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哈利立刻服软讨饶,“我错了,不过其实主要是因为你……”

    属于孩子的,尚算稚嫩的笑闹声渐渐远去了,霍格沃茨长长的走廊里,依旧只有无凭无依的风声穿堂而过,悠悠游游,经年不息。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太阳落下了,月亮升起了,新的一天又即将落幕。

    这是一个宁静而美丽的夜晚,弯弓似的一痕新月悬在远处的禁林上空。那在夜幕下延绵万里,一望不能穷尽的森林有着属于自己的磅礴气势。

    伊尔抱着腿坐在天文台上,这个因位置不够宽敞而在平时上课时候显得有些拥挤的地方在此时显得分外空旷。夜晚有些冷,他斜靠在栏杆上,因为无聊而有一下没一下地哼着小调。然后,在寂静中突然响起的老鼠吱吱声提醒他时间已经到了。

    半夜十二**了。

    伊尔听见背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没有站起,更没有试图回头:“罗恩。”

    这并不是一句疑问句。

    在半夜特地找出来的罗恩坐到伊尔旁边:“我看你这么晚了都没有回来,嗨,我说兄弟,你不能再让格兰芬多扣分了,他们已经开始敌视你了”他看着并不怎么在意的伊尔,挠挠头发,“……他没有过来吗?”

    “今天应该是吧。”伊尔回答。

    罗恩不敢苟同地说:“我真不明白你们两个到底在想什么。”

    “事实上,我也有些不明白了。”伊尔耸耸肩膀,笑着说,“他看起来真的不愿意原谅我了,可是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他其实有理由那样做。”罗恩中肯说,然后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伊尔回答。

    “要不然算了?”罗恩建议道,“或者等过了一段再考虑这些事情。”

    “……你不明白,罗恩。”伊尔说。他仰起头朝夜空看去,黯蓝的天幕被繁星**缀,一闪一闪着是夜的最璀璨希望。

    “我有预感,如果这一次错过了,那就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了……罗恩。”伊尔说。

    这一刻,这个坐在天文台上的男孩并不知道,在同样的时间里头,他等着的人其实也正抱膝坐在床上,朝窗外的天空看去。

    而相较而言,那个人所拥有的,甚至此时所望的那一方天空,都是虚假。

    魔药与饮料

    壁炉的火焰在室内静静燃烧。

    现在已经是周四晚上八**半了。半个小时前,哈利-忐忑的-伪雷文斯-真波特来到地窖,敲响了魔药教授办公室的大门。尽管已经在接到“噩耗”的三天之内反复做了心理建设,但是事到临头,跟斯内普相处七年并切切实实地被对方压迫了七年的哈利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觉哆嗦——是的,是的,如果没有最后那一幕,如果他不知道那些深藏在那个男人记忆里的东西,格兰芬多的狮子早就同斯莱特林的蝙蝠干上了。

    然而不幸的,或者幸运的,他最终知道了那些,于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那个男人,更遑论像当年那样与其争锋相对,就算对方甚至和他发生了那样的关……

    思绪不知不觉就蹿得没边际的哈利被突然闪进脑海的画面吓得一个哆嗦,他甩甩脑袋,忙不迭地将那个早该被遗忘或者尘封在角落的角落的画面重新甩出脑海去。

    “雷文斯先生。”几乎同一时刻,地窖响起了斯内普不悦的低滑声音,“我想我让你来是为了学习魔药,而不是发呆或者做白日梦的。”

    白日梦……哈利窘迫地咳了两声,再一次将不知道为什么又闪进脑海的画面丢出去后,就小声说一句抱歉,然后以不太熟练但至少没有错漏的手法装起坩埚上熬制好了的魔药。

    坐在书桌后批改学生作业的斯内普狐疑地瞅瞅哈利泛红的脸颊,又以评价的目光盯着哈利处理魔药的手法看了一会,才慢吞吞收回视线,继续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

    在那宛如实质的目光下,哈利的身子几乎有些僵硬了。好不容易,终于感觉到那极具有侵略性的目光移开,他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带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快了两分。

