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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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于,也一辈子没到过山西任何一府州,最远只到过河甫开封府公干。许麻子做剧盗杀人放火抢劫,与我何干?他劫杀的苦主不是我的亲朋好友,我为何要杀他?那不关我的事,虽则他该死。”

    “咦!你……”飞天豹一征:“你……你否认……”

    “我当然否认,我拔山举鼎黄天中,在南京锦衣卫武学舍,荣任一等一级教头十二年,不但在南京有我的地位,在江湖道也是赫赫名人,有钱有势,日子过得比五品知府更如意,我犯得着与江湖朋友结怨?我拔山举鼎无所不为,就是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什么主持正义狗屁事。你这混蛋不给我交代清楚,我要剥你的皮。”

    所有的人,包括已到了广场入口的江四少爷八骑士,全都怔住了。

    无情剑客四男女也到了,是唯一无动于衷的人,江湖人寻仇报复是常事,事不关已不劳心。

    “你……你是拔山举鼎黄……黄天中?”飞天豹傻傻地问。

    “不是太爷又是谁?”

    “这……”

    “你以为太爷是谁?”

    “妙手灵官黄升平。”

    “去你娘的胡搞。”拔山举鼎大骂:“那混蛋在人间世做主持正义的塞事,神秘游侠的名号红透半边天,十余年盛誉不衰,迄今为止,见过他本来面目的人屈指可数。你竟然昏了头,跑到我东河村内,把我大名鼎鼎的拔山举鼎,当成妙手灵官,打上门来寻仇报复,你他娘的简直比大白痴更白痴,你必须付出代价,你……”

    拔山举鼎愈说愈冒火,手向后一伸。

    一名壮年人上前,奉上一根重有六七斤的霸王鞭。这玩意双手运劲,一鞭下去,干斤巨石也可能一击即碎,会把人打成腐尸。

    跑错了庙烧错香,这笑话闹大了。

    “他娘的!”飞天豹脸红脖子粗:“消息上说,妙手灵官黄升平的秘窟在淮安附近,偏偏你姓黄……”

    “你是条猪!太爷姓黄也姓错了?”

    “你的人偏偏招惹了我的人……不,帮助了我的人,武功惊世骇俗,我以为他有意戏弄我们……”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我的人招惹了又帮助了你的人?怎么说?”

    “叫他出来说好了,我们以为他是妙手灵官,他躲入村里了,叫他出来岂不明白了?找错了人,我道歉,但也不能全怪我……”

    “你这混蛋满口柴胡,怎么可能是恶名昭彰,号称黑道高手的飞天豹?你他娘的一定是冒牌货,莫名其妙的泼赖。我黄家的人不会帮助你,qiζuu只会宰了你这头豹。我,就要砸碎你的豹脑袋。”

    “不要逼我把你东河村作为屠场。”飞天豹也冒火了:“我飞天豹是黑道之雄,六亲不认的冷血屠夫,惹火了我,一把火烧了你这鸟村。”

    “太爷不信邪。”拔山举鼎霸王鞭一摆,作势扑上。

    四面八方共有三十余名村中子弟,单刀花枪齐眉棍加上猎叉,全是长兵刃,一个个跃然欲动。

    “姓黄的,你的人能阻止我的人杀入村内放火吗?”飞天豹也拔剑在手:“凭你几斤蛮力,绝对堵不住我飞天豹。我的人中,有桃花三娘子,她的桃花瘴毒,毒死全村毫无困难,你敢用全村的人冒险吗?接受我的道歉,大家不伤和气,和我这种人结怨,对你毫无好处。”

    这番话具有强烈的震撼力,以及实质上的威胁,对一个胆小伯事的人,会收到宏大的威胁效果。但对一个骄傲自负、性如烈火的人,反而成了引发暴烈行动的祸媒,引发无穷的杀机,一发不可收拾。

