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我真他妈的——!你还真高看他们了,你当他们进得起高档饭店就是高档人?全他妈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你客气大发了,他们当你巴结他们,我啐他们祖宗!我宁肯巴结个收破烂的也不巴结他们,我巴结收破烂的,收破烂的还能到咱啤酒屋喝两杯啤酒吃两串烤肉让我挣块儿八毛的呢,巴结他们有屁用?他们有钱又不给我!落他们鼻孔朝天的大白眼啊?”说完,郝多钱撒了手,边悻悻往包间去边指着贾秋芬咬牙切齿,“宝宝妈,我告诉你,你他妈的要再敢给我低三下四地瞎客气……”一回头,见郝乐意站在一旁,就收住了话尾,“就你婶这贱脾气,我要不哼哈她两声,给你丢老鼻子人了。”
郝乐意就笑了笑,拉过贾秋芬,让她别生气。
贾秋芬气得像只青蛙一样,胸脯一鼓一鼓的,要不是为了郝乐意,她早嗷的一嗓子往郝多钱脸上挠了,“乐意,我真给你丢脸了?”
“没有,我叔太要强了,嘿嘿,他今天是想帮我爸妈端端准岳父母的架子,您就别和他计较了。”郝乐意挽着贾秋芬回了包间,大家正等着他们回去一起举杯呢。
干了一杯酒,气氛就活跃了很多,从大家的话里话外,陈安娜也听出来了,马跃带着郝乐意早就见过这些人了,就更是生气了,觉得自己被马家这个大集体给欺骗了,就一眼又一眼地挖马光明。
喝了几杯酒的马光明,假装麻木没看见陈安娜的眼神。
余西这几天和马腾飞闹不愉快,马腾飞对她爱答不理的,就想借助婆婆的力量,席间,对田桂花照顾得分外殷勤。陈安娜看在眼里,心里却在暗暗冷笑,想余西这才叫扛着猪头找错了庙门呢,田桂花为了抱孙子,不主动下绊子拆他俩的婚姻就不错了,她居然还想着借婆婆的力,也忒单纯点儿了。
田桂花的不冷不热,让余西有点下不来台,索性就不自讨无趣了,转向郝乐意,问马跃跟她求婚了没。
郝乐意就看着马跃笑。
马跃挠了挠脑袋,说还真没求呢。说着,让郝乐意把戒指摘下来,他要再求一次婚。
余西就乐了,指着那枚细细的戒指说:“马跃,也真有你的,求婚你怎么着也弄个钻戒啊,没大还有小呢,弄枚裸戒求婚,你也忒没诚意了吧?”
陈安娜的脸登时就挂不住了,“马跃,别闹,那戒指是我送乐意的见面礼,要求婚你另买戒指求去。”
郝乐意见势不妙,忙就手把戒指戴了回去,还特意跷了跷戴手指说,她特喜欢这枚戒指的造型,做工也精致。
田桂花扫了她戒指一眼说:“就这么一窄溜儿,想不精致也不行了,一粗拉就没了。”
陈安娜刚要捡回点面子的脸,又咣地挨了一拳,有心也有力气反驳,可看看郝乐意手上的戒指,只能忍了又忍把气吞回去。田桂花没看到陈安娜吞了一肚子窝囊气的脸色,兀自絮叨说:“也不知道现在人的眼光怎么了,居然喜欢铂金,黄金都没人戴了,铂金有什么好啊,跟银子似的。”
陈安娜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审美情趣上的优越感,就故意笑成一副闲云野鹤状说:“现在也就暴发户和黑社会戴黄金,有品位的人戴铂金,内敛。”
田桂花并没听出陈安娜话里话外的讽刺,依然絮叨着她还是喜欢黄金,要把以前的黄金首饰找出来,去首饰店洗洗戴着,然后问陈安娜洗不洗?如果洗的话,她们一起。
陈安娜没好气地说我们穷人,没金首饰。
田桂花这才回过味来,陈安娜这是在和她顶杠啊,脸上有点挂不住,却又不想这么败下阵来,就从容端端的像个恩主似的笑了:“不对啊,我们家光远不送过你嘛。”
陈安娜瞥了喝得满脸通红的马光明一眼,笑得更是从容了,“早丢了不知多少年了。”
“丢了?”田桂花就像吝啬鬼惊诧一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似的说,“金子哎,的纯金你怎么能丢了?”
