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爱别离苦九
“大人！”
兰润庭惊呼一声,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急忙起身去检查温舒寒的情况。
而马昊在一旁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却在此时, 温舒寒又忽然坐直了身子, 面无表情地道：“骗你们的, 可以喝，马昊你也喝吧，味道不错！”
兰润庭：“……”
马昊：“……”
眼看着温舒寒“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西瓜汁，惊魂未定的二人才回过神来。
马昊哭笑不得地拿起剩下的那杯西瓜汁，还是有点犹豫，“大人，真真……真能喝吗？”
温舒寒似笑非笑地道：“喝吧, 多大点事儿？反正你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就那样！”
马昊的表情僵住了。
兰润庭按了按心脏的位置，心有余悸地道：“大人，以后能不能不要开这种玩笑？真要被你吓死了！”
温舒寒看向兰润庭, 后者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眼里的担忧没有半点作伪, 温舒寒不由得就心软了一下, 忽然就能接受他一百一十二岁的事实了。
顿了两秒，温舒寒扯起一边嘴角笑笑, “我死不了的，放心！”
可是兰润庭听见这话并未觉得开心, 他从温舒寒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无所谓的态度。
“温大人你别——”
兰润庭原本想说道一下, 让温舒寒不要对自己的性命这般无所谓,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舒寒打断了。
只听温舒寒忽然对马昊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喝完西瓜汁回地府去吧，再晚点，天就要亮了。”
马昊怔怔道：“那你……你呢？”
温舒寒微微一笑，“我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马昊走后不久，天色便开始泛出灰蒙蒙的白，预示着白天即将到来。
兰润庭毕竟还是活人，一天一夜没有洗澡，总觉得不太舒服，便让温舒寒自便，他去冲洗一下。
兰润庭进浴室后，温舒寒对一直躲在猫窝里的大山一伸手，微笑着道：“过来。”
大山顿时觉得全身毛都竖了起来，却又不得不僵硬着身体顺拐着走到温舒寒的面前。
温舒寒弯腰将快僵硬成标本的大山抱进了怀里，一边撸着它的背毛，一边往二楼的阳台上走去。
“嗯，虽然是个妖精变的，但手感还行。”温舒寒撸了几把黑猫后，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大山全程僵如木偶，灵魂出窍。
到了二楼的阳台上，温舒寒见怀中的黑猫实在可怜，便好心地将它给放了，可是大山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温舒寒放到地上后，它还是四肢僵硬，像个布偶般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
温舒寒：“……”
“我有那么可怕吗？”
大山一个激灵，终于从元神出窍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屋里跑去，只是它的四肢还是软的，走路都在甩尾打滑。
温舒寒望着远去的黑猫，无奈叹口气，不想再理，转身走到阳台外边，双手拄在围栏上，望着东边天空中的朝阳，一轮橘色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我是……多久没看过日出了？
温舒寒哂笑，或许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的人更渴望光明，明明这日光中的阳气对她来说有百害而无一益，她却觉得这一刻的光景如此美好。
初秋的清晨，有一丝丝的凉风拂过，温舒寒全身沐浴在朝阳之中，虽然那阳光可以完完全全地穿透她，落在她身后的墙上，可是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属于光明的，就连心中的黑暗也被这晨曦驱散了不少。
兰润庭洗完澡出来，在楼下找了一圈没见到温舒寒，见大山正顺拐着一步一滑地下楼梯，便随口问了它温舒寒的去向。
等到兰润庭在二楼的阳台上找到温舒寒时，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温舒寒对着太阳的方向，闭着双眼张着双臂，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一方天地间，化作一捧尘埃，或是一袖清风。
恐惧，极度的恐惧，一瞬间撑满了兰润庭的心。
他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就猛然上前，一把将温舒寒给扑倒了。
正在享受日光浴的温舒寒被突如其来的扑倒后一脸懵逼，怔怔地望着覆在自己上方的兰润庭，“怎……怎么了？”
兰润庭虽然没有像温舒寒那样的杀戮欲，但此时也是双目赤红一片，咬牙切齿地瞪着温舒寒，语气中隐含的怒意让人心惊，“你……在做什么？！！”
温舒寒愣了愣，见他这样子，怎么感觉好像自己是刨了他家祖坟了？
