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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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想来想去,就想出一招来:下次,郝宝宝再冲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大赤包的时候,她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郝宝宝:“哟,宝宝,我还奇了怪了,我说你怎么老是念叨着“大赤包”呢……”

    说着,故意拖着长腔卖关子,不说了。

    郝宝宝不知是计就上赶着说:“怎么?您这才醒过神来呀?”

    “可不,人老了,反应迟钝。”说着依然一脸笑眯眯,“敢情你也知道自己很像招娣姑娘啊,‘大赤包’是招娣妈,能不念叨吗。”说完,陈安娜就一脸胜利的骄傲,铿锵走开。

    郝宝宝就像只被打败了却不想认输的小公鸡,要不是郝乐意拉着,她一定会豁出命来也要冲上去一搏。

    现在,这对活宝,又冤家路窄了,相遇在楼梯上。

    陈安娜做好了应战准备,可郝宝宝今天没心情和她厮杀,这让她有点儿悻悻的。像是热火朝天地掏枪上膛了,一扬手发现对手没了,一腔热血没地洒的感觉很不爽,所以,她沉着嗓子说:“伊朵,过来。”

    伊朵往郝宝宝身后闪了一下,忽闪着大眼睛说,小姨买了冰激凌,她要回家吃。

    陈安娜这才看见郝宝宝拎着两盒冰淇淋,突然地,胸腔里那杆已上了膛的枪,又找到了瞄准点,就哼了一声:“咱不吃人造奶油做的冰淇淋,奶奶领你买鲜奶冰淇淋去。”说着,上了两个楼梯台阶,一把拽过伊朵,瞪着郝乐意,“乐意,我和你说多少遍了?不要给孩子吃这种垃圾零食!”

    郝乐意不想扩大矛盾,说知道了,冲郝宝宝递了个眼色,意思是沉住气,别吵。郝宝宝气得要命,要不是小腹有点隐隐作疼,她会一秒也不耽误地放马过去,和陈安娜大干一场。可今天真的不行,或许是药物作用,她总觉得有点心慌,遂狠狠挖了陈安娜一眼,独自上楼了。

    陈安娜像获胜的将军一样,鼻孔朝天地扫荡着郝宝宝的背影,“少教!这房子也是我家的,有志气你就别来!”

    “我就来!我不来多耽误您老生气呀。”郝宝宝回头,巧笑嫣然地说,“气气才健康。”

    郝乐意怕两人戗起来,好声好气地跟陈安娜说,今晚就不在楼下吃了,边说边推着郝宝宝上楼。陈安娜没好气地说:“楼下也没你们的筷子、碗!”

    伊朵惦记着陈安娜刚才许诺的鲜奶冰淇淋,撅着小嘴要下楼,可陈安娜只顾得和郝宝宝斗气去了,早就把这茬给忘了,见郝乐意姊妹俩上了楼,拉着伊朵就往家回,伊朵急了,嚷着要下楼吃冰淇淋,陈安娜一愣:“马上要吃饭了,吃什么冰淇淋?!”

    在陈安娜这儿,所谓的鲜奶冰淇淋不过是个打击郝宝宝的说辞,她压根儿就没打算兑现。因为鲜奶冰淇淋超贵,一个还没乒乓球大呢,就二十多块钱。在陈安娜看来,买着吃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有钱没地花的烧包。

    刹那间伊朵就满眼的眼泪花子,挣开了陈安娜的手,脆生生地道:“奶奶说话不算话!不是好奶奶!”说着噌噌地蹿到楼上。

    站在门口的陈安娜,只剩了翻白眼儿的份!