陈安娜依然轻描淡写地说:“不知放哪儿去了,找不到了,就相当于丢了。”她认为这么说显得自己不俗,视金钱如粪土啊,要多拽就有多拽。
自从马光远混好了,田桂花基本是夏穿真丝冬穿皮草。其实在穿上她不是个讲究人,夏天喜欢穿人造棉,冬天穿着最熨帖的还是小棉袄,可马光远的朋友现在不仅是有俩钱的人,更多的还换了年轻漂亮会捣饬的老婆。田桂花再不打扮,领到人跟前,直接就像一只抱窝鸡,灰跄跄的。为这,马光远凶过她好多次,没办法,看在马光远没把她鸟枪换炮的份上,她也要知足、要给马光远面子。可她的眼光又不行,买的衣服,是钱没少花,穿上后马光远都不愿意看她,实在忍无可忍,马光远给她下了死命令:夏天真丝冬天皮草!
因为真丝和皮草虽然款式没多新潮,可一打眼就知道是好东西,质地的华贵足以抵挡一切。可在陈安娜眼里,冬穿皮草夏穿真丝的田桂花就是:俗!俗不可耐。
不仅如此,田桂花这人嘴巴特快,兜不住话,尤其是马光远带她出去吃饭的时候,因为是在吃,就特容易把话题拽到吃上,一拽到吃上,田桂花就会忍不住说火腿厂,忍不住说灌肠。她会告诉大家,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来不吃火腿肠,为什么呢?
因为她亲眼所见灌肠车间,尤其是夏天的灌肠车间,一夜之后,工作台上到处都是蠕动的蛆,她会夸张地看着人家,说:“你以为会把蛆打扫了?”
见人家也错愕地不语,她会恨恨地说:“想什么不好。”做个扫的动作,“哗啦哗啦,全扫进搅肉机了,和肉一起搅碎了,灌成香肠……”
只要她活色生香地讲完这一段,桌上的菜,基本全被她打包回家,因为没人再咽得下去。这事发生几次以后,马光远就不带她出门了,就算带,也会警告她,在酒桌上,不许提火腿厂,不许提宰牲车间,不许提灌肠车间……总之,关于火腿厂,一个字不许提!
从那以后,田桂花真长了记性,不仅自己不再提火腿厂的事,别人跟她提她都急。好了,我们把话题扯回来。虽然田桂花过着夏穿真丝冬穿皮草的富贵日子,可骨子里,还是苦出身,简朴得很,所以她错愕地看着陈安娜说:“她婶子,你也真可以,不要说是金子,就是块银子,我都得好好放着,女人到这年纪了哪儿能没点金货压箱底,赶明儿让光明给你买。”
“没钱。”陈安娜干脆利落地说,“我还得攒钱给马跃办婚事呢。”
马跃怕她们就着他婚事的话题吵起来,忙说:“妈,这几年我给家里糟蹋了不少钱,我和乐意商量了,婚礼办不办都无所谓,登记就行了。”
郝多钱不知道陈安娜还不知道马跃和郝乐意已经登记了,“马跃,你的意思是你和乐意这就算结婚了?我还想喝你俩的喜酒呢。”
眼瞅着郝多钱就要把老底捅出来了,马跃暗暗叫苦,忙看看郝乐意又看看郝多钱,示意他不要往下说了。
郝多钱喝了点酒,压根就没把马跃的眼神往心里去,只是替郝乐意冤得慌,虽然马跃他也喜欢,可再喜欢也不能由着他就这么潦草地把郝乐意娶回去呀。女孩子出嫁这事,到底是没个爹娘给把着就要受轻视,就很不高兴地说:“马跃,你俩登记就登了吧,你叔我没意见也不拦着,可你不能把记一登就算结婚了,你这算怎么回事?你让我怎么跟乐意去世的爸妈交代?”
