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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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若隐时现。酒自正兴,人却更欢。

    在另外一处阁楼里,祝雄风掌灯而坐,一时支颐凝思,一时笔动通神。过了许久,他终于长叹一声,掷笔于地,端详着宣纸上的各挥舞双掌惟妙惟肖的小人,嘴角浅露一丝微笑,当即宽心。长夜在秋风中流动着,天柱峰上寒意袭袭。不知何时,窗外,夜风吹动窗纸,响声不绝。祝雄风低声道:“请那兄到房内一叙。”

    那天虹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掌门师兄,真的要走?”

    祝雄风眼望东方,道:“在下本非派中人,有道是: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如今在下已完成李前辈的托负之事,幸不辱使命,眼下之计就是那兄披荆利胆时候了,武当的发扬光大声威重振全压在你的肩上。这是李前辈传于在下的太极神功秘诀,及三招掌法。在下默写出来,物本己物,当完璧归赵。”又将令牌拿出来一并塞在那天虹手中。

    那天虹热泪盈眶,泣声道:“大哥自当而后,不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武当派上下自当竭尽全力为大哥你分忧。”

    祝雄风心头一热,紧握那天虹双手,说不出话来,刹那间二人都生出了英雄相惜的念头。

    晨曦初露时,祝雄风不动生色地,下武当山放马而去。

    正文 第十二章 桃源五义

    祝雄风晓行夜宿,一路不停,这一日到达钱塘江畔,望着江水浩浩,听着气势磅礴,他心头忍俊不住生出一股豪气来。

    此时正当八月天时,江边野草树木渐渐发黄,颇有几分萧瑟。江边驳岸,一排石阶通向江中,几根木桩黑油油,只是难得看到几人候船过江。祝雄风看时,只有两人在候着船,其一人,黑衣黑裤足蹬草鞋,腰间束了一条树皮样的东西,右侧斜挂一把半尺长的柴刀,光亮锋利,正斜身靠在一担柴上闭目假寐;另一人短小精悍,下巴削瘦,有五十多岁,一身黑衣裤非缎即绸,腰间蓬蓬松松的也不知装了什么,正吸着旱烟,“吧啧吧啧”想来津津有味,一看他的烟锅却大的出奇,足有寻常的五六个之大。祝雄风再仔细一看,不禁哑然:原来这人的烟锅是由五个小的烟锅组成。

    驳船久候不至,祝雄风正自焦躁,忽见江中心一船横渡而至,转眼间已至驳岸,只听那舟子唱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舟子唱罢,笑嘻嘻道:“几位爷,可要渡江?”

    祝雄风心想:不渡江候在驳岸做甚,也不理会,当不跨步上船。那抽烟老者轻轻一纵也跳到船上。那樵夫挑柴上船,舟子道:“柴担上船多收一人船钱。”樵夫闷声不语,径自上船,解下柴担往船上一放,船身直摇。

    舟子嚷道:“喂!黑大个,轻点好不好?你当这是陆地啊!真是的,搞烂了船,少不了喂王八。”一边气呼呼地去划船。祝雄风却是一惊:这樵夫好大的膂力。祝雄风看到江边芦苇丛边上有大片的黑绿色的水草浮在江面,随波荡漾,煞是好看,他当然不知,这些浮萍正是江南水乡的一大特产:红菱。祝雄风看着浩渺的江面,正自陶醉,忽见芦苇丛中三条渔舟如飞跟至,这三条舟其身狭长,颇是便捷,祝雄风只当是寻常渔舟,浑然未放在心上。

    过了片刻,驳船已至江心,突然停了下来。三人俱是大惊,这才注意到紧跟而至的三条渔舟突然围在驳船的周围,舟上纷纷有人手持兵刀冲到了驳船上,三人一下明白,遇上水匪了。

    那舟子手持船桨堵在舱门口,祝雄风晃眼一看,见他的船桨上泛着光亮,原来一只铁家伙。那三条渔舟上共上来七人,一头人道:“钱塘是我家,借路财全拿。”他说这话时看清了舱内,有些不快,骂舟子:“你他妈的,这三个都是什么货色,还不够大爷我白忙活一场。”

    舟子忙道:“那烟鬼怀中鼓鼓的,莫不是金银细软?那公子必定是富贵人家子弟,身上怎能没有几个银两?这个臭砍柴的一脚蹬到江中,祭了河神,岂不大妙?至于这担柴嘛,嘿嘿!就归小的了。”那头人道:“你小子,有你的。来啊,兄弟们动手!”

