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不便追赶,也不能丢下同伴无忧剑客独自追逐。
所有的变化,一直就落在躲在亭柱后,冷眼旁观的黄自然观察下,他是唯一冷静的旁观者。
对于无情剑客所表现的豪勇气势,他心中暗笑,这位年轻剑客实在鲁莽冲动,哪能用躁急的心情,对付一个江湖老狐狸?以动制静根本就犯了错误,无忧剑客的泼赖打法,真可以缠上三天三夜。
他正打算离开,没有什么可看的啦2好在已经有了收获,知道无忧剑客离魂姹女的名号身份。
这两个男女都不是好东西,难怪与使用百毒桃花瘴的桃花三娘子,夜袭客店行凶,用不着进一步打听查底了,那与他无关。
凡是要找妙手灵官寻仇报复的人,九成九不是好东西。
看热闹的旅客逐渐散去,哪有闲工夫看缠斗,好奇性一消失,没有什么看头了,大河蛟那些人一走,旅客也就扫兴地陆续离去,片刻间便走掉了一半。
正打算动身,场中有了变化。
少女将小驴的缰绳交给侍女,举步向场中走。
“这种藉游斗术拖延.以保持自己名头身份的高手名宿,既可恶又可怜,而且可厌可耻。”少女挟剑堵在西首,向无情剑客婿然一笑举手示意打招呼:“我帮你逼他和你决战,我一定可以堵住这一面的活动区。”
“这家伙确是滑溜得很。”无情剑客欣然道谢:“先谢谢你,你一定可以堵住他东藏西躲。”
站在亭口方向的离魂姹女,气得心中冒烟,大概想起被无倩剑客狠揍的耻辱,一直就盼望无情剑客出乖露丑。先前她被无情剑客快速地制住羞辱,后来才发现并非她太差劲,而是一时大意,被出其不意制住了而已。
以同伴无忧剑客的表现看来,如果她不是大意被制,无情剑客不见得奈何得了她,她的轻功和闪避身法,甚至武功拳剑,都比无忧剑客高明三分两分,对游斗的技巧与经验,也更为丰富。女人心思细密,游斗学有专精,所修习的搏斗技击术,本来就避免强攻与贴身力搏。
“你更不知羞耻,更不要脸。”离魂姹女挑上了少女骂得难听:“他们的名位之争,关你什么事?你是看了英俊的男人动了春心,为了讨英俊男人的欢心而帮他,老天爷!你多大年纪了?胸部还是一块未耕的田,就急急找牛来犁了?”
“泼妇你……”少女气得满腔飞红,愤怒地拨剑。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与一个江湖荡妇斗口,先天上教落在下风,能回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不要被她激怒了。”无情剑客不着痕迹地,乘机拉住了她的肩膀,也乘机不轻不重地揉动了几下:“我来整治她,替你出口气,你是高贵的千金淑女,理睬她岂不拾高了她的身份?”
少女的身躯僵了一下,却又无意摆脱搭在肩上揉动的大手。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离魂姥女攻击的矛头转向无情剑客:“你那双色迷迷的限勾引无知少女……啊……”
她的话被堵塞住了,身后伸来的一只于枯如鸟爪的手,扣住了她的咽喉,另一手扣住了她的右肩,食中二指尖深抵着右肩井岤,右半身麻木不仁。
是无情剑客的老仆,踢近她身后的身法快得令人难以看清,无声无息有若鬼魅幻形,出于更是奇准无比,制得牢牢地,手法极为熟练。
“废了她。”无情剑客怒叫:“震毁督脉……”
可是,怒叫声突然中止。
少女反应超人,一闪即至,但投鼠忌器,不敢太过接近。
无情剑客也到了,也不敢冲进发威。
老仆背后,是扮成水客的黄自然,左手扣住了老仆的颈背,手指尖直逼气喉的两侧软弱部位。右手也扣住老仆的右肩,食中两指尖也扣牢了肩井岤。
“老人家,你偌大年纪,也学那些一心想成名立万的年轻人一样,偷袭暗算无所不用其极,未免太不像话吧?这个什么无情剑客,一定是你调教出来的混球。”黄自然确是有点生气,但说的话嘲弄味十足:“我也要毁你的督脉,你反对吗?”