完了完了,马跃和郝乐意面面相觑。
陈安娜的眼睛,刹那间瞪得像牛眼那么大了,“什么?登记了?马跃,你和郝乐意登记了?”
马跃知道瞒不过去了,就点了点头。
马光明知道麻烦大了,不想让儿子一肩承担了这责任,忙站起来,往自己胸脯上一拍说:“别怪孩子,是我让他俩去登记的。”
陈安娜问:“为什么?”
余西是个爱情至上,没理智这根弦的冲动型姑娘,要不是这样,她也就不可能因为怀孕次数太多而失去子宫了。她知道,别看陈安娜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可马跃他们的结婚证已经领了,能同意办这认亲席,就是陈安娜已经认下了郝乐意这儿媳妇,她现在的愤怒,来自于她的权威性家庭地位,被马跃和郝乐意用偷偷登记的形式给否了,没面子。余西觉得,在这个时候她应该用实际行动向陈安娜证明,马跃他们这么做,是正确的,也是得到了大家支持的。至于陈安娜不同意,不是这段婚姻多么不好,而是陈安娜钻了牛角尖了。
为了证明大家对马跃和郝乐意的支持,余西就说,马跃和郝乐意多好的一对啊,不仅她支持,连她爸妈都把房子借给他们住。
陈安娜觉得天旋地转,搞了半天,所有人都在捉弄她,当她绕世界找马跃时,所有人都知道马跃在哪儿,正在干什么,可就是不告诉她,他们幸灾乐祸地看着她陈安娜像只气急败坏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陈安娜环视着大家,目光落在余西脸上,想起了半年前,知道她没了子宫的田桂花想让马腾飞离婚时,她这个婶婶是多么有公义心、多么的大义凛然,豁上把田桂花得罪了也坚决替她说公道话,没承想她居然会站在郝乐意那边瞧她热闹。
眼泪从陈安娜眼里跳出来,马光明就知道不好,忙拿起她的包说:“陈校长,咱不和他们生气了,走,咱回家。”
陈安娜啪地甩开他的手,指着余西说:“余西,你好意思吗?啊,这么做,你对得起我吗?”
余西压根就不知道陈安娜曾因保护她婚姻而和田桂花起的那场冲突,所以被她问得很是莫名其妙,只有马光明和田桂花他们知道怎么回事,也都不想把这事给抖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彼此尴尬,纷纷好言好语劝陈安娜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回家消消气。
陈安娜纵使再彪悍也难抵三双手一起推着她往外走,悲愤不已的她挣扎着喊:“余西,在马跃偷偷结婚这件事上,我谁都可以原谅,可我就不原谅你,你知不知道,你没了子宫你婆婆想让你和腾飞离婚,是谁替你力挽了这狂澜?你知道吗?是我!”
余西直接就傻掉了,一把抓住马腾飞的胳膊说:“腾飞,这是不是真的?”
