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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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怀中,泣声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爹爹,爹爹,他……”

    祝雄风柔声道;“你爹爹怎样?”

    玉宛青摇摇头,轻叹一声,怔了片刻,方道:“我爹爹他要将我,将我许给,许给如意坊的欧阳公子。”

    这句话犹似一记当头闷棍打下,祝雄风顿时愣了,许久才颤声道:“欧阳雁笑?那个坏家伙?你,你,答应了?”

    玉宛青又是摇头,使劲说出两个字:“没……有!”

    祝雄风顿时宽心。玉宛青又道:“爹爹说欧阳公子,明日中午前来送彩礼,与我,我定亲。”说到后面,好似蚊声般几不可听!

    祝雄风到现在尚不知道玉宛青乃公平府的大小姐,虽知她家中殷实,也只道是一方财主豪绅,哪里会想到她是公平府玉高阳的掌上明珠?

    玉高阳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因此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只希望能给女儿找上一户门当户对的夫家,心意就此满足,因此当他贴在门外看到放内一切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她从小就没有享受过母爱,我本不能违拗她意,让她痛苦。可是欧阳家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与我玉家正是门当户对,何况还有一层久违的亲戚关系。那欧阳公子英俊潇洒,气宇轩昂,又得如意坊峨眉派两家武学,难得的人才,去他家提媒之人络绎不绝,都磨断了鞋,但他独独选中了青儿,这焉不是她之福份?唉,这位公子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但家境绝非大好,又怎能配得上青儿呢?不行,我不能让青儿同他在一起,这件事若是让欧阳公子知道,恐将不好,想到这里,终于推门而入。

    祝雄风玉宛青二人俱都大惊,玉宛青惊叫道:“爹爹,你怎么过来了”祝雄风颤声道:“玉,玉大侠,你原来是青儿,青儿的爹,爹啊!”

    玉高阳看到祝雄风木讷的表情,感到浑身不自然,青儿竟然对他含情脉脉,投怀送抱,心中更是不快,也不知他究竟用什么法子骗得青儿的好感。越想越气,对祝雄风横竖都不满意,心生厌憎,怒道:“青儿跟爹回家去。”不由分说,抓起玉宛青手腕转身就走。

    玉宛青踉跄一下,身不由己被他拽走。

    祝雄风急道:“玉大侠,你不能这样对待青儿,青儿,青儿……”他刚追出门来,忽见玉宛青随手抛下一物,他拾起来一看,是一块丝帕,绣了一对戏水的鸳鸯,还有四个字:我心属你,另外还夹着一张纸条,他展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明日中午生日宴上,当面求亲,我心随你。”

    祝雄风把丝帕放在鼻中闻闻,又紧紧地放在心窝,失神无助地走下楼去。他伤心欲绝,不想正和一个急急上楼之人撞个满怀,他周身上的一层绵绵真力骤然反击,将那人撞得翻了两个筋斗,摔得鼻青脸肿,他却茫然不知。

    被撞之人却是店家,他一把拉着祝雄风道:“公子,慢走!”

    祝雄风只道饭钱没付,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店家转身要走,哪知店家抢上几步,又拦在他面前,气喘嘘嘘道:“公子你误会了。”

    祝雄风失神地看着店家。

    店家道:“公子,恭喜你了,这是公平府玉大侠叫小人转交给公子的两千两银票,玉大侠还让小人转告公子,早些离开杭州。还说,还说……”

    祝雄风一听店家提到“公平府”登时来了精神,急道:“还说什么?”

