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啊!”李月河一声怒喝。
上海,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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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伊始,网络游戏的浪潮就席卷了这个国度。万千男女投身到这个虚拟的空间里,同心协力再造一个世界。
陆寻也成了一个叫《石器时代》的网络游戏的玩家。在“爱科学,玩物不丧志”的精神指导下,他在游戏的同时也得到了不少收获:首先是有效的提高了自己的沟通能力:一句脏话已能用全国31个省的方言骂出来;其次是学会了合理的分配时间:晚上打游戏,白天上课睡觉;同时幽默感也得到空前提升:在菜市见到丑女,便上去问这只恐龙怎么卖。
大半个学期里,陆寻整夜整夜的沉迷在网络游戏里无法自拔。最鼎盛时期,爱丽丝,叶红霜,林轻雪也相继加入到这个乐园里,成了围着兽皮裙光着屁股跑的亚当和夏娃。但没多久他们就相继离去。陆寻一面感慨与此干人等代沟之深,一面也因巨额网费单被父母发现而被迫退隐。
经此一事,他的学业一落千丈,本来就和别人有差距,这次更是奋马扬鞭也追不上来。一个段考下来,他竟应验了那个老土笑话:所有科目加在一起100分!他一面叹息自己还真他妈幽默,一面当着林轻雪的面把试卷用打火机点了。
“你真敢不告诉你爸妈?”
“废话,家丑不可外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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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就是五一节。
“五一去哪玩?”两人正在凉茶店里喝凉茶,林轻雪突然问陆寻。
“别问我。才放四天假,全用来想这个问题都不够。”陆寻看着店外放学的人潮,没好气的道。
“我老爸现在上海,他叫我过去玩。”
“你跟我讲有屁用啊?除非你肯用你老爸换我老爸。”
“看你这幅衰相,我肯我老爸也不肯啊。言归正传,你跟不跟我去上海玩?”
“免谈。去上海就要见你老爸,我跟他又不熟。”
“这你不用担心,我老爸我一个人去见就行了。他主要就是提供我们钱和住的地方。”
“哇,这么说我在上海吃喝嫖赌的费用你老爸全包?他许文强啊?”
“他何止包你吃喝嫖赌,他还包你馆材花圈香纸蜡烛,只要你这贱人愿意死!”
“愿意!为什么不愿意?上课上死还要交几千块,你老爸出钱我不死白不死!”
林轻雪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过脸意兴阑珊的望着街道。过了一会陆寻突然又道:
“跟你去上海,是不是真的一毛钱都不用花?”
“你自己出火车票。”
“我陪你去上海还得自己买火车票?这不等于拉我去枪毙还跟我要钱买子弹?!”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那我回去问问我妈,她儿子被人拉去打靶,她肯不肯出钱买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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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骗他妈要和几个男同学去上海看□,顺利的拿到了500块钱。
坐车那一天正值五一前一天,他和林轻雪在火车站的人山人海里几被挤成肉酱。林轻雪一上车就朝着卧铺车厢落荒而逃,陆寻则被迫留在硬座上听满车乱哄哄的老百姓讲述自己的破事。
车要开18个小时,他们下午出发,必需在车上过一夜。到了傍晚,林轻雪又挤了回来,把手里的卧铺车票递给他,“去睡吧。”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几个民工正用报纸铺在地上睡觉,几个猛男钻进椅子下不知在干什么。一群烂仔模样的人在旁边操着吓人的方言聊天。坐在他身边的老头正张大嘴巴睡觉,一滴口水从那满是烂牙的嘴里流出来,似乎在作性梦。他实在不放心林轻雪留在这样的十面埋伏里,便淡淡对她道:
“我不想睡,你回去吧。”
“你不去我也不去,我留在这里陪你。”林轻雪坚决的道。
车厢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显然都被这小姑娘舍己为人的精神感动了。不少热心的群众纷纷向他们伸出了援手,大吼着:“我替你去!”“让俺去嘛!”……
林轻雪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陆寻。他已经睡着了,正大声的打着鼾。一直以来,她都不得不佩服这些大陆的小孩。他们有着很强的生命力,在大时代的风吹雨打里,在各种考试的摧残里,在这个无神论国度里,如同野草般茁壮成长。
若非他睡着前有意无意的握住了她的手,她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他手心的热度一点一点的累积了她的坚强。
林轻雪看向了窗外,月下的群山不停的在窗外掠过,久而久之,便成了一成不变的风景。她像所有旅人一样生出一丝伤感,并在这丝伤感里睡意渐浓,不久即沉沉睡去。
车到上海时已是早上十点。两人从车站一出来,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和别的地方大同小异的城市景观。
“上海也不过如此嘛,比香港差远了。”林轻雪失望的道。
“说不定这只是为了吓跑外地人搞的伪装。”陆寻盯着地上一口浓浓的痰液,强打精神道,“你先联系你老爸吧。”
林轻雪掏出手机,拨了她爸的号码。
“打不通。”过了一会她转头对陆寻道。
“你把我拐到这里才说打不通?”陆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没办法,”林轻雪眨着眼睛道,“我跟我爸要钱的时候他经常会失踪。”
“那怎么办?马上轮到我们失踪了!”