说真的,马腾飞知道父母有让他和余西离婚的意思,但也只是意思而已,没说到台面上。至于他们曾和马光明他们讨论过这事,他还真不知道,所以除了没这回事,他什么也不能多说。
余西的眼泪,蹦蹦跳跳地流了出来,她疯狂地捶打着马腾飞的胸口,“马腾飞,我告诉你,想甩我?门都没有!除非我死了。”说着左看右看都不解恨,一把抓起马腾飞的胳膊,张嘴就咬。马腾飞疼得大叫着,疯了一样跳到一边,好容易从余西口中挣脱出来,一朵乌青乌青的肉疙瘩赫然鼓在胳膊上。贾秋芬捂着嘴哎哟了一声,往后退了一个趔趄,好像挨这恶狠狠一口的人是她。
菜还没上齐,包间就乱了套,郝多钱和贾秋芬面面相觑地看着,郝乐意知道这顿饭,算是到此结束了。和马跃一起把郝多钱他们送上了出租车之后,两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只剩了苦笑。
在酒店门口,田桂花和陈安娜像两只斗红了眼的鸡,气咻咻地相互剑拔弩张着。
她们的老公,眼神机警,像随时要扑上去灭火的消防员。
郝乐意悄悄推了马跃一下,“过去哄哄你妈。”
马跃嗯了一声,跑过去局促地喊了声妈。
陈安娜连看都没看他,好像没听见。
田桂花很愤怒,“陈安娜,亏你还为人师表,你当着余西的面说我鼓捣儿子和她离婚?啊?我是那种没心肝的坏婆婆吗?你这不诚心挑拨我们婆媳关系吗?”
陈安娜倒不生气了,一脸的轻蔑,“行了行了,田桂花。”指指马光明哥俩,“证人都在呢,你装什么无辜。”
田桂花让她噎得无话可说,心头又恼又不甘,嘴上功夫不行,曾经捉过生猪摸过刀的手就挨不住了,伸手就来薅陈安娜的领子。陈安娜反应比较快,一闪,躲过了。
马光远也一把拽住了田桂花,“有完没完?!”
田桂花也火了,“就知道拿我撒气!让她这么一搅和,在余西眼里,咱俩成什么人了?”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地就下来了。
陈安娜刚要说什么,被马光明拽了一下,“走吧!嫌窟窿捅小了是不是?!”说着连拖带拽地拉着她就往马路边去,马跃忙跟过来扶,陈安娜翻了他一个白眼,啪地打开了他的手。
喝了酒的马光明擎着一条胳膊站在马路边拦出租车,陈安娜啪地打了他胳膊一下,“就显你有钱了?”说着,雄赳赳地往公交车站去。
马光明父子相对无言地摇了摇头,马跃小声说:“爸,那我和乐意先走了啊,省得我妈看着我们就生气。”
“走吧!马跃,你走!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回家跳楼。”陈安娜突然站住了,这让马跃不得不佩服她的听力,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都隔几米远了,她居然也能听见,“咱家住六楼,跳起来也方便。”
马光明无奈地摆摆头,示意马跃和他一起回家。马跃看着郝乐意,郝乐意小声说:“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如果你去了上清路,以后就不要回来做我儿媳妇。”
就这样,陈安娜终于把马跃和郝乐意押回了家,然后,给他们下了一道死命令:不许在她跟前提马光远一家的名字,不许和他们来往。
陈安娜的这一做法,从表面上看很霸道,但郝乐意明白,这霸道更多不是来自于对马光远一家的厌恶,而是良心难安的愧疚。因为平静下来的陈安娜意识到自己逞了一时之快,给田桂花和余西造成了伤害,这不仅将会严重影响她们的婆媳关系,对余西和马腾飞本就不被看好的婚姻,也是雪上加霜。
第五章 幸福在昨天的理想里
陈安娜家是十年前教育系统分的集资房,在贮水山脚下。她特意要了六楼,因为六楼上面还有一层阁楼,虽然也要掏钱买,可相对房子的价格,还是要便宜多了,最关键的是阁楼和楼下一样,独门独户有厨房和卫生间,外墙上去一米半之后就是斜坡上去的房顶了。中间房顶是尖而高的,但陈安娜有办法解决,装修的时候,她让师傅在沿着外墙低矮的地方,都打上了橱子,这样,衣橱和书橱问题都解决了,从橱子开始延展的空间就可以容人站直了。
当初要这套房子的时候,陈安娜本想把六楼和阁楼的楼板打通,装上楼梯就成复式结构了,看上去气派也有情调,可马光明死活不让,非要保持六楼和阁楼各自的独立性,因为马跃高中大学都住校,这样就可以把阁楼租出去贴补家用。因为这,两口子当着装修师傅的面吵过好几场架,最终马光明胜利。
现在,马光明觉得自己太他妈的有前后眼了,陈安娜看郝乐意就像眼中钉似的,根本就没法一起住。所以,一到家,马光明就和马跃说:“儿子,我帮你把床搬上去。”
一个月前,阁楼上的租客就到期了,马光明没让续租。等租客走了,他把阁楼打扫干净了,一心一意地等马跃领着媳妇回家。
现在,看着马跃父子从容不迫地把床拆了,往楼上搬,陈安娜就觉得,这一切都是阴谋,她被马光明这个粗俗男人算计了,在儿子的婚事上,他不仅早就不和她站在同一战壕里了,还偷偷做好了迎接儿子儿媳妇得胜还朝的准备。
夜里,郝乐意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天窗外的星星,“马跃,这就是我们的家?”