    店家吱吱唔唔道:“玉大侠让小人转告公子,此地凶险,公子易早生决断,好自为之。”

    祝雄风脑中“嗡嗡”而响,自语道:“他打发我走,他不让我见青儿……”

    店家见他恍惚若傻,自顾离去,拿着两千两银票,贪婪地看了一眼,吞下一口口水,但想到公平府玉大侠的大名,全身一哆嗦,终不敢私贪,把银票塞在祝雄风怀中,长吁短叹起来,悄悄把一个小二拉到角落,耳语几句,那小二看了祝雄风几眼出门而去。

    原来这店家明着以开店做眼线,看到有油水可捞之人就派人盯梢,同时通知钱塘五虎派人强夺。店家虽知祝雄风同玉高阳有些瓜葛,但他想到找个荒无人迹处杀人劫财不露痕迹,谁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那钱塘五虎表面上侠义豪爽,威名远播方圆数百里,其实真正面目却是五个贪财好色的江洋大盗。只是他们行事诡秘手段毒辣,没有百分百把握从不动手,是隐藏极深的沽名钓誉之徒。杭州一带虽然也曾出了几件大案,但从未有人怀疑到他们头上,这反而更加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虽然忌惮公平府三分,但是反而恰恰公平府就在眼皮底下,明知不为而为之,他们反而怙恶不悛。

    祝雄风昏昏沉沉地感到生命都没有意义了。玉高阳的棒打鸳鸯让他痛苦万分,自知以一己之力同如意坊与公平府作对,那如同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可是何去何从,他又茫无头绪。

    在一个小酒店里喝着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不经意间走到了一片树林里,酒意上冲,再难忍住,靠在树上吐了起来,吐罢靠在树下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他被冻醒过来,他这时醉酒已醒了七八分,听到有人在身旁争执着什么,感到奇怪,哪能知一动之下,才知道自己被捆在了树上,动弹不得,这一惊一吓,醉意全无,他寻声望去,四五丈外三个人正争得面红耳赤。

    只听瘦猴似之人道:“这小子身上竟有这么一大笔财富,委实意外。想不到除了玉府的两千两银票还有这么多的珍珠,一片金叶子。”

    第二人道:“他妈的,以往每次踩点所得大部分上交给钱塘五虎,这次我李四不同意上交。”

    第三人附合道:“李四的话有道理,我王二同意。我们兄弟不顾危险,每次所得尚不够酒钱,这次我们可大发了,说什么也不会傻乎乎地上交。张三,你意下如何?”

    张三道:“既然两位兄弟都已决定,我张三若是不答应,也决难活命。”

    李四五二同声j笑道:“大势所驱啊!”

    张三又道:“只是这笔财钱,该怎么分法?”

    李四道:“要不然,我们兄弟三人也拉帮兄弟,占个山头,做个逍遥大王,岂不快哉!”

    王二道:“我王二早就看出,你李四野心勃勃,在五位爷那里大屈其材。来日事情做成了,这大头领非你莫属。”

    李四大喜:“不敢当!”心中比吃了蜜还甜。

    祝雄风知道这三个强人抢了自己的钱财,正在分赃想着好事,自己若是弄出声响,必难以活命,只盼他们打劫到钱财莫要再伤我性命,便仍然装作昏睡,偷偷用眼光观察三人。

    只听张三道:“他妈的,老子有了钱,先把杭州‘怡春院’的女人玩个够,然后他妈的,老子回家开三家‘怡春院’,嘿嘿,天天抱女人。”

    李四道:“你家那个破地方,尽是穷山恶水,哪有那么多女人,加上你妹子也不够啊!”

    张三诡秘一笑,忽然惊声道:“啊!那边是谁来了。”

    王二李四俱都回头去看,张三手起刀落,砍死二人,把所有的银票,珍珠全包在一起,打成一包背在肩上,又把二人尸体踢到长草中,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忽想道:这臭小子也不知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不管他有没有醒来,绝不能留下活口。便又折了回来,对祝雄风道:“小子,你可怨不得三爷了。”说时斜劈一刀。

    祝雄风暗想:这下完了,这强人心肠毒辣,要杀人灭口。青儿,咱们来生见!,突然听到“当”的一声,接着一声惨叫,他睁开眼来,只见张三横尸地上,一边站着五人,正是桃源五义。

    剪刀走过来,用她的大剪刀“喀喀”剪断他缚身的牛皮绳。祝雄风活动一下筋骨,抢走几步,向五人行了个大礼,道:“在下谢过五位大侠救命之恩。”

    烟斗道:“日间,你在驳船上曾试图助我杀贼,念你心地不坏,这才救你。”剪刀道:“这叫好人有好报。”铁拐道:“这叫吉人自有天相。”柴刀道:“这叫邪不压正。”匕首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道:“这个叫坏人命短!”