    祝雄风心想:那樵夫宽肩厚背,好似有些力气,不知是不是水匪的对手,这烟鬼枯瘦精干,恐怕难堪一击。虽说素不相识,但是既与我同船而渡,也当量力照顾,那是义不容辞之事。言念至此,突然斜身半转,右手抓起一名水匪,双臂较力将他投入河中。

    那头人“咦”了一声:“好小子,你还会几招呢?大爷我喜欢的很。”说时,扑进舱内,“呼”的一拳打向祝雄风心窝,同时脚下使绊。

    祝雄风晃身闪开,不想这头人的身法颇灵活,一拳走空,收拳反手又打向祝雄风。祝雄风这时看到一个水匪举刀砍向烟鬼,而烟鬼显然怕极,缩在一角,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哪知这时,那头人拳头打至。

    这舱内空间狭隘,回旋乏力,因此祝雄风空有一手武功,发挥不出,见拳头打来只得闪身,猫腰从两个水匪中间插过,就要料理举刀砍向烟鬼的水匪,却听得这水匪惨叫一声,双手抓脸,滚在舱板。

    祝雄风登时大奇:这烟鬼一烟斗打来,竟将水匪打得面目全非,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哩!他不用再担心烟鬼,全心对付头人,一个照面就将放倒。

    就在这时候,忽听得数声惨叫,祝雄风一见不由得大为吃惊,只见那樵夫手握柴刀一刀一个,切瓜似的砍倒了四人。那舟子一见,吓得转身就跑,樵夫随手从柴担上掰下一截树杆,甩手打出,“噗”的一声,穿透那舟子小腿。舟子抱腿“嗷嗷”嚎叫,滚了几滚,稍不留神滚到江里面,登时被一泻千里的江水吞噬。

    祝雄风诧异不已。只听樵夫诚恐诚慌道:“大哥,你没事吧!”烟鬼只是“哼”了一声。祝雄风又是一惊:老烟鬼竟是樵夫的大哥!以樵夫的身手,已是了得,那他的大哥想必更是厉害。樵夫见老大不理不睬,浑身瑟瑟,道:“柴刀让大哥受惊,甘愿受罚。”

    只听那烟鬼道:“还不去划船,难道要我划不成?”樵夫如遇大赦,忙道:“不敢!”美滋滋出舱划船去了。

    祝雄风心想:这樵夫何以对这瘦猴似的人怕成这样?他抬头看向船头,见那樵夫划船极是卖力,肩胛骨处的肌肉鼓起着,每划一桨,船就向前射出一段路程,他双臂轮换,驳船就似飞的般在江面滑行。

    不一刻,船到对岸,樵夫把船系在岸上的石墩,先扶那烟鬼上岸,再挑着柴上岸,一同离去。

    祝雄风满怀狐疑上了岸。沿着岸口青石小路直行百来丈远,就到了一处闹市。这江南小镇,居民颇多相貌俏丽之人,女子多半都是娇小玲珑,姿色动人,肤白如雪,果真是苏杭出美女,所言非虚。

    突然间,“咴”一阵嘶响,一匹高头大马挣脱缰绳急奔而来。街面本不宽敞,兼之贩夫当街摆卖,行人又多,这马急冲而至蹄声急促,转眼之间踢翻了水果滩,穿过了猪肉铺,踏过布匹档,一时人人拥挤,夹杂着大人的惊叫小孩的哭叫,闹市登时乱起来。

    一位白衣女子,怀中抱着一只狸猫悠然自得。那猫突然从她怀中跳了出来,“喵”一声,向街道对面跑去,跟见着就要被马踢倒。那女子大吃一惊,突地跃身而起,兔起鹘落的一刹间,钻入马蹄下,抱起狸猫倏身纵起。那马野性大发,立蹄踢向白衣女子,这时只听一人喝道:“大胆畜生,还不躺下!”说话的一位身着黑衣身材清瘦之人,只听“铎”的一声,这人铁拐点地,一点之下竟然接连纵过数人头顶,单腿立地,一拐戳向马的鼻翼,这马不哼一声,便即轰然倒地。