    04

    三天后,郝乐意陪郝宝宝去医院。还好,医生说孕囊脱落得很干净,半个月后再来复查一次就行了。期间,贾秋芬打过几个电话,问要不要过来帮忙。郝乐意说真不用,伊朵和郝宝宝玩得可开心了,再说这边安静,白天伊朵去幼儿园了,正好让郝宝宝复习功课。

    说到郝宝宝的功课,自然又聊到了考研,贾秋芬欲言又止地叫了声乐意。郝乐意忙岔开了话题,郝多钱夫妻整天在啤酒屋里忙得云山雾罩的,好像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可对郝宝宝,贾秋芬比谁都有数,根本就不是考研的料,可她要考,他们也还支持,不过是为了遮丑。要不然一大姑娘家,大学毕业都两年了,闲在家吃闲饭,还不让街坊邻居们笑话啊?所以,她说考研就考研吧,也算为她的游手好闲找个说辞。不是她不务正业,是这孩子还有更远大的追求,比如考研,这和马跃热衷于考证没什么区别,看上去满有追求,其实全是障眼法。

    考研总也有个考完的时候,总不能一辈子考不上一辈子都在考,郝乐意和贾秋芬说考完这一年,如果还不行,还是让郝宝宝上班吧。怕吃苦就找个轻松点的,老这么晃悠下去,怕是非剩家里不可。

    人是种矛盾体动物,看着媒体上一天到晚地吆喝着“剩女”,好像“剩女”很耻辱似的,郝乐意就想起了钱钟书他老人家的那句话:城外的想进去,城里的想出来。婚姻真没想象的那么好。结婚以前,她天真地以为,婚姻是爱情的天堂,一旦结了婚,就幸福甜蜜。日久天长,等结了婚,她才明白,婚姻不过就是种男女相互看着顺眼了,搭在一起过的日子。说白了,婚姻就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它不是幸福生活的更高段位。

    心灰意冷的时候,她曾想过,婚后不幸福还不如单身呢,单身虽然难免会有凄楚感,可至少单身还有着无限的希望可能。你总会忍不住幻想,往前再走几步,就会遇到一个心仪的、能给你幸福温暖的人,虽然99%的情况下这种希望会落空,但也总比憋在死气沉沉的婚姻里好吧?婚姻一旦不幸福,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的不幸福,对于女人而言,基本上就剩绝望了,除了事业,失去了所有改良人生的可能。所以,每当看到那些在媒体上频频露面的女强人,郝乐意对她们的敬佩也就电光火花的那么一瞬间,因为她会想到,这一定又是一个被婚姻逼得离家出走到事业里的女人。甚至每每看到幸福模样的夫妻,她也开始怀疑其幸福的真实度。譬如说,她曾经和全国人民一样,认为钱钟书和杨绛是无比幸福默契的一对,可自从她在报纸上看了《围城》里那句著名的“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原本是杨绛说的之后,她就困惑了。婚姻幸福的女人,基本都带着一脸幸福的傻气,不可能说出这么精辟的话。

    到底谁的婚姻更幸福?怕都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吧?婚姻就是春江的水,婚姻中的男女就是江水里冷暖自知的鸭子。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郝宝宝能嫁出去,嫁得好一些,因为郝多钱夫妻,和千千万万的城市底层百姓一样,此生所有的愿景,和祖国强盛、实现远大抱负都已完全脱离了关系。他们像工蚁一样忙碌着,不过是为了儿女,儿女是否幸福快乐就是他们的阴晴表。如果郝宝宝嫁不掉或嫁不好,对他们来说,剩余的人生岁月也随之全部沦陷。

    所以,她,作为承受了郝多钱夫妻多年恩惠的侄女,也一定要帮他们把该操的心操到了。这会儿的郝乐意觉得,人在思考的时候,是有一定的神性光芒的,不思考的时候就回归了凡俗的动物本性。每个人的一生,都是神性与动物性犬齿相错的一生。所以,尽管她认为作为女人的人生意义,除了和男人结婚生孩子之外还有更多或许更好的选择。可在此刻,她毫不免俗,像个街道大妈一样,开始为郝宝宝的婚姻大事操心,谁说街道大妈们短视庸俗?那些俗得不能再俗的人生经验就是她们的战利品,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被证明是真理,而且颠扑不破,是最具可操作性的妇女实用指南,那全是她们一跟头一跤地从生活这魔鬼手里抢来的。

