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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行,但我要您的帅。为这步,我一直在想着破解,恐怕今日得以顺利实施,还要感谢您当初的提示。
梁凌天心里一动,这小子,好记忆,一周前的棋路还不能忘,倒是自己被涮了一回。
既然你赢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梁凌天本想就这样离开会场,他不能再说什么,因为与王路灯的赌注无非是平等竞标一事,但这无法在明里说,说了怕为人诟病。
众人本以为双方还要发表什么联合声明之类的话,却如此淡然地等来散场,可谓一无所获,正要纷纷离开,而就在这时台下走上来一个人。
那青年个子很高,体微瘦,头发整齐,衣着休闲随意,皮鞋是白色的,手腕上没有戴手表,而是一串朱玉。
程桐衿眼前出现一道闪电,闭上眼,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
第十三章 宣战
蔡平一旁若无人,走上王路灯的席位,论气质,王路灯倒比他矮了半截。众人哗变,议论纷纷,都认识这个风流倜傥不减当年的公子哥。
轩远的人见蔡总来了,当真高兴,认为今天真是值得庆贺的日子,王路灯战胜了不可一世的梁凌天,而失踪了这么久的蔡平一大有王者归来的气势,这样看来,他们才真正彻底的赢了。
王路灯并没觉得意外,蔡平一能回来早是他意料之中的,他朝这位真正的总裁深施一礼。蔡平一扫了一眼他,似不愿意与他过久地对视,仅轻微地点了下头,又把目光转向众人。
首先,我代表轩远感谢凌天的梁总给我这个机会,当然,不过是一盘棋,能吸引这么多朋友来访,也说明梁总交友天下,我蔡某今天有几件事,借宝坻声明:
其一,我身边这位王总裁并非轩远的人,他与梁总对局,正如梁总所说纯粹私人比赛……
蔡平一话音刚落,众人马蚤动起来,很多人开始为王路灯鸣不平,倒也有人暗自叫好,本来作为轩远的老总,蔡平一才有真正说话的分量,再者,这个王路灯的确总是装神弄鬼,赢了比赛不过投机取巧罢了,早有不少轩远的人在一旁鼓掌,倒是包括梁凌天在内的一些人感觉有些诧异。
其二,蔡平一摆手示意安静,很多人一直在为轩远是否要竞标而为我们盘算操心,在这里,蔡某可以郑重地告诉大家,轩远绝对没有那样的实力与凌天竞争,为此,我提前在这里声明,轩远不会参与这次的竞标。
全场又是一阵马蚤动,众记者本来拟好了纲,想问问蔡平一的动作,也好大写特写轩远竞标专栏,没想到,形势来个三百六十度大逆转,这下更有爆料可采!
蔡平一清了下嗓子,他的目光朝程桐衿脸上略过,眼角抽动了一下,又转为平静与世故之态,本人在这里还有个私下的声明,我将在下月举行婚礼,新娘或许大家还没见过,还是请她上来。
众人大惊,蔡总当真直爽,一点也不隐瞒,众记者认为这里大有文章,心下大呼上帝保佑,今天没白来。
程桐衿坐在那里,面色毫无表情,这个曾经一再寻找自己的人,这个一直说爱着自己的人,这个一直令自己牵挂却又怨恨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要结婚了……
王路灯也像个木头,仅是站在那里,面上也没有丝毫表情,他认为这是一种折磨,折磨自己,折磨程桐衿,因为轻盈地走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与自己相恋十年又突然分手的薛布衣。他应早已崩溃。
但他并没有,他早已知道了这些,从他见到蔡平一的第一面,就预见了这些,只不过那时是因为布衣离开了自己,而这次却是永远无法得到布衣。即便这样,他也并没感觉悲哀,含笑看着光彩四射的薛布衣,眨巴着大眼睛,瓜子脸上绽放着花束。
但现在,他相信也接受了这个事实,轩远的蔡平一必须娶薛布衣,只有这样,他经历了两个昼夜的推理才能成立。
而现在,他最为同情的程桐衿已然是个蜡人,连冷暖的感觉也没有,直挺挺地坐在一脸惊奇的小齐身边。
世界上有一种残忍,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爱着别人,并要与之结婚。
世界上还有一种残忍,看着一个可怜的女性被愚弄却毫无办法。