    那白衣女子纵身救猫的动作奇妙而神速,而黑衣人腿有残疾,拐自点地,不仅跃过数人,而且一拐点出,恰如其分地将马点倒。祝雄风感到这二人身法尽皆俊秀,忍俊不住大声喝彩:“好!”那白衣女子听得喝彩,回眸一笑,祝雄风见她脸颊上轻泛桃红,容颜俏丽,不觉也回以微笑。

    那黑衣人淡淡一笑,拐又点地,已经纵到中年妇人身侧,道:“二姐,你没事吧?”白衣女子道:“有你铁拐护着,当然有惊无险啦!”二人说话间径自离去。

    又走片刻,祝雄风突然看到前面有一酒店,抬头一看,见酒店门头横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写着“醉仙楼”三个鎏字大字,门头下面挂着一幅墨迹,出自唐人李太白之手,大意是:当年李太白才华横溢,极善饮酒,时人称其为酒仙,从未醉过。但独独在这酒店里喝得酩酊大醉,醒后就挥毫写下了“醉仙楼”三字。祝雄风心想:初唐至今三百余年,传承至今也自不易,又问小二:“请问小二哥,二楼可有荷花房?”小二迟疑道:“没,没有啊……公子你是,你是玉小姐所邀之人?”

    祝雄风喜道:“玉小姐可曾在?”

    小二道:“玉小姐吩咐小人如有人打听‘荷花房’,就让公子先到荷花房静候。”

    祝雄风暗喜:青儿果然守信用,早早就来定了房间,待会见到她该当如何呢?蓦然想起来:那日在姑苏城外的木渎镇为她买了一把檀木香扇,不想丢失在太湖里了,心头一阵懊恼,但随即又欢心。

    小二将祝雄风带至二楼荷花房,奉上香茗,退身而去。

    这荷花房内四壁上俱都挂着先人或当朝名人的咏荷佳作,祝雄风凑鼻闻了闻,犹似闻得阵阵荷香清香,脸上一热,心中荡起一阵涟漪。打开南面的小窗,正可以俯瞰一楼堂间情况,又可观看外面情况,心想:青儿选了个好位置。

    这时门头走进两人,正是那樵夫与烟鬼,只听烟鬼悻悻道:“真奇怪,这么大个镇子,竟然再买不到一坛十五年的状元红。”

    樵夫跟着道:“什么人偏这么缺德,早不买晚不买,偏巧在这个时候,买光了所有的十五年状元红,让我们桃源五义难以履约,好生为难。”

    祝雄风心头一动,难怪这二人身手如此敏捷,原来是桃源五义,不用说那个烟鬼必是老大烟斗,樵夫就是柴刀,看来我一直暗自称他为烟鬼也不为过,不想他不仅是个烟鬼,想必还是个酒鬼。

    只听柴刀又道:“不如将就买些十年的女儿红……”

    烟斗道:“不行,范无情那厮乃酒中圣手,一试便知。”又沉呤道:“不过眼下只有如此碰碰运气,希望他别发现得了。”二人转身又走。

    祝雄风恍惚:原来桃源五义同一个叫范无情的人在此喝酒取乐,蓦然又想到:范无情?可是人称追魂夺命掌的范无情?这人倒不是泛泛之辈。

    过了半个时辰,烟斗柴刀二人,竟是仍一手空空而还,祝雄风感到好笑,心想:定然又被人买光了十年的女儿红。只听柴刀沮丧道:“定是范无情那恶贼把酒全买走,到时出咱们的丑。”祝雄风心想:范无情这人倒挺有趣的,也不知道是凶神恶煞,还是三头六臂。

    烟斗走到柜台,从怀中摸出一锭元宝掷于台上,没好气道:“开一张上等的酒菜!”

    店家笑道:“几位爷?”

