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爱别离苦五
将兰润庭送回车子上之后, 温舒寒皱着眉头看着他，有些担忧地道：“你怎么样？”
兰润庭勉强地笑笑, “已经好多了, 不用担心, 我没事。”
温舒寒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地府叫人来处理善后的问题，晚点有空的时候去看你，你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马昊，让他通知我。”
兰润庭乖觉点头，“好的, 你先去忙吧，我回家等你！”
随后温舒寒等人一齐消失在这方天地当中，而兰润庭则是开心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一旁的大山叹了口气, 摇头道：“唉，你没救了！”
快到亡生门的时候, 徐欢疑惑地看向温舒寒, 问道：“温大人，你打算现在就去告发刘大人吗？”
不料温舒寒却是摇摇头, “不，我觉得, 我可能真的想错了, 刘大人应当不是鬼面死神。”
徐欢一愣, 不明所以地看着温舒寒，明明之前还那么笃定，怎么现在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之后，她反而替刘禁辩驳起来。
温舒寒淡淡地看了徐欢一眼，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与刘大人共事也将近千年了，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你还多。”
徐欢望着温舒寒，没开口，只是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据我了解，刘大人性情孤傲，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是真的，但像操控数百厉鬼去附身生人之事却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他能稳坐死神殿之首两千多年，靠的不仅仅是灵力修为，更是因为他公私分明，不会犯这种死神守则明令禁止的大忌。”
徐欢一时也陷入了沉思，沉默了几秒后，她疑惑道：“那你觉得是谁？如果不是刘大人的话，那……”
温舒寒摇摇头，“我现在也不确定了，那鬼面死神已经犯了大忌，我也不能妄加猜测。”
徐欢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一起去了趟帝君殿，将此事禀报给司马珺，请他派人去处理医院中的善后事。
司马珺全程皱着眉头看着温舒寒，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意味深长，直到徐欢出言替温舒寒佐证之后，他才淡淡开口吩咐相干人员去人间处理善后事。
出了帝君殿之后，温舒寒表示要去人间看看兰润庭的情况，而徐欢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跟着，彼此别过。
在兰府的门口现身时，温舒寒抬头看了眼东方的天空，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她微微翘了下嘴角，觉得把马昊留在地府的决定还是挺正确的，毕竟马昊还是新死几年的小鬼，耐不住人间白天的阳气。
彼时，兰润庭也是刚刚回到家不久，正在给自己的伤口做消毒处理，只是他的左手有点不习惯，动作有些别扭，看见突然出现的温舒寒，不由得手抖了一下，差点将消毒的药水打翻。
温舒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到兰润庭的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消毒/药水帮他做消毒处理。
伤口并没有什么血液流出，只是皮肉翻卷的的样子看着都疼，温舒寒皱着眉头有些不悦，“伤得挺严重的，你怎么不去医院处理一下？”
兰润庭微微一笑，“没事，我自己就是医生。”
消完毒之后，温舒寒在兰润庭的指示下一边将一种药粉轻轻倒在他的伤口上，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抬眼夹了兰润庭一下，“是医生就不怕死吗？你胆子倒是挺大，竟敢把胳膊送给厉鬼咬！”
兰润庭微笑着道：“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咬死吧。”
温舒寒轻嗤一声，不由得勾起了嘴角，“说得好像你被咬过似的。”
上完药后，温舒寒又用纱布将兰润庭的伤口缠了起来，等了片刻不见他答话，便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兰润庭的表情有点微妙，不由得心念微动，补了一句，“不会真的被咬过吧？”
兰润庭依旧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温舒寒的手一顿，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再次追问：“当真被咬过？”
兰润庭只得点了点头，末了，小声道：“也就是一点小意外而已，早就没事了。”
温舒寒手上的包扎工作宣告结束，脸色十分难看，见兰润庭低着头不看自己，便伸出一手挑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冷声问道：“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兰润庭被温舒寒盯了一会儿就主动认怂了，“我的体质……有点特殊……”
温舒寒挑了挑眉。