王路灯就是这种感觉,他忽然有一种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但他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薛布衣面前也是这样的冷静,他几乎把自己丢掉了,他的青春,他的约定,他十年编织的情网,他堆砌的耐心与真诚。
此刻唯一不能令自己崩塌殆尽的理由,就是身边还有一个叫寒雨的女人,这个人,连目光都不能与自己爱着的人直视片刻,他为之心痛,尽管他早已明白这里的一切,但现实就是这样,明明知道的事实,还要为之难过。
蔡平一拥着薛布衣,接受着媒体的采访,现场轩远的人都为之拍手叫绝,没人再去想王路灯战胜梁凌天的事,新的更富刺激与戏剧的快乐正迎合着他们强烈的猎奇心理,很多本不可想象的事终于爆发,不管什么原因,不管轩远是否要与凌天竞标,这些都是身外之事,重要的是蔡平一回来了,带来一个分部的平稳,令众人一块石头落了地。
程桐衿是被王路灯送走的,王路灯扶着她,生怕她倒掉,就此不会醒来,他料定了蔡平一会来,也没有惊讶蔡平一宣布不竞标的事,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蔡平一会当着程桐衿的面宣布结婚的消息。
他坚定地认为自己身边的人还是寒雨,那个游荡在网络之中的虚幻的名字,她曾是多么快乐,善解人意,又是多么坚强,从来没有退缩过,可现在的寒雨还原成为了现实之中的程桐衿,这个一度被蔡平一看中的女孩,脆弱,冷漠,敏感而忧伤,不,她几乎绝望了。
航标灯,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没事。程桐衿依然没有忘记王路灯这个傻里傻气的名字,似乎只有这个名字才是她目前可以信任的,而不是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王路灯。
不行,我不能让你自己走,我送你回去。
我现在不想回家,只想一个人静静。程桐衿眼里含着泪光,简要的话已经被她说得混沌难辨。
寒雨,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来,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王路灯是想说,要你来,是想把你引荐给梁凌天,至于蔡平一,自己倒没多想,他的情商真就不怎么样,如何能够理解程桐衿此时复杂的内心?
女人因敏感而富有矜持的底蕴,女人也由于敏感而令局外人大惑不解。
但是,王路灯是理解她的,他知道这个女孩子在小时侯就有一种与薛布衣全然相反的性格,对于异性总是远远避开,他同他的大表哥在很小的时候去过她的家里,那时的程桐衿完全是一个孤寂的小猫,他们谁也不敢惹她,认为她身上有一种凡人无法预见的魔力。
王路灯并没听任程桐衿独自走掉,死赖着陪她来到公园的河边,深秋的河水依旧在流动着,却载着树叶,草梗,所有知名的不知名的花瓣,缓缓东去。
我小时候就是一个不善交流的人,但我那时就养成了一种性格,一旦认定,死不悔改,那时我虽然没有玩伴,但总是为有着这些与众不同而自得,直到上了大学,这种自我感觉也没有离我而去,只是,我现在突然醒来,发现一切都是那样不堪一击。
王路灯听着程桐衿自言自语地说着,疑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寒雨,其实,我叫你去是想把你引荐给梁老伯,他是答应过我的,不会反悔的,我看好你,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谢谢你航标灯,程桐衿把脸转向对方,面色苍白着,带着平静的低色,这辈子我竟然总能遇到对我好的哥哥,已很幸福了,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份心力去体味从前的经历,可能是年龄逐渐在增长的原因,命中注定成败就是那两年,成功了便风调雨顺,失败了也就无可挽回。
王路灯扶住程桐衿的肩膀,一种无法述说的爱怜涌上心头,这不是恋人才有的,更不是趁火打劫的心里,而是令自己也无法抗拒的对朋友的真诚,对知己的信任。
寒雨,白痴当初怎样对你的,你望天大表哥已经和我说了,但你是我的好哥们,我不会放弃你!更不能允许你自弃!