“我就是……很久没看过日出了，想看看不行么？”
兰润庭脸黑得不能看，“日出是可以随便看的么？”
温舒寒不明所以，“怎么就不能随便看了？你家的啊？”
“……”兰润庭气急，“你……你一个死神，看什么日出？！”
温舒寒觉得兰润庭的反应明显不太正常，她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蹙眉疑惑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兰润庭闻言愣了一下，“难道你不是……”
温舒寒看着他的脸没说话，他们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变——兰润庭撑在温舒寒的上方替她遮挡阳光。
兰润庭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原本气势汹汹的样子不见了，他开始尴尬起来，“那个……电视上一般不都是……像死神鬼魂幽灵甚至吸血鬼之类的都不能见太阳光，不然就会被晒……晒没……”
温舒寒沉默了几秒，有些黑线道：“你是不是电视看多了？”
兰润庭：“……”
“而且……”温舒寒继续道：“就算太阳光会灼伤鬼魂之躯，那也看鬼魂自身的修为等级。像我这种至阴至邪的大鬼，太阳光根本拿我没有办法。只不过鬼魂们都习惯在晚上活动，整个地府的作息时间都是如此。”
兰润庭严重尴尬了，他慌不迭地从温舒寒的身上往起爬，可越是慌张手脚越是不听使唤，慌乱间，他一手不小心按到了不该按的地方……
仅仅半秒钟，兰润庭就烫了手一般猛地缩回，可是身体又忽然失去了支撑，眼看着就要往温舒寒的身上跌去，胸口忽然被一只手撑住。
温舒寒单手支撑着兰润庭的身体，脸色比兰润庭刚刚发脾气的时候还黑。
兰润庭连忙爬起身来，刚刚按了不该按的地方的手紧紧攥着，手心里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他想心猿意马，但是不敢。
温舒寒也从地上坐了起来，正目光幽幽地盯着兰润庭。
兰润庭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对……对不起，我我……”
温舒寒闭了闭眼睛，随后站起了身，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道：“我天天听马昊结巴已经够够的了，你就别再结巴了。”
此事终究不了了之，他们二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当作没发生过。
兰润庭做了顿去除了生气的早餐，和温舒寒一起吃了早餐后，他开着车带着温舒寒和大山出了门。
温舒寒问兰润庭是否需要休息，兰润庭给了否定的答案。
兰润庭再次跟温舒寒确认她是否真的可以在白天出门，温舒寒表示没有问题。
不过白天的阳气毕竟重许多倍，温舒寒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她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神色有些恹恹的，不似夜晚那般精神。
大山缩在车后座上，怯怯地望着温舒寒的背影，即便已经很努力去适应了，但还是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在大山的指引下，半个多小时后，兰润庭开着车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一进到小区内，兰润庭和温舒寒都感觉到了周围的阴气浓郁得有点不正常，兰润庭忽然就相信温舒寒说的鬼魂之躯也可以在白天出没了。
将车子停好之后，二人一猫一起下了车。
彼时的太阳已经挺大了，温舒寒抬头看了眼天空，觉得有点不舒服，将死神斗篷的兜帽给拉起来罩在了头上，皱着眉头道：“看来有点棘手。”
兰润庭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道：“这个厉鬼会很强吗？”
“嗯。”温舒寒点点头，“敢在白天出没的厉鬼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说完，温舒寒对着兰润庭哂笑了一下，补充道：“比如说我！”
出了停车场往前走了一段路，就见前方围了许多人，纷纷抬头仰望着上方，温舒寒和兰润庭顺着众人的目光往上方看去，只见前方的楼顶边缘，正坐着一个人，远远望去，应当是名女孩子，而且脸看起来有点可怕。
温舒寒和兰润庭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在他们的眼里，除了那名被毁容的女孩子之外，还有一名张牙舞爪的厉鬼站在女孩子的身后，脸上亦是模糊一片，只能看见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张大张的嘴巴，嘴角都咧到耳根处了。
四周的人群看不见女孩背后的厉鬼，只当女孩是被毁容了想不开，要跳楼轻生。
温舒寒和兰润庭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厉鬼身上的怨气极其浓烈，一道道怨念凝成的黑气已经形成了实质，宛如许多条游动的黑色尾巴一般长在它身上，其中有两条尾巴正缠在前方的女孩身上，试图把她往楼下推。
眼看着那女孩即将从楼顶跌落，只见温舒寒右手从左手上拂过，器灵阿喵瞬间现身，并往楼顶的方向飞冲了上去，温舒寒几步起跳，纵身跃上了阿喵的头顶，和它一起朝楼顶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