    拔山举鼎身旁,到了一个留了两撇花白小胡子的人,有皱纹的脸略呈苍白,反而显得老而神清,比实际的年龄要轻些,那双老眼依然锐利深邃。

    这人在拔山举鼎耳畔低语片刻,神情显得悠闲,与拔山举鼎那快要爆炸的神情完全不同,没流露暴戾的气息,似乎对剑拔弩张,恶斗一触即发的情势视若无睹,杀伐与他无关。

    拔山举鼎不住点头,最后拔了霸王鞭哼了一声转身,举手一挥,率领所有的人退入大宅

    飞天豹还以为威吓收效,本来心中暗喜,但对方毫无交代默然退走,大感惊讶有点失措。

    “黄老兄……”飞天豹急叫。

    没有人理睬他,拔山举鼎头也不回进入大宅。

    每一家村舍的门窗,早已悄悄地关上了。

    村中的几条小路,看不到任何人影,似乎在拔山举鼎举手一挥打出手式信号之后,这里便成了空村,好在还有些家禽活动,犬吠声也此起被落,不然真会令人产生错觉,认为是一座死村。

    “孙老,有点不妙。”无忧剑客警觉地说:“赶快退出村子。”

    “是有点不对,走。”飞天豹已发觉气氛不寻常,依然下令退走。

    江四少爷那些人,也警觉地牵了坐骑外撤。

    这一带的村落,除非是三家村或独立的农舍,不然皆建有厚实的护村墙,栅门窄小,主要的作用并非防贼防险,而是防水。

    一般说来,黄河汇流至淮安下游,河床概略已经稳定,奔腾入海急泻而下。

    而上游一带,河床极不稳定,两三年必定来一次大水灾,像一条没有管束的孽龙,今年夺淮明年夺泗,扭来摆去大水漫天,千里沃地尽成泽国,谁也不知道主水道下一年落在何处。因此所有的城镇村落,防水的堤与墙皆挤命筑厚,筑高。

    比方说上游的徐州城,近百年来,一直就时而在河北,时而在河南。

    有些小城可能今年重建,明年又消失无踪,经常在毁灭与重建中嬗递,位置变来变去,很可能相差数十里,至外地谋生的人返乡,甚至不知新城建在何处,旧日的家园,很可能浸在河底无迹可寻了。

    人马如果被因在这种村落中,想出去可就难了,两座栅门一堵,三丈高的护墙如何让人马飞渡?