    一系列的研磨切片之后,哈利有条不紊的将各种材料放入坩埚中,又加了几滴刚刚熬制好的魔药——事实上这个魔药的用处就是在这里——用以混合并镇定坩埚中不稳定溶液,最后再用搅拌棒顺时针准确搅动五圈半之后,才停下手来观察火焰。

    很好,淡蓝色的,不大不小,刚刚好适合。

    现在熬制的这一剂药剂只需要保持火候稳定。因此哈利只看了两眼火焰,判断与要求相符,就有些无所事事地看向周围。

    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还是一样的阴冷和昏暗……嗯?似乎暖和了**?哈利有**不确定地瞄了瞄壁炉,然后他又转头看看角落的各种玻璃瓶子,发现被装在它们里面的东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眼明白——没错,光线确实变亮了!

    那么,突然之间就……?哈利的神情有**儿古怪,他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就在三天前——来到这里时,这间办公室可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阴冷。

    几乎是下意识的,哈利的目光移到了位于自己斜对面的斯内普身上。

    安静得只余火焰声音的办公室内,男人正微垂着头,两道帘子一样的黑发落下来,将他的脸遮去大半,而堆在桌上的,大概有霍格沃茨一半年纪的羊皮纸高高垒起,又遮去了他的左半个身子。

    因而站在坩埚旁的哈利真正能完整看见的,其实只有那只苍白的握着羽毛笔的、在羊皮纸上来回移动的手。

    他会写什么呢?无来由的,哈利心头突然升起了某种好奇。

    是赞美——哦,这个除了德拉科之外,他还真没见过有谁能在斯内普教授身上得到;或者批评——很有可能;或者嘲讽——这多半和批评共生。

    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句子来承载这些内容的?直白的咒骂?或者加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形容词后再用能把人绕晕的长句子……?

    联系自己过去七年受到的待遇,哈利没什么犹豫地押中了后面一项。

    难怪会得到“油腻腻的老蝙蝠”这样的外号。前救世主琢磨着。这实在是因为他太不友善了……

    不过,从某种方面来说,那些学生犯的某些错误,呃,也确实让人愤怒吧?何况作为最容易出问题的魔药……正义的救世主又有些摇摆了。比如像纳威那样,一不小心炸了坩埚,会让周围的人都连带着倒霉的……

    哦,得了,别否认了,不管再怎么样斯内普就是不友善!哈利心底的小狮子高声叫道。

    不,情有可原的,作为年轻而杰出的魔药大师,却每天都要面对那些只会犯连巨怪都不会犯的错误的小鬼——你不能要求他还谦和有礼态度和善啊。哈利心底的小蛇跟着反驳。

    然后哈利突然清醒(.2.)过来了——等等,他没事想这些做什么?难道斯内普教授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吗?

    一下子明白过来的哈利颇觉郁闷,他瞟瞟时间,发现坩埚里的药剂还差二十分钟才好后,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清咳一声打破沉默后,就飞快说:“教授,我有**渴——能给我一杯水吗?”

    注意力始终放在羊皮纸上的斯内普这才抬起头来,哈利发现对方的眉心是微皱着的——作业完成情况很糟糕吗?哈利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又分散了。他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快到万圣节了,大家都只想着过节呢。不过作为依旧要批改作业的教授来说,应该就不太愉快了吧……

    “自己去拿。”斯内普的声音突然响起,特有的低滑嗓音让没有防备的哈利打了个轻颤。

    轻嘶了一声,碧眼睛男孩走向角落的小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之后,又望望坐在外头,罩了一身黑袍,也仿佛就此沉浸阴影的男人:“呃,教授,你要不要也来**什么喝的?”

    斯内普懒洋洋地瞟了哈利一眼:“咖啡。”

    这一眼散漫而又有些不经心,几乎第一次看见斯内普这样神情的哈利下意识放松了,他自然而然地接口说:“我觉得咖啡不太适合这个时间,教授。”他又问道,“牛奶或者南瓜汁,还是和我一样的水?”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顿住了。

    哈利是震惊又茫然——天知道他就是做梦也没想过用这种口吻和斯内普说话啊!

    斯内普是震惊又恼怒——哦,该死的小鬼,他想喝什么难道需要他来干涉?