    郝乐意宽慰贾秋芬,不用为郝宝宝担心,他们这一茬孩子就这样,郝宝宝已经算好的了,至少没给她作下收拾不了的祸。这么说的时候,她羞愧得都想抽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是伙同郝宝宝欺负贾秋芬这老实人。

    贾秋芬又问马跃什么时候回来,郝乐意一愣,她居然把这茬忘了,在心里默默想了想,说后天。贾秋芬挺高兴的,说马跃拿着研究生文凭了,还是国外的,肯定好使,肯定能找个好活,然后微微叹息说,也该找个好活让你歇歇了。郝乐意笑着嗯了一声,至于马跃回来会怎么样,她很少想,不是不关心,有陈安娜在,她想了也没用。贾秋芬说等马跃回来那天,就让郝宝宝回来。郝乐意明白她的意思,遂打着哈哈说肯定的。

    因为要照顾郝宝宝,一连几天郝乐意都没下楼吃饭,这让陈安娜很不爽,觉得郝乐意相当于用这种姿态告诉她,在和郝宝宝的较量中,她输了。

    她每天在家唠叨,吃饭的时候,常常用筷子对着天花板比画,嘴里说着狠话,好像手里拿着的不是筷子,而是长矛,它能出神入化地于无形中戳穿了天花板,在郝宝宝**上戳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在郝宝宝鬼哭狼嚎的惨叫中悄无声息地收回来,怡然而乐。是的,她只想在她**上戳个窟窿,教训教训她,让她出出洋相。

    每每这样的时候,马光明总是乜斜着她,一声不吭,嘴唇微微地张着,牙齿一下一下地上下切合。马光明吃饭慢,是陈安娜和他吵架的原因之一,陈安娜总说这吃饭呢,不是牛反刍。

    陈安娜虽然是城里人,可她下过乡,所以,知道牛反刍的样子。对于牛来说,吃东西就是草草装进去,等大半天之后,才会把囫囵吞进胃里的草反刍回嘴里,慢悠悠地嚼碎了,再吞回去,像悠闲的老人在冬天的墙根下晒着太阳嗑瓜子。

    马光明吃饭慢是因为喜欢喝两口,尤其是马跃去了英国之后,和陈安娜说两句就戗,还不如慢悠悠地喝酒看电视,可陈安娜想早点把饭菜收拾起来,不然,家里到处都是饭菜味,倒不是多难闻,而是这味弥漫的时间长了,会熏到衣服上。作为职业女性,走到哪儿身上都带着一股饭菜味,陈安娜觉得很不雅,只好用香水去遮。可饭菜味顽固得很,就算洒一瓶香水都盖不住,她认为这非常损害自己作为一个职业女性的形象,所以,每每看到马光明留恋于饭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气就骂,可骂有什么用?马光明喝得云山雾罩的,通红的小眼一眯。说,老子喝的不是酒,是寂寞。

    05

    收拾好行李去飞机场之前,马跃上了一会儿网,想和郝乐意说自己这就整装待发了,可郝乐意没在msn上,倒是郝宝宝在,就问了她一句:“宝宝,你姐最近忙什么呢?怎么没见她上网。”

    在郝乐意家待着的这一个周,郝宝宝无聊得很,不是上网就是看电视,见马跃找她说话,开心地要命,顺嘴说我姐忙着呢,然后就问马跃回来给她带什么好礼物。

    马跃有点不好意思,虽然陈安娜和郝乐意都往他卡上打钱,可他不好意思多花,毕竟二十九岁了,继续啃老,良心上过不去。所以,能省就尽量省着点。这次回国带的礼物,也都是象征性的,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就随口说了句等回去你就知道了。可在郝宝宝那儿,国外就是天堂,去溜达一圈,一分钱不花都能捡回好多宝贝,就追着问到底是什么,她都等不及了,马跃只好说是项链。郝宝宝就夸张地哇个不停,非让他拿出来给她视频一眼,马跃借口网络不好,窘迫地下了线,因为那条项链不过是工艺品,不值几个钱。