    祝雄风又是一一点头行礼。

    只听烟斗道:“你可知这三个人是哪里的贼人吗?”祝雄风道:“正要请教!”烟斗道:“钱塘五虎的牙爪。”

    祝雄风奇道:“可是听人讲钱塘五虎是有名的善人呀?”

    铁拐接道:“善人个屁,尽干些卑鄙龌龊之事。”

    匕首摇摇蒲扇,笑嘻嘻道:“所以说啊,你小子傻得可爱。”

    祝雄风神情尴尬,道:“匕首大侠教训得对!”

    匕首道:“你口上这么说,焉知你心中有没有骂我胡言乱语。”

    剪刀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祝雄风神色毕恭,道:“匕首大侠说的……也是。”

    匕首大叫:“二姐,听见没有?他可是自己承认的啊!”

    剪刀道:“不跟你瞎扯了,哎,小兄弟,你好像心情不好,是不是?我们已经注意你好久了。”

    祝雄风心想:看来桃源五义全无恶意,绝非传闻中的那么不近情理,阴险暴戾,他感到桃源五义对己不仅有救命之恩,而且言语朴实近人,心头有了亲切感,就把玉高阳阻止自己同玉宛青在一起的事说了,一吐为快,话自说完,眼自湿了。

    铁拐大声道:“玉高阳,简直,简直是个混账……”

    话犹未了,林中突然有人怪叫道:“什么人吃了熊心豹胆,敢骂玉大侠?”

    众人寻声看去,见林中走出二人,左边一个男子五十岁左右,形容枯瘦,但双目有神,右臂上套一只玄铁金龙;右边一个妇人,生得威猛臃肿,一对弯眉形同两把刷子向两侧斜飞,貌相倒也标致,腰中一对铁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二人走到五义面前站住。那妇人道:“方才谁人背后骂玉大侠?”

    铁拐冷声道:“就是在下!”

    那妇人道:“是你这个瘸子吗?”言语中有着说不出的孤傲,目中无人。

    铁拐因天生残疾,平生最忌恨别人提起,更恨别人言词中有“瘸”字,此时听到妇人之言,不禁大怒,“呼”的一声铁拐刺出,直指向那妇人前胸。

    那妇人斜退半步,双环在手,同时贯下,“当当”两声,她感到了双臂酸麻,知道眼前之人膂力惊人,实在非同小可。

    大凡拐杖在手之人,臂力都大的异乎寻常,这是因为他们平时一手拄着拐行路,重心移在臂上,自然而然地锻炼了臂上肌肉。

    那妇人轻觑铁拐,吃了点苦头,那男人看到眼里明在心里,勃然生怒,晃身而上,右拳夹带劲风“呼”的一声,打向铁拐。

    铁拐见金光闪动,风声急劲,知道对方捣来一拳中暗含玄机,当下铁拐一顿,身子借势斜转,脚落地铁拐再点,正点在对方右臂的金龙上,二人俱都感到一颤,相互分开。

    祝雄风心想:这两人貌相与中土人士颇有不同,双眉深锁,眉翼高耸,武功也是怪异之极,不知自何方而来。

    只听烟斗道:“漠西双杀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十余年,只道是躲在哪个名川宝洞修习更为超强的武功,原来是荫庇在公平府做了奴才,难得啊!”

    祝雄风这才知道这二人是当年叱咤江湖的漠西双杀:铁金龙,伍双环。

    只听铁金龙冷笑道:“桃源五义原来也只是敢背后骂他人不是的小人。”

    铁拐大声道:“他自命公平,但行事乖张,于情理不通,难以摒弃门第观念,为了攀上如意坊,不惜棒打鸳鸯逼使玉小姐弃善从恶,这岂不是糊涂之极?像这等虚伪之人,骂是不该?”

