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爱别离苦十二
二人一前一后往辰暝殿的方向走去, 温舒寒错在司马珺身后两步，心情不美好, 一点也不想喝茶。
司马珺回头瞥了温舒寒一眼，开口道：“你最近挺忙？”
温舒寒敷衍了一句，“还好。”
司马珺微微挑眉, “听说你老是往人间跑，都不怎么在死神殿？”
温舒寒心里“咯噔”了一声，头一个念头就觉得司马珺是想追究兰润庭的事情,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无奈一笑，“温七堂连我在内就三人, 马昊很多事情还不懂，我总不能指望扫地的余伯替我去执行任务吧？”
司马珺于是不好再追问, 顿了片刻，他又道：“其实你大可去鬼吏府那边挑点人手嘛，虽然现在地府到处人手紧缺, 不过匀几个人去你堂里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温舒寒微微一笑，“这事以后再说吧, 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也不愿勉强别人。”
想想当年温七堂鼎盛时期三百多人, 如今只剩下三人, 除了温舒寒这个堂主之外, 剩下的两个还都是不顶事的, 确实令人唏嘘。
为免尴尬, 司马珺明智地选择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之后二人便一直保持沉默，直至进了辰暝殿好一会儿，两人也都没有再开口，只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司马珺兀自在泡茶，每一道工序都十分讲究，虽然贵为鬼帝，他却乐于此道，并不愿假手于鬼仆。
温舒寒伸手拿了司马珺茶台上的龙型小茶宠，一边把玩一边偷觑着司马珺的脸色。
正在烫茶杯的司马珺余光扫了温舒寒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死神簿】掌握得怎么样了？”
温舒寒无奈地摇摇头，“大概我真的没有天赋，至今毫无章法。”
司马珺倒了杯茶放到温舒寒的面前，和声悦色道：“慢慢来，我当初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掌握了上半卷的奥义，下半卷的奥义至今还未全部参透，可见急不得。”
温舒寒微微一笑，放回小茶宠后，右手改为摩挲茶杯的边缘，“帝君大人心情不好？”
司马珺淡淡瞥了她一眼，模棱两可地答道：“处在这个位置也不存在好与不好之分。”
温舒寒的指尖缓缓划过杯沿，继续微笑着揣测道：“跟吴大人吵架了？”
闻言，司马珺手上一顿，他放下茶壶看向面带微笑的温舒寒，与她对视了好几秒，方才道：“你怎么知道？”
温舒寒笑容不变，“猜的。方才在太史寮见吴大人面色有些憔悴，郁郁寡欢，想来心情不大好。”
司马珺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开口时难得的犹豫起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舒寒微笑依旧，“在幽冥深渊的时候没事干就喜欢想事情，想着想着就明白了，我当了几百年傻子，总不能继续傻下去吧？”
司马珺怔了怔，表情开始变得讪讪，“其实……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
温舒寒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其实觉得鼻头有点酸，喉咙也有点涩，胸口更是堵得慌，可是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真实的情绪半分也不想表露。
温舒寒过于平静的反应让司马珺更加不自然起来，他犹豫着组织了一下词汇，这才道：“当初我刚到地府时，不过十岁，在死神殿当值。当时，作为一个新死的小鬼，又是个见习死神，很多人都喜欢欺负我，唯有同为见习死神的婕妤……”
温舒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神情不见喜怒，偏偏这样的她反而让司马珺更加局促不自在，连忙加快解释。
“只有她从来不欺负我，还把我当弟弟一样护着，然后就变成了其他人一起欺负我们两个。那时候，我便暗暗发誓，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变强大了，我一定好好保护她，让她不再受任何人欺负。”
司马珺也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口舌，继续道：“后来，地府发生变故，原先的鬼帝殁落，人人都争抢着继承【死神簿】，也是我幸运，因为年幼，没有犯下什么业障，所以被【死神簿】选中为继承人，成为鬼帝。”
温舒寒对于这些历史并不清楚，此时听来，觉得当初司马珺一个小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不由得点了点头。
“我成为鬼帝后，便将婕妤调到太史寮做寮长，那时，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就跟她表明了心意，婕妤一开始有所顾及，觉得年纪比我大了，后来她慢慢也接受了，就在这个时候，你来了……”