    “雷文斯先生。”办公室里响起斯内普不悦的嘶嘶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或者难道你以为我——你的教授——想喝什么东西,开始需要你的批准了?”

    “事实上,教授,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极度震惊之下,哈利把实话说得十分之顺口——不过显然的,实话大多数人都不大爱听,例子就是斯内普的脸色在听见哈利“诚挚”的语言后显得更为乌黑了。

    哈利-突然小白的-伪雷文斯-真波特终于醒悟过来,他在心底悲愤地抽了自己没把栏杆的嘴巴几下,忙朝着斯内普扯出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呃,教授,事实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还真没想好自己是什么意思。

    斯内普瞪了哈利一会,假笑着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我洗耳恭听。”

    突然小白的-哈利顿时压力大增,他磕磕巴巴地说道:“其实,其实,我的意思是……呃,意思是……”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微微抬起下巴,以幽深得叫人心惊胆颤的目光审视哈利。

    哈利脑袋里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突地,那根神经在斯内普的注视下“啪”一下崩断了,哈利脱口而出:

    “事实上,我的意思是,教授,谁都知道晚上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彻底的寂静。

    火焰突然开始欢腾地跳动起来,小小的爆炸似的劈啪声不绝于耳。

    哈利渐渐回过神来了,这一刻,他无比清醒(.2.)——无比清醒(.2.)地认识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又无比清醒(.2.)地看清楚了斯内普脸上的表情。

    吃惊。

    是的,吃惊,明明白白毫不作伪的吃惊。

    那么上一次,他是在什么时候看到斯内普教授露出这样的表情?

    或者,他干脆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哦,是的,恼怒啊嘲讽啊甚至窘迫难堪啊,他其实都瞧见过——那时候他们敌对着呢,能看见那些表情其实也不那么叫人意外,不是吗?

    可是吃惊这样的情绪——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想到过,没有想到过他会关心他一样……

    梅林啊,我这是在关心斯内普教授吗?

    哈利-被自己搅乱的-波特不是一般的纠结,他觉得自己的状态从晚上开始——从跟斯内普教授安静地相处一室——后,就开始不对劲了。是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哪怕是在他知道他做的所有事情之后——能够和对方和平共处吗?毕竟毫无疑问的,斯内普厌恶一个波特……

    不过……好吧好吧,关心也好失误也好,什么都好,反正说都说了,又不能把话再吞回去。哈利自暴自弃地想着,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地对斯内普说道:“那个,教授,我可以把话再收回来吗……?”

    斯内普的表情让人觉得他看见了一头巨怪。

    于是壳子十一岁,但实际上早已成年的某人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又咳了两声,脸颊泛红的努力摆出一副正色模样说:

    “好吧,那个,事实上,教授,我还是建议你换种饮料,但是如果,您非要咖啡的话——”

    “你左手边的第三个柜子。”斯内普突然打断哈利的话。

    哈利这回不呆了。

    感谢梅林!他在心底大声尖叫着,然后以最优秀追球手的速度转身开柜,然后——

    “红酒?教授?”哈利有**吃惊地取出了一瓶一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的红酒。

    斯内普以不屑的轻哼回应哈利的吃惊,他嘲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真的需要什么南瓜汁……牛奶?”他嫌恶地皱眉,仿佛被这个词给侮辱了一样,“这样的东西吧。”说着,他不怀好意地以目光丈量哈利的身高,“我以为目前而言,那个东西显然是你所需要的,雷文斯先生。”

    “噢!”正以熟练手法开塞醒酒的哈利哀鸣一声,为自己被戳中的痛脚,“我会长高的!教授!”

    “长高?”斯内普脸上明明白白地带着嘲笑,他刚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自己其实是见过面前孩子长高后的模样的,而且……他突然有了些不自然,但这些不自然理所当然地被掩饰得很好——并且几乎立刻的,斯内普的注意力就被哈利倒酒的手法给吸引过去了。

    “看起来我们的雷文斯先生对于酒的研究还真不少。”斯内普声音低柔,话里带刺。

    正好倒完酒,并将其递给斯内普的哈利表示茫然。

    斯内普接过酒杯,眯着眼轻啜一口其中暗红剔透的液体,微微嘲弄道:“手法十分娴熟呢,雷文斯先生。”并且五年之前就胆敢喝醉!当然后面的这句话,斯内普磨磨牙,只放在自己心里了。

    哈利愣一下,望望还被拿在自己手里的酒瓶后才明白斯内普的意思——好吧,他是开过很多次红酒了,不过这就算对于孩子来说,应该也不是特别奇怪吧……?至少他可以打赌,德拉科肯定也会,而且多半做得还比他好。

    斯内普误会了,他慢吞吞瞧了哈利一眼:“我假设你不会指望从你教授这里,”他加重了‘教授’两个字,“拿到一杯酒吧?”

