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部分阅读
底是她内心深处的那个他?还是那个可以给他身体**的现在的他?
他问过小玫瑰。
小玫瑰说都有,她爱他,也需要他的身体。然后她欢快地说,她丈夫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自己仿佛也感受到了世界末日的逼近,只要清醒着的时间,全部都用来诅咒她。他说自己之所以长这么胖,都是因为她把中国菜做得太好吃了,她把菜做得好吃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一个阴谋诡计,就是让他更胖更胖,然后胖得生病死掉好继承他的遗产。他骂她是臭不要脸的表子,只要小玫瑰经过他身旁,但凡他够得着,就一定要打她一下,或者一把抓住她,狠狠地抽她耳光。不过,她已经无所谓了,就当他是头活不了几天还能给她好处的畜生得了。癌症用两年时光消耗掉了他所有的脂肪,他瘦得皮包骨,压根也没什么力气,根本也打不痛她。但她还是决定,送他去医院,让他在医院里了此一生。
马跃的后背,再一次发冷,毕竟,这个男人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他想劝她不要这么狠,可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点荒诞,小玫瑰也未必听,就作罢了。
然后,他思考自己和小玫瑰的关系,他想啊想啊,想起了郝乐意,心头就凛冽地撕疼了一下。他想抽自己,这时,他突然明白了,当一个男人想起一个女人,想起自己犯了错可能会伤害她,而想抽自己的时候,那他一定是爱这个女人的。
是的,他毫不迟疑地承认,他是爱郝乐意的。那么,他和小玫瑰呢?是有前情基础的寂寞游戏。他知道这么说,很文艺很操蛋,所有不会有结果的文艺范儿感情,其实都是**。只是**太难听了,不仅难以取得别人的原谅,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所以,才有了所谓的旧爱、所谓的寂寞游戏这些狗屁说法。
在回国之前,马跃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忏悔自己和小玫瑰的关系。期间,小玫瑰经常来找他,因为她已经把丈夫送到了医院,为了遗产,她每天会忍着反胃的情绪去医院看他一会儿,他要求儿子每周来陪他一天,她也答应了。把儿子送去,自己就走了,反正医院有餐厅,她不能在他身边待太久,是因为每每看着他,她就会有杀人的冲动。小玫瑰总是和马跃说,他怎么还不死啊?他死了咱俩在一起吧。然后她会历数,“你看,他死了,我们有房子有产业,多好啊。”
马跃不吭声。
如果她逼马跃表态,马跃就会说我已经结婚了。
小玫瑰就会嗤之以鼻,“你爱她吗?”好像普天之下,任凭地老天荒,马跃只爱她一个人一样,这就是小玫瑰。她一直都这么自信,只要她想,没有她得不到的,她从来都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马跃知道不是,他的世界中心是郝乐意。
所以,就在他回国的前一周,当小玫瑰来找他,对马跃来说,那次**不过是一场只有他一个人明白的告别仪式。伤感,多少还是有的,他把所有的伤感,都疯狂地发泄在小玫瑰的身体上,小玫瑰平时看上去是个伶俐得有些凛冽的女子,可在那天中午,她像一片土地。被他耕耘得酥软酥软地瘫痪在床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然后,马跃去洗澡了,再然后,就是郝乐意在msn上叫他,躺在床上的小玫瑰听到了电脑发出的信息提示音,就起身穿上了衣服,看着在电脑上闪烁不已的msn,她想到了即将死去的丈夫,想到了她希望马跃留下来陪她到老,于是,就有些居心不良地按了鼠标,接受了来自郝乐意的视频邀请。是的,这么做的时候,她非常清楚,自己就是居心不良,因为她想重新夺回这个男人。
可这一幕,恰巧被从卫生间出来的马跃看见了,他几乎是扑过来,把她拉到了一边。马跃没发火,是因为视频已经连接上了,怕被郝乐意看见而隐忍着。