    柴刀道:“七位!”店家笑眯缝了眼:“两位爷先用茶。”

    祝雄风心想:这个店家一笑起来,倒像似弥勒佛,只是个儿太矮,脖子刚露出柜台,也不知有没有大肚子。

    烟斗柴刀二人在一楼刚坐定,门口又进来二人,正是那怀中抱着狸猫的白衣女子和铁拐人。只见白衣女子抢走几步向前,那铁拐人也不甘示弱拐,自点地轻轻飞身而起,与她相视一笑来到烟斗面前,齐声道:“大哥,你来的好早啊!”烟斗只是“哼”了一声。

    祝雄风心想:这烟锅似乎太过于傲慢了,又听这二人叫道:“五弟。”柴刀叫道:“二姐三哥。坐这边。”这二人分别坐于烟斗左右两侧,烟斗道:“匕首怎么还没有到?”祝雄风心想那中年妇人想必就是剪刀,拄拐人就是铁拐,那老四匕首却还没有到。

    这时忽听门口有人说道:“我不是来了吗?”祝雄风一看,只见门口瑟瑟发抖地走来一个猥琐的中年乞丐,天气已寒,却仍手持一把破蒲扇,边走边摇,酸臭味更是四下飘去。

    店家一捂鼻子,怒道:“哪里来的臭化子,快赶走。”那化子身子骨了似乎弱不惊风,但他一晃之下,已经从三个小二身边闪了过去,向烟斗等人咧口大笑:“大哥,二姐,三哥,五弟你们好!”原来这人就是老四匕首。

    那店家一见,登时傻了眼,生怕得罪一干人等,连忙作揖道谦,五人没人理他,他才知趣退回。

    桃源五义一行五人已经到齐,但尚有两人没有到来,五人絮絮叨叨说些闲事趣闻,不时向外面看上一眼。

    此时,晌午已过,日光偏西。铁拐有些不耐,道:“那姓范的怎的还不来?看我不一拐在他喝酒的家伙什上穿过一个洞,”

    过了一盏茶时分,烟斗精神一震,道:“来了。‘铁面无私’来了。”站起身来,其他四人也都笑容相迎。

    祝雄风只觉眼前一花,“铁面无私”玉高阳已飘进堂内,只见他一身锦缎,相貌儒雅之至,他进得店内依次与桃源五义打声问候,坐在烟锅的正对面,道:“追魂夺命掌还没有到?”

    烟斗道:“那厮早已到来,却不曾露面,也不知有何企图,让玉大侠相候,老朽深感过意不去。说起惭愧,这些陈年旧事,还劳驾大侠出面斡旋,实不得已。”

    玉高阳道:“烟大侠客气了,江湖朋友送在下‘铁面无私’之名,在下自然不能让‘铁面无私’四个字付之东流。居中调停,化干戈为玉帛,那是义不容辞之事。”稍顿,又道:“烟大侠信中所述可当真?”

    烟斗道:“二十五年前,范无情的父亲范夺命与在下五位的恩师,本是莫逆之交。后来范夺命与血怪决斗,不幸殒命。在下等五人当时都尚年幼,俱都热血方刚,虽知不敌也想找血怪拼命。但是,后来……唉!好心没好报,范无情那厮不知听了何人谗言,不仅对在下五人等的行为大加讽刺,还说什么,什么在下等的恩师与血怪魔头暗中勾……勾……那个勾结,在他父亲的酒中下了‘化功散’,才导致残祸发生。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莫须有之事。为此一直争执不休,多有争执。五年前,他与在下五人等约下战书,在此作最后了断。在下等自知无力与之公平了断,就此想到请众望所归的玉大侠来化解。”

    玉高阳颌首不语,

    祝雄风寻思:这么兴师动众地在这里宴酒请客,原来是与人了断宿怨啊。蓦然间闻得阵阵酒香,嗅了几下,竟是状元红,从酒香辨来,至少是十年以上的陈酒。祝雄风莞尔一笑,心想:桃源五义寻遍整个镇子都买不到,想不到这“醉仙楼”就有窖存。随即想起有些不对,窑存当是在地下,这酒味为何自上面飘来?当下抬头一看,登时耸容。