    哈利心说我真的没有那么想,不过看斯内普的态度,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戳上了‘酒鬼’的标签了,只好略微沮丧地说:“我没那么想,教授。”

    “那很好。”斯内普假笑道,随即瞟了眼哈利的坩埚。

    哈利闻弦而知其雅意,瞅着斯内普似乎没打算再要红酒的意思,就把酒瓶重新收进柜子,然后端着自己的水回到坩埚旁照看魔药了。

    大概又是十来分钟的时间,魔药熬好,哈利手脚迅速地端开坩埚,熄火,再装瓶。一系列动作之后,他将熬制好的魔药递给斯内普,发现对方同样在处理最后一份学生的作业——嗯,一个大大的划破羊皮纸的t。

    哈利在心头为那个仁兄默哀一阵,随后一脸忐忑地眼巴巴望着已经接过水晶瓶,正观察魔药颜色,并轻嗅气味的斯内普。

    没花多少工夫,斯内普盖上瓶盖,略显平板地说:“还不错。”

    哈利大大松了一口气。并且因为没忍住欢喜之情,又朝斯内普露出了一个兴奋快活地笑容。

    几次相处下来,斯内普已经不会为哈利对自己露出笑容而惊讶了,但他的不满显然更加严重,只见他挑挑眉毛,讥嘲道:“如果雷文斯先生仅此而满意的话——”

    “我当然不会就此满意,教授。”哈利连忙表态。

    斯内普瞪了哈利一眼:“那么很好,你——”

    哈利以为对方要说‘你可以回去了’,便准备接口,却没想到那句话狡猾地拐了个弯,变成:

    “你最近和格兰芬多波特先生关系良好?”

    刚要说‘那么我先走了’的哈利差**被呛住,他满脸通红地咳了两声:“呃……教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斯内普轻轻瞥了嘴角,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格兰芬多的伊尔-波特今天到处宣称会在一楼等你——并且一直等到天亮。”他闪烁着冰冷的目光落在突然沉默下来的哈利脸上,“容我提醒,雷文斯先生,假使你想和波特玩什么只有没头脑的小傻瓜情人才会玩的欲擒故纵或者你追我跑——”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哈利突然爆发的愤怒:

    “斯内普教授!”哈利的脸因被羞辱而涨得通红,他控制不住地提高声音说,“我从来——从来——只把伊尔当兄弟!”

    斯内普显然没有被哈利的愤怒吓到,他皱眉嗤笑:“哦?雷文斯先生的智商已经让他无法听明白比喻这个修辞手法了吗?或者我本来就不应该期待你能够明白——鉴于雷文斯先生虽然有小小的天赋,但头脑显然不会比我平常教的那些小白痴好上多少。”

    难得愤怒却被彻底冷嘲热讽了一回,哈利合该更生气,但事实上,他却反而没了脾气。

    哦,好吧,他从好久——好久好久——以前就明白了,斯内普就算是个最伟大的人,也无法抹灭他同时是个老混蛋的事实……碧眼救世主沮丧地想着,也没花力气去回应对方的讥讽了,只是重新澄清自己和伊尔的关系:“我从一开始,就只想和对方当朋友而已,教授,我并没有其他——没有其他任何——念头!”

    他加重语气。

    斯内普若有所思地看了哈利一会:“那现在?”

    哈利有**儿不自然了,他稍稍移开眼睛:“现在我觉得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并不太适合做朋友……”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斯内普重复,继而冷笑,重重说,“撒谎!”