    匕首道:“你们漠西双杀纵横大漠,向来桀骜不训,怎的也会甘居这种人手下,供其差遣?岂不是污了你们漠西双杀的鼎鼎大名?”

    漠北双杀二人怔了半响,伍双环弯眉一挑,喝道:“休得胡言乱语。”一语甫毕,挥动双环打向匕首。匕首就势闪避,叫道:“好厉害的疯婆子!”伍双环冲势不减,突然攻出祝雄风。

    祝雄风正呆呆出神,见双环打到始自察觉,惊的“啊呀”一声,斜跨一步,倏地绕到了伍双环身后。

    伍双环身形转过,双环再次攻到,祝雄风再次闪避开来,伍双环怒骂:“臭小子,看你侥幸到何时。”她见祝雄风连躲自己两招杀着,只道他是靠运气闪开,心头一阵羞恼,进攻加快起来,双环交叉击出,环影排山倒海般压向祝雄风。

    祝雄风又是晃身闪过。

    伍双环这下明白了,祝雄风是靠着奇妙的步法同自己游走,而自己连出十三招,却碰不到他的半片衣衫,当着桃源五义之面这脸还往哪里放?心念及此,右环左右晃动,“呜”的一声切向祝雄风,左环甩手打出,直落祝雄风身侧,但猛然间眼前金光一闪,耳听得一阵“铮铮”声响,顿时骇住。

    只见祝雄风手中短剑上挑着自己的环,脸上却仍是愁眉不展。

    桃源五义与铁金龙俱都一愣,都想不到这年青人竟身怀绝技。

    伍双环见十余招内非但没有伤得对方,反而连环都丢了,不由怒火填胸,跨前一步,作势欲打。

    祝雄风摆摆手,道:“前辈,你高抬贵手,晚辈哪是你的对手?你要环,给你就是。”说时,将环扔给伍双环。

    伍双环见他这么容易就将环还来,心中起疑,暗生戒备,以防偷袭施诈,但见祝雄风掷环之势毫无力道,那来环之速也是缓缓无奇,斗然宽心,寻思:这臭小子还真是怕了老娘。说时迟那时快,环已至她胸前,但突然间加速,“嗖”的一声撞在她的双|乳|中间,她闷哼一声,踉跄退后,被铁金龙一把抱住。

    铁金龙见她唇角溢血,显然那一环打得极重,惊得嘴巴张得大大,心中暗暗着急:婆娘的武功尚在我之上,竟然经受不起他的反手一击!莫说取他性命,自己命都难保,唉!事已至此,也只好煞费苦心一战了,以报达玉大侠当年救命之恩。言念及此,轻轻将伍双环平放地上,双目一瞪,就待冲上前去拼命!

    蓦然间,半里之外传来一声清啸,响彻云霄,清脆而深远,绵绵不绝,显见此人内力极高,铁金龙顿时色变,叫声“不好!”抱起伍双环奔入林中,向那啸声方向而去。

    烟斗看那铁金龙奔速如此迅捷,不由赞道:“铁金龙的轻功同十年前相比,进展神速啊!”又向祝雄风道:“小兄弟,你是何人门下,竟能反手之劳,伤了伍双环?”见祝雄风不语,知道江湖中人多不喜欢透出师承来历,心中也不以为忤,登时释然于心,冲另外四义道:“前方有高人出现,我们也过去凑凑热闹吧!”说完,头前而去,铁拐柴刀左右相随。

    匕首冲祝雄风扯扯胡须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后才离去。

    剪刀道:“小兄弟,你傻乎乎的,撇下你一个人,真不放心,要不要跟我们一齐走?”