    村中的小路窄小,弯弯曲曲,房屋都是土筑的实实泥墙,门窄窗小,想破门而入并非易事。他们唯一的退路,是赶快循小路退出南栅口。

    距栅口还有百十步,砰一声响,第一名女骑士失足摔倒,倒下便失去知觉。

    “小心……m药……”桃花三娘子警觉地大叫,声末落人已向下仆。

    叫晚了,人纷纷摔倒。没有人控缰的健马,仍然鱼贯向前走。

    马匹没经过严格训练,没有人控制便会自行走动,不会停下等候主人。

    没有一个人能出村,村栅已经关闭了。

    为了防水,一般住宅通常地基高出地面,因此门阶有三级、五级、七级的分别,反正必须高出地面,甚至高出九级之多。

    水涝地区,通常没有地窟的设计。

    在拔山举鼎的大宅中,就有地窟深藏地底,地窟的作用,只有他家中的亲信了解明白。其他的人,甚至不知道有地窟的存在。

    这是一座十字型的大型地窟,四室各有两丈长丈六宽,中间作为厅堂,设有简单的案桌椅几,四周有挂灯笼的壁座,另备有大小烛台而不用菜油灯。

    二十四名男女,分为三室囚禁,壁与上面的横梁木,皆设有高或低的悬吊环,一看便知是专为吊人的设备。栅门是鸡卵粗的铁格条,万斤神力也撼动不了。

    主人相当仁慈,囚犯并没使用悬吊。悬吊通常分两种,正面垂直悬吊,与双臂反剪悬吊,前者倒还仁慈,后者稍久些便毁掉双臂。

    所有的男女,皆被捆了手腕,紧吊在壁环上,双脚也并捆足底恰好及地,稍一挣扎便会悬空。

    灯火通明,厅堂中,拔山举鼎与那脸色略苍白的老人,脸蛋不失美感的半老徐娘,据坐案后像是三司大审,兴高采烈进行审囚。

    共有九名大汉伺候,逐一将人犯押出审问。

    飞天豹的手脚已缚皆没解除,牛筋索捆得死死地,被两名大汉按跪在案前,稍有反抗便受到拳打脚踢,打得他口鼻流血浑身虚脱,失去反抗的意志和行动。

    “我不管你与妙手灵官结仇的事,那与我无关。”拔山举鼎神气极了,真有几分大老爷问案的气概:“你得把到达淮安前后的经过、遭遇、见闻等等,巨细无遗详尽地招出。我有的是时间,但没有耐性,体最好从实招供,以免我拆散你一身贱骨头。”

    “黄……黄大爷,请……请不要做得太绝。”飞天豹虚脱地哀叫;“算起来你我都是当代之雄,没有利害冲突的同道。我消息不灵通,听信一些混蛋的假消息.以为妙手灵官真的在淮安附近建了秘窟,无意中得罪了你这位……”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拔山举鼎沉声喝止:“你既然知道你我都是当代之雄,该知道当代之雄对影响威望的利害冲突,所采取的处理手段是怎么一回事。俗语说,打蛇不死,报怨三生;又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为避免后患,我必须知道你往来的经过情形。我会逐一向你的人反复盘话,谁敢撤谎,一定不会痛快,我那些执刑的人都是整人的专家,现在,你说。”

    “我……”

    “你得小心,避免前言不对后语。说,把到达淮安的经过从实招来。”

    “罢了,我飞天豹英雄一世,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有什么刀山油锅妙手段,你就加在我身上好了,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看你的了。”

    “上刑!”拔山举鼎怒吼。

    “遵命。”两大汉同声说。

    又上来了两个人,压棍压住了腿弯。

    原来的两大汉轮番拳打掌劈,在胸、腹、胁、肋、头、脸上招呼,记记凶狠但力道恰到好处。

    片刻间,飞天豹五官血出,第一次昏厩。

    冷水一泼,第一次苏醒。

    然后,第二次被打昏。

    然后,第三次……

    村东北两里左右,榆树林浓荫蔽日。

    其实已是申牌初,炎阳的威力已经减弱。

    黄自然的坐骑,安静地在林外的草地上吃草。他倚坐在一株榆树下,喝水葫芦中的酒,啃手中的大烙饼,悠闲而惬意自得其乐。

    身旁多了一个人,那位指引他诱敌的中年村夫。

    “你没进村,幸运得很。”村夫在不远处坐下:“好像一个人也没逃出来。”

    “你早知道结果,是吗?”他问。

    “说实话,不知道。”村夫苦笑:“只听到有人说,两个坏蛋沆瀣一气,住在一起狼狈为j,已经有好些年了,暗中不时在外地,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没料到这地方实力如此惊人,进去二十几个高手中的高手,竟然没有一个人逃出。天杀的,这两个魔鬼,到底具有多大的神通,养有多少可怕的高手做党羽?”

    “据我所知,没发生打斗.也许,他们受到主人.盛意款待呢!住上一天两天,主人招待得起。”

    “你相信吗?”

    “……”他其实不相信。

    “你心中存疑。”

    “有一点。”

    “你为何不走?”

    “有点放心不下。”

    “为何?”

    “我并不认识这些人,闻名而已,其中确有些该死的妖孽,但我并没目击他们的罪行,我办事从不以耳代目。”他正色说。

    “我也是。”村夫说:“所以乐得驱虎吞狼,置身事外看结果。”’

    “事故是我引起的,我也要看结果,我知道其中有些人并不坏,有些人可能没有恶行。”

    “于心难安?”

    “确是如此。”他点头,眉心紧锁。

    “有何打算?”

    “查个水落石出。”

    “需要我一双手吗?”

    “有大叔相助,成功的希望倍增。”他提出邀请。

    “好,算我一份。”

    “大叔尊姓?”

