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爱别离苦十三
无魂街地处地藏殿和神器阁的外围, 濒临忘川河，属于地府中的“三不管”地带。
街道布局其实比较类似于人间的古街, 两边开着各种各样的店铺，还有不少挎着篮子沿街兜售的小贩。
从投胎转运符到还阳草，从神仙丹到尸王骨, 卖什么的都有，当然他们共同的特点都是无证经营，商品质量有待考证, 也没有任何可以投诉售后的部门，买卖全靠缘分，有缘者自愿上当。
冥钱在这里是通用货币, 当然更多人愿意以物易物，毕竟每次逛街购物都背着一麻袋冥钱也是很累的。
除此以外, 无魂街上还游荡着不少孤魂野鬼，以及没有灵魂的——鬼尸。
温舒寒和云中天一走进无魂街，原本热闹喧嚣的无魂街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一些游荡在街上的鬼尸瞬间遁逃无影，就连那些普通鬼魂都不敢拿正眼瞧他们, 远远地便往旁边避开了, 生怕冲撞到他们。
云中天将佩刀担在肩上, 两手随意搭着, 悠闲地看着温舒寒, 笑意盈盈道：“怎么样？回来后还没来过这里吧？是不是发现跟以前有很大不同了？”
温舒寒扫过四周的场景, 表情微微吃惊, 点了点头，道：“嗯，确实不太一样了，没有以前那么混乱了，秩序貌似好了许多。”
“你的功劳！”云中天笑道。
温舒寒闻言却是皱了眉头，大概能明白云中天的意思，却高兴不起来。
二人走进这条街上最大的曹记酒馆，挑了个临窗的位置，窗下就是黑咕隆咚的忘川河，窗外正对着黄泉那边的风景，大片大片的艳红色曼珠沙华开在荒芜的沙漠当中，别有一番风情。
酒馆的鬼小二瑟瑟发抖地给他们上了酒水和炒菜后，颤着声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吩咐，被云中天摆摆手挥退了。
云中天拎起酒壶给温舒寒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道：“小寒寒，现在可以说了吧？”
温舒寒一僵，面色有些不自然，“说……说什么？”
云中天笑着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温舒寒的酒杯，道：“咱们都认识一千多年了，连上这回你拢共也就主动找我喝了两次酒，上次……”
温舒寒一手捂脸，不想面对，哀求道：“别说了……”
云中天偏不，依旧笑焉焉地道：“上次还是三百多年前，也是在这里，你喝多了，拽着我的手哭着跟我说……”
温舒寒再次哀求，声音比刚刚还无力，“求求你，别说了！”
云中天不为所动，“你说你命苦，生前当了一辈子老姑女，死后好不容易有个夫君还不能人道，你说你实在不想继续当老处女鬼了……”
温舒寒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云大人你行行好吧？我那是……真喝多了。”
云中天笑得肩膀直抖，强忍着岔气的冲动道：“我就是想问问……小寒寒你的愿望实现了没有？”
温舒寒求饶无望，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奄奄一息道：“没！别说祖传处*女*膜了，就连祖传初吻都还在，行了吧？”
“哈哈哈哈……”
云中天笑得直拍桌子，温舒寒一脸绝望的死灰，深深地觉得找云中天喝酒就是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唉，冲动果然是个魔鬼啊！
云中天笑了好久才堪堪忍住，揉了揉笑疼的肚子，道：“反正都坦白了，不如再坦白一点？”
温舒寒原本抑郁的表情又是一僵。
云中天收起了笑意，温声道：“我知道你没事绝对不会主动找我喝酒的，而且这事必定还挺严重的。”
温舒寒的表情僵了片刻，随即暗沉了下来，喝干了杯中酒，又伸手到云中天的面前抄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再喝干，再倒，再干。
连着三杯酒下肚，温舒寒终于舒出一口气，面露狠戾之色，道：“我想杀人！”
云中天一怔，“啊？”
温舒寒又喝了一杯，重复道：“我想杀人，想杀很多人！就在今天，司马珺找我喝茶聊天的时候，我还很想杀他！”
云中天被温舒寒狠戾的脸色吓到了，抽了口凉气，缓缓道：“这个想法有点不太好啊！”
温舒寒点点头，又是三杯酒下肚，“是不好，我现在还能勉强控制，但是我怕哪一天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云中天眉头拧了起来，试探着问：“你这是……幽冥深渊留下的后遗症？”
温舒寒摇摇头又点点头，“本来我在幽冥深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杀戮欲了，但可能因为处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出来之后，我见到他们，心底的杀戮欲就又被勾了起来，谁拦我就想杀谁，上次我差点都对徐大人动手了，要不是……”
温舒寒说到这里，止住了，她有些懊恼，又喝了两杯，酒壶一下子就空了。
云中天猛地一拍桌子，温舒寒一惊，以为他听说自己差点对徐欢动手生气了，哪知云中天却是朝外面大喊道：“酒，小二，再上三壶酒！不，三壶不够，来六壶！”