王路灯说完就走了,程桐衿望着王路灯的背影,泪水毫无知觉地流了下来。
王路灯径直回到轩远,本想找小齐商谈一些事,找了小齐半天也没遇到,最终他想起那间办公室,开门却撞上了蔡平一。
蔡平一正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烟,见王路灯进来,并没说什么,似乎对方不过一条路过的野猫。
王路灯倒没客气,直接坐到漆黑的书案前,背对着蔡平一。
那里不是你该坐的。蔡平一毫不客气,声音冰冷着。
呵呵,蔡总,我相恋了十年的未婚妻,就是你该泡的?
蔡平一脸色抽动了一下,那只能说明你们没缘分,布衣喜欢的是我。
蔡总,是不是每个喜欢你的女孩子你都感兴趣呢?未必吧?
我没时间和你讨论这些。蔡平一似要下逐客令。
不好过了是吧?王路灯巍然一笑,比哭还难看,蔡总,桐衿也很难过,这都是你的功劳。
你没资格教训我!蔡平一有些坐不住了。
王路灯站起来,转过身,面露可怜地看着蔡平一,十几天前,我第一次向布衣求婚,结果,从车里走出来的是你,带走了布衣,现在我在这里冒充了几日总裁,而那盘棋的目的有很多,|qi-shu-wǎng|就是想证明一些事。
什么事?蔡平一本想叫他走开,却听对方话里有话,姑且听他把话说完。
在这间办公室里我想了两天两夜,你远避众人的原因我已想到,答案你已公布,并已证实你的确不想争夺那个项目,可是呢,这不是我的真正目的,真正的目的本只是猜测,没想到心急的蔡总竟然知道我关心的事情似的,也完美地答复了我。
你的话我不明白。蔡平一脸色沉了下来。
再明白不过的事了,蔡总,你知道那两千万不是个小数字,但凭借轩远的实力不过小菜一碟,但你很高明,用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段,有意让别人去竞标,然后你坐得其成。
胡说!蔡平一站起来,你出去,我不会再与你说任何话!
王路灯笑了,我一向以为蔡总是个很有风度的君子,今天为何这样待人呢?说明戳到了你的痛处,你只不过想握着一把钥匙,等候别人来收买你仓库里的东西,你该知道dhdc2吧?这个东西现在或者说不久的将来即很抢手,就算有人竞标成功,只要国际标准一改,他将面临的是看着那两千万,而手上的设备都成了一堆废铁,搞不好倒赔两千万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蔡平一又坐下来,他被对方的话镇住,无法回答。
王路灯并没理会他的表情,继续分析,而蔡总在这个时候便把那把钥匙拧开,从库里拿出经过改造的技术,你便可无须投入地净赚大赚,这真是天大的馅饼啊!可惜了,布衣并不知道这些。
蔡平一冷笑一声,你自以为聪明,但我爱布衣,这与她是两回事。
两回事?王路灯怒目而视,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我苦苦相恋的爱人就这样被你夺走了,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在社区搞妇女工作,连什么是计谋什么是痛苦都不知道的女孩子,能得到你蔡总的垂青?就因为她爸爸是研发dhdc2的607研究所的所长,你便通过我的同学李望天去接近她……
蔡平一整个人软了下来,王路灯说的句句实情。
王路灯吐了口气,一扬脖子,领口由于质量不好,一粒纽扣争脱掉到地上,发出哒哒的磕碰声,蔡平一,我王路灯不会说什么客套话,自己老婆被别人抢跑了是我无能,但我视如兄弟的姐妹被你折磨成那样,我不会坐视不管,我们还有机会一决高下!