离魂姹女脱出束缚,退在一旁拔剑戒备,媚目在黄自然身上定住了,脸上有狂喜的神情。
“在下反对。”无情剑客厉声说:“你也是偷袭暗算。计算我的老仆人,你算哪门子人物?不怕有失身份?冲我来,看你有没有种。”
“冲你来就冲你来,免得你日后在江湖到处发狂,到处向高手名宿挑战,早晚会掀起轩然大波。”黄自然信手将老仆掷出两丈外,向离魂姹女伸手:‘喂!大美人,借剑一用。”
离魂姹女笑吟吟双手将剑奉上,绵绵的目光,递送脉脉情意。
“这人的剑术狂野绝伦.武林罕见。”她将剑递入黄自然的双手,明媚的笑容消失了:“御剑的内功,也神奥莫测。请你小心,我不要你受伤,不要你冒险……”
“不要替男人东打算西也打算,那是笨女人的作法。”黄自然调侃她,将剑轻拂了两次,剑垂身侧向无情剑客走去,毫无名家的气势。
无情剑客正相反,虎目睁圆杀气腾腾。
“小子,你上!”无情剑客火爆地大叫,剑一升.森森剑气如怒涛涌发。
“你不要摆出要吃人的鬼样子唬人,死老虎咬不了人,样子难看而已。”黄自然嘲弄地说:“我敢打赌,你无情剑客的绰号,一定是自封的,凭你这鬼样子,哪配被人尊称剑客?你只配替剑客捡鞋捞毛……”
电光破空,无情剑客爆发了,一招七星联珠无畏地走中富长驱直入,一剑连一剑进射出满天雷电,剑气彻骨压力无穷。
黄自然的身形闪动了一下,手中剑上升,吐出,光芒一闪即止;身形仅离开原地一步。
无情剑客斜冲出丈外,骇然转身。
“咦!”老仆惊叫。
“这……这是什么剑法?”少女也惊呼。
离魂姹女与无忧剑客,张口结舌发呆。
无情剑客的左胁,青衫裂了一条五寸长的裂缝。
出手攻击右半身在前,左半身受到对方反击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他娘的邪门。”无情剑客讶然叫:“你的剑会拐弯折向,但绝不是龙泉软剑。我不信邪,哼!”
雷电再发,剑山怒涌。
黄自然的剑光又是一闪即没,在涌到的剑山几微空隙中闪了一下,人已换了位,剑仍垂在身侧泰然自若,似乎刚才他并没与人交手。
无情剑客又冲出丈外,一幅青衫下摆飞舞出两丈,是被对方爆发的剑气震飘的,衣摆足有尺余宽大。
“下一剑,我要在你身上留一个洞孔。”黄自然这次升剑了:“我进招主攻了……”
激光眩目,人剑俱至。
铮一声剑鸣。激光半途折向,接住了从斜刺里射来的一支剑,是那位美丽的少女。
无情剑客刚挥剑接招,慢了一步,但心中明白,这一招不易接,很难封架,太快太玄,看不清剑势,不易分辨射来的激光从何处近身,根本看不清实体,势必采取躲闪的行动,封架很可能失手,少女这一剑,还真收到围魏救赵的功效。
少女斜震出两丈外,单足一沾地,一声娇叱,剑幻化为长虹,身剑台一行雷霆攻击,其猛烈的声势,似乎并不下于无情剑客。
黄自然一撤剑,传出一声剑鸣,两人错身闪电似的移位,其中经过,旁观的人难以看清。
“啐!你要死了你。”少女转身怒叫。左手拉住了左颊,一脸通红。
脸蛋被摸了一把,幸好不是挨耳光。
“下一次,一定要在我喜欢的部位摸一把。”黄自然邪笑,伸左手怪模怪样向手掌吹口气:“你要注意,我不是什么侠义道英雄,所以有权任意整治向我下杀手的对手。你已经两招致命,摸你几把也是应该的。”
“你如果不想要她,最好把她的鼻子扭下来。”离魂姹女抓机会落井下石:“没有鼻子的女人,就不能向英俊的男人施展狐媚手段了。”
“贱女人……”无情剑客咒骂着,向离魂姹女飞跃而进。
人影一闪即至,速度快三倍。
噗一击闷响,顾前不顾后的无情剑客,身在空中以背向敌,臀部挨了一脚,砰一声大震,斜摔出两丈外,滚了一身尘埃,灰头土脸。
黄自然一掠而过,没加追击。
“快走,他们要四人联手了。”他将剑交还给离魂姹女:“那会出人命,毫无意义。走也。”
无情剑客有两个人,少女也有侍女,四人显然有意联手,跃然若动。
“我们也有三个……”离魂姹女不想罢手,但急起尾随飞奔。
“你们禁不起他们痛击,死的人一定是你们。走也!”
