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爱别离苦四
一时间, 几人都陷入了混战当中。
马昊闭着眼睛，一边尖叫一边乱舞手中佩刀, 半个人没砍到, 还差点伤到兰润庭, 被温舒寒呵斥了一声，怂得跟只掉毛的鹌鹑一样，也不敢乱挥了，就跟大山一起躲到了旁边，颤抖着看着其他三人的奋战。
温舒寒、兰润庭和徐欢三人都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给包围了。
徐欢手中的白色死神骨鞭不断挥舞，但凡是敢于近身的人都被她一鞭子抽飞出去许远，而且那些附身的厉鬼还会被硬生生抽出宿主的体外, 再然后，白色的骨鞭一卷一绞，那些厉鬼就会化为一缕黑烟消散了。
兰润庭亦是不遑多让，他双手中不断飞出各种符纸, 原本张牙舞爪扑向他的那些被厉鬼附身的人们被贴上符纸之后，有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有的则是痛苦大叫, 还有的则是反过来扑向其他被附身的人。
唯有温舒寒那边的防守最弱，虽然她身手不差, 但双拳难敌四手，眼下自保都有些困难, 面前的都是生人, 她怕真伤到了, 那些人会有性命之忧。
每个死神都会配佩刀，但是他们的佩刀人鬼都能伤，并非趁手的武器，死神灵武则不然。
死神灵武是为诛灭恶灵厉鬼专门打造的，并不会伤及生人的性命，只会伤灵魂之体，因此徐欢打起来毫无顾忌，温舒寒却是要畏首畏尾，连勉强防守都十分困难。
不远处，鬼面死神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见此，又是手一挥，让那些傀儡们集中去攻击温舒寒，后者陡感压力大增，连连后退。
徐欢这边稍微轻松一点的时候，便主动往温舒寒那边去替她分担压力，见她还在用佩刀当武器，明显放不开手脚，有些不解，一边挥舞死神骨鞭一边朝她喊道：“温大人，你怎么不出灵武？”
徐欢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温舒寒使用死神灵武，但温舒寒在忘川边射杀厉鬼一事已经传遍了地府，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以温舒寒的武力值，应当不至于被一群被厉鬼附身的活人压制得节节败退才是。
温舒寒眉头紧皱，眼前的情况让她应接不暇，根本来不及回答徐欢的问话，她以刀背拍开朝自己扑上来的一名女病患，又一掌击退了左侧的一名年轻男子，再顺势给右前方冲来的一名护士一脚。
就在这档口，她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传来，转过身的同时已经提膝将那名伤她的妇人给踹飞了出去。
“小……小……”马昊的警告声姗姗来迟，话还没说完，脸色就先变了，“心……”
温舒寒的脸色亦是变得有些可怖起来，却在此时，又有一位被厉鬼附身的中年医生忽然向她扑了过来，大张的嘴巴里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若是被咬到，那感觉绝对不会好受。
温舒寒握刀的手腕一翻，顿时就起了杀心，可是不待那医生扑到跟前，一只胳膊忽然就拦在了她的面前，而那被厉鬼附身的医生也就势一口咬住。
尖牙入肉，痛彻心扉，兰润庭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抬脚就将那名医生给踹了出去，而他的脸色顿时就苍白了起来。
这番变故，发生得太快，温舒寒一下子愣住了，眼见着兰润庭身子一软，似乎要倒下，她连忙上前抱住他，瞥见他脸上的痛苦之色，温舒寒心头的戾气陡然剧升，意欲毁天灭地的可怕念头在胸腔涌动，当即再也不顾及半分了。
左手尾指上的黑色刺青倏地冲破了禁止，温舒寒的器灵阿喵现身，一条长达十几米，约有水桶粗细的巨型大蛇陡然出现，将温舒寒和兰润庭圈在当中，隔绝了那些原本意图冲上来的人群，而现场的气息也因此瞬间冷滞了几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徐欢和鬼面死神，他们似乎也没有料到阿喵的体型会大到如此不正常的程度。
下一息，巨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舒寒手中的黑色长弓。
周围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温舒寒已经拉开弓弦，死神之力凝聚的黑色箭矢泛着乌黑的亮光。
一箭，两箭，三箭。
温舒寒甚至没有挪步，只是立在原地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射了三箭，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些附身在活人身上的厉鬼们甚至没来得及尖叫或者逃跑。
在徐欢和马昊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就见四周的黑烟一缕缕飘散升腾，一百多名厉鬼竟是皆数被诛灭了。
四周静极了，地上到处都是昏迷的生人，谁都不敢相信，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屠戮就这么发生在几息之间。
徐欢望着表情阴鸷而凶狠的温舒寒，不由得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从内心里对她生出几分忌惮恐惧来。
她忽然意识到，温舒寒并非别人口中的无用过气死神，她就像她的灵武一样深藏不露，真实修为强到可怕，恐怕连刘禁都已不是她的对手。
就在徐欢揣测温舒寒的真实实力的时候，她惊恐地看见温舒寒又一次搭弓，箭尖直指前方的鬼面死神。
她的双眼赤红，周身的气息都极其可怕，徐欢见状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低声惊呼道：“温大人！”
虽然错在鬼面死神，但徐欢还是不希望他们同僚之间以死相拼。
可是温舒寒此时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扯弦的右手一松，那利箭就朝着鬼面死神飞去。