王路灯说完,摔门而去。
第十四章 练家
就快到了,再过三条街。王路灯说完继续走,脚步越来越快。
他身后的小胡子面色很难看,在后面嘀咕着,不是说就几分钟的路吗,怎么都走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到呢,我说哥,你不会是在涮我呢吧?
王路灯停下来,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你,咱们就别去了,我也饿了,这里有家涮肉馆,刚好今天我没带钱,连个坐公车的刚甏都没有。
小胡子停下来,想了片刻,哥,我决定,不管多远,咱们不是和人家约好了吗,再怎么也不能不守信用,是不?
王路灯点点头。
程桐衿听说王路灯带了人来,一见小胡子生得干干巴巴的,担忧地问王路灯,他,他行吗?
王路灯一乐,怎么不行,我亲眼见他一百斤大米,上八楼,气都不喘。
小胡子喘着气点点头,不过走这么久不扛点东西还不习惯呢。
程桐衿也笑了,原来你们在路上呢?没吃饭呢吧?
吃了,我们才从涮肉馆出来。
小胡子忙进一步解释,是路过,没进去。
看着两人坐在库房边一阵狼吞虎咽,程桐衿被逗得想笑又不好意思。
两人刚吃完盒饭,就见外面走进一个穿蓝大褂的人,看了王路灯,又问程桐衿,这就是你说的胡子得?
小胡子忙向前跨一步,报告,胡子得是我。
蓝大褂看了看,你这么瘦,怕吃不消。
小胡子一瞪眼,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您就见我瘦,可全是疙瘩肉!
蓝大褂笑了,呦呵,一套一套的,你看那边的袋子,去举起一个我看看。
小胡子站起来,拍拍手,那我就试试看!说罢快步走过去,单手噌地一下把麻袋扛在肩上,当真麻利,随即又冲蓝大褂一乐,要不要再来一个?
蓝大褂呆住了,半天没说话。
小胡子忙着搬货去了。蓝大褂朝程桐衿一挑大指,真行,这家伙,一个顶仨!
程桐衿看了看手表,知道该去当值了,走前没忘谢王路灯,别说,没想到你能认识这样的人。
王路灯一笑,我看好的人自然不会错,这个小胡子不单力气大,脑袋还灵,咱可有言在先,我只是寄在这里,迟早我要带他走。
我说,你总是想帮我,可我却帮不了你,这样不公平。
你要是真想帮我,就答应去凌天。
我不行。
寒雨,你怎么了,这两个礼拜我并不是总在逼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你真的想在一家超市的咨询台前站一辈子吗?你忍心让自己这样下去?
灯哥,我早就回答你了,我就是想过平静的日子,没别的想法。
平静,你真的就平静下来了吗?王路灯还想说什么,可又觉说不动对方,徒费唇舌。
王路灯早已离开了轩远,他不会赖在那里,也是对柳三杰最好的回答。这些天,王路灯犹如过了十年,立冬的天气,下了一场小雨夹雪,他整天没事,就去接程桐衿下班,两人边聊天边走着夜路,偶尔看看天,王路灯再也没提让她去凌天的事,而程桐衿自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她心里总是在争斗着,又想不见王路灯,好让他断了帮助自己的念头,却又觉得和他在一起走走,很有安全感。
王路灯不能不去工作,连小胡子也比他强,这令他觉得自己很无用,去找梁凌天,他的自尊还在作祟,自己曾耍技巧赢过他,那老人不恨我才怪。
小胡子为报恩,还真请王路灯吃了顿涮肉,不过是一家比较便宜的,王路灯喜欢,上面还有火炕。
两人推杯换盏寒暄半天,王路灯不高兴了。
我说小胡子,你别和我弄这么客气的,干吗啊?我不过帮你介绍点活儿而已。
小胡子一扑棱脑袋,大哥,你说啥?帮我一点忙,我告诉你,你可帮我大忙了,眼看天冷了,我站马路边等活儿?那是人干的吗?