因为又怕又气,马跃一直没和坐在一边的小玫瑰说话。小玫瑰显得讪讪的,自己从冰箱里找了罐啤酒,慢慢喝着,因为视频的另一端是伊朵,并不是郝乐意。马跃也轻松了一点,从她手里拿过啤酒喝了几口。
趁伊朵去卫生间,小玫瑰起身告辞,他们吵了两句,因为小玫瑰很开心地告诉他,她的英国丈夫活不了几天了,恳求马跃不要回国了。马跃的回答却是斩钉截铁的不可能,恼怒的小玫瑰拿手包砸了他。
只是,马跃不知道这一幕已被郝乐意看在了眼里。
马跃回国的前一天,小玫瑰又来过一次,她苦口婆心,甚至是哀求,求他留下来,马跃依然说不可能。小玫瑰追问为什么,他曾经那么爱她。
马跃说是的,是曾经,但不是现在。
“现在呢?如果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会电话我,为什么会和我**,还那么投入?”小玫瑰不相信,她宁肯相信马跃是个事到临头却怕老婆的胆小鬼。
马跃想告诉她,能让男人冲动的,不只是爱情,还有生理欲望。**和食欲一样,如果说有所区别,那也是一直克制**死不了人,而克制食欲能。如果说男人**投入就是爱,那么,那些**的女人,该得到多少丰饶的爱呀。但他没说,如果真说出口他都会觉得自己太猥琐。
他只能告诉小玫瑰,他必须回国,因为国内有他的家和他的家人。
后来,小玫瑰扑上来,撕扯他的衣服,打他耳光,脱掉了他的牛仔裤,想和他**,可他内心冷清,没有欲望。后来,光溜溜的小玫瑰坐在床上呜呜地哭了,哭得那么绝望,那么凄凉。
小玫瑰走了以后,马跃心里也有点害怕。
03
这顿刚刚开始的家常接风宴,就这么僵住了,所有人都愣愣的,只有吃饱了的伊朵,吃着马跃带回来的巧克力唱着歌。
陈安娜说:“马跃。”
马跃低着头。
陈安娜说:“我说乐意怎么这么反常,你都要回来了,她吭都不吭一声,好像你是个和她没关系的人。”是的,陈安娜所了解的郝乐意,倔是倔了点,如果她这做婆婆的不昧着良心说话,郝乐意真的是万里挑一的好媳妇。结婚这么多年,从没在钱上和她们以及马跃计较过,自己大多时候的苛刻,其实也是拣软柿子捏的欺负人。欺负郝乐意的独立,知道她不管受多大委屈,都能自己一肩担下来,绝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似的,在婆家受了丁点委屈,就回娘家夸张成冤比窦娥。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也没有娘家人可以让她哭鼻子、抹眼泪地告状。虽说郝多钱夫妻跟她父母差不多,可毕竟是差了些火候,就算可以告状,郝乐意也不是那种受了点委屈就四处张扬着招徕同情支持的人。这么想着,陈安娜就叹了口气。咳,人啊,都势利,包括她,不也是挑郝乐意这样的好人欺负吗?
所以,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怪郝乐意了,甚至有那么点心疼她,疼她的隐忍。连伊朵都看见了,她能不知道吗?可她什么都没说,既没给她这婆婆甩脸色,也没哭天喊地的报冤屈。她看看马光明说:“你带伊朵下楼看看,乐意怎么还没回来?”
马光明大体也猜到了一点眉目,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如果他身边有个女人,能干出什么好事来?他死死地盯着马跃问:“到底怎么回事?”
“马光明!”陈安娜看了伊朵一眼,“我这不正要问吗?让你下去看看乐意你就下去!”
马光明知道陈安娜这是不想让伊朵听见,只好抱起伊朵,满腹心事地说:“走,咱下楼看看妈妈回来没,饭都凉了。”
陈安娜目送马光明祖孙俩出门,才威严地看着马跃,“说吧。”
马跃嗫嚅了一下,没吭声。
陈安娜一拍饭桌,筷子稀里哗啦地就掉到了地上,“少给我装哑巴、扮无辜!”
因为陈安娜的严格教育,马跃从小到大都不会撒谎,如他想撒谎。陈安娜和郝乐意一眼就能看出来,目光躲闪,不敢抬头,还磕巴。所以当他低垂着目光说:“没,什么事也没有,就是个朋友……”陈安娜完全拿出了一贯的严师训顽劣学生做派,猛地打断他,“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马跃看着陈安娜,满脸的伪装,就像泥石流一样的泻掉了,“妈……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会哪样?”