    哈利张了张嘴巴想说话,可是斯内普不再给他机会了,他将哈利制作的药剂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冷漠说:“好了,雷文斯先生,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不要,”他看着明显不太甘心的哈利,“——再试图占用你教授的任何时间。”

    话说到这样,哈利只能闭嘴。他站了一会,还是不明白斯内普为什么会突然关心他跟伊尔的事情……好吧,以前这样的事情倒是正常,毕竟憎恨自己的斯内普总试图从各种各样的方面打击他。可是现在,他的关系,呃……其实应该还好吧?哈利想到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刚才的小接触。

    然而显然的,‘以为’并不能帮助哈利改变任何事情,面对斯内普阴郁的脸色,他有**沮丧地应了一声,收拾东西准备回休息室,却没防备地窖里壁炉的火焰一下子变成了绿色。

    被蝴蝶翅膀眷顾的巨怪

    有人要来找斯内普教授?自然而然的,哈利将目光转向斯内普,询问自己是否适合留下——不过这好像有**多此一举,毕竟他正要离开。

    斯内普没有理会哈利,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壁炉上了——很显然的,这位即将到来的客人同样出乎斯内普的预料。

    镶嵌于墙上,由灰色砖石砌成的壁炉里的火焰闪烁两下,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带着有星星和月亮图案的紫色睡帽,并蓄着长长白胡子的脑袋,正是看上去已经准备上床休息了的邓布利多。

    “西弗勒斯。”熊熊燃烧的火焰里传来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哈利带**惊讶地发现,这位素来慈祥的老人神情一反平常的温和而变得严肃——这真不容易。并且他直接忽略了同在一个屋子里的哈利,仿佛这里并没有这个人——这也同样不容易。

    “奇洛带来的巨怪从笼子里逃出来了,并且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发狂,”邓布利多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不再闪烁笑意了,他命令道,“你和其他几位教授马上去各个楼层巡视并约束平常喜欢夜游的学生,快些!”

    正要离开的哈利说不出话来了,他记得上一次,巨怪也是在万圣节的时候出现,并且同样是由奇洛而出现……嗯,这该算什么?命运的相似性么?不过巨怪就算装在笼子里也不可能安置在城堡内,早已不是孩子的哈利当然明白这一**,因而不太担心,只有**好笑。

    坐在办公桌后的斯内普黑着脸模糊地咒了一声。

    离得并不近,哈利隐隐约约的只听见了“混蛋、傻瓜、脑浆全被巨怪吃掉的白痴”这几个词,心下赞同的哈利唇角忍不住微微扬了,直到刚刚离开又突然出现的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哈利发现这位素来不愿轻易表现自己负面情绪的老人脸上甚至带了隐隐的怒色:

    “西弗勒斯,现在巨怪在一楼,警告学生远离那里!”

    哈利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没有听清楚邓布利多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也仅只是一瞬。在下一刻,在下一个几秒甚至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一下子惊醒过来,甚至没功夫去注意到邓布利多是不是走了又或者有没有再说什么,只骤然转身看向斯内普——而此时的斯内普也眉间紧皱,明显跟哈利想到的同样的事情。

    “……伊、伊尔!”哈利张着嘴巴试图说话,可惜数次之后都因为喉咙发紧而没能找到正确的音节。他心头刹那涌起一阵浓浓的烦躁慌乱,也顾不得其他,先就对着自己狠狠用了一个无声的“针蛰咒”,随后借着疼痛,终于找回些自己应有的理智,“教授,伊尔——”

    “我知道!”斯内普明显不耐烦,他阴着脸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长袍翻起,气势汹汹,“呆在这里,雷文斯先生,不要试图给我找麻烦!”

    呆在这里?哈利的心脏被拽紧了——就是之前面对八眼巨蛛那一次,他也没有这样担心,是的,是的,至少那时候,他还在伊尔旁边,还能了解——还能控制事情的发展!他定了定神,不顾突突跳动的叫嚣着马上赶去的神经,斜跨一步挡在斯内普面前,飞快地说:“带上我,教授,带上我——我不会捣乱,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斯内普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咆哮:“让开!”

    哈利看着斯内普越来越愤怒不耐烦的神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斯内普教授!”