王路灯一撇嘴,你要没进超市准保不会这么说,那天你和我说什么来着?和那帮大麻袋一站,这一天就不愁吃喝,是不?现在洋气了,(奇*书*网整*理*提*供)牛x了,也知道体面了。
小胡子一乐,别大哥,我这不过是对比一下。
还对比,你快成作家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不瞒你说大哥,我小时候家穷,我家十二个孩子,我排老小……
你家十二个,真能生。王路灯眼直了。
你听我说啊,我妈从小就嫌我身子骨不结实,才不几岁,就把我弄进个曲艺团里学点跟头把势,别说,我运气好,不光练花拳绣腿,拜了个师父(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是地道的南拳传人,不单拳打的好,还会不少擒拿绝活儿,我就跟着他练了十年,后来,师父一个远方的弟子被人欺负了,师父人仗义啊,敢打我徒弟?不是朝我脑袋上拉屎啊……
王路灯正要往嘴里送块肉,闻听忙制止,停!你理智点好不好……
小胡子一听低头一笑,不好意思,我这一说起来,就流水落花东去也啊,嘿嘿……
行了行了,驴唇不对马嘴,你说的那句知道是谁的句子不?
小胡子挠挠后脑勺,我还真不知呢……
我告诉你,那是南唐后主李煜的词!
哪个塘子的地主?小胡子来了精神,土改没被批斗吧?
王路灯一瞪眼,你接茬说你师父,就是别整那么多对比就行。
我师父,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我师父生气了,坐火车就过去了,那厮不服,提出要与我师父单挑,单挑知道不?一对一啊,我师父一听既然双方自愿,就挑呗!结果两人比划上了,也怪我师父太厉害,没过两招,啪地一下把那厮摔出去了,该着那厮命不好,后脖颈撞石头上了,闹了个高位截瘫。
王路灯皱了皱眉,你捞干的说!
哦,后来人家给我师父告了,我师父说他们是单挑,符合江湖规矩,可法院有法院的规矩,结果弄个故意伤害罪,判了十五年,现在还没出来呢,这一算,如果表现好,就算减刑也要过两年才出来!可惜了我这个师父啊,人太好了!我这辈子也没遇到这样好的人!我一听说师父都进去啦,我还在曲艺团混个屁,夹了行李卷来这里了。
你在这里混多少年了?
我?磨爬滚打也有个十来年了,不瞒你说,我现在就等我师父回来好好孝敬他,我爹死的早,我早把他当亲爹了!
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用呢?至少干个保安啥的,也比你这样混强啊。
行了大哥,我不是不能干,就怕犯了手瘾再把个谁谁弄残废了,我一进去就见不到我师父了!
小胡子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
王路灯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对面打起来了。
第十五章 女人
这家涮肉馆小本经营,倒有些特色,客人坐在火炕上涮着羊肉,和在家里的感觉差不多。这个地方处于几个地区的交界,俗称三不管地带,食客繁杂,聚集各色人等,民工职员,老幼皆宜。这么大一铺炕,不可能就摆一张桌,和王路灯他们在同一炕上用餐的还有对饮食男女,客人彼此相互理解,不去防碍他人就餐,闹哄哄之中说话只有对方听见即可,但不等于总是相安无事。
男的平头,脸上像碗喝剩的疙瘩汤,三角眼,厚嘴唇,猛地站在炕上手指住女人,给脸不要脸的傻x!
女的早就撩得王路灯贼眉鼠眼地看过去,二十来岁,大冷的天穿得挺少,一对惹人想入非非的水晶大眼,鼻梁挺直,两片薄嘴唇涂着深肉色的唇膏,上嘴唇微微翘起,很能勾人魂魄,她本来吃得安静,闻听男的斥责大怒,也毫不示弱地站起身来,没用的狗东西,猪!