这次,他越野而走,去势如电射星飞,三两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树林内。
“这……这是什么人?”跟来的无忧剑客大骇:“是流光遁影绝世轻功,可能吗?他……他有多大年纪了?也……也许他是化了装易了容的妙手灵官……”
“老头子才能修至如此境界?没知识。”离魂姥女用讽刺的口吻说:“看他的旺盛精力,与剑法神乎其神,速度之快无与伦比,老头子能办得到吗?妙手灵富有多大年纪了?”
“这……”
“可惜,没问他姓甚名谁,但绝不是妙手灵官。”
“你想勾引他?”无忧剑客邪笑。
“有何不可?”离魂姥女说,接着叹了一口气:“我想,日后也许仍有机会碰上他。”
下一个目的地:青州府的莒州,山东最穷山区中,最古老的历史名城。
他应该重返故乡,乘船走漕河由故乡邳州登岸,再北上走陆路,经兖州府的沂州进入山区。他不想走故乡,走沐阳郯城道。这是淮北鲁南的平原地带,他相当熟悉。
常年在外奔波,在刀光剑影中游戏人间,单人独影在天下各地以客店为家,在他来说,已经习惯了,不以为苦,而且自得其乐,四五年来,了无倦意,乐此不疲,虽则有时也感到寂寞孤单。
寂寞孤单算不了什么,这是一个江湖行道者,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们本来就是有异于常人的族类。
他们也有强烈的七情六欲,这点与常人并无不同。如何克制七情六欲,便决定这位行道者的邪恶或良善本质,所以才有正邪黑白的分别,每个人对善恶是非的认同,所选择的标准都不同。
他根本不介意自己江湖定位,是正是邪是黑是白,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行事但求于心无愧。如果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位在某一类牛鬼蛇神上,日子是很难过的。
他当然有七情六欲,只是不容易表现在外而已。
饮食男女,是正常的人,活在天底下,最基本的精神与肉体所需。问题是:需要的强弱程度,不论过强或过弱,都会损害到他人或自己。
幸好他的需要是采取中庸之道,不想损害自己伤害他人。
行脚天下期间,尽管他人才出众,有用不完的金银,但他一直以平庸的面目出现,避免引人注意,穿着随便,甚至有点懒散不修边幅,也就对异性缺乏吸引力。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财势尤其重要,不焙耀哪能引人注意?因此他与很多出色的女人打过交道,都没留下多少印象,有如船过水无痕。今天相遇,明日天涯,即使后会有期,友谊也不一定能保持,情也生根无由。
上次在倚云栈小雷音禅寺,所遇上那位四好如来的情妇,留下的印象颇为鲜明,那么美好灵秀的女人,为何会与恶名昭彰的滛僧在一起?他真为那女人惋惜叫屈。
印象虽鲜明,他却不知道那女人姓甚名谁。他对打过交道的女人,很少放在心上,不论是敌是友,因为他与人相处的时日无多。
