连心,一面小心的阻止她上网,以防她看到网上那□迭起,欲仙欲死的欢呼叫好声;叶红霜只是淡淡的跟她聊着医院里的事,对她说每天都有很多人出生和死亡。
“听我说,这个世界没有永远,每个人都只能在眼前的这一瞬间拼命去生存。”这个年青医生认真的说。
爱丽丝听了笑了笑,说他的话让她想到那些驾着飞机去撞大楼的恐怖分子。他们就是生存在瞬间里的人,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他们才没有永远。
“爱丽丝,这个世界若是有了永远,你还会这么留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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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李香草对爱丽丝说:我们结婚吧。
那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她和他在时光大桥上吹风。他说这话的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被风吹走。
但她还是听到了,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她并不意外,因为她知道自己迟早都会听到这句话,只是在这样的午后,实在是太完美了。
一切真的会如此完美么?
2002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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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李香草和爱丽丝宣布,他们的婚期定在今年的五一节。
“你这么早宣布,是不是提醒我们准备好礼金?”陆寻,爱丽丝,叶红霜正坐在爱丽丝家的地板上打牌,陆寻一边看电视一边说道。此时电视上正在放一部大陆拍的热门电视剧《流星猪圈》——内容讲述的是四个长年不理发的青年农民和他们雇来割野菜喂猪的少女猪菜之间纠缠不清的爱恋。猪菜为人勇敢坚强,时常把“老娘……一根杂草……用农药也铲除不了……有种用尿淋……”之类感人台词挂在嘴边,在农村妇女中产生了很大影响。她和四人中的首领——当地养猪第一大户之子癞头四经过重重情感的考验——变换了多种体位的一夜情——终于走在一起。结局是两人去看流星雨时不幸被流星砸死。这套剧集最近风靡全国,陆寻是它的忠实观众。
“陆大少,我哪敢指望你的礼金,你吃完白食不打包我就偷笑了。”爱丽丝懒懒的道。
“礼金都不收,鸿门宴啊?放心吧,六六大顺之类的我还是包得起的。”陆寻笑道。
“你呀,”叶红霜微微一笑,“婚礼的礼金是要当场拆开记帐的,你少打那些包六毛钱、塞报纸的歪主意。”
“唉,”爱丽丝叹了口气,“这种大家族的繁文缛节还真麻烦,要是依我,婚礼也不办,直接去旅行就好了。”
“这就嫌麻烦?嫁入这种豪门往后有得你烦的,要管下人,要被家婆虐待,又要生男孩争家产,最后还要夜夜独守空房,等一个不回家的人……”陆寻笑着道。
“我呸,”爱丽丝伸出手指在陆寻头上戳了一下,“本姑娘是去嫁人,又不是去演肥皂剧。”
“那更惨!演戏可以得钱,你嫁人就只得一个臭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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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后,陆寻进入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日子顿时变得如同炼狱一般。学校里的每个人都日以继夜,悬梁刺股——不少人是把悬梁的绳子绑在了脖子上——还是别人的脖子;也有人刺股时落手不准,一锥刺下,变成了太监。
时间多过一天,陆寻就多绝望一分。父母都希望他能去外省乃至北京读书,但基于对自己的无能的充分了解,他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有时他真想劝父母,求人不如求己:与其叫儿子努力复习去考试,不如自己努力升官去当教育部部长。
林轻雪一反中考前的嚣张姿态,与所有人一样陷入了紧张的复习。她父亲希望她能去上海或北京读大学,以此回归祖国怀抱,为人民币服务。
她有一次问陆寻准备考去哪里。陆寻说哈里波特的魔法学校。看着她一脸茫然,他又解释说哈里波特是国外当红的一本小说的主人公,以一张狰狞的闪电刀疤脸著称。
五百年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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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霜刚下班,就见到李香草站在门口。他一身黑色休闲西装,看上去依然是那么英俊且潇洒。
“阿霜,”他一看见叶红霜就笑着道,“你们救死扶伤真是不舍昼夜,都12点了才下班。”
“今天算早的了。怎么来这也不先说一声。”叶红霜笑道,“有什么事么?”