他究竟是狗还是猪?王路灯弄糊涂了,仔细琢磨两人的话,像在揭露一个事实,对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胡子一见有人打架,骨子里惟恐天下不乱的劣根滋生猛长,来了精神,甘愿充当看客。
那驴头给你啥了?你们才认识几天就死心塌地的?母狗!男的越骂越精神,跳着脚又开始朝女的嚷嚷。
我就喜欢他了,比你强,给不了我啥还倒搭!畜生!猪猡!
两人往来数合,不分胜负,骂词精准,句句戳心,听得王路灯想乐又不敢,想绷着脸又忍不住,面色十分委屈。
越吵声越大,女的本来相貌端庄,举止幽雅,这就给旁边的客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心里落差,倒是饶有兴致地任他们叫嚷,仿佛在看北方露天的农村戏,助了酒兴。
肥墩墩的老板娘不干了,抄着记账本轱辘过来,你们要吵回家吵,结了账去外面咋干都行,打起来我都不过问,可这里不行,我的生意还要做是不?大麻子,给芹姐点面子,难得我这几天生意不错……
叫大麻子的脸上不过有些凸凹不平的坑洼,最讨厌别人直呼他麻子,看着也是认识,一把扯住老板娘老树着花般的袖子,我李老大不是外人,你犯不着撵我,也不是头回在你这里吃了,什么意思?!
老板娘啐了一口,我呸,都赊几回账了,还跟我穷装大款呢?看你带个小姐来吃东西,老娘不好揭穿你就是了,别不识抬举!
王路灯最看不得男人找女人的麻烦,本来女人在身体上就吃亏,这老板娘,他倒是一点不担心,能把那男的装进去,又看了眼小胡子,发现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饼,眼睛直冒光,似乎很中意这样的对峙。
看在,赵老四的面上我不和你见识!男的自觉理亏,不想额外惹麻烦,转尔打个哈哈赔笑,芹姐,你店里缺脿子不?我这个送你,要不?
老板娘看了眼女的,我们这里只进羊肉,不缺人。
女的抄起一个酒瓶子摔过去,猪脑,你说谁是脿子?!
男的一躲,酒瓶子撞墙上,摔得粉碎,里面还有半瓶啤酒,四溅开来。
两人本是站在炕上,男的下意识地一脚踢翻桌子,床头小桌上本立着一口铜锅子,这一脚连锅也跟着翻了,酸菜粉皮冻豆腐随着滚热的汤水唰地淌了满炕。
小胡子眼尖,一把扯过王路灯,两人就势从热炕上跳下来。
老板娘本来没怎么在意,可这两位一闹上,影响了旁人吃饭,老大的不愿意,跺着脚开骂,我x你娘的猪下垂的,再闹老娘报警啦!伸手扶住一脸茫然的王路灯,弟弟,烫着没?
王路灯忙摇头,没,没事,这是都咋了?
小胡子一侧步挡在王路灯身前,转脸扒着他耳朵嘀咕,我说,撤吧,我看这两位没完!
涮肉馆本就不大,禁不住这样折腾,顿觉人声杂乱,在座客人纷纷找老板娘买单走人,给他们腾地方真刀真枪干个痛快。
王路灯随着小胡子,结了钱正要挑门帘出去,瞧见那男的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嘴巴里嘟囔着没完没了,我打死你个贱货,别以为我怕那太监养的杂种!一挥挥拳要打。
兄弟,住手!王路灯一个箭步蹿上炕去,他自己都没想到哪来的脚力,架住对方的胳膊,小胡子欲拦没拦住。
男的喝了不少酒,摇晃着身子,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你是那颗葱。
大葱,你骂骂也就罢了,咋动手打女人呢?王路灯没松手。
你他妈的我骂你是猪你干吗?