距五里亭冲突已有两天,他已经不再留意这件事。
各方面的人光临清河县,寻找妙手灵官黄升平的踪迹,那与他无关,对他没构成威胁。虽然他也姓黄,但此黄非彼黄,他也不认识这位神秘游侠,闻名而已。
一早,他乘船渡过了黄河,在河北岸的王家营镇备行装,预定有半天逗留。
王家营镇是河北岸的水陆中枢,往京师如果不乘船走漕河,就得从这里起旱,买马置车或者步行,皆从这里启站,陆路至京都约两干里左右,徒步得花两旬至一月时间,但比乘船要快些。
市面的繁荣程度,并不下于河南岸的清江浦镇,这河北河南岸两座大镇,都比所属的清河县城繁荣,治安的情况,则比县城坏几倍。
他对王家营镇十分熟悉,两镇本来就隔河相望,栈号同行之间,皆有业务生意上的往来。
他的坐骑寄养在镇北郊的朋友家,这次又用得着坐骑了,黄河在这里形成天然的南北分界线,车与马在河南岸无用武之地,只是有钱人的装门面饰物。有些地方的河流渡船,根本不能载运车马。
但漕河以西,车与马又成为主要的交通工具。
这条大河,也是贫瘠与繁荣的分界线。苏北鲁南的生活程度,比淮安以南相差远甚。往北再进入山区,大半县城没有河南岸的村镇大。
近午时分,一切准备停当,匆匆午膳毕,跨上坐骑直出镇北。
左是至京师的官道,右是至沈阳、海州的大道。
他走的是右面大道,坐骑轻快地小驰。
镇口有一名中年旅客,看到他脸色一变。
“这小子原来不是这一带的人,看样子像是长途旅客呢!”中年人喃喃自语,转身匆匆入镇。
中年人是无忧剑客,化装易容扮成旅客十分神似。
半个时辰之后,十二名男女骑士向北赶,其中有无忧剑客,有离魂姹女。
后面两里地,八名男女骑士远远地蹑在后面。领队的人,就是江四少爷。其中没有淮安的地头神大河蛟,也少了几个人。远离疆界,不用地头神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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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镇北栅门附近,街左的一家钦食店内,无情剑客与老仆,和少女主婢同桌午后,对街上来来往往的旅客留意地观察,旅客却看不到他们。
“那些人都往北走了。”老仆用肯定的口吻说。
“往北可到何处?”无情剑客问。
“海州。”
“我们跟去。”无情剑客坚决地说。
“少爷!去京师该走左面的大官道。”
“我要找他们算帐。”无情剑客一字一吐。
“何必呢?少爷。”老仆不愿再发生事故:“行走天下的人,小仇小怨放不下,日于是很难过的。你不是答应与许小姐结伴进京吗?海州……”
“条条大路通京师,海州也有路至京师呀!”
“可是海州沿海一带,仍有使寇和海盗劫掠,兵荒马乱……”
“周忠,你去买坐骑。”无情剑客厉声说;“许小姐,你乘船先到京师,我到京都再找你同游。”
“周兄,游京都的事并不急。”少女许小姐微笑着说:“本来就志在邀游天下,哪能按预定时地赶?周老伯,劳驾也替我们多买两匹坐骑好不好?”