“下午有没有时间?”
“有班,不过可以跟人家换。到底什么事?”
“跟我去光西大学一趟。”
“去干什么?”
李香草微微一笑,把来意娓娓道来:原来前几天莫圣鼻青脸肿的跑来找他。一问才知道他们博士生和学校的保安队打篮球,为一个球争执不下,结果竟打了起来。莫圣仗着当年的威风,一手长拳加一块地上捡的砖头把保安队队长打得落荒而逃。就在他洋洋得意之际,保安们又拥着一个人杀了回来。那人二话不说就和莫圣打起来。莫圣被他怪异的拳法打得头破血流,在宿舍里足足躺了三天。事后莫圣才知道,那人竟是保安队请来的泰拳教练。
“泰拳?这种拳法听说过,偶尔在电视上也看到过,但现实里倒未亲眼见过。”叶红霜沉吟道。
“所以难得有这机会,正好去见识一下。”李香草笑道。
“若是见识一下倒无妨。但……”叶红霜吞吞吐吐的说。他听李香草刚才说的话,此行显然决非“见识”这么简单。
李香草哈哈大笑:“你放心吧,莫圣被打是他自己不对,我怎么可能拉你一起来当这个出头鸟。此行绝对止于武术交流。”
叶红霜看他说得诚恳,便点了点头:“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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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拳又叫作‘摩易泰’,有‘八臂拳法’之称,盖因这种功夫多用双手,双脚,双膝,双肘八处攻击。其风格强攻硬取,狠辣异常,可以说是当世最野蛮原始的搏击术之一。”
一路上,李香草不断向叶红霜介绍泰拳。他因武馆之故,经常往广东和香港跑,因此这类道听途说的东西知道不少。他接着又道:“除此之外,泰拳还号称‘五百年未有一败’。”
“真的假的?”叶红霜笑道,“我听说当年李小龙去泰国拍戏,私下和泰国拳王比武就赢过。”
“未有一败肯定是夸张了,但泰拳横扫亚洲确是不争的事实。空手道和泰拳打屡战屡败且不说,就是我们中华武术,百年来和泰拳对战也是败多胜少。”李香草说到最后,不禁叹了口气。
“香草,胜负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么?”叶红霜微微一笑,“我倒以为,我辈武人原该像古龙老前辈说的那样,来过,活过,爱过足矣。”
“若是没有胜负,”李香草淡淡道,“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来过,活过,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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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草早已联系好了莫圣。他们停好了车,一走到光西大学的门口,就看见他正站在门口等。
走到近前,叶红霜发现他脸上确有青肿的瘀痕,显然当初受创不清。但更抢眼的是他的体格:多时未见,他整个人又胖了一圈,这满身肥膏带来的堕落感使他脸上的伤显得罪有应得。
“莫兄,好久不见,最近可好?”叶红霜走到莫圣面前笑道。
“你看我这脸,能好么?”莫圣苦笑道,“幸好我是草上肥虫,不是玉面飞龙,不然真是再没本钱行走江湖了。”
“你呀,好好读你的博士就行了,还谈江湖什么的作甚。”李香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三人说笑着进了光西校园。此时正是三月时节,校园里一片南国的春景。少男少女牵着手,脸上带着无邪的笑容,不少手里还拿着诗集。叶红霜脸上不禁浮起了笑意:多么纯洁和美好的青春啊。
这时一个女生不慎在他面前跌倒了,一个特大号避孕套从她手中的诗集里掉了出来。那个女生羞窘之下,怕别人认出自己,忙将避孕套套在头上。
“真是青春无敌。”叶红霜苦笑道。