“骗你的了,胆小鬼。我爸的手机经常不开,他让我有事就打他们公司。”
林轻雪说完又拨了个号,响了几声,有人接了。
“林总在么?什么?去北京了?我是他女儿,我和同学来上海玩,你们能不能帮我安排住的地方再给我点钱?”林轻雪一口气道。
陆寻一直大气不敢喘的盯着林轻雪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他:“那人挂了。”
“他挂之前有何遗言?”
“他说不认识我。”
“正常!别说你这种无名小卒,我他也未必认识哩!那钱和住的地方呢?”
“当然是没了。”
“……”
“我爸走之前没有交待他们,他们根本不信我是我爸的女儿。”
“那,滴血认亲行不行?”
“别这么风趣啦!其实不找他也没什么,我身上还有800块人民币和200块港币,不乱花的话应该够了。”
陆寻默然无语,过了一会叹了口气道:“可我想乱花怎么办?”
“老实说,我也蛮想乱花的。”林轻雪也叹了口气,“听说外滩有很多银行,不如我们现在去抢。”
“那等什么,”陆寻把手一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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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搭公车来到了南京路。陆寻一见到“南京西路”的路牌就激动得大喊大叫,林轻雪一面为他感到丢脸,一面也不禁赞叹这条第三世界的商业街的繁华。
两人一路逛下去。陆寻不停东张西望,不时认真的研究着南京路上各家性用品店只标中文和日文的深刻寓意。
“怎么样?比起香港如何?”两人走进了核心的步行街地带,陆寻以一幅地头蛇的口吻得意洋洋的道。
“比不了中环。”林轻雪淡淡道。
“我看得出你很心虚。”陆寻斜了她一眼。
“你哪只狗眼看出来的?”
“如果你不心虚,就在这里把这句话大叫三遍,然后向每一个看你的人作鬼脸。”
林轻雪看了一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叹了口气:“我做不到。”
“怎么样,我都说你心虚了。你看看人家。”陆寻说着望前面一指,只见一个胖子正仰天大叫俺们那嘎都是活雷锋,一有人转头看他,他就朝着人家作鬼脸。
“我终于发现南京路有一样中环比不了。”林轻雪看了陆寻一眼。
“什么?”
“中环没这么多神经病。”
陆寻哼了一声,对林轻雪道:“你知不知道一座城市繁荣的标志是什么?”
“什么?”