“你们这些年轻人……”老仆周忠摇头苦笑,出店去买坐骑。
黄自然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跟踪,还以为找妙手灵官的人都在河南岸。
五里亭的小冲突,他并非同情无忧剑客,而出面相助那些妖孽,乃是看不顺眼而出面打抱不平。他并没伤人,不能算是仇恨,那些人应该不会纠缠不休。在本地,他没有仇人。
他应该知道,世间有不少睚眦必报的人。
他并不急于赶路,午间天气炎热,也不适于虐待坐骑,他也没有按站投宿的打算,优哉游哉随遇而安,带有马包必要时可以露宿。
到沐阳是两程:一百八十余里。今天,他只能走半程,可知他本来就没打算按站投宿,走多远算多远,这条大道旅客不多,大半是附近镇集的村民,稍特殊的旅客颇受注目,更难逃过有心人的监视。
经过一座小村口,几株大槐树下,一个孤零零,年约半百的村夫,坐在树下歇凉假寐。另一株老槐下,放置着供旅客解渴的大茶桶。
直至蹄声接近,村夫才睁开双目,湛湛精光一闪即没,这一闪便看清一切,随即恢复懒散的神情。
“喂!年轻人,大太阳下赶路,你受得了,牲口会抗议的。歇息一刻半刻,喝口水,人畜都有好处,不是吗?”村夫口中在说,人仍倚躺在树下懒得移动。
“有道理。”他边说边勒住坐骑下马,将坐骑牵至树旁的小溪,挂上缰卸了马衔,任由健马自由活动,这才到了茶桶旁,一面用水勺舀茶喝,目光落在村夫身上:“大叔不是村里的人。”
口气是肯定的,脸上有信心十足的温和微笑。
“你怎知道?”村夫懒洋洋地反问。
“就是知道。”他平静地回答:“大叔心中有狐疑,但不怀敌意。”
“哦!你是看相望气色的?”村夫的话有调侃味。
“也许吧!”他放妥茶勺,在一旁席地坐下:“不要小看了三教九流的混口食伎俩。在生活体验与人生百态中,人的内心精神状态会形之于外的,生活环境贫富与健康状况,外表也有脉络可寻,说起来玄之又玄,阴阳五行令人难以捉摸,说穿了其实并不怎么神秘。”
“是吗?”
“也许吧!”他淡淡一笑:“比方说,你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心如铁石,心目中有你是非黑白的主见与标准。一旦你认为对方犯了你天理国法的规范,你注视对方的眼神,那股凌厉的杀气,有经验的人,即使背向着你,也会感觉出杀气的压力及体。”
“你就是那种有经验的人?”
“也许吧!”他一直避免正面答复:“好在我不是一个为非作歹的人,平平庸庸无财无势,不至于引人注意,不会有人平白无故打破我的脑袋……”
“呵呵!老弟台,你这是违心之论,也是借题发挥。”村夫大笑:“掩饰得不够高明。”
“我无意掩饰,这是事实,至少这期间是事实,而后变得如何,我自己也不知道,以目下来说,你对我没有恶意是错不了的。”
“变是人的本性,变好变坏谁也不敢预期下定论。你说不至于引人注意,那么,五六里后面那些跟踪的人,不会是看上你的平庸吧?”
“咦!有人跟踪我?”他一怔。
“而且人数不少。”
“大叔不会练成天眼通天耳通吧?”他不相信的神情写在脸上:“这条路并不平坦笔直,我仅能看两里左右的景物。”
“三里。”村夫说:“官道折向转弯处那座桃林,是这座村李姓人家的产业。我有朋友传递消息,你不相信我?”
“哦!难怪。按理,不可能有人跟踪我。跟踪应该保持目力所及的距离……”
“到沐阳路只有一条,还怕你飞上天去?何况他们的坐骑并不比你的差,随时都可以赶上来。你在这里歇息,不久就可看到他们出现了。”
“这……”
“要来的终须会来,早些解决岂不少些牵挂?所以,我邀你歇息。”
“好吧!我相信你的话不假,值得一等,看到底是不是跟踪我的。小姓黄,黄自然。请教大叔尊姓大名?”
“黄自然?”村夫粗眉攒在一起,半闭着眼沉思。
“在外行走,多少得警觉些。”他解释:“经常换名,也是减少麻烦之一。”
“难怪。”
“难怪什么?”
“他们在找一个姓黄的人。”村夫苦笑:“你姓黄,难怪他们跟踪你了。”
“哦!原来如此。”他恍然。
“什么原来如此?”