温舒寒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嗯，来得真不是时候！”
见温舒寒这般自嘲，司马珺神色越发不自然，“我也没料到会这样，我本来想跟你说清楚，可是婕妤说她不想伤害你，所以就……”
温舒寒终于有点绷不住，左手撑在桌上扶着额头，笑得凄然心寒，“呵呵……不想伤害我？所以就把我当傻子？”
司马珺眉头皱了起来，讪讪道：“我本意……并非如此……”
温舒寒闭着眼睛揉了揉额头，终究还是压下了沸腾的心绪，再睁开眼时，脸上的悲戚之色减少了三分，微笑着道：“我原先，一直不懂，以为你是嫌弃我配不上你……”
司马珺看着她，面色纠结不已。
温舒寒一哂，继续道：“所以我拼命努力，想着……等我变优秀到足够配得上你的时候，你总会正眼瞧我的吧！”
“呵呵……”温舒寒又是自嘲地一笑，“你看，我竟傻了将近一千年！直到进了幽冥深渊之后，才想明白……”
“人也好，鬼也好，死神也好，就该他妈自私一点，为自己活着，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说起来，我其实挺感谢你当初将我囚禁在幽冥深渊的，否则这些事情这些道理，我到现在也不会想明白，还会傻乎乎地觉得是我自己不够努力不够好，是我不值得。”
司马珺十分震惊地看着温舒寒，从未想过她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番话来，就连她说脏话都不知该如何斥责，一时间傻在当场，忘记了反应。
温舒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敛去全部的情绪，一边嘴角勾起一点略微鬼魅的弧度，笑道：“茶不错！”
司马珺这才恍然醒悟，却更加悻悻地不敢直视温舒寒了，“你……你喜欢就多喝点。”
温舒寒于是将杯中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笑道：“若无其他事，属下就先告辞了。”
温舒寒站起了身，微笑着看着司马珺，只是那笑容看着实在瘆人，让人浑身不自在。
司马珺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挽留。
“对了。”温舒寒扫了一眼茶台上精致可爱的龙型小茶宠，微笑着道：“关于鬼面死神一事，我发现我之前误会刘大人了，应当另有其人，还望帝君大人上点心，派人查清此事，属下告退。”
说完，温舒寒便一拱手离开了，出了辰暝殿的大门，她脸上的笑容瞬时垮掉，脸色黑得吓人。
走在路上时，温舒寒与佟清擦身而过，后者远远地看见温舒寒时，本来一脸傲娇，等着温舒寒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哪知温舒寒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完全当他是空气。
佟清气不过，“喂，温舒寒？”
温舒寒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佟清，脸色依旧黑沉得可怕，冷声道：“有事？”
佟清被温舒寒的表情吓得噎了一下，本来想找的茬变成了摇头否认，“没……没事……”
温舒寒于是又黑沉着脸往死神殿的方向走去。
她先是去了于二堂拜见了于荣彦，又去江六堂跟江初杰说了两句话，再回温七堂交代马昊去把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名单送去太史寮。
做完这些，温舒寒的注意力依旧没有被完全分散掉，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堵了一口郁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趴在自己的桌子上装了会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温舒寒觉得实在透不过气了，胸口堵得几乎要窒息，她猛然站起了身，带倒的椅子发出巨响，让不远处正在扫地的余伯都吓了一大跳。
余伯刚想问温舒寒怎么了，就见她已经大步出了门。
温舒寒拐出门，朝着云三堂的方向走去，进到堂内，却尴尬地发现徐欢正在反剪着云中天的胳膊要揍他，而云中天则是嬉皮笑脸地求饶。
现场一瞬间有点凝滞。
“呃……那个……”云中天趁机从徐欢的手中挣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别误会，我就是跟欢哥切磋切磋武艺……”
温舒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徐欢道：“抱歉徐大人，要借你男人喝个酒，希望你别介意！”
徐欢张大了嘴巴，似乎没明白温舒寒的意思，“啊？”
云中天连忙跐溜到温舒寒的身边，笑嘻嘻地道：“喝酒啊？好好好！我正想喝酒，找不到人陪哩，走走走！我请客！”
说着，云中天就推着温舒寒朝外走去，留下徐欢怔在原地一脸懵逼。
出了云三堂的大门，云中天双手扣进束腰里，姿态闲散随意，用胳膊肘捣了捣温舒寒，“小寒寒你想去哪里喝酒？”
温舒寒一时也想不到，只道：“随便，你定。”
“那……无魂街曹记酒馆？”
闻言，温舒寒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随后想着那里可能还真的比较合适，于是点点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