    祝雄风道:“谢谢姐姐,只是我,我……”

    这时柴刀喊了声:“二姐!”剪刀幽幽叹道:“我若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就好了。”说时,看了祝雄风一眼,这才离去。

    祝雄风在张三怀中拿出珍珠、金叶子及银票,在身上放好。此时夜色已深,林中到处都是薄雾,他不辨方向,胡乱走下去。想起自己同青儿两情相悦,互生爱慕,不料青儿的爹爹硬要将她许给欧阳雁笑,自己注要饮恨终生,说不得忧郁而终。想到这里痛不欲生,万念俱灰,感到活着再无意义,突然间,他感到身后有一股大力撞来,心想反正也不想活了,也就不做抵抗,任由身后大力撞至。他感到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撞得直摔出去,落地犹滑出十几丈远,“邦”的一声撞在树上,眼前满是金星,接着一片黑暗,滚到了长草极深的排水沟里,就此不知。

    等他再次醒来,林中雾已褪尽,满天繁星似锦,长草中露水雾水打湿了衣服,额上伤口隐隐作痛。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知道自己侥幸被这一条排水沟挡住了滚下之势,否则一直滚下去,头若是撞在石头上,必死无疑。看来命不该绝,心中一动,莫非我同青儿命中注定有此良缘?以至上天不让我死去。想到此节,脸露微笑,心中欢喜无比,刚刚站起身来,突然看到有两个人向这边走来,借助星光一看,一人是泰山派的松雪,一人是圣手先生。这二人鬼鬼祟祟,压低声音边走边说。

    祝雄风看到这二人向长草这边走来,赶紧向长草深处挪挪,心中“突突”狂跳,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委实怕极圣手先生的弹指通,知道他偷了风满楼的火龟图,正想让自己做替罪羊,杀了自己以遮口漏;自己也得罪过松雪,他也不会放过自己,生怕他们发现自己杀了灭口,所以躺在长草中不敢稍动,这时听脚步声渐行渐近已到了长草旁。

    只听松雪沉声道:“此地清静,绝无人打扰,又有块大青石,可以将就坐下,我们先行聊聊,贼秃过会就到。”

    圣手道:“只盼他早些到来,赶紧商议一下这事该怎么办?丢了图,我可怎么向教主交待?”

    祝雄风心头大喜:难道他丢了火龟图?如此妙极。

    只听松雪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又怎么被玉高阳盯梢上的?”

    圣手叹息道:“我也说不清楚……啊,对了!”

    松雪道:“怎样?”

    圣手苦笑道:“昨日我无意中碰到了昔年的旧,旧情……旧友,漠西双杀的伍双环,好像无意间透露出火龟图之事,结果一个时辰以前被玉高阳抢走。”

    松雪沉呤道:“难道伍双环同玉高阳有甚关系?”

    忽听有人道:“岂只有关系,漠西双杀早就归入玉高阳摩下,你们也太孤陋寡闻,竟不识此节。”

    只听松雪低声道:“贼秃来了。”

    祝雄风顺着长草缝隙看去,只见一胖大和尚站在圣手对面,依稀就是那日在湖边上杀死丐帮洪长老的少林高僧大智。

    只听圣手惊喜道:“大师可就是教主座下‘大智若愚’中的大智?教主经常讲起,有‘大智若愚’辅佐,大事必成。这下好了,有大师在,那事就有眉目了。”

    松雪道:“不错,大智正是小道的头头。”

    圣手心想:方才你还骂他贼秃,现在就变成了头头,转变倒挺快的,当下也不加以点破,说道:“大师可有法子?”

    大智道:“不入虎岤,焉得虎子。明日……”

    下面的话祝雄风没有听清楚。只听圣手道:“果然是个好计谋。大师不愧为大智啊。”

    大智松雪二人轻声附笑,松雪道:“头头,血怪可曾到来?”

    大智道:“这你就放心。玉家三十六路梅花傲雪剑,除了他血怪,我等三人都难以稳操胜券。”

    圣手想起玉高阳出手夺图一幕,恨之入骨,道:“血怪现在何处?”