“就是有钱人和神经病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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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南京路逛了一整天。其间陆寻几次被街头的案内人误认为是日本阔少,要拉他去寻花问柳。幸好林轻雪及时出现赶走那些人,才避免陆寻本国穷学生的身份被揭穿。
黄昏时分,两人从南京路拐出来,走到了外滩。
江上的风正肆意的吹着,轻轻柔柔的,吹在身上像被一只少女的手抚摸着,暧味异常。
江边到处是拍照的人,各自露出空洞的笑容,打着愚蠢的手势,妄图用一张相片占有这座城市哪怕一丝的美丽。
黄埔江上的轮船往来穿梭,汽笛声此起彼伏。林轻雪回头望了望身后那排银行渐渐亮起的姹紫嫣红的灯光,又把视线望向对岸那片海市蜃楼般的楼群,不禁叹道:“好一个大时代。”
陆寻看着靠在江边围栏上吹风的林轻雪,情不自禁的把手指拼成一个镜头,对准了她。“咔嚓”,他嘴里轻轻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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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外滩逛了一会,就买了两张船票游黄埔江。
所有乘船的游客都要先搭一辆公共汽车到一个游船的小港。陆寻发现同船的有不少日本人,哇哇的高声讲着日语。一个女孩主动用半生不熟的日语向一个满头银丝的日本人搭讪,两人的关系在语无伦次的交流中发展神速,待到下车时已经互相牵起手来。
“没想到现在当慰安妇这么热门!”陆寻看着两人的背影感慨的说。
天空下起了毛毛小雨。此时陆寻和林轻雪已站在了甲板上,正注视着船后面那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游船放的音乐竟然是那首《first love》。
“早知道买把伞。”林轻雪嘟着嘴道。
“买伞干嘛,淋雨多浪漫!连澡都不用洗了!”陆寻道。
江水之上,夜雨飘零如絮,甲板上一人不禁吟道:“亭亭画舸系春潭,只待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
这一刻,两岸的夜景像是一出巨大而华丽的舞台剧,正在上演一千万人的悲伤和快乐。两个来自异乡的少年在雨中静静的观看着,眼前的剧情有如飞花般绚烂。
“这就是太平盛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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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各自要了个单人房过了夜。第二天去吃大闸蟹,又上东方明珠玩。到了下午,扣掉车票钱两人加在一起竟只剩50块。
“原来乱不乱花,都是不够,早知道还不如乱花。”林轻雪看着手里那张宝贵的50块,叹了口气道。
“这就是乱花的结果。”陆寻沉痛的说,“一个读高中的小女孩一口气吃掉六只大闸蟹……消化能力强也不用这样啊!想吃到螃蟹绝种啊?!”
“吃都吃了,现在怎么办?”林轻雪嘟起嘴道。
“除了卖掉你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有帅哥要买的话,我没意见。”
“那我现在送你去菜市称斤,听说有些杀猪佬长得也很帅的。”
“打住,老娘现在没心情跟你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开玩笑不花钱嘛。”
“有了!那我们到上海不花钱的地方玩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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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栋粉中带黑的老旧公寓,楼前有个牌子,上书:市级建筑保护单位。
“这是什么地方?”陆寻皱着眉头道,“鬼屋么?”
林轻雪斜了他一眼:“闭上你的臭嘴。这是张爱玲的故居。”
陆寻闻言定睛再去看这栋房子,果然有几分民国老宅的味道,隐隐约约更透出一股凄凉:风花雪月,到头来也只剩不染红尘的落寞。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有一次听陈潇洒说的,他说来上海一定要来转转”
陆寻皱起眉头:“有狐臭也学人家提张爱玲?侮辱斯文!”
“人家本来就很斯文,是你对人家有成见。”林轻雪说着向那栋旧宅走去。
陆寻跟上她。一进门,便见到三三两两的游人正下来。一路上到六楼,便见到了一扇暗绿色的铁门。
陆寻记得,那个叫胡兰成的男人在《今生今世》里写道:“翌日去看张爱玲,果然不见,只从门洞里递进去一张字条。”
递纸条的地方便在这里。缘起缘灭,花开花落亦是在这里。“你将来就只是我这里来来去去亦可以”,这便是她对他的情意,也全部尘封在这里。
“你听说过张爱玲的故事么?”林轻雪问陆寻。
陆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民国的事……五十年都过去了,什么都风轻云淡了。”
“如果有人那样伤害我,”林轻雪淡淡道,“就算过了五百年,我也还是会觉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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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陆寻和林轻雪面前:到哪过夜。
车票已买好,此时两人手里只剩下40块钱。这笔钱在山区或许能挽救一个失学儿童,但在上海却换不来一个有屋有床的夜晚。
“在外滩看一夜星星吧。”陆寻大胆的提议道。
“低级趣味!”林轻雪呸了一声。
“随便在街上找张长凳子躺一夜。”
“目无法纪!”