    “这……”

    “妙手灵官黄前辈?”他笑问:“呵呵!他们真找出你的隐身处了?”

    “是我故意派人供给消息的,我根本不在淮安。我骗得他们团团转,两年来跑遍了大半壁江山,忙得不可开交勤快得很,就没有余暇作恶害人了。”

    “为何?”

    “你说的,其中一些人并不太坏。替亲朋好友复仇是人之常情,我没有亲手除去他们的兴趣。你真叫黄自然?可有绰号?”

    “没有,名当然经常更换,姓却不假,叙本家说不定我高你好几辈呢!我还不想有绰号,对名利毫不热衷,没有名利的压力,比你这个灵官逍遥自在多多。”

    “唔!看得开的人有福了。有何打算,该有计划是不是?”

    “晚上进去,临机应变。毕竞还是,救人第一。大叔,你是前辈,始作俑者是你,你该有打算有计划呀!怎么问我?”

    “好吧!我们来计划计划。”

    傍晚时分,村中出来了四批高手,分向四方搜寻可疑的人,搜寻从河对岸过来的神秘骑士,如临大敌。

    飞天豹宁死不招供,但另有人受不了酷刑,招出与黄自然相遇的经过,怀疑他是真的妙手灵官,所以过河发现踪迹便北上追踪。

    拔山举鼎当然知道妙手灵官的底细。这位以神灵自居,以去暴除j为己任的游侠,是心怀鬼胎的人最可怕的公敌,除之而后快的灾祸根源,因此心中紧张,派出大量人手四处搜寻踪迹,必须杀掉这个可能是妙手灵官的人,才可以放心安枕。

    天黑之后,搜索的人纷纷失望地回来了。

    警卫加强了两倍,全村笼罩在不可测的气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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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每一名男女囚犯,都经过初步经查询问,费了不少时间,天黑之后才完成初步盘查。

    无情剑客主仆,只听说过妙手灵官其人,与飞天豹那群妖孽无仇无怨,他是出道闻名号的江湖新秀,凭一股傲气要闯出一番局面来的后生晚辈,甚至没听说过拔山举鼎铁笛玉郎的名号。

    每年都有许多年轻子弟进入江湖,每年都有不少高手名宿上了天堂或者下地狱。年轻的与老一辈的,永远是利害攸关的竞争者。

    拔山举鼎不是善男信女,一点也没有提携后进的前辈襟怀,并不因为无情剑客是无关的人,而网开一面宽恕闯村的犯行。

    少女主婢更是出道没几天,抱好奇心态进游天下,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女孩,与任何人无关,无意中介入无情剑客与无忧剑客的名头之争,与无情剑客相识,而结伴至京师游玩的人。

    但拔山举鼎没有放人的雅量,倩势也不允许他宽洪大量放人,怎能将人放掉,泄露他东河村黄家之秘?

    江四少爷八个男女,也是妙手灵官的仇家,利用飞天豹群妖孽招引妙手灵官,不幸与飞天豹同时落入地窟,道了池鱼之灾。

    最后受审的侍女小秀,她是美丽少女濒如玉的贴身婢女,一问三不知,她也的确一无所知,一个十四五岁的黄毛小丫头,对江湖事能知道些什么?

    拔山举鼎由于心悬外面授索的情势,因此对盘问的事愈来愈不感兴趣,对不相关的无情剑客与颜如玉主婢,略一盘诘便不再深入追究。

    众人全部囚入囚室,拔山举鼎两个人仍在堂中商议。

    “不能草草将人处置掉。”脸色略瑰苍白的老人低声说:“如果是妙手灵官故意将这些人引来的,那表示这混蛋必定在外面守候,咱们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假使他前来索人,而咱们又无奈他何,咱们已经把人处决了,那可是相当棘手的事呢!”

    “哼!只要他进村,不怕他能飞天遁地逃出空灵大阵,他一定死。”拔山举鼎信心十足地说。

    “是吗?老弟,你知道在这十余年中,有多少超绝的各路高手名宿,想要他的命而徒劳无功?”