“他们在寻找妙手灵官黄升乎。”他也苦笑:“很可能是寻仇报复。找我,简直错把冯京当马凉,那位神秘游侠,享誉江湖十余年,我有那么老吗?他们身上哪条筋不对了?”
“捕风捉影,是正常的手段呀!”村夫一直避免通名。技巧地利用其他话题回避:“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妙手灵官?”
“他们在清江浦镇客店闹事,闹得满城风雨呢!消息早就传出江湖了。”
“他们找不出线索,从姓黄的人追查……”
“真是见了鬼啦!府城、清河县城、清江浦镇、王家营镇,姓黄的没有一万也有五千,怎么查呀!我是调查线索的专家,知道调查是怎么一回事,人手、时间、地缘、人脉……哪一样是容易的?几个人凭风闻靠诺言在天下各地穷摸索,找错人平常得很。”
“你既然不是妙手灵官,有澄清的必要。”
“对,有澄清的必要,以免日后牵缠。”
“应付得了吗?”村夫笑问。
“有你在,是吗?”
“呵呵!你可不要寄望在我身上。”
“风声不对,我可以躲在村子里避灾。”
他指指有四五十户人家的小村,小村中有几家颇为醒目的大宅,其中一家居然竖有旗杆,那表示宅主人曾经做过官,至少也是进士第。
“干万别跑进去。”村夫语气一变。
“为何?不许外人进入的一姓村?”
“那里面的大爷不好惹,也姓黄。”
“哦!原来是东河村,我听说过这位黄大爷,大河北岸的地头神,拔山举鼎黄天中,前南京锦衣卫武学舍,拳剑号称无敌的第一名教头,性如烈火受不了撩拨。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让那些人闯进村里去。”他向来路一指:“能平安出来的人就没有几个了,当然啦!这是你的估计。”
南面三里外官道转弯处,已出现人马的形影。
“你只要绕着村外走,就有好戏上场啦!你会听元曲吗?”
“清江浦镇就有两家唱元曲的场子,这两天好像在演十粒金丹。”他弄不清对方为何转变不相关的话题。
“村子里面,有一位调元曲的名家,铁笛玉郎卢七郎。现在,当然不能称玉郎了。”
“对,岁月无情。”他接口:“目下他已是花甲老翁,他的铁笛更是出神入化了,好像愈老心肠愈硬,大概看透了人世的沧桑。妙极了,可以冷眼旁观一场龙争虎斗。”
“会有吗?”
“有,真的有。”他正色说:“据我所知,那些人中无一庸手。拔山举鼎黄大爷,与铁笛老翁虽然非常了得,那些人也不弱,可观性极高。快到了,我得好好准备。大叔,我希望你的估计正确。”
“你的意思……”
“诱他们进去,出来的人就没有几个啦!这是你的估计呀!所以你在这里等候机会……不,该说在这里制造机会。我,也成了计划中的一部份诱因。呵呵!我很佩跟你的估计,算定我愿意配合你的计划,陪你下预定布局的一盘棋。”他去整备坐骑一面说:“我不明白你为了什么?但我保证你可以如愿以偿。”
这一段官道笔直,十二名男女骑士已到了里外,速度渐减,显然已发现他了。
不紧蹑追踪,就会出现这种意外:跟丢了,或者跟上了。
如果被跟踪者不认识跟踪者,意外地跟上了并无大碍,可以假装歇息,或者继续走到前面去等候。但如果双方是认识的,那就相当尴尬了,势将立即发生冲突,被逼提前解决双方的纠纷。