“打电话到公安局,问他们监狱还有没有空的。”
“丧心病狂!”
“那你说怎么办?”
“随便在街上找张长凳子躺着看一夜星星,如果有警察来查就求他让我们住监狱。”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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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南京路一直找回火车站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长凳子。林轻雪跑去上厕所,陆寻站在路边独自烦恼,忽然有个老太婆上来对他道:“帅哥,一个人啊?”
“不是吧阿婆,你几十岁人还做这一行?”陆寻大惊到。
“混口饭吃嘛。”
“混饭吃也讲点公德行不行!你这样子跑出来多影响行业形象!上海怎么吸引外资啊?”
“老娘拉人住旅店关外资什么事?”
“……你是拉人住店?你不是……”
“当然不是!不是已经很久了!”
这时林轻雪回来,老太婆又不停鼓动她去投宿。两人见这老太婆鬼鬼祟祟,不禁有些害怕。陆寻壮着胆子道:“那……多少钱?”
“一个人20。”
两人一听如此便宜,不禁大喜。但看那老太婆的样子,又复生疑。
“店在哪?”陆寻小心的道。
“就在这附近,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老太婆说着就要拉两人走。
“你说清楚在哪我们才去。”林轻雪站在原地,坚定的说。
“你们又不是本地人,我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老太婆焦急的道。
林轻雪见到她这副猴急的样子,脑里顿时出现一幕画面:几个凶神恶煞的妖怪拿着菜刀躲在一条黑暗的小巷里,远处三个人影渐渐走近,为首一个正是那个老太婆,后面跟着一脸天真无邪,呆头傻脑的陆寻和林轻雪,老太婆高叫道:“大王,晚饭有了……”
她越想越害怕,拉着陆寻的手小声道:“别跟她去。”
但陆寻显然被说得有点心动,安慰她道:“不用怕,我会武功嘛!”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大声。
“怎么样,去不去?”老太婆急道。
“去!”陆寻斩钉截铁道。
老太婆见到几个民工在路边转悠,又招呼他们去住店。若是平时林轻雪必然嫌恶,此刻却无比希望那些民工能一起去住,以壮其胆。但那些民工丝毫不为所动,突然有人在前面大叫道:“兄弟们,上!”众民工立刻一哄而散,向几张长凳狂奔去。
老太婆骂骂咧咧的带着陆寻和林轻雪上路了。一路上她似乎查觉到了两人的恐惧,不停的和两人拉家常。当她得知林轻雪是香港人时,眼里立刻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林轻雪看见后大惊,脑海里立刻出现一幅悲惨的画面:人□易市场上,自己头上插着一块“香港制造”的牌子,关在猪笼里……一念及此,她几乎就要哭了出来。
三人越走离火车站越远,终于走到了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林轻雪紧紧的抓着陆寻的手,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肉里,痛得他哇哇乱叫。
“痛死了,你干嘛?”陆寻叫道。
“废话,当然是害怕了。”林轻雪没好气的道。
“放心吧,小妹妹,我不是坏人。”那个老太婆笑道。
“阿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陆寻抢着道,“每个坏人都会说自己不是坏人,你这样说她更害怕。”
“那我是坏人。”老太婆忙道。
林轻雪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就是没事了,还不松手?……我让你松手,你咬我干嘛?”
老太婆把他们领到了一处三层楼的民居,重新见到光亮,两人的心才算安定了下来。据老太婆说,她是上海的老居民,家里房间多,离车站又近,便办起了家庭旅店,还是经过公安局批准的。
一个老头子替两人登记住宿,问及两人是何关系时,陆寻抢着答同学。
“同学?那你们住同一间房没问题吧?”老头子慢悠悠的道,“你们只有40块,只能住单人间。而且我们现在也只有一个单人间。”
两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陆寻咳嗽了两声:“一个晚上应该没问题。”
老太婆把两人领进二楼的一个小房间。房间很小,装下一张床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墙角的桌子上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又破又烂,显然只剩下装饰的功能。
两人把行李摆好,老太婆便走了出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你们在这休息吧,别搞出什么事来。”
两人立时尴尬万分。
“你睡地上。”林轻雪对陆寻道。
“不是吧……这么脏!”