    “卢老哥……”

    “你知道空灵大阵,每使用一次,需用多少勾魂散?半个时辰耗掉十斤以上,所值的银子需要一个人挑。”卢老哥冷冷地说:“你能不论昼夜使用吗?何况对方如果够机警,事先服用辟香的药物,勾魂散的功效特大打折扣,甚至毫无用处。妙手灵官是绝顶机警的人精,他难道笨得不事先服药防险?结果如何,你知道?”

    “咱们俩就对付不了他?”

    “很难说,老弟。”卢老哥可不是目中无人的老朽,话说得相当有所保留:“总之,在毙了他之前,这些人最好留着,耗不了多少粮食。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女的我都留下。”卢老哥说:“老夫已经年届古稀,白发苍苍仍然拥有少年心。”

    其实,两个家伙都是好色如命的老山羊,所以说起少年心,谁也不会脸红。

    “你不能全要。”拨山举鼎大声抗议:“我要那个假货,当仁不让。”

    “不,咱们抓阄。”卢老哥也大声拒绝,真所谓见色不让:“六个女人,谁抓中就是谁的。”

    两人大声争吵,可把囚室的人听得毛骨悚然,所有的女人,皆心中叫苦。

    无情剑客挨了不少揍,气色甚差,心中又急又恨,几乎咬碎了钢牙。

    “你两个老狗真无耻。”他挣扎着怒叫。

    “你骂吧!老夫将亲自把你大分八块。”拔山举鼎火爆地说:“你这种一心想成名,专向高手名宿挑战的小杂种留在世间将是一大祸害,毙了你将少生不少是非。你再撒野,一定先割掉你的舌头,哼!”

    识时务者为俊杰,无情剑客乖乖闭上嘴。舌头一割掉,这辈子算是完了。

    人都上去了,地窟仅留下四盏照明的灯笼,留下一个看守,可以一目了然监视三间囚室,吊着的二十四名男女,一举一动皆在看守的有效监视下。

    “天不佑我!”无情剑客绝望地叫。

    “周兄,不要失去信心。”少女颜如玉在对面的囚室鼓励他:“我觉得,妙手灵官会来救我们。”

    “你们真碰上妙手灵官了?”吊在右首的江四少爷问:“告诉我详情好不好?”

    原来这位少爷是女扮男装的假货,所以引起两个者家伙争夺,回复女装必定极为出色,难怪有优先选择权身为主人的拔山举鼎,首先要争取当仁不让。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颜如玉长叹一声:“我根本不知道妙手灵官是神是鬼……”

    “都给我闭嘴。”看守在栅外怒叱:“小心我剥光你饱眼福,剥光了,我不信你们还有勇气说话,不信你们再说说看?”

    两女吓了一跳,乖乖闭嘴。

    天黑后不久,两人以极为技巧的潜行术,避过护村墙头的警哨,越墙而入接近村东南角。

    进了村便安全了,到处都可以藏身。

    由于派遣了不少人手走动,警哨、巡逻、伏桩等等,村内的狗已失去警觉性,走动的人甚多,活动频繁,狗便习以为常,不可能分辨敌我。有些人家干脆把犬关入屋内,以免不断吠叫不胜其烦。

    逐渐深入,抵达一座农舍的屋角。

    黄自然半蹲在墙根下,目光透过黑暗的小路,全神贯注留意各处的动静:偶而发现三两人走动。

    “怎么不走?”一旁的妙手灵官低声问。

    “不能急。”他低声回答。

    “发现什么不对吗?”

    “前辈,你相信无情剑客飞天豹一类高手名宿,二十余名男女无一庸手,会无声无息进去便形影惧消吗?”

    “这……应该不合常理。”

    “那就对了。你有辟香辟毒的药物吗?”

    “当然有,我是闯过无数刀山剑海,见识过千奇百怪,与超绝的牛鬼蛇神周旋,很少吃亏上当的人,当然有防身制敌的本钱,防迷香防毒甚至辟香解毒的药,搜集自各门各道名家。”

    “赶快服下防险。”他简要地说。

    “开玩笑,你认为他们会普施m药毒药?谁能办得到?那需要多少份量?”