    大智道:“他无意间碰到了昔年的几个故人,赶着去处理一点私事,他是言出九鼎之人。”看看东方的天空接道:“现在还有几个时辰时间,都回去休养一番。”又嘻嘻道:“江南的小娘们又嫩又够味,走吧,一同去‘怡春院’。”三人开怀大笑,脚步渐渐走远。

    祝雄风虽然置身湿漉漉的长草间,但此时听到大智等三人的对话,浑身都生出一种炙热之感。不想自己坠入此地竟能听到这些秘密,想不到堂堂少林高僧也会与红灯教同流合污,心头既悲愤又惊骇,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商议着什么j计,但这个j计显然是针对公平府。一想到公平府,马上想到玉宛青,心中一热:不行,我要告诉她,让她爹爹做个准备。想到这里,跳了起来,拔开长草走将出来。

    刚行几步,忽听到大青石后面发出一声冷笑,跟着走出三人,正是大智松雪圣手先生。

    祝雄风心想:糟糕,原来他们已经发现草中有人,去而复返,一直在大青石后守株待兔等我上钩,这下惨了,一个圣手先生都难以应付,何况还有另外两人,唉!都怪自己这么冲动,做事不计较后果,大小看他们了。

    只听圣手先生阴笑道:“原来是你,适当一撞之下竟没把你撞死,你真是福大造化大,可是惜命不长。”

    祝雄风道:“刚才是你在背后撞我吗?你这出尔反尔的卑劣小人,自己说过的话全当同了放屁,你那天跪着向朱三通说什么来着?”

    大智松雪二人听祝雄风提及“朱三通”,俱都凛然,齐齐看向圣手,圣手尴尬之极,辩声道:“方才,方才,只-因我,我,我……”

    祝雄风虽知逃生无望,但毫无怯色,大声道:“你怎样?”

    圣手脸上一红,道:“那时,我刚被玉高阳抢去火龟图,怕他追来索命就落,落……”

    祝雄风道:“落荒而逃?是吗?看来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松雪忽然冷声道:“可惜你没有自知之明,又撞在我手上!嘿嘿!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嘿嘿!怨不得道爷了!”

    祝雄风大声道:“你这劫镖贼。神行太保当你是朋友,你却拆他的台,劫他的镖银,如此行径同山野流寇一般无二。”

    松雪又是惊骇又是愤怒,虽不知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是劫镖的真凶,但既是知情者绝难活在世上,向圣手道:“圣手先生,你我二人一同上,先毙了这臭小子再说。”他知道以自己的武功,五十招内难以胜祝雄风,因此想扯上圣手先生。岂料圣手先生摇摇头,闪身退后。松雪暗骂道:“胆小鬼!窝囊废。”拔出长剑,纵身而起,向祝雄风连刺三剑。

    祝雄风知道眼前三人中,松雪武功稍逊,心中打定主意先制住他,再找机会逃走,见他挺剑刺来,拔出“七日寒”,一招“一波三折”迎向松雪。

    “当”的一声,松雪长剑应声断折,不由大吃一惊,顿时想起了那日天狼宫之事,叫道:“是你”,却在这时眼前一花,祝雄风已欺至面前,这下更出他意料,刚要纵身后退,已来不及,腰上中了一掌,倒飞了出去。

    这一下,大智圣手先生都感到大出意外。尤其是圣手先生,简直不敢相信,短短一月之余,祝雄风武功又大幅提高,心神俱寒,心想:这臭小子武功每有长进,终有一天自己制不了他,反被他所制,届时再想杀他也难了,想到此节,恶念陡生,屈指方弹,蓦然又想到朱三通的话,不禁打了个寒噤,再看大智已同祝雄风交上手,寻思:教主对他颇为赏识,正可看看了武功怎样?再者这和尚极是自负,我若是上前帮手,说不准他会生怒了呢?