即便是猪也不能打女人啊?王路灯一脸真诚。
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挨揍!那人放开女人的头发,抬手捉住王路灯的手腕,手指一着力,王路灯就觉整个胳膊都木了,老板娘在一边大呼小叫,就是帮不上忙。
猪鼻子插大葱你,老子是谁你也不打听打听!
王路灯嘴上不服软,我打听猪干吗!
男的被气乐了,你要是在道上混的,应该知道,我看你面生,是个雏子,该着你命不好,今天就要你半块舌……话还没说完,男的一个跟头摔到地面,脑袋撞上翻了的桌腿,看来磕的不轻,蹲在地上,捂着半边脸。
小胡子本不想出手,见对方要收拾王路灯,无名火起,来给他灯哥解围。
王路灯见男的浑身沾满油盐酱醋,有点可怜,正要上前扶起他,没想到女的急了,光着脚下了地,推了小胡子一把,你干什么啊!
小胡子一怔,干什么?他打我哥。
王路灯忙挡住小胡子对女的说,你快走吧!
女的一瞪眼,干你们什么事!说完跑到男的身边,哪里摔疼了,要不要紧。
男的没说话,双手捂脸,肩膀使劲甩开女人的手,抬眼瞄着王路灯和小胡子,你们等着,说完掏出手机拨电话。
小胡子眼见这阵势,多说无益,揪住王路灯,哥,走为上!
王路灯心说什么时候你还不忘拽,也是怕被寻仇,紧跟着小胡子就出来了。
走到马路上,小胡子还时不时回头看看铺子,尤其那张火热的炕,他的眼睛有点朝前凸,像只土拨鼠,手指头还时不时像个指挥那样抖来抖去,他妈的,我还有半瓶烧酒没喝,被那厮搅了!
两人一前一后只顾走路,相互不说话,王路灯只念叨世风日下啊,这年月打抱不平还真不容易!
拐了条胡同口,路窄了起来,被两面突出的墙壁夹成葫芦腰形。
我说,王路灯捉着小胡子的胳膊,你认识路不?我没走过这里。
小胡子一乐,这出去就是大马路了,路痴啊!
刚要过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出了几个人。
王路灯大致数了数,一共四个,其中三个站住朝这边瞧,一个斜靠在墙上,把手插进兜里。
小胡子一见情势不对路,忙低声冲王路灯说,快转身跑,这里我应付。
王路灯把袖子挽起来,要应付一块上!
小胡子看了眼王路灯,虽说这位借着酒没醒倒有点胆量,却知道他打架就是一个累赘,不过,还是被他刚才的话着实打动一回,点点头,不走你就站边上。
还没较量,王路灯就听后面有脚步声,原来在酒馆里的男的寻来了,跌跌撞撞,扑通坐在地上,把那高个的给我卸个胳膊!
高个?王路灯看了小胡子,自己的确比他高半头,要我半个胳膊?真的假的?他酒略微醒了些,不由得有些害怕,却见小胡子面色不该,气息均匀,认为自己不能摆出副窝囊样,忙翻手机,准备报警,却怎么也找不到。
眼见几个人围拢过来,手一直插兜里的那位唰地亮出一把匕首。
小胡子明白,在公众场合是不能亮凶器的,酒馆不管怎么干,抄瓶子不算数,要是动了刀子,逮住就直接进局子了,知道这帮人不好对付,怕是黑道上的。
王路灯不明白,心说,地上那位没刀,一会儿我找他谈谈,不料,对方手里也多了把水果刀,顿时自己后背发凉。
小胡子知道,这些人倚仗人多,既然跑不了,就得先发制人,一个箭步蹿过去,轮圆拳头带一飞脚,都砸到要害处,两人应声倒了,那两个起先没想到这小个子出手这么快,这么狠,知道是个练的,忙退后几步,亮出架势。
小胡子见对方有了防备,暗叫不好,他不怕前面这两个,就怕身边的王路灯吃亏,正僵持着,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就那两个人打了李哥!