马跃就老老实实地把他当年是因为什么回国,这次回去因为寂寞怎么联系上了小玫瑰又发生了些什么,原原本本地说了。
陈安娜听得眼泪奔流,“马跃,你说,你这么做对得起谁?我还是你爸还是乐意?我们对你,是不是殚精竭虑了?马跃,你说,我们是要图你回报吗?我们只要你好!可我们不想要回报你也不能给我们当头一棒!我和你爸好说,乐意呢?这事如果让她知道了怎么办?结婚五年,她白天上班挣钱管你吃管你穿,晚上陪你睡给你生娃娃,人家没给你看过脸色没因为你不挣钱呵责过你一句,你就这样对人家?你的良心呢?啊,马跃,你的良心掏出来喂狗了?”
马跃愧疚地低着头。除了愧疚,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对!就你那心,喂狗,狗都掉头就走,嫌臭!”陈安娜气得像只雨后上岸的青蛙,拿足以杀人的目光看着马跃,“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和乐意离婚的。”马跃坚决说。
“你也敢!”陈安娜恨恨地,“我是问,如果那天乐意也从电脑里看到了,你打算怎么说!”
马跃也有点慌了,是啊,怎么说?他嗫嚅道:“实话实说,请她原谅,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放你的狗臭屁!”陈安娜一急,脏话就出来了,“你这不是争取她的原谅,你这是打算在她跟前一辈子别想翻身。你当这是警察抓罪犯呢?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出轨这事就是,只要你坦白了就比抗拒还残酷,懂不懂?”
马跃已经被陈安娜凶蒙了,“那……妈,您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只要乐意没捉奸在床,就打死不承认,就撒谎!就一条道跑到黑!随便你编什么瞎话,就是不能说实话!听到没?”
马跃诚惶诚恐地点着头。
陈安娜还是不放心,又谆谆教导一番:甭管郝乐意怎么下套,都甭接招。比如说,女人说就想知道怎么回事,决不找后账,这是在下套,想从你嘴里掏榔头,如果你傻不拉唧地把榔头吐给她了,就完了,她想什么时候砸你一榔头你就得挨一榔头,连惨叫的权利都没有。因为榔头是你给的……
陈安娜心里慌乱极了,恨不能把所有的防御技能全数教给马跃,只是嘴巴不够用。正絮叨着呢,就听门上钥匙响,马光明正大着嗓门对伊朵说:“快,告诉爸爸,妈妈回来了。”
陈安娜知道这是给她打暗号呢,意思是郝乐意回来了,有些话,该刹车刹车。
郝乐意在楼下看到马光明祖孙俩时,还内疚了一下子。虽然她怀疑马跃,但也毕竟只是怀疑而已,虽然事出有因,没去机场接他,还是有点愧疚,忙抱起伊朵,问马光明怎么在楼下。伊朵抢着说,奶奶让他们下来看看妈妈回来了没有,他们都溜达半天了。
郝乐意就意外了一下,想起了去机场前,陈安娜在电话里的凶状,怎么会突然转变这么大?转而又觉得自己多心,可能是因为马跃回来,她高兴,特意等她回去一起吃饭,进门就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马跃站起来,傻傻地看着她,一副想拥抱她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样子。
郝乐意虽然不习惯在大家面前秀恩爱,但看他这样子,觉得自己不表示一下,会很尴尬,就顺势给了他一个拥抱。陈安娜这才故作欢快地说:“等你等得菜都凉透了。”一抬头,见马光明跟前,已经有了一堆鱼刺和蛤蜊皮,怕让郝乐意看出破绽来,就故意说,“你爸和伊朵嚷着饿了,先吃几口垫了垫。”
郝乐意洗了手,说其实不用等,都这么晚了。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但是,在这个夜晚,郝乐意内心很温暖,因为,看上去全家都在等她回来吃饭,这曾是她成长过程中盼望过的、一个仅属于家的温馨场景,在她二十六岁的夜晚,成为了现实。全家人都在等着她这个疲惫的晚归人,坐到饭桌前……
那天夜里,陈安娜把马跃在伦敦出轨的事告诉马光明之后就哭了,马光明生平第一次对陈安娜主动贡献了自己的肩膀,把她揽上来,“好了,但愿乐意不知道,她不知道就不难过,她不难过这事就没坏到哪儿去。中国和英国隔这么远,马跃回来了就是和那女的断了,如果觉得对不住郝乐意,就对她好点,不然咱就是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人。”
04
离开饭桌,郝乐意的好心情就在上楼梯的过程中消失得烟消云散。因为马跃试图拉她的手。她的心,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她飞快地抽回了手,马跃有点受伤,他分明看到了郝乐意眼里的抵触,就像一个纯良的姑娘,在公交车上,对公交色狼的抵触。他讪讪的,为了掩饰心虚,他还要假装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强行把她的手捉过来,握在手里说:“怎么,才一年多不见,就不认自家老公了?”