他也分辨出十二名男女骑士的身份,并没感到意外。
在甘罗故城歇脚亭冲突,他出面帮助离魂姹女无忧剑客,替他们解危,跟踪他的人,不该是这一群妖孽,但他们却跟来了,这表示这些人,已将他误判为妙手灵官,要跟来求证。
人多人强,这些妖孽要全力找他求证,行动的心态十分正常,这些人本来就在捕风捉影,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线索,跟来追查求证,是正常的反应。
既然有人在计算这些妖孽,他乐观其成。
他知道东河村拔山举鼎其人,也听说过铁笛玉郎这号人物,总之,这两个颇有名气的名宿,也不是好东西。
拔山举鼎名义上可算是白道名宿,凭武技在军卫的学舍任教头,却仗势欺人,脾气火爆,不但行如恶霸,在家乡也是武断乡曲的豪强。
铁笛玉郎则是名实相符的混世邪魔,与倡优人物混得水孚仭浇蝗冢蒙缑爬美嬖白拥芄匆技腋九砸袈捎芯畹脑煲琛?br />
据说,这家伙大有来历。三十九年前,江西南昌的藩王宁王宸濠造反,排名第二的密谍首脑千面玉郎威贤,便是这家伙的师兄。
千面玉郎训练了一大群倡优,替正德皇帝供应美丽的女乐,安顿在皇店街的梨园大院,是正德皇帝身边的红人,与排名第一的密谍首脑百变金刚林华,在京师广布谍网,搞得有声有色,几乎把正德皇帝的一些忠臣义士杀光。
铁笛玉郎好像并没参加江西宁府的造反行列,在天下各地征逐声色快乐逍遥。那时,演唱元曲的梨园倡优,全是男人,男扮女装不知迷醉了多少痴男荡女。
这些优伶,既可扮兔二爷龙阳君,也可扮俊男与荡妇浪女周旋,风气之败坏无以复加。晚明社会贪黩滛侈全面崩溃,这些人多少要负些责任。
反映社会病态的两部腐蚀人心的皇皇巨著,《水游传》与《金瓶梅》,就是这一时间问世的。
目下水许传仍在山西武定侯府,正由武定侯郭勋,请一群食客广罗资料,仍在撰写尚未刊行。《金瓶梅》问世,则是十余年后的事了。
驱狼斗虎,可观性极高。
他上了坐骑,绕左面村北的小径飞驰。
南面里外官道上的骑士,也就认为他向村里逃避,也误认他是这座村的人,或者至村中办事。
十二骑士重新加快,向村口急驰。
槐树林距村口约百十步,在官道里外,仅能看到那黄自然策马入林,消失在小村的方向,人马是否入村,是无法看到的,槐林挡住了视线。
那叫孙老的主事人,健马最先驰到,先瞥了仍在树下假寐的村夫一眼,留心地向村口张望。
“喂!你是村里面的人?”孙老扳鞍下马,牵着坐骑向村夫问。
“哦!有什么事吗?”村夫睁开双目,慢吞吞地整衣而起问。
“你这里是……”
“东河村,距王家营镇二十五里。哦!客官们是过河来的?晚上不易赶上宿头呢!”
“刚才那位年轻人,是你们村里的?”
“是呀!客官找他有何贵干?”
“他贵姓?”
“我们这里不是一姓村,村正姓黄,大肚黄。有什么事,客宫可以进村去找黄大爷理论,可不要倚仗人多势众,会惹出大是非的。所谓山高皇帝远,穷乡僻壤的人,不会辛辛苦苦到县城打官司,村正里正就有权评论是非。如果公正,那就有王法;如果不,那就是暴民。客官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孙老冷冷一笑,向同伴打眼色:“贵村正黄大爷,是不是叫黄升平?”