    “你最好相信我的直觉。”他并没进一步解释:“等发觉有异时,便后悔无及了。先找最大的房舍侦查,我先走。”

    他向前一审,消失在右前方的屋角、

    妙手灵官直待他形影消失,这才向前急审。两人的身法又快,体积缩小,一动一静交替浴行,真有如鬼魅幻形难辩形影。

    两人的武功与经验,皆相互配合得相当圆熟,第一次合作行动,居然有完满的默契,十分难得。

    凭经验略加辨识,再从警哨的派置估计,不难找出主要人物的宅第。

    拔山举鼎的宅院,就是全村员醒目的一家,宅后的麦仓牲口房厩,也比其他简朴的农宅高大。

    黄自然似乎有几分未卜先知的神通,能及早发现警哨与伏桩的位置,当然经验十分重要,他一看便知何处可能有警哨或伏桩。

    连越七处警哨,神不知鬼不觉接近了拔山举鼎的大宅东南角。

    天色尚早,有充裕的侦查时间。

    不久,两人藏身在一栋三连进的房舍暗影中。

    “看格局,这里该是第三进的东院。”黄自然向伏在身侧的妙手灵官说:“不是主人的正房,透着邪门,十分古怪,居然不见警卫,其中必有玄虚。”

    “是有点不对。”妙手灵官也感到可疑:“留意那两座通向主宅的屏门,这里面也看不见警卫,这里像是空宅,那怎么可能?院子里有花坛盆景,荷池金鱼缸,分明是主人内眷活动的地方,绝不比后花园的设备差。”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必要时找人问口供。”

    “好,就从东院查起。”妙手灵官完全同意他的行动。

    两人计议一番,仍由黄自然领先潜入。

    妙手灵官是成了精的老江湖,按理该是行动的主将,但渗入外围时,便发现黄自然的经验与行动技巧,几乎精练得令人难以置信,心中暗惊大感佩服,因此自然而然地,黄自然反而成了主事人。

    即使是大白天,也难以估计这座五进十院的大宅,到底有多少房舍,人进入其中,真有侯门深如海,不知东南西北的感觉。说拨山举鼎的黄家大宅占了半座村,绝非夸张而是事实。

    拔山举鼎只是锦衣卫武学舍礼聘的一级一等教头,就算他是世袭军职的将校级世家,也不可能拥有偌大的家业,如非是祖上余荫,钱从哪里来?”

    即使他十辈子任教头,三两百年不花一文钱,也不可能建置偌大的家业。

    但如果他与锦衣卫的将爷们勾结,又当别论。

    锦衣卫是皇家至高无上的特务组织,对抄没大官小官富贾豪绅的家最感兴趣,一次抄获百万金珠是平常的事,私底下你分我割,上下其手吞没五成,该是最公平的估计了,吞没七八成并非奇事。

    要养活这一家人,打手奴婢长工的开销,每年十万八万银子不算多,天知道这位黄大爷到底有多少财产?如果凭良心努力赚钱,这位大爷绝不会有今天。

    今晚,这位大爷准备接受挑战。

    他并不真的怕妙手灵官,而且信心十足,有把握除掉这个最可怕的主持正义的神秘游侠,除非对方不来马蚤扰他。不除掉这个游侠,他就不能任意处决飞天豹这些男女。

    他绝不能让飞天豹这些男女活着离去,必须尽全力对付可能前来马蚤扰的妙手灵官,因此能用的人全派上了用场,他自己也在秘室坐镇指挥。

    除了他的亲信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今晚到底在哪一座房舍内。

    黄自然与妙手灵官,怎么可能知道主人在何处住宿?只能像瞎猫一样,赌运气能捉到死老鼠,所以提早前来以便深入,多些时间搜寻目标。

    主宅不是四人的地方,所以他们没把主宅作为目标。

    两人白天曾经看到,村内派出大队人马,大搜附近各处,搜人的行动一目了然,便知道飞天豹那些人招了供,招出黄自然帮助无忧剑客的经过,却不知道他们把黄自然当成妙手灵官。白天大队人马搜索没有结果,晚上严加警戒提防理所当然,不派人警戒,必然是反常。