    到了机场,他又上了一下msn,郝乐意还是不在,马跃就更纳闷了。按说,郝乐意应该比他还兴奋的。半个月前,她还举着一本台历,指着一些画了圈圈的日期说,现在她把这些画了红圈的日子,当成敌人消灭,等把它们消灭完了,他也就回来了。

    眼瞅着他都回来了,她怎么影都不见了?他给郝乐意发了个短信,问她干吗呢?郝乐意就回了一个字:忙。

    其实,郝乐意不上网是不想看见马跃,一看见他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那种无法质证的胡思乱想太折磨人了。

    她一直在纠结的是等马跃回来,要不要当面质问他?那个抡了他一手包的女人到底是谁?

    马跃百分百会撒谎,还会编一些看上去很逼真的理由。譬如说,他和这个女人没什么,只是这个女人喜欢他,追他未遂,得知他要回国,恼羞成怒,抡包砸了他。

    她当然不信,如果一个男人是发自内心地拒绝女人,就不会发展到和她同喝一罐啤酒的程度,更何况对于寂寞的男人而言,面对送上门来的艳遇,就像饥饿的猫面对一盘递到眼前的鲜鱼,只有涎水流到防线全面崩溃的份儿。

    因为一想就烦恼,她索性把心思放在照顾郝宝宝上。郝宝宝娇气得很,瞧她那脆弱劲儿,好像不是她做了祸,而是家长们对她这小孩子看护不利,被坏人算计了。现在家长回来了,她要可着劲儿地撒娇。因为孕囊脱落后子宫一直流血,只要郝乐意在家,郝宝宝就哭啼啼地问是不是大出血了,她会不会突然死了。郝乐意捺着性子安慰她,不会的,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还巴拉巴拉地给她讲医学常识,郝宝宝有时候信,一起去卫生间换卫生巾就不信了,甚至郝乐意正上着班呢,她一个哭咧咧的电话就打过去了。郝乐意安慰她安慰得口干舌燥,都快疯了。晚上,有时伊朵上楼,见郝宝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还当是妈妈欺负小姨了,下楼和爷爷说妈妈把小姨训得哭鼻子了。陈安娜就会翻着白眼说:“欺负你小姨?你妈也得有这胆的,肯定是她又压榨你妈给她买名牌呢。”

    关于郝宝宝经常跟郝乐意要钱花的事,马跃在陈安娜跟前说漏过几次,她有点恼火,说虽然郝乐意给的也是她自己挣的钱,可她结婚了,她的工资就是夫妻共同财产,要给也得征得马跃同意。马跃总是一听她的话味儿不对了就连忙举手说他没意见。毕竟自从结婚,因为郝乐意就没花过马跃的钱,陈安娜再有意见,也只能背后气哼哼两句,要说到郝乐意跟前?她开不了口。

    但这天晚上,陈安娜心情很不好,因为明天下午马跃就回来了,到底怎么去接?郝乐意居然没和她商量。不就因为她有车吗,不就因为车是她自己攒钱买的吗?难不成还想携车自重,威胁她这当婆婆的主动讨好她,才能得到恩准,明天搭她的车去机场接儿子?

    越想脸就越往下沉,她打算上楼问问。

    马光明看出了她脸色不对,“大半夜的,你干吗呢?”

    “有事。”陈安娜头也不回地出门上楼,连门也没敲,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对,她从来不这样,今天是特意的。

    自从马跃和郝乐意结婚住在了阁楼上,她进来之前必定敲门。只要是马跃两口子不在,她绝不会擅自上来,但今天,她要用这个姿态告诉郝乐意和郝宝宝,甭给她架秧子瞧,这是她的家。

    郝宝宝不知郝乐意烦着呢,捂着肚子哼哼,哼得郝乐意脑袋都大了,跑到客厅,刚打开电视,陈安娜突然闯了进来,吓了她一跳。她有些错愕,叫了声妈,下意识地抬头看表,都十点多了,“妈,您有事?”