马跃嗯了一声。
郝乐意翻身,侧脸看着他,幽幽说:“我二十二岁了。”
马跃捏捏她鼻子说:“知道。”说完笑,“二十二岁的早婚姑娘。”
郝乐意有点感伤,“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
马跃的心一震,仔细一想,真的啊,从郝乐意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在潍坊流浪,然后是爸爸没了,妈妈没了,她不仅没有物质意义上的家,连感情意义上的家也没了。他突然地心疼起这个瘦长却结实的女孩子,用力地把她往怀里一揽,“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郝乐意抵在他胸前,用力点头,眼泪就无声无息的,跑了出来。眼泪蹭到马跃胸口,他摸摸她的脸说:“都胜利了,还哭什么?”
郝乐意眼泪掉得更快了,忍着不让自己哽咽出声。马跃心里酸酸的,捧起她的脸,吻她的泪,吻着吻着,就把她吻到身底下去了。回应他吻的时候,郝乐意张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窗台上的一个青花瓷玩具娃娃,心里一震,想起了马跃撒谎说她怀孕了骗陈安娜的事。可要命的是她没怀孕,还被陈安娜押回来了,万一她问起来,可怎么说?总不能天天撒谎吧?而且怀孕是瞒不住的事,肚里没货,谎是撒不长的。再一想陈安娜那张一看见她就生气的脸,心里就像竖起了一万根头发,噌地就坐了起来,把马跃吓了一跳,张张皇皇地问是不是弄疼她了。郝乐意摇头,说了自己的担心,然后是无限的茫然惆怅,“怎么办啊?”
“因为这啊。”马跃反倒笑了,“好办,咱这就撒种。”说着扑上去继续吻她,郝乐意觉得他天真,自以为是个手里拿了魔法棒的小孩,想让她怀孕她就能怀孕了,但也没反驳,看马跃像个认真的小孩在饶有兴趣地玩过家家一样和她zuo爱,幸福感就像抵了岸一样,踏实得很。她像一棵漂泊的禾苗,遇到了一片小小的泥土,虽然并不肥沃,但她已是心满意足了。何况马跃是让她满意的,不管做什么,都非常在乎她的感受,包括zuo爱。满天的星星在天窗外一跳一跳的,马跃说今天晚上会有一颗飞到她肚子里做他们的宝宝,问她信不信,郝乐意就笑。马跃就故意凶巴巴的,一定要让她说是的,郝乐意心乱意迷地闭着眼睛说不出话,马跃噌地跳下床,抱着一条被子去了书房。上不去下不来的生理晕眩就把郝乐意吊在了半空里,她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身体,刹那间有点恍惚,以为马跃生气了,起床开灯,赤着身子到处找,就见马跃一脸坏笑地站在书房里。
郝乐意偎到他胸前撒娇,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马跃嗯了一声,说哥很生气。说完就抱起郝乐意往写字台上放,郝乐意这才看见被子铺在了写字台上等着她了。而她,就这么傻乎乎地自投罗网了。马跃原以为,这个新花招可以提高郝乐意的xing福指数,因为这是他和小玫瑰在英国经常玩的,可是没有。
郝乐意直直地看着他,满脑子都在想他怎么这么多花招?