“大爷就是大爷,平时谁敢呼名道姓呀?久而久之,大家只知道他是黄大爷了。”村夫不再停留,向侧方的树林走:“客官如果没有重要的大事,最好不要进去,黄大爷不好说话相当护短,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孙老冷哼一声,扳鞍上马,一打手式,十二匹健马向村口驰去。
村夫冲他们的背影冷冷一笑,入林匆匆走了。
江四少爷八骑士已到了里外,也往东河村闯。
无情剑客四人四骑,跟在江四少爷八骑的后面百十步,也毫不迟疑往村落里跟。
东河村不是一姓村,平时毫无防险的准备,一旦有外人入侵,任何时候皆可长驱直入。
十二匹健马驰入村中,立即引起马蚤动,家犬狂吠,家畜家禽惊窜,村童大叫大嚷,男女老少惊惶失措,也大感愤怒,这简直像强盗攻村嘛。
健马冲入村中心的广场,对面大宅里抢出三名大汉,愤怒地挺齐眉棍迎面一堵,再冲便会用棍向马蹄招呼。
“该死的!你们干什么驱马乱闯?”一名大汉怒吼,齐眉棍作势挥出。
门楼前背手站着两个中年人,眼神一变。
十二个男女骑士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所佩带的兵刃便说明了身份,流露在外的骠悍凌厉气势,也表明来意不善,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气势汹汹,当然不是前来套交情的江湖同道。
众人下马,由两个人看管坐骑。
“咱们来拜会村正黄大爷。”孙老总算收起了狂态:“在那一家?”
“你认识咱们大爷吗?”大汉沉声问。
“见面就认识了。”
“备有名帖吗?”
“没有。说:他住在哪一家?”孙老声色俱厉。
“咱们大爷不接见不懂规矩的人,你们走,本村不欢迎你们。”大汉扬棍下逐客令。
“他会见咱们的。”孙老阴阴一笑,目光落在门口两个中年人身上:“已经进了村,如果我是他,就不会冒险把村子变成屠宰场。快要打上门,他能躲在屋内不出来吗?今后他还有脸在江湖偷鸡摸狗丢人现眼?快了,他要出来了。”
门内接二连三踱出七个男女,领先那人身材如铁塔,狮鼻海口留了泛黄铯的大八字胡,一双怪眼似铜铃,还真有几分神似庙里的镇殿鬼王。
“太爷这几年在家安居纳福,很少过问外事,然连阿猫阿狗,也不知死活找上门来挑衅了。人真不能失势,失势就完了。”这人逼近至丈外,声如洪钟字字震耳,怪眼彪圆杀气直透华盖:“他娘的混帐王八蛋!你们居然打上门来了,黄某虽然少过问外事,接待上门的牛鬼蛇神仍然有几分担当。亮名号,黄某要知道你们是些什么东西,报名上来。”
孙老一楞,报名两字可不是江湖口吻呢!
拔山举鼎荣任军卫学舍教头,江湖朋友不用报名二字要求对方通名。
扭头用目光向身后的同伴询问,无忧剑客第一个摇头示意不知道。
“咱们从没见过他的本来面目,见面也不认识呀!”最后,一个年约半百的人说:“他不是没有担当的人,既然咱们能找到他,他哪能厚颜无耻否认身份?要他承认罪行之后,咱们把他的根掘掉,替咱们死去的亲朋好友报仇,不死不休。”
“混蛋!你们在说些什么?”黄大爷火爆地大叫。
“说你。”孙老的鹰目中冷电森森:“老夫飞天豹孙坚,你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
“你是什么东西?太爷该听说过你这混蛋吗?”黄大爷正在火头上,嘴上不饶人。
“满天星许雄,你不要说不知道他。我是他的师兄,所以找你。”
“满天星许雄,你是说那个抢劫杀人遍天下的剧盗许麻子?他那种人不死,大乱不止。他娘的!你是他的师兄,一定也不是好东西,你也是盗贼?”
“去你娘的!两年半之前,你在山西潞安府杀了我师弟。我找了你两年,总算被我找到了。同宋的人,都是有亲朋好友被你杀害,跑遍天下发誓要将你化骨杨灰的人。血债血偿,你……”
“你这狗娘养的杂种,到底在胡说些什么?”黄大爷以更大一倍的嗓门,打断飞天豹孙坚的话:“我就是听不懂你这杂种的话。”
“你……你否认……”
“去你娘的!我否认什么?太爷我一直就在南京得意,五年前退休后,就很少在外走动。我既不认识什么满天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