李香草微微一笑,把目光望向一栋教学楼的二层。那是他和爱丽丝最初相处的地方,那时她在台上教英语,他在底下听,旁边还坐着虹……想到这,他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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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圣领着三人走进地下室时,保安们的泰拳课刚刚开始。李香草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这里本是保安队活动之所,他任武协主席后强行把它征过来作为训练的场地。如今不知怎么的,竟又落回了保安手里。
此时地下室已经聚满了人,不但有来上课的保安,还有不少学校里的武学爱好者。其中有几个人认出了李香草,立刻大叫他的名字。李香草见状立刻招呼他们过来,向他们打听那个泰拳教头的情况。
从那些人口齿不清的陈述里,李香草和叶红霜大致了解到:那个教头叫乃巴通,来自泰国有“拳城”之称的柯叻。原本在广东教当地的武警,前不久才被学校聘过来。据说他在广东曾打赢过不少散打的好手,还带着一个儿子,也是练泰拳的。
过了一会,一个黝黑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显然就是乃巴通。叶红霜见他□着上身,一身肌肉虽不似洋人般大块,却显得无比结实,显是经过千锤百炼。
乃巴通站定后,环视周围一圈,见到莫圣时视线停滞了一下,又掠了过去。然后他用生硬的粤语招呼众保安到他面前集合。众保安闻言陆续在他面前排成两排,然后按泰拳里对师傅的礼节向他半膝下跪行礼。
保安们起身站好后,课程便正式开始。这节课似乎是专门讲泰拳的膝功,在乃巴通的嘴里,这种打法被称为“求”。
他叫一个保安上来和他演练。那个留着小平头的保安手上戴着护具,战战兢兢的站到了他面前。
乃巴通忽然大喝一声,扬起一记鞭腿踢向对方上身。保安连忙用手上的护具去挡,没想到他的腿忽然一收,立刻化成膝头转向对方腹部顶去!
保安眼看着自己就要吃上那肚破肠穿的一顶,吓得紧闭眼睛,嘴巴大张,凄厉而深情的呼唤了一声母亲。过了一会他发现自己没事,慢慢睁开眼,才发现乃巴通早已收住了招。
“你胆子太小了,这样的情况,应该以‘求’防‘求’。”乃巴通厉声道。
那个保安脸一红,点了点头。
接下来众保安开始捉对拿护具练习,一时间,地下室里响起一片膝盖顶护具之声,偶尔有怪声夹杂在里面,似有人拿别的部位去顶。
“你觉得如何?”李香草悄声问叶红霜。
“果然有一套。”叶红霜点了点头道,“中华拳法,拳脚一老,大多转为守势以图再攻。泰拳却是接以膝肘,这样连绵不绝的打法,既狠且刁,看来其‘五百年不败’之名绝非浪得。”
李香草摇了摇头:“以我看来,这种打法一味求攻,漏洞必多。一击不中,必难全退。不败之名言过其实了。”
他旁边一个保安似乎听见了他的话,忽然一声大喊“老师”。乃巴通转头看他,此人立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李香草的话转述了一番!
叶李两人立时膛目结舌,实不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八卦之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香草。只见众保安脸上皆有幸灾乐祸之色,李香草这才明白:当年武协和保安队嫌隙颇多,刚才那人正是故意整他以报旧怨。想到这他哭笑不得,惟有暗叹一声江湖恩仇何时了,默默问苍天。
乃巴通死死的盯着李香草,冷冷的道:“臭小子,你说泰拳‘五百年不败’的名声是假的?”
“不敢,”李香草淡淡道,“只是从适才阁下的表现来看,五百年来那些败在泰拳手下的人实在冤枉了些。”
叶红霜扯了扯李香草的衣袖,但李香草恼乃巴通语气无礼,对叶红霜的示意假装没看见。
“败就败了,哪有什么冤不冤枉的。”乃巴通森然道,“真正冤枉的是空手道,西洋拳,还有跆拳道,总是在电影里被世界上最会骗人的中国功夫打败。”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旁边众武术爱好者立时嘘声大作。李香草挥手止住了众人,淡淡道:“我们就事论事,阁下却无端咬中国功夫一口。莫非是想证明你们的嘴皮子也五百年不败?”