马跃看出了她在走神,问怎么了?郝乐意是个有话藏不住的人,就说了,马跃心里咯噔一下。周身的热血也刷地凉下去一半,磕磕绊绊地说在英国的时候,比较寂寞,而且成丨人频道和a丨片可以随便看,所以……
好吧。郝乐意信了。
可马跃却失神了,甚至想起了小玫瑰,她和她的华裔丈夫,幸福吗?想着想着,就兴趣阑珊了,再继续走神下去,他肯定就不行了,就笑着自嘲说自己这是东施效颦呢,还是回卧室,说着,来抱郝乐意。因为恍惚,转身时不小心被椅子绊倒了,随着马跃的一声惨叫,两个光溜溜的身子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这天晚上,陈安娜郁闷地睡不着,因为儿子带着媳妇在阁楼上。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像不听话的蜻蜓,总想往天花板上落,耳朵也是,简直就像个灵敏的捕捉器一样捕捉着来自楼上的声音。
这栋楼是十年前盖的,楼板是那种空心板,隔音效果不好,东西掉地板上会显得声音特大,因为心理作用,陈安娜甚至听得见儿子夫妻俩的窃窃私语,像隐秘暗洞里的老鼠一样,叽叽咕咕地说着她听不清楚的话,间或夹杂着刺耳的嬉笑。
是的,所有来自阁楼的声音,不管多么细碎,在她听来,都是扎着神经扎着心脏的玻璃碴子。接受郝乐意是被迫的,因为不管接不接受,都已无力改变定局,所以,她只能忍辱含垢地认了,不为别的,只为了可以看得见儿子。在内心深处,就像永远不能承认儿子的平庸一样,她都无法发自内心地承认郝乐意这个儿媳妇,甚至郝乐意的存在,就是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证据,足以证明她的、曾经在她嘴里优秀无比的儿子马跃,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庸人,庸常到走到市井街市,即可被贩夫走卒们淹没,让她纵使再有辩驳的底气,也说不出一句话。因为郝乐意这个职专生,如果说她父母曾男盗女娼不是她的错而是她的不幸,那么万幸的是他们已经没了,但是没有工作就是她无法回避的罪过,到时候有人问,陈校长,你儿媳妇是什么单位的啊?
她怎么说?说没工作?为什么没工作?因为她没学历?
不要说在人前说说,单是这么想想,陈安娜都觉得颜面无光透了,如果马跃真像她说的那么优秀,用得着娶郝乐意这种让她张嘴一说都能招来耻辱的女人了?
马跃和郝乐意摔在地板上的声音吓了陈安娜一跳,沉浸在懊恼冥想里的她,一声不响地爬起来,穿上睡衣就往外走。
马光明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
“放手!”陈安娜打了他手一下,“我上去看看,是不是打起来了。”
“人家小两口好着呢,打什么打?”
“你怎么知道打不起来?你知道郝乐意她爸是谁?”
“不就郝坚强嘛。”马光明听说过郝坚强的大名,手底下有帮弟兄,虽然外界风传他是黑社会,但马光明知道不是,至于陈安娜说他是小偷,那也是无稽之谈。那时候的小混混,还是有点道义和义气的,打人有可能,霸道是难免的,不偷不抢又不霸道那还叫什么小混混。马光明搞不明白陈安娜这会儿提郝坚强是什么意思,“他都在外地去世多少年了,你又提他干吗?”
陈安娜说:“没错,郝坚强是死在外地了,可他的接班人来咱家了,你小心着点吧。”
“又来你那套龙生龙凤生凤的歪理了!照你这么说,咱家马跃就得去酒厂当倒糟工人!”马光明最讨厌听的就是陈安娜的这套基因理论,“亏你爸不是皇帝,要你爸是皇帝的话你这还不成女皇了?”见陈安娜生气地瞪着他,就又补了一句,“在乐意跟前别提你那套基因理论,她爸的事,她要不说你也别提!”