    只见梁头上侧坐着一黑衣大汉,依稀就是那日开封城外那一人。令人惊愕的是他双足脚尖上各自掂着两坛酒,身子虽斜侧,但脚面平伸一丝不动,四坛的酒加上坛子自身质量足有五十斤,但他似乎显得若无其事,甚为悠闲,他怀中犹抱着两坛酒,酒香正溢,喝得津津有味。这人打手势示意祝雄风别出声,左手一扬,一坛酒无声飞进窗内,这份功力简直骇人至极。

    祝雄风暗暗惊奇,不知这人是否就是范无情。

    黑衣大汉左手托着酒坛侧边,右手在坛底一拍就见一道酒柱射了出来。这道酒柱竟然半空中转了一弧,稳稳落在了烟斗的杯中。

    烟斗闻得酒香,一拍大腿:“好醇的十五年状元红。”转头四顾,想是四下寻找酒香来源。

    剪刀心细,叫道:“大歌你怀中何来酒水?”众人一看,皆尽变色。

    忽听“哗”的一声轻响,一道酒柱射入铁拐的杯中,刚刚满怀,不外溅一滴,众人俱都奇怪:这酒来的好生奇怪。

    玉高阳忽然抬头,笑道:“范无情既然已到,何不下来共饮?”

    五义又是神色大变,都想:原来范无情早已来到。只不过躲在梁头,我竟然未曾发现。看来今日面子可丢大了。

    只听范无情道:“独酒乐?与众乐?孰乐?”说时双脚脚尖一挑,四坛酒兀自飞起,他人只管轻身下梁。

    铁拐道:“范兄弟别来无恙乎?”说时,伸拐插向范无情小腹。柴刀道:“见笑见笑。”柴刀在手,“刷刷刷”连出三刀,三刀叠起,依次落向范无情从腹济到脖上部位。剪刀道:“有酒独饮,果真无情无义!”说完,在狸猫下面突然抽出一把明晃晃一尺来长的短柄长口剪刀来,“嚓吱”一声,剪向范无情咽喉。

    这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分不出先后,上中下三个部位依次排列,范无情若不是退后闪身,恐将难以脱身,而他若是闪身后退,正打半空坠下的四坛子酒不是落在铁拐等人之手,就是摔个稀巴烂,但不管怎样,他范无情就是先输一着。

    祝雄风心想:若是自己以“风影十三变”闪开三人进攻后,最多可以抢得一坛酒。

    只见范无情向左一晃,斜踏半步,再向右一晃,跳开一步,已经闪在铁拐等三人身后,屈膝后仰,半空落下的四坛酒一一落在头顶上,上下排成一线,不偏不歪。

    祝雄风看得呆了:他的步法奇妙怪异,不在“风影十三变”之下。

    铁拐三人见三人合击竟然没有拦住范无情,相顾骇异,同时飞身扑向范无情。

    范无情笑道:“莫急莫急,有的酒喝!”说时,一个“狮子点头”头上四坛酒中先后飞出三坛分向三人。

    铁拐一脚立地,铁拐挺出,接着了酒坛,剪开的双片剪刀刀刃张合,夹住了酒坛,柴刀用刀面挑起了酒坛。

    范无情祝雄风二人同声喝彩:“好!”范无情道:“这一坛酒那就献给了烟老大了。”头一点,最后一坛酒离开头颈,疾射烟斗。

    烟斗微微欠身,烟锅一扫,将这坛酒接在烟锅上,祝雄风暗自心惊:一坛酒足有十余斤,他竟能用烟锅接过,这嘴上功夫,当真了得。

    玉高阳,范无情二人也暗自钦佩。

    那匕首垂涎着口水伸出一双肮脏的手来,眼巴巴望着范无情。

    范无情道:“还有半坛,若不生厌,且将就吧。”说时,怀中半坛酒又飞向了匕首。

    匕首大叫:“死人啦!死人啦!”喊声未毕,人已经“刺溜”一声滑到了桌子底下,但右手拿着破蒲扇,兀自留在桌面上,只听“锵”的一声,匕首人在桌子底下,但蒲扇好似生了眼睛,一抄一捞,平平接住酒坛。其人四义都知道匕首人虽滑稽可笑,但武功最是高深。他这么说不过是装腔作势,谁也不觉讶然。