    陈安娜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说:“没事我就不能上来了?”

    本来还病秧子一样的郝宝宝,一听陈安娜上来了,咣地就把卧室的门摔上了,把陈安娜吓了一跳,“乐意,你告诉她,这是我家,如果她再给我这么少教地摔摔打打,以后就不要来了!”

    郝乐意忙替郝宝宝道歉,顺嘴撒谎说,郝宝宝这两天心情不好,请她见谅。

    陈安娜气咻咻地坐下,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有话要心平气和地说,挨到堵在嗓子里的那口气消下去了,才说马跃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郝乐意说知道。

    陈安娜看着她,那意思是你知道就行了?打算怎么接啊?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眨眼就是一年多了。”

    意思是都一年多没见了,你就不想隆重地去机场接接他?

    郝乐意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说真的,她真不想去接马跃,可也知道,如果她不去,陈安娜肯定会生气,就算她对马跃有再多的意见,可看看陈安娜花白的鬓角,就不忍心了。就小声说:“明天下午,我去学校接着您一起去机场。”

    陈安娜提在胸口的气,总算是缓缓地松散了下去,心想:你早这么说我不就用不着连猜带摸地生好几天闷气了。遂起身说早点啊,别遇上堵车。

    郝乐意说十二点半和伊朵一起去学校接她。

    陈安娜的嘴角,就忍不住地翘了上去,郝乐意突然地心酸,为陈安娜这颗做母亲的心。除了对马跃好,除了希望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心里念着惦着并尊崇着马跃,她对这个世界没任何要求。

    第十一章 缄默是悲伤的另一种姿势

    01

    第二天一早,郝宝宝要回去,郝乐意知道郝多钱两口子虽不舍得让郝宝宝干活,可只要她回去了,难免让她帮着洗把菜递个碗的。这可不是平时,郝宝宝总不能说我刚流了产不能沾水,于是就说要回也等中午把鸡汤热着喝了再说。郝宝宝懒洋洋地说知道了,问复查的时候郝乐意陪不陪她去。郝乐意说看情况,然后问郝宝宝病历呢?复查的时候得带着。郝宝宝冲书架上努了努嘴说,在装许愿星的玻璃瓶子底下压着呢。

    郝乐意边匆忙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边叮嘱她走的时候别忘了带着,放妥实了,别让父母看见。否则,她俩就有得谎撒了。郝宝宝噢了一声,吃过中午饭就锁门走了,走到半路才想起来没拿病历,就给郝乐意打电话说不回去拿了,等复查的时候另填份病历得了,让她晚上回家记得撕了,别让马跃或陈安娜看见,那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因为马跃马上就回来了,郝乐意心烦意乱,在电话里随口应付着,满脑子还在想马跃,想他在英国,想他接过来的那罐啤酒背后隐藏的故事,想那只搭在他肩上的女人的手……又想到这些年对马跃的好,就觉得自己贱,贱得让自己痛恨了,郝宝宝的话根本就没入心。

    马跃的疑似出轨让郝乐意太难以接受了,她苦思冥想无数个导致马跃出轨的理由,试图说服自己原谅他,比如他们恋爱时间短,感情不深……可不对啊,郝乐意可以向上帝发誓,他们婚后感情非常好,何况恋爱的时间长,不一定就是爱得深,只能说明两人爱得犹犹豫豫,用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结婚;女人对男人有多好,也不说明这个女人多么贤惠伟大多么值得这个男人珍惜,只能在遭遇了背叛的时候证明她选择异性的眼光没问题,她选上的也是别人喜欢的。

    她和马跃属于后者。

    她暗暗试着说服自己,因为马跃是男人啊,男人基因里的动物性就是比女人强,偶尔冲动一次就原谅他们吧。可再一想,不对啊,如男人需要站在动物的角度获得原谅,那么,他直接回深山老林行了。在人类社会晃荡,这不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吗?