“想巴结她你自己巴结去,我怕她啊?”陈安娜很是不屑,自从马跃从英国偷跑回来,陈安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老觉得有块石头压在胸口,老觉得走到哪儿哪儿的人都在嘲笑她,她都快不敢出门见人了。
马光明也感觉出了她的变化,甚至怀疑她抑郁了,也不敢往深里刺激她,只好悄悄跟着上楼,“我不是巴结她,安娜,你想想,她已经和咱家马跃结婚了,人家小两口是要过一辈子的,咱俩这身板也一天老似一天了,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得给儿女添麻烦了,想想咱以后得麻烦人家,也不能得罪人家不是?”
这是马光明生平第一次对陈安娜这么苦口婆心,到了阁楼门口,里面一片寂静。陈安娜将耳朵往门上贴了贴,马光明拉拉她的胳膊说:“没动静了吧?没动静咱就下去吧。”
陈安娜瞪了他一眼,把耳朵贴在门上。
马跃和郝乐意回到床上,虽然有点儿各怀心事,可还没完成的生理之爱,是最强大的。把郝乐意抱回床上,马跃问她有没有摔坏哪儿,因为是马跃抱着她摔倒的,郝乐意被压在了底下,肩胛摔得最厉害。但郝乐意怕他愧疚,忙说没有的事,她结实着呢,马跃不信,开了床头的灯,非要看看。其实呢,也是调情,一边看一边亲,郝乐意有点不好意思,两手捂着私丨处不让看,马跃就亲吻她的手指,亲吻得她情不自禁,举手投降,马跃得意地打马上阵,把自己镶嵌进她的身体,轻声说着情话。
门外的陈安娜回头看看马光明说:“奇怪了,刚才还扑通扑通的,这怎么就没动静了。”
马光明说没动静说明孩子睡了……还没说完,陈安娜就开始拍门了,“马跃!马跃!”
郝乐意吓傻了一样呆了片刻,奋力把正癫狂着的马跃从身上推下来,然后一个骨碌爬了起来。被郝乐意掀下来的马跃半跪在床上,愣愣地看着郝乐意像吓坏的小孩一样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他气得衣服也不穿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冲着大门喊了一嗓子:“妈,大半夜的,您这是干吗呢您?”
已穿好衣服的郝乐意忙拿过衣服让他穿上,马跃接过来,往床上一扔,光着身子就往大门口走。这要不是亲妈,马跃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郝乐意瞠目结舌地看着光着身子耀武扬威的往大门走去的马跃,抓起毛巾被就扑上去,给他圈在腰上,自己跟在后面捏着,生怕一松手毛巾被就掉下来了。
“你们在楼上干什么呢?扑通扑通的,这要不是楼板隔着,你的惨叫能把我魂给吓掉了!”门外的陈安娜气势汹汹,打算给郝乐意来个下马威,一次又一次打掉马光明拉她下楼的手。
马跃崩溃极了,脑袋抵在门上顿了一会儿,猛地拉开门,一本正经地说:“妈,我和乐意做夫妻应该做的那点儿事,不行啊?”
陈安娜万万没想到马跃会这么说,登时就石化在了原地,磕磕巴巴地说:“那你叫什么叫?”
“妈,您真是我亲妈……”又突然扬高了嗓门:“妈,我高兴了就不能喊一嗓子了啊?妈,您怎么就能给听成是惨叫呢?”
马光明无语地摆了摆手,顺手给马跃关上门,拖着陈安娜就往下走。拖进门,他一字一顿地发狠说:“你要再听见点儿动静就往楼上跑,我就跟你不客气!”