    祝雄风见他残破不全的竹蒲扇一抄一捞,已将酒坛接住,所发劲力竟不弱于其他四人,心头暗自骇异。

    匕首从桌下探出头来,侧身坐在椅上一脸的惊慌失措,拍拍胸脯,说道:“吓死了!吓死了!”又道:“范兄,请来这边上坐。”

    范无情也不客气,走到位上就坐了下去,岂料屁股上一空,椅子已被匕首抽走,接着屁股下面似有一股大力托着,知道匕首在试探自己功力,当下暗运真力,向地面坐下,哪知屁股下面却如触实地,稳稳当当,心中诧异,再运一口真力,屁股慢慢下沉,猛然间屁股下一股大力涌至,不由得又升了起来,接着一把椅子塞到屁股下面。

    忽听匕首失声道:“啊呀,坏了。我匕首一生清贫如洗,若是弄坏了范兄的裤子,我可赔不来。”说时作势哭起,又道:“范兄,请你高抬屁股,让我抽出扇子吧!”

    范无情这下心头之惊溢于言表,他见匕首以一把扇子托起自己身躯,从容自若,这等功力委实罕见,心中暗自惭愧,但仍强作笑容,揖手道:“让玉大侠及桃源五侠久候了。范某自知礼屈,特备薄酒,以求恕罪。”

    烟斗“哼”了一声,其他四义全无声音。

    玉高旭揖手回礼,一笑置之,心中却想:你恃技自傲,嘴上固然动听也难能弥补。我是局外人,五义自是难免耿耿于怀,心有不快。

    范无情又道:“桃源五侠个个武功高超,在下甚是佩服,冲着玉大侠的面。在下就与五位侠兄了却过往。”

    烟斗冷声道:“范兄,你一直认为是在下等的先师施袭于令尊,至使他不敌血怪殒命,是不是?”

    范无情道:“不错,本来我绝不会怀疑到尊师头上,但是以家父的武功,不至于十招内不敌血怪。何况事后又有人言之凿凿地告诉在下事出有因。”

    烟斗道:“你既是听信他人谗言,至少该让在下等知道是何人传讯吧?也好据此判断其人的动机。”

    范无情道:“动机?动机当然是好意了。但事过境迁,往事已如过眼云烟,难得考究。但在下深信,家父当年所以殒命与尊师有莫大关系。化功散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总而言之与酒有关。因此,在下不自量力,斗胆约五位在此相聚协商解决,以酒会友,以酒消仇,当年家父酒量不敌尊师才致酿成惨事,在以便遵循先人,与五位斗酒量。在下喝一碗各位每人喝一碗,由玉大侠作证喝到决出胜负为止,如何?”

    柴刀爱酒,匕首贪酒,二人都是酒性极好之人,同声说道;“好。”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又都不语。

    烟斗道:“以五比一,胜之不武,此法不妥?”

    范无情道:“何不先比后说?若在下胜了,了却家父暮死之愿,从此仇隙化了。若是败了,任由五侠处置就是,就以三十坛酒为限。”

    烟斗道:“如此太让范兄吃亏,总是不妥。”说时看向玉高阳。

    玉高阳道:“玉某只作见证,划道之事随由你们决定。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范兄心性豪爽,肚量宏大,以此办法来泯灭宿仇,也不失是个绝妙的办法。”

    烟斗心想:玉高阳话中之意显然是推崇范无情的说法了,我若是再不应允,也太让他小觑我们桃源五义。心念及此,大声道:“好!就依范兄,店家,拿酒来,要最好的。”

    范无情道:“莫急,在下早有准备了。”说时,双手拍掌。

    听得“咴……”一阵嘶鸣,一匹神俊的黄彪马突然拉着一辆马车冲进店内。

    店家及店内一干人等皆尽大骇,齐声叱骂那赶车之人。范无情大声道:“无妨,御下酒来就走。”

    烟斗一见,马车整整齐齐摆放了三十坛酒,心头惊愕,匕首柴刀二人见此,齐喊:“妙极!”剪刀与铁拐二人相顾对望,神情不变。

    玉高阳却是剑眉微蹙。祝雄风自楼上看下来,感到这是破天荒第一遭,惊险刺激,心想:这当真是普天下第一妙计。

    店家见马车驶走也即宽心,但看到地上的三十坛十五年状元红,又惊又奇,又是嫉妒做下这笔生意之人。众小二齐聚过来,候在一边,两小二私下议论,一个说:“以一比五,他喝五坛,对方每人才喝一坛,我的妈呀!喝将下来共要喝干一十五坛。”另一个道:“妈的,这人吹牛没个谱,就算他酒量当真无底,肚量总是有限,十五坛酒往哪里放。”第三个用肘碰碰二人道:“别说话,快看,开始了!