    大智的“拈花指”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甚是厉害。只见他右手食指中指小拇指微有屈伸,那动作好似手中正托着一颗鲜花似的,听他喊声“阿弥托佛”发一指,连喊了三声,发了三指,但全被祝雄风以“风影十三变”从容闪了开来,大智既惊且怒,双手连抖,刹那间发出四指,四道指力呈四角形,射向祝雄风。

    祝雄风用“风影十三变”连躲了大智三指,但心头的俱怕之意有增无减,见他连发四指,指风“嗤嗤”而响,实是面临生死关头,他运起太极神功,双掌互击循环拍出,如影形相随,霎那间身前布出了十六个掌影,正是一招“排山倒海”。

    大智见祝雄风出掌如风,吓了一跳,但见其掌力发过却没有凶猛的掌风,心头诧异,却在这时,一股绵绵大力涌来,登时将自己的刚猛指力消于无形,登时惊愕道:“好厉害的太极神功。”

    江湖之上武功向来分成刚柔二大派系。少林派武功是天下至阳至刚的巅峰,但武当派武功却是将武功之柔发挥到了极至。只因近十多年来,武当派内争不息,已经很少在江湖上发挥作用,武当武学渐渐势弱才被武人所看轻。

    大智陡然见到祝雄风施出颇有火候的太极神功,感到惊愕万分,待到回过神来,祝雄风已经遁的无影无踪。

    祝雄风虽然以一招“排山倒海”化掉了大智的四道指力,但毕竟内力修为不够,兼之没能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反而被大智的指风的余力所伤,赶紧趁机逃生,生怕他追来,一刻不敢稍停。

    一口气奔出十多里路后,感到浑身无力,便扶着大树喘息,这时隐隐感到奇怪,大智明明有一指点在胸口,那指力足可洞穿指厚石板,何以自己没有痛疼感觉?奔跑起来也只是有一点胸闷,全无撕心裂肺的痛楚,越想越奇,便伸手入怀,掏出怀中东西一看,只见四张叠放一起的银票上有一处深凹下去,心中登时明白,知道大智指力未透银票,是这四张银票救己一命,便道:“财神爷爷,你救在下一命,在下无以还报,谨以银票一张孝敬于你老人家,希望你老人家大发慈悲再接再厉,保佑我同青儿百年好合,白头皆老。”说时,用剑在树上刺出一道极细极深的缝,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对折,塞进树缝里面,再将树的表皮弄花,假装成树皮被碰的样子,又静默片刻,这才慢慢向前走。

    约摸走了一里左右,前面是一片收割后的稻茬,视野开阔,所观极远,突然间,稻茬对面有火光一闪,隐隐绰绰好似有人影晃动。

    其时,乌云飘过,星光暗淡,祝雄风奔到前面一看,只见一片坟地里,一连五座墓碑之下都坐着一人,一共五人,却是桃源五义。只是这五人中除剪刀神情慌乱外,其他四人俱都神情凝重,铁拐的双眼中更透射出怒火,恨恨地瞪着前面枯草上坐着之人。

    祝雄风顺铁拐目光看去,见草地上盘膝坐着一红袍老者,只见他形容枯槁苍白,郁郁寡欢宛似大病初愈一般,右耳上戴着一只红艳艳的碗口大小的耳环,不仅怪异又显阴森。

    只见红袍老者蓦地睁开双眼,眼光闪动,宛似夜空中的两颗星星,祝雄风忍不住差点惊叫出声。只听红袍老者道:“时辰已到。烟斗你可想清楚没有?像剪刀这么俏丽的娘子,我老麦若非近不得女色,早就按捺不住了,你若是下不了手,非但于事无济,自己白死还连带他人,可要想清楚了后果。”

    祝雄风初时看到桃源五义个个坐在碑前,已经感到奇怪,现在听那红袍老者的口气,显然五义已经栽在他手中,而且正以生死作威胁,让烟斗无去j滛剪刀。剪刀乃铁拐的夫人,与烟斗不仅有义结金兰的关系,还有一层大伯与弟媳妇的关系,无论如何,他不会做下这令人心寒之事。

    祝雄风想到:桃源五义武功一流,怎会栽在这红袍老者手中呢?红袍老者又是谁呢?他显然与五义有仇隙,是以想出这么龌龊下流的手段来折磨他们,让他们手足相残,更在江湖上名声扫地,难以立足,来满足自己扭曲变异的心理。

    忽听剪刀怒道:“你,你杀了我吧!”