“难道我一个女孩睡地上?”
“这地板上又没写‘男的专用’!”
“你一个男生,就不能让让女生?”
“哇,女生要让,人妖要让,变性人也要让,男人的名字叫下等啊?”
“他妈的,”林轻雪堵气把枕头被子甩在地上骂道,“一点男子风度都没有,都不知道是不是变性人!”
陆寻看她真的发火,便唉声叹气的收拾好被褥,躺到了地上。林轻雪也没多说,径直睡到了床上。过了一会,她看到陆寻在地上滚来滚去,睡不安枕的样子,不禁有些歉疚,轻声对着床下道:“喂,睡不着?”
“废话,难道刚醒啊?”
“聊聊天怎么样。”
“聊就聊吧。”陆寻翻了个身,像在思考话题,过了一会打了个呵欠道,“嗯,那个,林小姐对明年的特首选举有什么看法?”
“神经病,谁跟你聊这个。”林轻雪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陈潇洒和安琪分手了。”
“意料之中了。”陆寻懒懒的道。
“会不会是你强烈的怨念所致?”林轻雪笑嘻嘻道。
“我睡地板的怨念更强烈,也没见你暴毙。”
林轻雪呸了一声,过了一会她小声道:“难怪你们这边不准中学生谈恋爱,都没一个认真的,玩过就算。”
“好过你和李小哲,玩都没得玩。”
“别提那事。”林轻雪脸一红,“那时我年少无知而已。”
“年少的见多了,但很少见有人无知成那样。”
“人家性情中人嘛。说真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过什么动人一点的爱情故事?我听说叶红霜……”
“别提他和香奈子的事。”陆寻打断了她的话。
林轻雪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陆寻突然道:“既然你这么八卦,我就讲我师父,师姑和师叔的爱情故事给你听吧。”
他说完便把李月河讲给他的那个故事添油加醋,颠三倒四的跟林轻雪讲了一遍。
林轻雪瞪大眼睛道:“……你说你师叔和你师姑结了婚,然后你师父□了你师姑。后来他一个人跑到塞外的沙漠打铁,人家让他喝一坛叫作‘醉生梦死’的酒,说喝了就能忘记一切。但他没有喝,因为他心里始终念着你师姑。而你师姑一个人在白驼山看海,其实心底也依然爱着他……我怎么好像在哪里看过?”
“爱情故事都是相似的嘛,黄铯故事才会各有不同。”
林轻雪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似在回味着这个亦真亦假的故事。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道:“对了,你说你师父是什么大威龙保险公司的?”
“嗯。”陆寻点了点头。
“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让你知道。”林轻雪吞吞吐吐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该不该知道。”
“我去年回香港,听人说那家保险公司早就倒闭了。”
“真的假的!”陆寻一下子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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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轻雪和陆寻聊了没多久就眼皮渐沉,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搭上了回程的列车。临进车站前,陆寻回望了这座大都市最后一眼。这一眼装不下它的繁华和美丽,但已足以令他往后的回忆充满温情:某年某月的上海,曾有一片被他眺望过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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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回到家,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李月河。电话那头乱哄哄的,陆寻说要过去,李月河只支支吾吾的说不方便。如是三四次,每次他都找理由不让陆寻过去。
陆寻心下觉得奇怪,决定不再打电话,径直过去找他。
星期天中午,陆寻来到了李月河家。刚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他一时踌躇不敢进去。但听里面越吵越烈,不知要吵到几时。他一咬牙,敲响了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李月河。他满脸通红,显是与人舌战正酣。他一见到陆寻,诧异道:“你来干嘛?”
陆寻还未答话,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把把陆寻拉进去。房里坐着两三个老太婆,气势汹汹的看着李月河。
“陆先生,你那些被洪水冲走的老爸,被海啸卷走的老妈,还有在地震里失踪的干爹公司已经赔过一千万了,请问还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李月河大声道,边说边向陆寻挤眼睛。
陆寻一头雾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些老太婆闻言却眼睛一亮,一把冲过来抓住陆寻,七嘴八舌嚷道:“他们真的赔过你一千万?”“收到钱了么?”“要干妈么?”