“多说无用,你若有胆量,就自己来求证泰拳是不是真的不败!”乃巴通说着用力捏紧了拳头,对李香草作了个挑衅的手势。
众人见状立刻在李香草和乃巴通之间空出一大片地,齐声大叫:“男人打吧打吧不是罪”。
李香草哼了一声,往前踏了一步。
“且慢!”叶红霜挡在了他的身前,回头对乃巴通道:“这位师傅,我这朋友一时失言,乃出无心。我代他向你道歉。”
乃巴通还没说话,李香草已冷冷道:“红霜,我的言行我自己负责,你不必代我道歉。”
叶红霜讪讪说不出话来。心下暗自懊悔:自己只顾当和事佬,却忘了顾及这个公子爷的傲气。
“你道歉没用,我要他道歉。”这时乃巴通指着李香草对叶红霜大声道。
“急什么,”李香草淡淡道,“本少爷现在一点歉意也没有。要道歉,也先等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再说。”
乃巴通闻言不怒反笑:“哈哈,也好,不打一顿就放跑你,还真便宜了你这小子。”
当此情势,叶红霜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叹了口气,让到一边。
李香草慢慢走到场中站定,乃巴通却不理他,而是自顾自跳起了一种神秘舞蹈,还不时朝天膜拜。旁边众人见状纷纷称赞泰国人无厘头,打架也不忘搞笑。李香草却知这是泰拳手作战前特有的仪式,其精神力量不容小觑。
乃巴通作完仪式,冷冷的看了李香草一眼,突然大吼一声,径直冲了上来——按中华规矩,李香草作为后辈应该先出手,但泰国人显然不管这一套。
眼见此人突然出手,李香草略吃一惊,却并不慌乱。他待乃巴通冲到近前,猛的一记正踢直取他胸部。只听砰的一声,这一脚踢了个正着。
这下大出李香草意外:这一脚本是虚招,他根本没想过会踢中。但更令他吃惊的是:乃巴通吃了这一脚身子只是一晃,竟是若无其事。只见他大吼一声,朝着李香草前胸正正一脚反蹬回去!李香草那一脚过后身形未稳,避无可避,只有用手掌护在胸前接了这一脚。只听砰的一声,一股剧痛从他的手掌传来。他向后急退五六步,险些就要摔倒。
乃巴通看着李香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早说你们中国功夫是骗人的假功夫,脚上半点力气也没有,踢在身上像蚊子咬一样。”
李香草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手背到身后互搓,以缓解手掌上的疼痛——接了这一脚他才知道对方的脚力竟如此了得,换作普通人只怕此时手骨也碎了。
乃巴通对李香草作了个来吧的手势,李香草冷冷一笑,猛的跳上去,连环数脚踢向他的上中下三路,乃巴通不停退防,但手脚不及李香草灵活,一下子连中数脚。这几脚再非虚招,饶是他皮坚骨硬,也被踢得疼痛。几招过后,他的拳脚已被李香草的脚封住,看上去竟似缩成一团,只有挨打的份儿。
两人越斗挨得越近,李香草已占尽上风。
“小心他的膝肘!”叶红霜突然大叫,他旁观者清,已经看出乃巴通引李香草近身的用意。
话音刚落,乃巴通已猛的跳起,右膝直向李香草胸口顶去!李香草不敢硬接,急向旁边一闪躲开。乃巴通甫一落地,手肘立刻向外一抡直扫李香草脸颊。李香草反应也快,手掌在他上臂处一顶,就架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摔他!”叶红霜又叫道。之前李香草跟他学过一段古典式摔跤,眼下两人近身胶着,正是用这套功夫的良机。
李香草再不多想,双手将乃巴通一抱,犹如旱地拔葱般斜斜一扯,便将他狠狠的摔了出去!乃巴通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还未及爬起来,李香草已经一跃过来,一脚踩住他背上的魂
门。他万般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张牙舞爪,原来不过一只纸老虎。”李香草冷冷道,“你认不认输?”