    老者怪笑道:“杀你?太易于反掌了。但是没有看到烟斗与你如鱼得水的样子,我可不忍心。”

    突听烟斗嘶声道:“血怪,你卑鄙无耻下流,你不是人……”

    祝雄风登时呆住了,什么?这红袍老者就是血怪,顿时全身忍俊不住轻颤起来。

    只听血怪狞笑道:“烟斗,有你的。你能冲开老麦的独门点岤法,果真不同凡响。你若同剪刀这小娘们做下不同凡响的事来,我老麦甘心情愿拜你为师,任你差遣,怎样?”

    剪刀“啐”了一口,怒道:“血怪,你别指望你丑恶的目的能得逞,我会一死了之。”

    血怪双手轻拍笑道:“哈哈!好个贞节烈妇,连我老麦都被你感动了。可惜,这里除了我们六人还有就是地下亡魂了。没有人能甘愿为你而死,否则,我真愿意,饶你们五条贱命。”

    祝雄风心潮起伏难定,想到自己同玉宛青终究也是有缘无分,玉高阳绝不会将她许给自己。最终自己也是徒劳无益,与其活着忍受痛苦,忍受相思的剪熬,倒不如一死求得解脱。何况方才自己差点被强人杀死,多亏五义相救,又苟活片刻也感到心满意足了,这时听到血怪发下话来,直感到热血上涌,豪气陡生,机会来了,忽从坟后面跳了出来,大声道:“我愿意!”

    正文 第十三章 杭州血案

    众人皆尽惊愕。血怪更吓了一大跳,暗想:暗中藏着人我竟不晓,难道真有亡魂?寻声一看,只见一衣襟褴褛之人站在身后,心想:我道何方高人驾临,原来是这么一个肮脏不堪的穷酸。想到这里,厉声喝道:“你活腻了吗?”

    祝雄风道:“对呀!我愿意为这大姐而死……”

    血怪接口道:“你发疯吗?还是头上发热,烧的说糊涂话,你为何要她而死?你暗恋她吗?”

    祝雄风神情低落,摇摇头,说道:“没有!”

    剪刀突然见到祝雄风既惊又喜,这时斥道:“血怪,你积点口德,带回阴府好不好!”转而柔声道:“小兄弟,多谢你这番好意,赶快走吧。这老魔头出尔反尔最是拿手,他的话最最信不得。”

    血怪怒声道:“闭上你的嘴,我老麦虽然说过可以饶你一命,但完全可以取你身上几样东西下来。你信不信?”剪刀张口欲言,知道血怪说到做过,终未敢言。血怪道:“你为何愿意为她而死?她是你的什么人?”

    祝雄风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但他们曾救过我一命。知恩必报,一命还一命,这些道理哪是你这等陡有匹夫勇气的笨蛋所能理解。”他想反正血怪必定会杀死自己,因此说起话来,用词不捏分寸,不给血怪半分情面。

    剪刀惊道:“小兄弟,你快走,别跟这……”

    血怪恼她多言,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根草棒,怒道:“看你再说。”甩手将草棒打在剪刀哑岤上,剪刀顿时张口结舌,发不出声来。

    祝雄风见此,心头悚然:血怪功力已达到了摘草伤人的境地,若要杀我简直易如反掌。转念又想:反正自己抱着一颗必死之心,趁着有口气在,现在不骂,还待何时?当下骂道:“血怪,你断子绝徒,凄凄惨惨,死无葬身之地……”言语虽然不是难堪入耳,但也将血怪骂个狗血淋头,眼睛一翻一翻。

    五义见祝雄风这么痛骂血怪,知道血怪大怒之下必会杀人,心中俱都为他担心,尤其是剪刀,芳心欲碎。

    血怪不见动怒,反而“嘿嘿”笑起,好似骂在他身上,心里挺舒服似的,只听他道:“好小子,老麦本来打算杀你,等于你差不多没命了,但是现在不杀你,是不是等于救你一命啊?”

    祝雄风愕然:“这……”

    血怪接道:“我老麦武功天下第一,救你易如反掌当然不须你来救我,但你尚欠我一次人情,你总要补偿。我老麦呢,也不为难你了,你只须答应做我的徒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