郝乐意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握了,到了阁楼门口,才用力抽了一下,“放开,我找钥匙开门。”
马跃松开了,心里的慌张,却像涨潮的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往上扑:难道她真看见了?一直忐忑到进了门,壮了壮胆,还是从背后抱住了郝乐意,嘴在她耳边磨来蹭去地说想死你了,一副好像真的好久没近女色的样子,连马跃自己都觉得假,假得他都想抽自己巴掌。但也不全是假的,如果不是担心着郝乐意已经知道了点什么,他是真的无比想念郝乐意的身体,就像好吃客想念一道阔别多年的家乡美食一样。
郝乐意很尴尬,年轻女人,和老公分开一年半啊,不要说精神上,生理上都难熬。可在现在最要命的是,一看见马跃,她就会想起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然后顺着那只手想到一个女人的身体,从女人的身体想到了马跃,那是她爱也号称爱她的马跃。她无法接受,有另一个女人和她共用这个男人。
她恶心。
而马跃也觉得,那些原本可以那么自然那么炙热的亲密,因为他心里藏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而变得那么假。像演技拙劣的演员一样,假得让自己都无所适从。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不管郝乐意怎么甩脸色,怎么说难听的,只要她不戳破,不追问,他就决不坦白,不,就像陈安娜所说,就算她质问也不能坦白,在出轨这件事上,男人如果想有生路可逃,就只能把谎一撒到底。
郝乐意坐在沙发上,虎着脸看他,像看一个突然混入党组织内部的敌人一样。马跃被审视得心里都发毛了,上上下下地看着自己,好像他也很好奇,难道是他的身体发生了莫大的变化?他一边装得好像被郝乐意的审视弄晕头了,一边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马跃,你**的要装,装得若无其事,还要厚脸皮!!!
郝乐意依然在审视他。
马跃把自己鼓励得像一条充足了气的载重汽车轮胎,已有足够的底气承担上千万吨的压力,才冲郝乐意端出一脸诙谐的坏笑,“媳妇,小别胜新婚呀,看你这眼神好像咱俩久别成敌人了?”
郝乐意悲凉地看着他,拼命地想,我到底问还是不问?她知道马跃,内心里有些孩子气的单纯,根本就不会撒谎,如果她问,他肯定会磕巴;如果她再步步紧逼,他肯定会说实话。如果,一切真像她怀疑的那样,他会承认自己在伦敦有外遇,她怎么办?
郝乐意茫然了,因为她对这个男人还是爱的,可是越爱,越会因为他的出轨而受伤害。除了他马跃,别的男人天天烟花柳巷她都不多看一眼,因为她不爱,就和她没关系,也就对她造成不了伤害。
马跃一脸受伤小孩的无辜相,“乐意,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走这么久了,我有点不习惯了。”说完这句话,郝乐意就知道,完了,她爱这个男人,爱到那么害怕失去他。她宁肯假装不知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不愿意戳穿他得到一个令自己心碎的真相。
马跃知道郝乐意没说实话,但他还是要继续扮单纯,假装相信了她的话,举着双手作投降状说:“媳妇,我,马跃,你的亲老公,咱俩结婚五年多了,在一张床睡,一张桌吃,还给我们的祖国造了一朵叫伊朵的花骨朵儿。我去英国读研究生,天天吃洋葱胡萝卜,吃得我一到晚上就放屁,可屁再多我都不冲着被子放,因为我夜夜搂着被子把它当成你,哪怕我知道那被子不是你,我也不忍心冲着它放屁,我怕你和我有心灵感应,会在梦里打喷嚏。你说我这么疼你爱你,你怎么还冲我耍态度?”