    只见范无情抓起一坛酒,拍开封泥,口对嘴,“咕嘟”一声,酒水好似直倒肚下去似的,委实神奇,面不改色,连干五坛,看着五义。

    烟斗铁拐匕首柴刀一一喝干一坛,那剪刀乃女流之辈,虽然也有些酒量,但像今日这般喝法,还是第一次,抓起一坛,扬脖也喝了下去。

    众人齐声叫好。

    范无情道:“剪刀不愧为女中豪杰。”说时兀自又是连尽五坛。

    五义自然不甘示弱,也是一一喝尽。但剪刀毕竟量浅,喝了一大半,呛了一口,幸亏她衣袖一拂,才没有喷到别人身上,但脸上尴尬异常,匕首抓起坛中剩酒,一气喝干,这时范无情连干十坛。五义中除剪刀外,也是各自两坛。

    围观之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又都钦佩不已,忽有一人道:“你们看,那大汉脚下怎的全是水啊,这是怎回事?”一人道:“在搞鬼。”

    忽听一个女声“哼”了一声:“山野村夫,你们懂什么。这叫内力,是真功夫。”玉高阳听声音熟悉,抬头一看,不由一震:伍双环怎会到这里来?我出门之始,不是交待让她看住小姐的吗?她过来,小姐呢?一抬头,正看到一个白衣少女格格上楼,只见这少女长发上束一条璀璨生光的金丝带,脚步轻盈,不时回头,显然是看那围观斗酒之事。

    玉高阳惊呆了,青儿跑到这世俗之地做甚?略自一想,登时明白:难怪她看不上如意坊的欧阳公子,原来早有意中人了,哼!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本想起身相随,但是六人斗酒尚未完结,碍于情面难得脱身,只得坐下,心中委实着急。

    柴刀这时也发现了范无情双足之处的异样,柴刀示意匕首看向范无情的双足处。

    匕首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心想:想不到他内功这般厉害,竟把酒全逼了出来,酒都不在肚中停留,纵然再喝十坛,也不打紧。这可如何是好?再看己方,剪刀铁拐烟斗先后败下阵来,柴刀显然酒量也够了,再喝必败下阵无疑,自己纵然海量但肚量有限,只感酒气已在喉口打转,肚中再也容纳不下酒水了,看来应当从长计议,另觅他策,想到这里,突然身子一晃跌到椅上,大叫:“醉了!醉了!”当即伏在桌上。

    范无情见对方只还有柴刀一人,料知他再喝两坛,定然醉倒,豪气顿生,又喝干五坛。

    柴刀喝完一坛,感到酒气冲喉,知道再喝下去,必定吐酒不可,那也等于败了。但又心有不甘,虽然知道对方是以内力跟自己的酒量作比,但是自知自己没有这个本事,犹豫再三,心一横,宁愿喝到吐酒,也不能自甘认输,抓起一坛酒正要喝,忽见伏在桌上的匕首站了起来,道:“老五,让我来。”柴刀知道匕首足智多谋,没有把握之事绝不干。又知道他酒量并比不上自己,既然这么说,必定成竹在胸极有把握了,当下放下酒,坐回椅上。

    范无情见匕首本已落败,现在竟又重新站起,心中大奇,但料知他只是逞匹夫之勇,也不以为然,等到他喝干剩余几坛酒,这才感到不可思议,一惊之下,不由得欠身离椅,神色大变,一推桌上的一只酒坛,叹声道:“范某有言在先,以三十坛酒为限,平手之局也是在下输。既已输,随请五位发落,请玉大侠见证。”