鬼面死神一直在看着温舒寒，刚刚似乎也被她震惊到了，眼见着她一下子就诛灭了一百多名厉鬼，又朝自己发动了攻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不妙，连忙挥舞死神镰刀格挡。
第一箭被他挡开，可是很快第二箭第三箭就跟着飞了过来。
温舒寒已经杀红了眼睛，决意要置鬼面死神于死地，即便对方已经转过身准备逃走了，她也依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又是一箭射出，直指鬼面死神的后背心，若是真的射到他，必定是重伤。
恰在此时，一条白色的骨鞭卷住了温舒寒的那支箭。
徐欢右手一带，黑色的箭矢断然化为一道黑气游回向温舒寒，而鬼面死神刚好就趁此时机逃远了。
徐欢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温舒寒，温声劝道：“温大人，算了吧。”
温舒寒闻言当真就停止了对鬼面死神的攻击，可是她却慢慢转头看向徐欢，双眸似血，一字一顿地阴沉道：“你、竟、然、帮、他？”
徐欢一惊，心里“咯噔”了一声，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包围了，“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该……”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又是猛地倒抽了一大口凉气，因为，温舒寒突然对着自己拉弓了。
望着那黝黑的箭尖直指着自己，徐欢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温……大人……”
心头的恐惧感一瞬间被放大到极致，她本该闪身躲过或者挥舞死神骨鞭反抗的，可是不知为何，她生生定在原处，既无力闪躲也无力反抗，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将她整个包围。
徐欢自从成为死神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恐惧，明明席位排行在温舒寒之上，此刻她却深觉温舒寒真的会杀死自己，而自己还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温舒寒冷冷看着徐欢，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就在她拉弦的手准备松开之际，忽然觉得腿上一沉。
“大人！”
兰润庭惊呼一声，虚弱的他本来一直偎在温舒寒的脚边，此刻猛然用力抱住了她的大腿，希望可以阻止她，其实他现在脸色极差，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
温舒寒一惊，手中的箭矢顿时偏了方向，射在徐欢脚边的地面上，化作一阵黑烟，又似灵蛇一般向温舒寒游了回去。
温舒寒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兰润庭，一时间竟似元神出窍一般呆住了。
兰润庭见温舒寒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阴鸷，便讪讪松开手，原本苍白的脸上晕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对不起，我唐突了。”
温舒寒怔了怔，胸口的杀戮欲被这么一惊之后就忽然平息了，理智渐渐恢复，发红的双眼也在慢慢退色。
她摇了摇头，一边收了死神弓，一边蹲下身来，一手覆在兰润庭的伤口之上，在兰润庭吃惊的神情当中，将他伤口中的黑气给吸了出来。
原本躲在一旁的马昊和黑猫大山这才惊疑不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觑着温舒寒的脸色，并不敢立马靠近她。
兰润庭伤口上的黑气被温舒寒吸走之后，感觉好了许多，此时终于缓了过来，他看向近在眼前的温舒寒，担忧道：“温大人，你的伤……”
温舒寒有些无奈地笑笑，“想啥呢？我是死神，一般的鬼魂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即便受伤，也会很快就好的。倒是你，就这么把胳膊送到人家嘴上，不想要命了？”
兰润庭怔了两秒，疑惑道：“就算不会死，可是受伤了总会疼的吧？”
温舒寒忽然就觉得内心被人揪了一把，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了手，一边吩咐马昊过来扶兰润庭。
徐欢此刻终于从惊惧当中平静下来，她感觉浑身都有点脱力，迟疑了片刻才慢慢向温舒寒走近了两步，见她周身的气息已与刚刚完全不同，这才颤声开口，“温……大人？”
温舒寒一僵，并不敢去看徐欢的脸，颓然歉意道：“对不起徐大人，刚刚……差点伤到你……”
徐欢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只是满心疑惑，“你刚刚是……”
温舒寒黯然摇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再次道歉，“对不起……”
徐欢见此便不再继续追问，只是低头去检查周围晕倒的那些生人的情况。
温舒寒立在原处，怔怔地望着马昊扶着兰润庭朝他停车的地方走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内心一片寒凉。
她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戮欲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在对徐欢起了杀心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还可以控制住她，让她既不能躲也不能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