    这座东院没派有警戒,引起两人的疑心,提高警觉小心翼翼探索而入,瞎猫居然真的碰上死老鼠。

    所有的门窗皆是闭妥的,内廊与各处走道,皆没有灯火,让入侵者寸步难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堂奥深处探索,是极为耗费时间的事。

    每一道门都有锁,廊门走道的门锁皆有专人管制。入侵的人深入的捷径,是从屋顶飞檐走壁直趋中枢,内部根本不能通行,成了封闭式的城堡。

    两人有备而来,不从屋顶接近,黄自然的特制百灵钥,开启半月形长方形小锁十分灵光,甚至可以对付大将军锁。

    连越两座堂奥,共开启五道门锁,一无所见,似乎真的没有人居住。

    好黑好黑,全凭感觉摸索,没有任何声息,没有任何灯火,不但静得可怕,而且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令人心悸不安,似乎天地死寂,处身在不测的非人间世。

    黄自然突然止步,向后伸手抓住妙手灵官的手膀。

    这是停步的信号,两人保持伸手可及的距离移动,没有信号很可能走失,发声必定会惊动警卫或伏桩。

    “有点不对。”他低声说:“我们已进入中枢。”

    “进入中枢了?”妙手灵官意似不信:“空无所有呀!人呢?”

    “这附近没有人,再进就有人了。”

    “你的意思……”

    “你没感到气机有异?”

    “唔!是有点不对。”

    “我们已进入由一种可令人神智昏m药物所完全封锁的绝地,再往里探,就闯入有人控制的机关埋伏区了。”黄自然用肯定的口吻说。

    “这附近没有人控制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妙手灵官存疑:“视界不及寸,什么都看不见。这里好像是厢房外的小堂屋……”

    “我就是知道,请相信我的感觉。这里是通向某一处厅堂的南道。不信你可以左右移动,伸手摸摸看,你会摸到一面是墙,一面是木板壁,甚至可以摸到悬灯的壁座,可以摸到没点燃的照明灯笼。”

    “咦!你……你怎么可能看得见?”妙手灵官意似不信,左右移动摸索求证,果然不出黄自然所料;“你练了夜眼?”

    “我年轻,目力当然锐利啦!”

    “鬼话!猫在这种地方也看不见十斤重的大鼠。”

    “猫在真正全黑的地方,也许同样看不见,但却又可凭感觉、嗅觉、本能,发现老鼠的存在。”黄自然信口胡扯:“前面丙道向左折,可能有一座门,门一启,很可能就是有人控制的翻板与活动铁栅,咱们就有进无退了。”

    “你小子说得像真的一样,是编故事的天才。”妙手灵官嘲弄地说:“要不,就是你替他们设计的机关削器,或者是六识已修至化境的地行仙,你是吗?”

    “有你在一起,无法飞渡。”黄自然不介意嘲弄,答非所问。

    “你是说……”

    “这是完全封死式的设计,所以外围不派警卫,可以完全阻绝外人进入,进入了就休想活着出去。看来,非闯入不可了。”

    “闯?”妙手灵官一怔。

    闯,表示动用武功,化暗为明。他两人只有两双手,能闯?

    “不入虎岤,焉得虎子?咱们来救人,早晚一定会动武的,咱们能进入中枢,已经表明咱们的能耐了。走,让他们高兴高兴。”

    如果能将人救到手,势必杀出一条生路才能脱身,不可能悄然撤出,不可能将救到手的人用乾坤袋装走。

    妙手灵官满腹狐疑,跟在后面疑神疑鬼。直至摸到折向:左面的一座门,这才感到心惊,直有遇见鬼的感觉,黄自然就是不可测不可解的鬼。

    启了锁拉开铁锁环,徐徐拉开门,门发出轻微的门臼磨擦声。

    “翻板与走道同宽,长约丈二。”黄自然低声说:“用金鲤穿波身法,距地两至三尺平射而出,然后蛇行两丈,如果高度超出三尺,便会触及控制铁栅门的弦线,咱们再也进不了啦2我先走。”

    微风飒然,黄自然消失了。

    妙手灵官仍然存疑,伏下伸手在地面探索,果然轻轻一按,地面便有沉动的现象,不由心中暗惊,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他是拔山举鼎的人?”妙手灵官心中暗叫;“我是否上当了?”