王路灯抬头看去,就见女的带来个中年大汉,疾步跑来,点手指住他和小胡子,头一晕,暗叫,这女人,真他妈的没良心。
第十六章 巧遇
王路灯借着一点昏暗的光亮瞄那汉子,来人秃个大脑瓜顶,没脖子,一根不知道什么金属打造的链子拴在上面,印堂泛着凶光,入冬的天气,只穿件粗布衬衫,提着一条大号的运动库,趿拉双片鞋。
女的走过来,一指王路灯,就他,就他挑唆的!
王路灯看着那个女人就有些上火,这时候怎么辩解也没用,人证就在眼前。
小胡子正和前面的两人对峙,知道对方来了帮手,只管喊,哥,快跑!
王路灯也想跑,但腿脚已经长在树桩子上头了,不住颤抖,强打精神,这位好汉,大哥,师傅,阿叔,事情是这样的,我想如果没弄错,那边坐着的满脸不平的仁兄曾经说您是驴头,我们兄弟俩一听这也太过分了,于是就替你教训一下……
大汉一瞪眼,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驴头?
王路灯小声辩解,现在知道了。
大汉鼻子呲了声,说吧,从哪来,想怎么着,要痛快的还是让大爷慢慢收拾你?
不远处,小胡子已经和那二位交上手了,由于手上没家伙,左躲又闪,很是被动。
女的指住小胡子,吕哥,那个小个子,我看见了,他把李哥摔下炕去了!
王路灯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地上坐着的这位还说您是太监养的杂种!
女的脸色大变,心说这个狗东西真是可恨,怎么连背后骂人的话也要学?没等地上的李大麻子解释,忙喊,不是那样,当时我们在怄气!
大汉疑惑地把脸转向女人,你们当真在背后这样说我?
女的一扬脖,我都说了,是气话!
大汉提着气,看定李大麻子,小李子,你说谁是太监养的杂种?
李大麻子好悬没晕过去,心说坏了,被这小子算计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忙站起来,身体还摇晃两下,显然酒还没醒,吕哥,我能那样说你?天地良心,天可怜见,天公佐证我李大麻子如果在背后说您坏话,就让雷劈了!
话音未落,也是天一直阴着,打了个闪电,响了一声闷雷,淅沥地下起雨来。
大汉点点头,雷劈了你都浪费,我收拾完这两个,回头找你算帐!
说完拉开架势看着小胡子和那两人争斗,就见小胡子看准没刀的那位,施了个指东打西,虚晃一拳,一猫腰蹿到握刀人的跨下,喊了声,撒!刀飞了出去……
姓吕的大汉突然喊了声,都住手吧!
三人停下,转头看着大汉,丢刀的手腕子似乎脱臼了,脸憋得煞白,嘟囔着,老大,这小个子不是省油灯,仔细了!
大汉几步走到小胡子跟前,你师父叫啥?
小胡子气喘吁吁一抱拳,我师父叫吕道飞!
大汉一拍脑门子,你不是子得么?
王路灯眨巴两下眼睛,干嘎巴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见小胡子像瞧古董一样凑近大汉的脸,我的妈啊,师父!说完扑通跪下了。
大汉搂着小胡子就开哭,小胡子也像没爹了似的使劲嚎,在场的都被弄糊涂了。
小胡子一脸委屈,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把头发都剃了!我说怎么瞧着眼熟呢!
大汉也委屈地说,你傻啊,没忘记师父当年咋和你说的?打架先提师父啊,险些吃亏了不是?
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众人都软了下来,事先被揍倒的两人也明白过来,心里说白挨顿打。
李大麻子垂头丧气地晃过来,得,今天白忙活了!
王路灯一怔,什么意思?你们忙活着找人打架?
大汉扶着小胡子起来,走,师父带你去好好叙叙,又看了眼王路灯,这位,你兄弟?
小胡子一抹鼻涕,我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