“我修的是……死术。”兰润庭继续道：“所以我身上自带死气和阴气，本就容易招致鬼灵异邪，早些年我师父刚去世的时候，我的修为尚且一般，就……”
温舒寒的眼睛眯了眯，这次，她眼里的精光带着明显的森寒，“为什么要修炼死术？你可知道，在阎王殿的审判录里，有这么一条：【是以生者习死术，身不死，魂不灭，有违天道人伦，悖逆生死轮回，大孽。】”
温舒寒顿了顿，看着兰润庭的眼神愈发危险起来，“你知道，‘大孽’，两个字，是何意吗？”
兰润庭忽然有点窒息，“我……我小时候发生过一点意外，身上过了些死……死气，怎么也去除不掉，只能通过吸收一些动物身上的生气来维持阴阳平衡……”
温舒寒闻言松开了兰润庭的下巴，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了，只是语气依旧冷漠，“然后呢？”
兰润庭咽了口口水，平复了一下激烈的心绪，这才继续道：“后来随着我年岁的增长，我对生气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几乎每天都要杀生。到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师父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他大概是觉得以后也不能继续护着我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便让我试着放弃生气，直接改修死术。没想到这个方法真的有用，自那以后，我不但不再需要生气了，而且修为也增长迅速。”
温舒寒一时没能完全理解兰润庭话里的意思，怔了片刻后，她挑了个不算重点的疑问问道：“你……多大了？”
“一百一十二岁。”
兰润庭倒也诚实，并没有在年龄问题上隐瞒温舒寒，他道：“自从修炼死术之后，我的身体也不再生长了，好像就是一直维持原来的样子不变，可能真的就是像你说的那样不死不灭，在玄学界，好像是有个‘活死人’的说法，我觉得我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活死人吧。”
温舒寒忽然觉得整个鬼都不好了，她并未听进什么活死人不活死人的话，脑海里唯余一个念头——
一百一十二岁，一百一十二岁，一百一十二岁……
啊，童话里都是骗人……不，骗鬼的！
见温舒寒的表情呆滞，兰润庭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疑惑道：“大人？温大人？”
温舒寒这才回过一点神思，弱弱道：“那什么……你先休息吧，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就先……先走了。”
温舒寒离开的步伐有点踉跄不稳，似乎是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
徐欢跟温舒寒分别之后，便回到了死神殿，但她并未回自己的四堂，而是去了云中天的三堂。
云中天见到来人就想躲，刚要开溜，就被徐欢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后衣领，连忙捂着肚子“哎哟哟”地道：“徐大人松手，松手，我急着去厕所！”
徐欢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死神去个屁的厕所啊！”
“话不能这么说，你知道我们做鬼的其实多多少少都有点执念，而我的执念就是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俗话说这人有三急……”
“闭嘴！”徐欢喝止了云中天的胡说八道，“我今天来不是找你打架的，就是想问问温舒寒的事情。”
云中天一愣，当即就收起了不正经的神色，疑惑道：“你问小寒寒的事情做什么？”
徐欢白了云中天一眼，“别小寒寒叫得这么亲热，她都跟我说了，她跟你除了普通朋友和同僚之外，并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她新的冥婚老公我也见到了，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要能力有能力，你没有机会了！”
云中天：“……”
见云中天一脸凌乱的表情，徐欢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些，复又低声问道：“我来主要是想问你，你对温舒寒的情况知道多少？她先前被关幽冥深渊一百年之久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云中天的眉头竟然皱了起来，半眯的眼睛里神色格外复杂。
他破天荒地将徐欢引进了无人的雅室，给徐欢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这才叹了口气，道：“其实，温大人被关一事挺冤枉的，即便她有错，也不应当被如此重罚，只不过当时有些事情乱七八糟的，说不清道不明，反正结果就是那样了。”
徐欢被云中天这么一说更加迷糊了，“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只有犯下大错之人才会被打进幽冥深渊吗？”
云中天无奈地笑笑，“你既然都见到了她的冥婚老公，想必对她这个人也有点初步了解了，是不是发现她跟别人口中的说法有些不同？”
徐欢点点头。
云中天又是叹了口气，“以她的脾性，如果说她当年真的犯了什么错，那便是她当初在无魂街上，为了救一生魂，射杀了好几百那东西，扰乱了无魂街的秩序。”
“那东西？”徐欢疑惑了一下，随后皱着眉头道：“你是说‘鬼尸’？”
云中天点点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