陆寻看到李月河在她们身后拼命朝他挤眼睛,只好支支吾吾道:“钱啊……好像……一千万……这么多啊……”
这时李月河拉开众老太婆,高声道:“怎么样,我都说公司方面肯定没问题。你们的钱迟早会赔你们,现在只是程序问题。”
那些老太婆像吃了定心丸,大赞李月河是老百姓的贴心人,然后各自欢天喜地走了。李月河看着她们走出门,立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他转过头来,发现陆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师父,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你别多问。”李月河支支吾吾道。
“……师父,我觉得我有权利问。”
李月河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低声道:“你先走吧,师父很累,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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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陆寻接到了李月河的电话:“小陆,过来师父这里一下。”
陆寻挂了电话立刻赶到了李月河家。李月河把他领到书房,拿了把椅子让他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陆寻看着面前这个中年人,发觉他竟苍老了许多。脸上胡子拉渣,显得无比潦倒。
“师父,你叫我来有什么事么?”陆寻小心翼翼的道。
“小陆,师父要走了。”李月河终于开口了。
“走去哪?走多久?”
李月河叹了一口气,显得异常疲惫:“不知道,总之就是离开这儿。”
陆寻闻言不禁有些伤感,他虽然对李月河并无多深的情意,亦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难免有些不舍。
“师父。”他低低唤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铁线拳你没有学完,虎鹤双形你也没有精通,师父本来以为来日方长,可以慢慢教你,但眼下就要分手,以后只有靠你自己了。”李月河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两本旧得发黄的线装书递给陆寻,“这是两套拳的拳谱,你拿回去自己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叶红霜他们,”他顿了顿,低声道,“若是你师叔愿教你,也可以问他。”
陆寻接过两本书,眼眶不禁一红,忍不住道:“师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李月河刚要开口,突然有人敲门,他便起身去开。
门一开,三个高大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一个冷冷的道:“你是李月河么?”
李月河点点头。
“我们怀疑你在本市进行诈骗活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李月河似乎并不意外,看了三人一眼,淡淡道:“好的。”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身后呆呆望着他的陆寻,低声说了一句:“小陆,对不起。”
陆寻没有说话,这一刻他看见这个男人映在地上的影子,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和它似乎都没有灵魂,只有着这个世界给他们的形状。
李月河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容:“师父以前总爱说什么黄飞鸿的传人。以后有人问起来,你可别说……”
话没说完,他忽然猛的一拳打在面前那个警察的腹部,还没等后面那两个反应过来,他的手刀已经落在他们的脖子上。
三个警察惨叫着倒在地上,李月河夺路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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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寻被带回了公安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那三名警察痛陈自己被李月河骗财骗色的经过,终于令三人流下同情的泪水,一致将他认定为受害人,与此案无关。
从公安局回到家后,陆寻心里一直不平静。他知道李月河不是正人君子,但从没有想到他会干出诈骗的勾当。那一夜,他默默的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回想着和李月河相处的日子。那里面充满了谎言,但仔细想起来,在彼此艰难的生活里谎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慰籍。
此后几天,市里的媒体连续大幅报导李月河的事。翻开报纸,“荣誉市民惊变诈骗犯”“一老妪被骗至血本无归,无钱打麻将当街痛哭”“一老农欲骗保险金喝农药一盆,获救后得知受骗又喝一盆”之类标题连篇累牍。大致内容都是说李月河自去年大威龙公司倒闭后,所收保险金全部装入私囊。前阵子陆续有人找他理赔,因数额巨大,他无法赔付,这才露了马脚。据说目前他下落不明,正被全省通缉。
一天晚上,陆寻接到了叶红霜的电话:“小陆,你知道你师父的事么?”
“你说呢?”陆寻正为这件事心烦,没好气的道。
“你打算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想问你个问题。”
“尽管问,可我不一定会答。”
“你知不知你师父现在在哪里?”
“我说不知道你信不信?”
“信。”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传来叶红霜低低的声音:“他不但是你师父,也救过我性命,按理来说我也应该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次很多人都被他害惨了,他是九死难赎其辜,所以……现在不是我们感情用事的时候。”
陆寻重重的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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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陆寻接到了李月河的电话。当听到电话里传出那急促的声音:“小陆,我是师父”,他吓得几乎当场叫出来。但他随即克制住了自己,颤抖着道:“师父……有事么?”