    地窖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连一直活跃着的火焰声都几不可闻。只有属于心脏的跳动,被放大着直至充满耳膜,一下快过一下,一阵急过一阵。

    仿佛是沉默了许久,实际上甚至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斯内普扭曲起唇角,语气满含嘲讽:

    “是吗?——可惜你的教授,我,并不这样认为。”

    他拔出魔杖,指着面前的孩子:“现在,让开——马上!”他厉声说道,“呆在这里,我不需要你!”

    哈利脑海中的某跟神经轻轻地崩断了。

    他听见有辨不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轻蔑的哂笑,又有声音在他脑海里嘲讽的讥诮,更有声音反反复复地对他说“呆在这里,呆在这里就好;我们会解决,我们能够完成。”

    然而事实上呢?

    哈利的视线落在了那根指着自己的白桦木魔杖上。

    事实上,他们一个一个地离开了——一个一个!

    不。心底的另一个声音适时地响起了,尽管它显而易见地虚弱。

    你应该相信他,他有能力做好这一切,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让开,然后等待!

    让开,然后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有人告诉他一切成功或者有人告诉他不幸失败……?

    哈利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极力抵抗,但往昔的某些画面还是如同被注入生命似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来回放映着。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仿佛只是一会,又仿佛经过了很久的时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而又清晰,并被剥离感情似地冷漠呆板。

    “我知道了,教授,那么……”他听见自己这样谦卑说道,然后他抬起了手——仿佛只是要拿什么东西一样——抽出魔杖,娴熟自然、毫不犹豫地使出了两个魔咒。

    “除你武器。”

    “昏昏倒地。”

    斯内普的身体倒飞出去,“砰”一声重重撞倒在墙壁上,旋即滑到在地,昏迷不醒。

    哈利一直看着,如同作为一个旁观者那样细致耐心。他注意到第一个魔咒其实没有完全击中斯内普,他间不容发地躲了一下;他也注意到第二个魔咒尾随着击中了斯内普之后,短暂的几秒之内,斯内普还试图站起来——当然,他还注意到了对方的那双眼睛。

    那双幽暗深邃,而满怀惊怒的眼睛。

    从没有任何一刻,哈利如此憎恨霍格沃茨长得望不见尽头的走廊以及会自动变化方向的楼梯。

    同样的,从没有任何一刻,哈利觉得霍格沃茨的穿堂风是这样寒凛刮骨——而现在,甚至没有到达真正的冬天。

    霍格沃茨里头不能用幻影移形,走廊里也再没有学生行走了,哈利正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一楼跑去,他觉得喉咙干痒,胸腔(.2.)随着稀薄空气的进出火辣辣的疼痛,他不可避免地感觉难受,却全不上心,满脑子只想着快一**再快一**地把巨怪找到,赶在巨怪找到伊尔之前,否则——

    否则什么呢?

    哈利没有想到,或者说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他已经来到一楼的中间,并且已经嗅到了之前一直寻找的恶臭。

    属于巨怪的,如同臭袜子和无人打扫的公共厕所混杂在一起的恶臭。

    哈利向前奔跑的速度并没有减慢,相反,确定了方位的他的速度较之之前还快上三分。然而此时,哈利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耳边呼呼而过的风的轻嬉,哈利不再试图思索巨怪怎么样了,伊尔又怎么样了,他悄没声息地抬了抬手,那根冬青木魔杖就滑入了他的掌心。他闭上嘴巴,不再像全力奔跑的大狗一样喘着粗气,而开始调节自己的呼吸——就算这样让他的胸膛难受得像是要炸裂开来——以便到时候能够准确无误念出各种咒语,哪怕是神锋无影甚至阿瓦达索命。

    恶臭越来越近了,连一向自由流窜的空气都仿佛在这样叫人厌恶的气味下恹恹停滞。

    一个转角,再一个转角;走廊,又是长长的走廊,当哈利终于将那足有一层楼高的庞然大物收入眼底的时候,他还看见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在巨怪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娇小纤细的身子。

    没错,是伊尔,伊尔-波特。

    霍格沃茨的一年级,格兰芬多的“好”学生——好成绩的好事学生!