    人之所以有思想有道德规则,不就是用来反思自己,用来约束自己脱离原始动物世界的吗?

    关于出轨的故事,郝乐意耳闻目睹过不少,还曾因为郝宝宝而身陷其中过。王万家的老婆找到幼儿园,活像一头发了狂的母狮子,仪态修养全无,当时她在心里还鄙夷她呢。如果这事落她身上,她才用不着像她那么丢人现眼呢,她不仅不会找小三算账,还会装得连知道都不知道,风轻云淡地说咱俩离婚吧。他要问为什么,她多了不说,就四个字:不爱你了。这么一想就过瘾,比哭着哀求他回来、比一边怒斥他辜负了自己一边甩手而去都要有尊严得多。

    所以出轨了的婚姻,都是爱死了,就像她,也有机会遇到其他心仪的男人,不见得比马跃难看,外在条件也比马跃好,她都没动过心。这不是因为她有多么贞洁专一,是因为她心里装着马跃,装得满满当当的,根本就没留点空隙装其他男人。至于不动心的逢场作戏,那是吃饱了撑的,有那时间和闲心,干点儿什么都比偷情来得有价值,读本书还能吸收营养呢,打扫卫生还能让家整洁、让自己赏心悦目呢。

    所谓挽救濒临破产的婚姻,不过是下猛药把死马当活马医,马已经死了就是死了,是医不活的,即使把它拉回家,也是毫无意义的标本。所以跑了一颗心的婚姻,看着好好的,其实早已是婚姻的尸体了。

    一想到再有几小时就见到让她恼怒交加的马跃了,郝乐意连午饭都没咽下去。

    终究,她还是没去成机场,因为幼儿园出事了。

    还是一件大事。午饭里有道海鲜汤,厨师没处理好,结果有些肠胃功能比较弱的小朋友,出现了腹泻。这是郝乐意接手幼儿园以来发生的最大的、也是她最怕的集体性事故。她手忙脚乱地和老师把二十几个孩子送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一想到即将见着儿子,陈安娜整个上午都坐卧不安,早早叫马光明到学校来,和她一起等郝乐意,免得接了她再专程去接马光明耽误时间。十二点还不到,她和马光明就跑到学校门口等郝乐意了,十二点半还没见着她来,就急了,打电话催。郝乐意这才想起来,约好了一起去机场接马跃的,忙匆匆说幼儿园出事了,自己去不了。

    陈安娜登时勃然大怒,在电话里咆哮开了,说早就知道她不愿意去,不愿意去你早说啊,非熬到这会儿?这不成心找她的难看吗?

    马光明见她气得手都哆嗦了,一把抓过手机,简单问了郝乐意几句,就安慰她说没事,让她在医院安心照看孩子。边说边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把陈安娜塞进出租车,直奔郝乐意的幼儿园,陈安娜问他打算干什么?难不成她不去接自己老公,还要公婆去下跪求着她?

    “去拉伊朵,昨晚她和我约好了的,今天一起接爸爸!”因为生气,马光明口气生硬,他搞不明白陈安娜为什么一提郝乐意就生气。就拿今天的情况来说,幼儿园出了这么大事,作为园长的郝乐意肯定脱不了身。去医院陪孩子,远比去机场接马跃重要。她不去接,难道马跃就回不来了?还是显得她不爱马跃了?