“废话,当然有事。你没看报纸么?”李月河似乎很不耐烦。
“我看了,《少林足球》就快上映了嘛,呵呵……呵呵……”
“胡扯什么!不跟你废话那么多了,现在全省公安都在找我,我的处境很危险。”
“这样啊???那个……真的啊……呵呵……”
“我现在想弄辆车去越南,但我身边的现金不够,还差500块,你能不能帮师父弄来?”
陆寻听到他说出“师父”两个字,不禁有些鼻酸——倒并非感怀昔日情谊,他只是从没有想到这两个字竟会变得如此廉价。
“师父,500块对我这种中学生来说不是小数……”陆寻小声的道。
“小陆,你这次不帮师父,师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李月河的声音显得十分嘶哑。
陆寻站在电话旁沉默了一会,终于一咬牙道:“好的,我替你弄来。”
雨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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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河撑着雨伞,在小巷的一排房沿下抽着烟。不时有小贩来向他兜售黄碟,他不耐烦的挥手把他们赶走。
雨下得并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某一个雨夜开始,他的生命仿佛就是从一场雨里流浪到另一场雨里。
“师父。”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多年的风霜已令他学会不动生色,但这一刻他脸上的激动还是无法遮掩。
他抬起头去看,脸在刹那间凝住了——他看见三把雨伞,伞下有三个人:剑圣,陆寻,叶红霜。
“臭小子,你出卖我!”李月河看着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的陆寻,嘶声叫道。
“师父,我……”陆寻吓了一跳,倒退了两步。
“你别怪他,”剑圣走了出来,挡在陆寻前面。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严酷得如同一尊神像,“是我们找上他,要他带我们来找你。”
“李师傅,陆寻也是想帮你。”叶红霜也开口了,“你走不掉的,去自首吧。”
“自首?我投胎十次用来坐牢也不够!”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剑圣看向他的目光有如寒霜。
李月河盯着剑圣,眼里凶光渐盛。他森然道:“楚云深,你是至死也不肯放过我?”
“你负师妹,害她惨死。现在又干出这等败坏师门,天怒人怨的勾当,就算我肯放过你,老天爷也不肯!”剑圣厉声道。
李月河闻言默然不语,过了一会他低声道:“你说师妹惨死,她是怎么死的?”
“你走后一个月,难产死的。”
“孩子也没留下?”
“没有。”剑圣冷冷道。
李月河长叹一声,把雨伞往旁边一扔,看着剑圣道:“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剑圣冷笑一声,同样把雨伞一扔,刷的一声从背上拔出了落红尘。
“剑圣前辈,这……”叶红霜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小叶,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剑圣沉声道。
雨虽然不大,但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已经彻底湿透。他们在雨里凝视着对方,寒冷的目光里有着这一生最深的伤痛。
“出手吧。”剑圣沉声道。
李月河大吼一声,像疾风般穿过雨幕,手化成虎爪抓向剑圣的喉部!
剑圣一声长啸,手中剑立时挟着风雷之声向李月河的手刺去!李月河变招极快,瞬间将爪化掌,只在剑上轻轻一拂,便将那把落红尘带得偏去。剑圣重心一个不稳,急向前迈了个小步才将身子稳住。
只这一两招,叶红霜已对李月河叹服不已。他知道剑圣运剑的劲力天下无双,寻常以柔克刚,即化即打的内家功夫绝对拨不开他的落红尘。但李月河一拂就能引走剑势,这份功力显是已臻太极至空至虚的化境。
只是,肉体可以至空至虚,心呢?
剑圣将剑一抖,劲力到处,李月河的手再也粘不住。接着连环数剑,每一剑刺的部位都匪夷所思,却又刁钻无比,李月河惟有一躲再躲,根本无暇沾粘连随。
“剑圣会赢,还是……我师父会赢?”陆寻站在叶红霜身边低低的道。
叶红霜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道:“不重要了。”
他清楚这不是一场决斗,而是一个故事到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