    终于赶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来到地**,但哈利全没有欣喜之前,相反,在看清楚面前情况之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就要不顾场合地破口大骂——天啊,他看见了什么?巨怪拿着木棒在前头茫然无知地走着,沿路时不时破坏一下墙壁或者走道,而那个波特——那个傻瓜——白痴——混蛋——居然半披着隐形衣,躲躲闪闪地跟着巨怪后面……

    ——跟在巨怪后面!

    哈利终于能够体会当年麦格教授知道他和赫敏以及罗恩三个一年级胆敢独自对付巨怪时候,气得全身发抖的感觉了。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没有目的四处游走的巨怪和跟在巨怪之后的伊尔都注意到大喇喇冲出来就挡在巨怪面前的哈利了。

    望着甚至不足自己膝盖的“小不**”,这个手持木棒,全身散发恶臭的巨怪先生显然颇为茫然,不过这丁**儿茫然完全没妨碍到属于巨怪的本能,它发展震雷一样的咕哝声,一只蒲扇大小的脏兮兮的手搓着鼻涕,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木棒的手则高高举起,再狠狠向下——

    这一刻,仿佛整个狭长长廊的风都被牵扯搅动,挤压拥攘着团聚一起,裹挟木棒,尖啸而来。

    然而直面这些的哈利甚至没有给予其更多一些的关注。他一边不停瞥视伊尔所在的位置,一边将一个无声的盔甲咒加在了自己的身上。并且差不多同时,他的魔杖再一次直直指住巨怪的脑袋,使用得最娴熟有效的“除你武器”已经蓄势待发,而之后的“昏昏倒地”,当然也随之准备停当。

    但叫人意外的——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刻,本来好好呆着的伊尔突然三两下蹿到巨怪面前,赶在那根落下来的木棒之前,先一步朝直直站在原地的哈利扑去!

    哈利几乎被这突然而生的意外吓呆了。什么“除你武器”,什么“昏昏倒地”,他全顾不得了,只记得赶紧挥舞魔杖大叫着“咒立停”,解除自己身上的盔甲护身——如果伊尔被倒弹出去……天,后面是巨怪!

    事情的发生尽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哈利还在大叫着咒立停的时候,他已经被伊尔重重扑倒在地,手里魔杖没有拿稳,咔一声落在地板上。

    当被扑倒的,以肩背狠狠撞到坚硬地板的哈利瞳孔全被那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木棒占据的时候,他近乎本能意识地抬起双手抱住伊尔,试图翻身——然而这个时候,伊尔一手抱住哈利飞快向他魔杖掉落的方向滚去了!

    木棒击落在地,砰的一声重响后,碎石飞溅。

    距离最近,交叠着滚在一起的伊尔和哈利不可避免地被石头重重地砸了好几下,但是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在意这**小事情。

    伊尔是压在哈利身上的,他被从头浇下来的石雨砸得呲牙咧嘴,咝咝作声,可该有的动作却不慢分毫,只见他是一探手捞起那根落在地上的魔杖,同时还手足并用地爬起来,拖着哈利就绕过再一次砸下来的木棒,匆匆向外跑去。

    哈利一开始还有些懵住,但等到被拖着走了几步,第二声巨响也自背后传来的时候,他顿时醒悟过来了,没去管伊尔种种举动的含义,只做了眼下最正确的选择——和对方一起,闭上嘴巴,闷头狂奔!

    巨怪本来就不高的灵活程度在霍格沃茨里头,显然再度受到影响。

    不花多大的功夫,在伊尔和哈利特意绕着弯跑过几个转角之后,属于巨怪的怒吼和恶臭就已经微不可闻了。

    此时已近十一**了,月辉银纱一样从天空铺将下来,霍格沃茨长廊外头,黑湖在夜色下静静沉睡,虽一眼看去黑黝黝不能见底,但湖面上却闪烁有细碎银芒,好似缀上许多星星的夜幕忽而自天上落下来,栖身湖水。

    突有风过,一阵微凉袭来,夹杂树叶的沙沙摩挲声,是夜的声音。

    哈利和伊尔慢慢停下了脚步,他们喘着粗气,互看一眼,又同时张张嘴巴,似乎都想说话——但谁都没有出声,因为在那之前,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随着夜风,在两人耳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