    再一想,心中一宽。黄自然如果是拔山举鼎的人,让他掉下陷坑岂不一了百了?

    疑心一去,胆气一壮,有黄自然这种有如地行仙的人并肩作战,何所惧战?

    他乖乖地用金鲤穿波身法,贴地平射跃出,手一沾地便蛇行滑进两丈,便摸到那黄自然的快靴。

    刚爬至黄自然的右侧并伏在地,黄自然已拍拍他的手臂示意前进。

    “你先走,我把铁栅弄下来。”黄自然站起说。

    “这……这岂不是打草惊蛇吗?”他不以为然。

    “他们已发现有人入侵了,是不是你曾经动了翻板?”

    “这……”他脸一热,暗叫惭愧。

    “翻板只要沉下半分,便会触及暗铃。把铁栅弄下,可以阻挡拦截的人堵咱们的后路。”

    他知道黄自然正解下腰带,突然听到腰带拂动的啸风声。

    刚向前迈出一步,身后劲风压体,感到黄自然推了他一把,砰然大震声中,沉重大铁栅从他身后不足半尺处沉落,吓了他一大跳。

    黄自然要他先走,他却忘了“先”的意思,配合差了一刹那,几乎被铁栅所硬中。要不是黄自然推了他一把,脑袋很可能被砸破。

    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再大意疏忽了,对黄自然超人反应,佩服得五体投地。

    “准备硬闯。”黄自然提高了声音:“咱们真的到了中枢要地。”

    一声暴震,黄自然蹋倒了一座门。

    灯光耀目,他们无意中闯入一座大厅。

    从铁栅门开始,这一段走道的门,都是与前一段走道相反加锁的,不将门破坏便无法通行。这是说,铁栅门是内外交界线。

    “该死的混蛋!”妙手灵官脱口大骂:“这什么玩意?拔山举鼎真会享福呢!”

    八名仅披了蝉纱,里面纤毫俱现的半裸女,一个比于个美艳,每一个都是绝色少女,左手是一条柔软的八尺长丝巾,右手是一支光芒四射的高品质长剑,在厅堂中央列阵,看部位便知是八门金锁阵,但生门的美女退至侧方,露出迎客入阵的缺口。

    任何一个正常的大男人,都会心动神摇或者不知所措。

    堂上出现脸色略现苍白的老人,已从囊中取出黑光闪烁的铁笛,在手中把玩。

    铁笛玉郎卢七郎,铁笛便是他的活招牌。笛长一尺八,比传统的笛长,与箫相等,但比传统的箫笛粗,份量颇为沉重。

    他这支笛是可以吹奏的乐器,可发出神奇而又妖异的八音。

    但当手棍使用,放破人坚硬的颅骨轻而易举,威力比手棍强百倍,因为挥动时,自然激发的声音也可以伤人,某一个音可以伤害何处器官,随意使用极少差错。

    身后,随即出现四个更美更年轻的少女,但穿了玉色衣裙,不再是捰体美人,流露在外的气质风华,简直像四位公主。

    她们也没携带兵刃,婷婷玉立似在欣然迎客。

    “请佳宾升阶。”一名少女笑盈盈伸玉手邀客上堂。

    堂下是剑气弥漫,堂上是热诚迎宾。

    两人如果升阶上堂,先必须通过堂下的八门金锁阵,可从生门进,但能从何门出就难预料了,也许永远出不来,可以知道的是,绝不可能从生门出。

    黄自然本来应该用善意回应的,因为主人把他两人当作佳宾欢迎。

    但他脸色一变,伸手急将妙手灵官拉住向下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