马跃像说单口相声一样没完没了,说着说着就坐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抓起她的手,“媳妇,我想你,你知道吗?我下了飞机一看你没来接我,我的心,啪嗒一声,就掉地上了。我想完了完了,马跃,你是为了让媳妇和孩子过上好日子才去英国读研的,可你读出来了,媳妇不爱你了,你读研究生还有什么意义?”
马跃的嘴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口,他喋喋不休,就像唱着动听歌谣的小河,把正在她腹中发酵的愤怒,潺潺地带走了。愤怒没了,心就软了,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晚上视频里的女人,不过是他的房东或是邻居……
她开始原谅马跃,开始鄙视自己。不是鄙视自己多疑,而是她突然地感觉到了来自爱的温暖,突然是那么地不愿意失去。尽管这个男人除了甜言蜜语和苦恼什么都给不了她……
马跃握着她的手,唇挨上来,从她的脸爬到耳朵上。她想推开他,呵斥他不要装,他在英国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可是,那种软软的、暖暖的、致命的温柔,像坚韧的绳子,捆住了她的手脚、她的心。所以当马跃的唇覆盖到她的嘴上时,她落泪了。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卑微和可怜。别人只要递过一点温暖,她就没出息地贪恋不去了。
泪水顺着脸颊滚到了嘴边,马跃看到了也吃到了,他在心里说:好了好了,我已经成功地把她哄信了。
可他是马跃,是男人马跃,是永远不了解女人是多么善变的马跃。这一刻,郝乐意不是相信了他的清白,而是因为她是女人,女人是只肯向温暖的爱投降的动物,这一刻,她是被温暖的柔情所融化……
所以,马跃太乐观了,他以为自己终于用三寸不烂之舌,化解了一场婚姻危机。
他不知道,有多少婚姻,是在危机潜伏中,苟延残喘了一辈子。此刻的他,有点儿小小的骄傲,为自己的口才。好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马跃,现在,请用狂热的**彻底消灭掉她的怀疑。他吃着她的眼泪,一寸一寸地吻她……后来,他们纠缠在沙发上,玩他们最爱的沙发游戏,他咬着她,抽了抽鼻子,说真香,就坏坏地笑了。
郝乐意一阵脸红,她不是怀疑他背叛了她了吗?她不是愤怒吗?她不是打算质问他甚至和他离婚吗?可为什么?她要一反常态地在今天早晨洗了澡,还在腋窝里喷了香水?难道那些愤怒,只是想表演给自己看的?表明自己在感情上,态度是鲜明的,底线是不容侵犯的?
想着想着,她的心又一寸一寸地硬了,她甚至觉得有另一个自己,平静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个被情欲蛊惑着、挑逗着的郝乐意,一丝鄙夷的冷笑,悄悄地挂上了嘴角。
郝乐意忽地坐了起来,看着马跃。
马跃以为沙发太小或是一不小心弄疼了她,抄手抱起她就往卧室走。郝乐意挣扎了一下说放下我,挣扎的力气大了点,把马跃弄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到,好在及时松手放了她,扶了一下茶几,才一**跌进了沙发里。
郝乐意从沙发上捞起裙子往身上一围,走到卧室门口,突然觉得不对,就转身去了书房。
这会,马跃是真傻了,在心里暗暗叫苦。看样子,她应该是知道了的。突然后悔,在楼下那会儿,他应该问问伊朵,在电脑里看见阿姨的事,有没有告诉妈妈,现在太晚,他不能下楼问,也怕如果伊朵没告诉郝乐意,他这一问,反倒是提醒伊朵。小孩子的记忆就是这样的,有些事长时间不重复,就会忘记了。所以,长大之后再回忆读小学之前的事情,很少有人记得。
他怔怔地看着书房的门口,下意识地紧紧抿着嘴巴,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忘记了陈安娜的叮嘱,向郝乐意盘托而出。不知为什么,马跃觉得只要在郝乐意面前,他就下意识地回归到了婴儿时代,一点提防也没有,一句谎也不想撒,他总觉得在郝乐意面前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安全的。这种安全感,他在小玫瑰跟前就感觉不到。是的,在小玫瑰跟前,他觉得自己是从丛林里跑出来的野兽,他把那个野兽般的马跃扔在伦敦,回到了人类的族群,在郝乐意坦然舒缓的眼神里,他突然地羞愧,就像一个幡然醒悟的恶魔,突然不能面对自己血腥的过去。
也是在这个夜晚,他突然意识到,再也没有比可以感觉到安全更好的爱了。
可他也知道,郝乐意越是给他安全感,他就越不能坦白。因为这种坦白,对于郝乐意来说,就是一把捅进了心脏的刀子。她说过的,她爱他,只是因为爱他,爱情是她的信仰,她从来不拿爱情换任何东西。就这样一个女人,一个把爱看得比蒸馏水还干净的女人,他能坦白他在伦敦出轨了?