    女人真是种外星动物。很多时候,马光明是这么想的。当陈安娜不可理喻的时候,他会咬着一根牙签不吭声,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我是人类,她是外星动物,不是一品种,我去和她计较什么?一遍遍这样重复,如果还是消不了气,他就把牙签呸出去,在冥冥中,就好像呸到那外星动物脸上一样快意。

    还好,郝乐意的幼儿园在去机场的路线上,不用转太远。接着伊朵,祖孙三个一口气杀到机场,马光明看了一下手机,离马跃飞机落地还有十分钟,遂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啊幸亏,如果他们到的时候,马跃已经出来了,陈安娜的脸往下一耷拉,比老年妇女的胖腚还难看,够他堵上一阵的了。

    马跃还没来,马光明就问伊朵,幼儿园到底怎么回事。伊朵也说不清楚,就说他们班好几个小朋友,吃完饭就吐了。

    02

    郝乐意把幼儿园的事情处理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在医院里跑上跑下地忙了一下午,再加上惊恐的家长们不依不饶地追着她问东问西,她又要好脾气地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一个劲儿地解释,累得连踩下油门的力气都没了。

    期间,马光明给她打了两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到家,等着她开饭呢。她让马光明他们先吃,别等她,挂断电话,眼泪就滚下来了。

    想起来马跃今天回来。她就更茫然了,下车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包牛奶,坐在车里慢慢喝了,觉得体力恢复点了,才开车往家走。

    其实,她不想回家,一点儿也不想,明明是往家的方向开着车,可总觉得胸口那儿伸出一双手,死死地抵着她,往家的相反方向推。

    马跃这边,也不好受,因为郝乐意没去接他,虽然没回家吃晚饭事出有因,可还是让他联想到了这阵子郝乐意的反常。所以,尽管马光明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可马跃还是吃得没滋没味的。吃着吃着,伊朵突然无比天真地问:“爸爸,阿姨也和你一起坐飞机了吗?”桌上的人都一愣。

    马跃说:“什么阿姨?”

    “电脑里的阿姨呀,就这样,一闪就没有了。”伊朵学了一下小玫瑰在电脑前一闪而过的样子。

    陈安娜也警觉地看着他,像警察发现了一个作案嫌疑人。

    马跃脑子就轰地响了一声,有点磕巴地问伊朵:“伊朵……你看见有个阿姨在爸爸电脑里?”

    伊朵说看见了。

    陈安娜的脸,就像被瞬间冰冻一样地僵住了,她联想到了郝乐意对去接马跃的不热情,联想到了很多很多。她看看马光明,马光明端着一小杯白酒,也愣在那儿,怔怔地看着马跃,一副想听他解释的样子。

    马跃心里暗暗叫苦,联想到郝乐意这几天不上网,回他个短信都像是每个字都要花钱买似的,很可能也因为这事。他在心里狠狠地捣了自己几拳,骂了自己一句。什么叫色胆包天,这**的就是!那天中午,小玫瑰去找他,一起吃了饭就回了他家,因为伦敦的中午是青岛的晚上,马跃知道晚上郝乐意会在msn上找他,所以,一进门就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msn也自动上了线,他看郝乐意没上线,就放心地回应了小玫瑰的挑逗,她像蛇一样盘旋到他身上,像只美丽而柔韧的雌兽一样点燃了他的身体,燃烧得他情不自禁地搂着她,轰然倒在床上,像两条炙热的蛇,纠缠在一起。他在她的身体里狂野着,小玫瑰在他的狂野里迷醉地哭泣。他大吼着我要杀了他杀了他,而后冲上了欲望喷薄的高峰。

    他说要杀的,是小玫瑰的华裔英国丈夫。据小玫瑰说,他因为过于肥胖,婚后没多久就失去了性能力,就靠毒打小玫瑰来发泄他的性压抑。小玫瑰哭诉说,他总一把揪过她,拖过来,用肥硕得像整头猪那么重的一条腿压住她,然后变态地打她、猥亵、咬她,她疼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叫。因为他说了,如果她敢叫,如果她敢报警,他就会把遗产全部给别人,一分钱都没她的份。他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将不久于人世,更知道他的遗产对小玫瑰母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无论他怎么折磨她,哪怕是要被打得疼昏过去,她都不敢叫,她要为儿子保住超市,还有这栋看上去相当不错的别墅。