乃巴通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认了。”李香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泰拳五百年来第一败竟始于阁下,阁
下从此名垂青史,足以光宗耀祖了。”
乃巴通闻言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大吼,拼命发起狠来。但他魂门被制,怎么挣也无济于事。
“香草,得饶人处且饶人。”叶红霜走过来沉声道。
李香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冷冷的看向众保安。众保安此时已吓得屁滚尿流,有的跪地求
饶,有的大叫“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有的高喊“我爱北京□”。
“起来吧。”李香草慢慢的放开乃巴通,一面暗自戒备,防他突然攻过来。
谁知乃巴通站起来后并未动手,只是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李香草。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们泰拳不是五百年不败,只是五百年来没有遇到我。”李香草向他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便转身与叶红霜离去。
阿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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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霜从光西大学回到家后,越想越觉得无谓:这一架的起由,虽是乃巴通诸多无礼,但终是因李香草太过多嘴所致。只是李香草心高气傲,他也不好明言明语的怪他。惟有暗自提醒自己,下次再有此类热闹,绝不跟李香草去凑。
几天后,他接到李香草的电话:“阿霜,我这新请了一位教内家拳的师傅,过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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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霜赶到李香草的武馆时,发现许多本地的武师也在。一位身材高大的壮汉站在众人面
前,嘴里正自滔滔不绝:“形意走推劲,合手足以截撞。通背走鞭劲,顺腰臂以摔拍,拦手
走炸劲,抽肩胯以穿弹……”
李香草见到叶红霜,忙招手喊他过去,指着那名壮汉介绍道:“这位是石家庄来的吴吹水
吴师傅,他精通太极,形意,八卦,刚刚受聘在武馆讲课。许多好朋友听说有这样的高人来
此,也特地过来交流。”他说完又凑近叶红霜耳边小声道,“这家伙很贵的。”
叶红霜微微一笑,向吴吹水伸出了手:“晚辈叶红霜,请吴师傅多多指教。”
谁知吴吹水对叶红霜伸出的手视而不见,只是淡淡道:“指教就免了,你跟着学就是了。”
叶红霜知这些前辈高手大多性情古怪,倒也不以为意,便站到一旁听讲。
吴吹水接着又滔滔不绝的道:“太极为本,形意为基,动自腰始、神行勿拘,腹转八卦……”
众人见他半天尽说些似是而非,晦涩难懂的话,不由大感乏味。练散打的游师傅忍不住叫道:“吴师傅,我们都是粗人,你讲这些我们都听不懂。”
吴吹水微微一笑,淡淡道:“听你的意思,是想我当场练练?”
游师傅高声道:“正有此意。”
吴吹水二话不说,把脚步一摆开,朗声道:“那我就站在这,大家且来看看能否推得动我。”
他此言一出,众人立刻争先恐后道:“我来,我来,我来。”
“一次只能一个。”吴吹水忙止住众人,指着一个最瘦小干枯的老头子道,“你来吧。”
那老头子如同中了头彩般,兴高采烈的站到吴吹水面前。两人身形相差极大,吴吹水对着他就如同一头大熊对着一只老猴一般。
“你的手不准碰要害,不准碰痒的地方,给你10秒,推吧。”吴吹水轻蔑的道。
那老头大吼一声,双手放在吴吹水胸前,使出吃奶的劲去推。只见他脸上和手上青筋毕现,吴吹水身子摇了摇,却始终没被他推倒。
“时间到!”吴吹水突然一声大叫,跳到一旁。那个老头失去重心,登时跌了个狗吃屎。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吴吹水得意洋洋的道:“有道是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突然砰的一声,武馆的门被人重重的踢开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十来岁的黝黑少年。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旧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烂布鞋,上身□,露出如钢铁般结实的肌肉。
他刀子般锐利的眼睛望向众人,每个和他眼神相遇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只见他用生硬的粤语咬牙切齿道:“谁是李香草?”
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