不,他做不到,而且坚决鄙视内心深处那个蠢蠢欲动着想坦白的马跃。感情出轨后的坦白是什么?是自私。是,你坦白了,你卸下包裹,却在爱你的人心上堆放了一个巨大的剧痛的肿瘤,这样的王八蛋,应该被乱棍打死,而不是被原谅。
他想起了在伦敦物业里看的**节目,主持人说过一些男女之道,说如果男人惹女人生气了,再诚恳的道歉也不如送她一次性**。
他决定继续装傻卖萌,决定实践**节目中主持人的理论。所以,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郝乐意说:“乐意,怎么了?”
郝乐意面对着没开机的电脑,看上去表情呆滞。他走进来,揽她的肩。郝乐意挣开了。他明知故问:“乐意,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说着,故作害怕状,“该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喜欢别人了?”
郝乐意的眼泪刷地就滚了下来,“马跃,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这个为什么,是发自马跃内心的话。
“你离我近了,我会恶心自己。”郝乐意说的也是真的,英国伦敦的那个真相,她猜都猜得到,可她不敢往深里想,她害怕想深了自己会绝望,可不想它就不存在了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可至少是现在,她没法像从前一样接纳马跃,否则,她会恶心自己,像恶心自己明知道一款食物不洁,却还要假装眼不见为净地咽下去。
马跃是个保有羞耻感的人,其实,马跃大抵猜到了郝乐意所说的恶心指的是什么,内心一阵荒凉。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装痴卖傻。是的,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荒唐,都是需要买单的。现在,就是他为伦敦的另一个自己买单的时候,他是如此的痛恨那个在伦敦的自己,时光却无法倒流。
他凑过来,搂她,吻她,她流着泪躲闪。此刻,他的心,是碎的。他想像求婚一样,跪下来,求她原谅,却又不能,那样只能伤她更深。现在,唯一能抚慰她创伤的就是他对她的需要,对她的执著,好像离开她,他就不能活了。所以,他像蚂蟥一样,她的唇往哪个方向躲他就往哪个方向吻,纠缠得她有些恼了,觉得他身上有了些无赖气质,对女人死缠烂打,缠不到手决不善罢甘休的赖气,觉得他学坏了,更会讨女人欢心了,所以才会有女人纠缠着他,恼羞成怒地用手包打他……郝乐意越想越生气,嘴里说着讨厌,用力甩了一下脑袋,就听咚的一声,马跃就哎哟哎哟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郝乐意冷笑了一声,心想,收起你的小伎俩吧,我才不上当呢。过了一会儿,就听不到动静了,回头去看,就见马跃蹲在地板上,傻了一样看着血滴滴答答地从鼻子里往外流。郝乐意没想到会撞得这么厉害,手忙脚乱地去找纱布,找止血药,扶着他去卫生间,让他仰着头,她用纱布蘸着水,一点一点地给他洗干净了。
马跃一声不吭。
郝乐意卷了一小团纱布给他塞到鼻子里,扶着他进卧室,他仰面躺在床上,她坐在床沿上,噼里啪啦地掉眼泪。突然地,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了。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如果马跃真的背叛了她,她到底要不要和他离婚?