温舒寒：“……”
云中天喊完又招呼起温舒寒，“来来来，小寒寒吃点菜，别光喝酒，伤胃！”
温舒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伤胃又能如何？我一个死神还能生个什么胃病不成？”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嘛！虽然我们都是死神，但是我们都还是有人的感情的嘛！比如像你，你看你，不但保留着对呼吸空气的执念，还心心念念地想失身，我怕你这个心愿完不成，以后想投胎都难！”
温舒寒觉得自己真是被云中天气得有点胃疼了，却又趴在桌子上畅快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哈哈……”
片刻后，鬼小二将六壶酒送上，云中天没让温舒寒再像之前那般豪饮，而是跟她一对一杯地对酌起来。
两人聊着从前的趣事，又聊到现在的死神殿，说到马昊和徐欢，皆是无奈居多，但彼时温舒寒已经放开，堵在胸口的郁气也散了，反而能自嘲地笑得很开心。
两人吃吃喝喝大半天，温舒寒到底还是有点醉了，一共七壶酒，她一个人就喝了四壶不止，饶是有死神之力护体，头也晕得厉害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温舒寒面色微赧，浑身都有了温度，竟像个活人一般。
她靠在窗台上，怔怔地望着下面的忘川河水发了会呆，忽然转向云中天，认真而严肃道：“云大人，我们是朋友吗？”
云中天一愣，随即笑道：“目前算是吧，当然如果你想跟我发展进一步关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温舒寒一哂，随即又恢复认真之色，“那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云中天见她这么严肃，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什么事情？”
温舒寒看了一眼窗外的忘川河，道：“如果，哪一天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想拜托你，杀了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或者把我丢进忘川河里也可以，我估计我是爬不上来的。”
云中天抽了口凉气，心口揪疼了一下，随即摇头拒绝，“我不干！我觉得我根本打不过你！”
温舒寒有点无奈，“那你就趁我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动手，那个时候你动手我应该不会反抗的。”
“那也不行！”云中天脸上有了怒意，“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能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问题吗？怎么就想着怎么死？”
温舒寒凄然笑笑，“我不是说如果嘛，我也没有就想着死，不然我根本就不可能活着离开幽冥深渊了，只是现在情况有点失控的苗头，我怕万一……”
云中天真动怒了，“没有万一！你给我好好的！”
温舒寒无奈叹口气，“我这两天在人间抓了个怨念很重的女鬼，她生前老公出轨，死后报复了好几个小三，我亲手将她送进了地狱里受刑。我看着她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也跟她一样的下场？如果真是那样，那不如在我铸成大错之前，就找个人杀了我。我找了我师父，也找了我师兄，可是这话我根本不敢对他们说出口，我就只能求助你了！”
云中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愤怒道：“你怕他们下不了手，我就下得了手吗？就算动手，也轮不到我，你现在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冥婚老公吗？你怎么不去找他？你去骗骗他，说不定他会答应你！”
云中天说完，还觉得气性未消，又朝外面大喊了一声，“小二，结账！”
随即，云中天把酒钱往桌上一拍，狠狠瞪了温舒寒一眼，就愤愤离去。
温舒寒愣在位子上，过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幽幽道：“对哦，我还有个冥婚老公！”
温舒寒摇摇晃晃地起身朝外走去，脚步踉跄不稳，但即便一个喝醉的死神，也让无魂街上的鬼魂们避之三丈外。
一刻钟之后，正在家里看书的兰润庭被突然出现的温舒寒吓了一跳。
此刻的她看起来一点也正常，双颊泛红，媚眼如丝，满含风情，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兰润庭怔了怔，有点不确定道：“大……大人？”
下一秒，兰润庭就觉得自己的整个脑神经全部炸了，因为，温舒寒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喊道——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