“你你……你凭什么和我不客气?”此刻的陈安娜恼羞成怒,决不认输,“什么做夫妻该做的事?他这是怕我数落郝乐意!护着她!”
楼上的郝乐意也崩溃得不行了,问马跃是不是必须住阁楼。马跃也挠头得很,说等抽时间和爸爸商量一下。
这灰蒙蒙的夜色让人疲惫,马跃揽过郝乐意,轻轻拍着。倦意像一团棉花,被拍打得越来越肥胖,臃肿得让他们睁不开眼了。没多久,沉沉的睡意,就把他们给淹没了。
02
早晨,陈安娜打电话叫他们下去吃饭。在饭桌上,因为昨天半夜的事,郝乐意还有点不好意思,一直埋头吃饭,不敢抬头。
陈安娜剜了她一眼又一眼说:“吃饭的时候,别耷拉着头,又不是犯人。”
马跃看在眼里,索性不吃饭了,把碗一放说:“妈,以后我们自己开火做饭。”
陈安娜没好气地说:“说得好听,自己开火,你们有钱买菜吗?”说着又没好气地挖苦郝乐意,好像她没工作把马跃害了一样,“再说了,我这是告诉她饭桌礼仪,不能张扬跋扈也不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好像谁欺负她似的。自家人还好说,如果有客人呢,人还不得以为她这是让咱家人欺负怕了?”
“妈,饭菜钱我能挣出来,还有,您最好别找乐意的事,否则,我和您急,您也知道,我一急了基本不干让您高兴的事,亏您也好意思说乐意,还不都是您闹的?”
说着,拍拍自己胸脯,“您放心好了,不要说一个乐意,就是十个乐意我也养活得起,累不着您。”
“你养?连你都得我养活,你拿什么养活别人?”陈安娜也一摔筷子不吃了。
然后,马跃就和陈安娜吵了起来。因为他告诉陈安娜,他有工作了,在典当行。
陈安娜一听就急了,说什么典当行,不就是旧社会的当铺?一间小门脸儿,后面拖个老鼠洞一样的仓库就可以开张,柜台里面坐的,一个赛一个的奸商相。不行,马跃必须辞职,她送他出国留学,不是为当铺培养小学徒的!马跃怎么解释都没用,陈安娜疯了一样的迁怒于郝乐意,说马跃去这种一辈子看不见前途的私营单位上班,一定是她的主意,因为她没文化,目光短浅,本着有奶便是娘的原则,根本不为马跃的未来着想。郝乐意知道,如果今天她忍气吞声了,以后陈安娜会有更多的罪名往她头上安,所以,她还嘴了,是心平气和地还嘴。她告诉陈安娜,是的,她是没学历,但不等于没品质,她穷、她没有父母疼爱,但她活得自食其力,如果陈安娜一定要说她嫁给马跃是有目的的,她承认,确实是有,她就贪图马跃给她的温暖和关爱。她还请陈安娜放心,要养她一辈子,那是马跃的愿望,但她的人生格言是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如果她堕落成那种把婚姻当饭碗的人,不用别人,她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说着说着,郝乐意泪如雨下,她指着自己的胸口说:“妈,尽管我知道您不同意我和马跃的婚事,可您知道吗?昨天晚上喊您妈的时候,我有多激动?因为我已经整整七年没有人可以喊妈了,我真心实意地想像女儿一样尊敬您爱您,也希望您……不把我当成女儿,至少也当自家人看待。请您不要把我看成您不齿我也不齿的那种人,那样的话,我就会像现在这样,忍不住要惹您生气,可我一点儿也不愿意这样做……”
郝乐意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巴跑出门去。马跃微微一愣,也追了出去。
马光明看着半天说不上一句话的陈安娜,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扔说:“胜利了?舒服了?”
陈安娜悻悻地瞥他一眼,眼皮一垂,吃饭。是的,尽管郝乐意的这顿哭诉让她的内心有那么一点羞惭,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是看穿了郝乐意的。人嘛,就这样,乌合之众永远是说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