    对了,作为作者,有件事我忘记交代了。马跃这次回英国的前几个月,是没联系小玫瑰的,可后来还是打了电话,毕竟曾经爱过。每一个被我们爱过的人,都像我们灵魂的老亲戚,可以多少年杳无音信,但牵挂多少总是有些的,尤其是像马跃这样,再次回到伦敦,有些旧景难免勾起旧情。旧情涌起,会让人惆怅,而惆怅是触动感情的引子。何况,身在异乡的马跃是如此的寂寞,闲来无聊,那些淡淡的惆怅,像一只小手一样在挠着他的心,用文艺点的说法就是,他想知道小玫瑰现在过得好吗?

    踌躇良久,他给小玫瑰打了电话,当时小玫瑰声音冷淡,好像已经听不出他是谁,他挺难过的,说自己名字时,甚至哽咽了。两人简单地说了几句,大体说了一下彼此的生活,就挂了,好像老街坊在街上突然相遇,寒暄了几句,并没流露多少感**彩。那一瞬间马跃是伤感的,虽然这伤感让他觉得有点对不起郝乐意,可毕竟,曾经和小玫瑰的感情也是真切的。

    两个月后,小玫瑰突然来找他,他才知道,小玫瑰那天的冷淡,是因为丈夫就在身边,也知道了她丈夫的变态。小玫瑰结婚后生了一个儿子,自从她丈夫两年前查出患有胃癌,自知时日不多,对小玫瑰的虐待,就更是变本加厉。小玫瑰和马跃说丈夫患有胃癌时,好像说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条赖在她家门口不肯离去却又令人憎恶的流浪狗。

    她平静而有些冷酷的叙述,让马跃后背发凉,可很快,这发凉就变成了沸腾,因为小玫瑰说她最爱的人是马跃,这几年,她一直想他,想他的好他的帅还有和他在一起时的快乐。每当丈夫变态地折磨她,她就会在心里默念着马跃增添力量,她肥胖的英国丈夫,每一次勉为其难地和她**,在她感觉都是在忍受**,当他喘着粗气,笨拙地在她身上耸动,她都会闭上眼,把他幻想成马跃,可后来,她就不这么幻想了,觉得这是对马跃的侮辱,索性把他幻想成一头猪。而她,不过是为了继承这头猪的华丽猪圈而不得不忍受着猪的**……小玫瑰说着说着,就哭倒到他的怀里,然后他们在泪光涟涟里相互舔舐着彼此的眼睛、眉毛还有身体。他们久别的身体,再一次重逢。马跃想给她很多疼爱,那天,他们在床上写字台上甚至地板上,重温了过去的身体功课。马跃连课都没去上,小玫瑰像个永远都吃不饱的饥饿小孩,贪婪地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在马跃的内心深处,毫无背叛不背叛的概念,只有和旧爱久别重逢后的激动,甚至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神圣的,压根就没想到是在偷情,因为他对她的**对她的需要,都那么的理直气壮。仿佛,她一直就是他的恋人,就算曾离开过他,也是被人以强盗的手段抢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除了那些一夜情式以及嫖娼式的男女关系,所有带有感**彩的出轨,在**迸发的刹那,感情都是神圣而真挚的。在这个时候,道德是一个喝醉了的醉汉,卧倒在没人看见的马路边呼呼大睡。

    他的心里装满了陈旧而**的过去,动情地把小玫瑰翻了过去,他想重温过去,他必须承认,在那一刻,除了他和小玫瑰,其他人是不存在的,包括郝乐意。所以,当他看到文艺作品里描写已婚男人在和女人上床前的**澎湃里,突然想起了妻子的脸而愧疚地收敛了言行,那纯粹是扯淡的。因为当肾上腺素一分泌,男人满脑子只有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体。

    从那以后,小玫瑰总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从伦敦郊区的小镇跑来找他。有时候马跃也会惶惑,小玫瑰找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