    除匕首外,某他四义莫不感到惊奇,俱知匕首没有偌大的酒量,又都知道他行事诡秘,这次必定施了手段,未免胜之不武,但又都顾及兄弟情面,不便挑明。何况,不管用什么方法,总而言之,是己方侥幸不败,保持平手之势。

    玉高阳心头一直惦念女儿之事,全未在意匕首暗中施诈,他见胜负已分,便正色道:“范兄同桃源五兄喝成平手,但是范兄弟言约在先,因此,比酒斗量,当是桃源五义胜。就请五义说出解决的道道来。”

    烟斗知道匕首靠施诈才致不败,胜了也不光彩,心中沉吟未决,忽听匕首笑道:“范兄酒量通神,在下佩服。”

    范无情道:“在下以内力化掉酒劲,仍是不胜,应是在下佩服阁下。”

    匕首道:“范兄内力高强,以力化酒的功夫天下第一等,但是,范兄却不知在下虽然内力不比,却施了诈,实在不光彩。”说时,在桌上拎起三个酒坛,里面全是酒。原来,他方才假装不胜酒力,伏在桌上,却是暗暗用内力将酒从口中逼了出来,吐在坛中,虽然都是用了内力,但一个是以内力将酒由双足排出,一个却是用内力固住酒性不散,借机吐出体外,都是一等一的功夫。

    范无情眼光锐利,却没有发现此节,暗叫惭愧,说道:“不管怎样,还是你们胜了。”

    烟斗等四人见匕首直述自己使诈之事,都感自惭形秽太过于私心,又见范无情甘拜下风,不以匕首施诈侥幸赢取自己为忤,俱都佩服范无情不拘小节光明磊落的个性。

    烟斗叹道:“我兄弟五人一直对范兄有所偏见误解,哪知,以此看来,原是我等五人老眼昏花,耳力不纯。虽然侥幸胜了,有赖范兄弟不加指责俱都内疚于心,但是昔年往事还望范兄弟明察为鉴。”

    范无情道:“今日在下始自明白,愿来一直受到一人的欺骗愚弄,后悔不已。”

    烟斗五人同声道:“范兄弟受何人欺骗,说来听听!”

    范无情沉声道:“血怪麦田!”

    话音刚落,剪刀柴刀二人惊呼出声,玉高阳凝杯不举,烟斗猛吸旱烟,铁拐身不由己铁拐“当当”点地,匕首欠身离座,颓然又坐回。

    范无情长声大叹,揖礼道:“范无情被j人所惑,致使把五位当成仇人,万辞难昝,今日先行离去,去找那血怪讨回血债。”说时飞身而起,跃过围观诸人头顶掠步而去。

    烟斗等五人一一起身,纷纷向玉高阳揖礼,相携离去。围观之人登时一哄而散。

    玉高阳再找伍双环,哪里还在?想必她看到玉高阳在此,早吓得躲了起来。玉高阳惦挂女儿“登登登”三步上楼得楼梯,到处找寻玉宛青。

    祝雄风看得一会儿楼下六人比酒,虽觉得有趣刺激,一旦静下心来,心头却是只有玉宛青一人,想象着待会见面后说些什么话等等,因此看了片刻,感觉百无聊赖,便关上窗户,坐在房内怔怔发愣。

    突然间听到有人轻轻地敲门,他的心中当即突突狂跳,一跃而起,一把抓住门把手,轻轻拉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少女,一身白衫亭亭玉立,肌肤如雪娇媚无比,颜容绝代犹如仙女一般,登时看的痴了,退后半步,见那少女笑靥如花,只道自己恍然梦中,不敢相信。

    又怔片刻,那少女娇笑道:“风哥哥,你不认得人家了吗?”听过声音,顿时既惊且喜,说声:“青儿……”奔上前来,紧紧握住玉宛青的一双光滑柔嫩的手,轻声道:“不是在梦中吧?”玉宛青闪身房内,随手关上门,靠在祝雄风肩上,轻轻地哭了。

    祝雄风扳着她的双肩,深情地看着她,腾出一只手轻轻地刮她的鼻尖,怜惜道:“青儿,你哭……干什么,难道,不……高兴吗?”把她擦干眼泪,牵着她的手,将她让到椅子上坐定,她这才破涕而笑。这样互相深情地凝视片刻,玉宛青忽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