是的,她的感情受伤了。马跃比她大三岁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马跃没工作,马跃不赚钱,这些在她,都不是问题。可她无法接受马跃的背叛。如果说马跃这个男人对她来说,还有可取之处的话,那就是他对她的爱是真挚而浓郁的。把结婚当成找饭碗那是封建社会女人唯一的出路;把婚姻当成公司合营,那是市侩俗人的作为。她虽然也是个俗人,可还没俗到把婚姻当成赢利最大化的公司合营,她要的,只不过是一份至真至纯的带着温度的爱。这也是婚后几年来,连郝多钱他们对马跃都颇有微词、而她还一个劲地护他爱他的原因所在。
可现在,马跃所拥有的她最看重的优点,已随着他的出轨嫌疑而消失殆尽。从看到他房间里有个女人起,白天她尽量让自己忙成陀螺一样,只有忙起来,她才会不去想马跃的背叛。可寂静的夜里,马跃和一个女人的身体,像拥挤的蛇一样相互纠缠在她的脑海、心里,纠缠得她片刻不得安宁,甚至泪如雨下。在每一个顶着熊猫眼醒来的早晨,她都会坚决地告诉自己:我要和他离婚。
可是,就在她开车去幼儿园的路上,她就会开始想他的好,想他走在街上总是把她拽到远离行车道的右边;想到冬天他总是先抢着去洗澡,其实是为了让卫生间先暖和起来……他给的好,全都是细碎的温暖的,太多了……多得让她的心,颤抖了,流泪了。然后,就想起了一个叫连谏的女人,在一篇文章里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不是武力也不是金钱,而是温暖和爱。当她想着马跃对她的好的时候,一颗去意坚决的心,就像被风吹歪的棉花糖一样,渐渐地收拢缩小。
马跃装作很听话却也很痛的样子,躺在床上,闭着眼不时哼两声,嘟囔说:“我怎么觉得血顺着鼻腔流到喉咙里去了。”
郝乐意站在床下,不知到底要怎么着才好。
马跃偷偷瞄了她一眼,又哼哼地呻吟了两声:“帮我把枕头垫高点,我不想吃自己的血,太恶心了。”
郝乐意就跪到床上,一手托起他的头,一手把枕头拖过来,因为和马跃拉来扯去,连衣裙的扣子早就开得七歪八扭的了,马跃眯了一眼,看着在衣服里晃来跳去的**,猛地揽住她的腰就把脸贴了上去。郝乐意尖叫了一声,挣扎着,想推开他,却又怕再次弄伤了他的鼻子,气喘吁吁地说:“你干吗呢?”马跃不吭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闷不做声地把她的裙子就给扯了下来,像个穷凶极恶的**犯一样把她强行按在了自己身上,然后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把她正试图用力推开他的手,攥住了压在头上方的床上,然后他像勇猛的将军,冲杀进她因为紧张而生涩的身体。或许因为紧张和反抗,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私丨处像因害怕而抿紧的嘴巴,紧紧地咬裹着他……塞在他鼻孔里的纱布掉出来了,鲜艳的鼻血抹得郝乐意胸口到处都是。他一抬头,鼻血便滴到了郝乐意脸上,正奋力反抗的郝乐意尖叫了一声,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因为马跃的整张脸都被鼻血染红了……
在这个矛盾重重的夜晚,郝乐意就像个吓傻的孩子一样,呆呆地看着马跃,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傻傻地看着他,马跃被她看得不自在了。她的目光让他害怕,心不在焉地走了神,他不仅没有像**节目主持人说的那样,送郝乐意一个生理**,他甚至都没完成这场间隔了一年半的欢爱,就草草收了场。
郝乐意的眼神,呆滞得让他感觉发冷,好像他不是她的丈夫,也不是在和她**,而是一个屠夫,她正看着他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肢解她的身体。她不挣扎不动也不呼救,只是因为心死了,这具肉身,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郝乐意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跃从她身上翻下来,呆呆地坐在一边,看她,看天花板,然后傻笑,好像一个写着作业却突然不会了的孩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又各自闪开,飞快的,像两块遭遇了撞击的石头,在相互的作用力下,快速改变了方向。
她看着天窗外的月亮,就觉得有一股幽幽的气息,从胸口游过去再游过来,或许她和马跃的婚姻,真的走到了尽头,她现在之所以彷徨不去,不见得还是因为爱,那个叫连谏的女人不也说了吗,离婚前,都要经历过无数次阵痛,每一次阵痛发作,当事人都会认真地以为,爱情还在,婚姻未必真的走到了分崩离析的那一步。于是就停下了离婚的脚步,真心地以为两个人都能虔诚悔过,回到曾经的甜蜜。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个愿望美好的错误。
马跃下床,去了卫生间,他洗干净的脸,看上去很清净,也不流鼻血了。他弯腰来抱郝乐意,郝乐意挣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