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爱别离苦十四
兰润庭犹如被一道天雷灌顶劈透, 傻得如同呆瓜木偶，他张了张嘴, “大……大人你……你叫我什么？”
酒意上头，温舒寒基本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她走到兰润庭的面前, 有些不开心地噘起嘴，伸手轻轻在兰润庭的胸口捶了一下，撒娇道：“你讨厌！我都叫你老公了, 你怎么还叫人家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呜呜……”
兰润庭好似又被一道雷给劈了，基本已经处于里嫩外焦的状态。
见兰润庭不搭理自己，温舒寒更加委屈了, 嘴巴扁了扁，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呜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好？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值得你爱？呜呜……”
兰润庭：“……”
他的脑海里正天人交战着三大经典哲学疑问——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眼看着温舒寒的双眸里已经有水光闪烁，嘴巴一扁一扁的似乎真的要哭出来，兰润庭拼着狗胆试探着开了口, “老……老婆……大人？”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畏惧加上了“大人”两个字。
温舒寒闻言瞬间就展颜一笑, 变脸比翻书还快, “嗯！”
接着, 温舒寒就两眼一闭, 直挺挺地倒向了兰润庭, 后者一惊, 连忙张臂接住。
直到此时, 兰润庭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一阵浓烈的酒味，适才明白怀中人的反常原因。
可是当他低头看向怀中醉晕过去的人时，一颗心脏越发狂跳的要爆炸。
她方才叫我老公？
她还对我撒娇？
她要我喊她老婆？
都说酒后吐真言，所以她方才都是真情流露？
巨大的喜悦狂潮涌进胸膛，兰润庭恨不得抱着她旋转个百八十圈！
世界上怎么会有喝醉酒就如此可爱的人？
不，如此可爱的死神？
兰润庭终究还是没敢抱着温舒寒转圈，只是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朝二楼的卧室走去，仿佛怀里捧的是至宝！
轻轻地将温舒寒放到床上之后，兰润庭抓着她的手没舍得放，一边捧在两手当中轻轻摩挲，一边盯着她的睡颜发花痴。
兰润庭的眼神仔仔细细地描绘过她英气的眉眼，她高挺的鼻梁，她小巧的下巴，她雪白的项脖，以及她的每一根头发丝，最后停在那红润优美的唇上。
兰润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虽然趁她睡着了偷香窃玉实在非君子所为，但一想到温舒寒刚刚一脸温柔地望着自己，双眸饱含情意，甜甜地叫着自己老公，兰润庭就觉得整个身子都苏了。
又在脑海中天人交战了一番后，道德败给了欲望，他决定——偷偷亲她一下——就一下下！
刚刚做完决定，兰润庭的心跳又加剧了，而且呼吸还粗重的不像话，他深吸两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屏住呼吸探起身，嘴巴朝那一抹诱人的红艳贴去。
兰润庭觉得一颗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吻上温舒寒的时候，鼻尖和嘴巴上都传来一阵冰凉且滑腻的触感。
兰润庭心猿意马了两秒，感觉有点不大对劲，于是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一对巨大的，近在眼前的诡异竖瞳。
“啊——”兰润庭本能地惊叫一声，瞬间朝后跌退出数米远，后背撞到了房门上才停下来，这才看清阿喵不知何时现了身，正盘蜷在床上，将温舒寒护在其中，而温舒寒依旧处在昏睡状态。
兰润庭剧烈的心跳平复了一点，见阿喵正盯着自己，一双诡异的蛇眼中带着敌意和警惕，虽然没有发动攻击，但是也明显地不允许自己靠近温舒寒。
兰润庭缓了缓脸色，尽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阿喵，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救过我的！”
兰润庭说着，站起身朝阿喵走近了两步，还善意地伸出右手，准备去触碰它。
然而阿喵却是朝后一缩脑袋，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从阿喵的口中发出，“我记得你，但是不允许你伤害主人。”
兰润庭怔了怔，随后微笑着道：“我没有要伤害她，我就是想……我喜欢大人，所以……”
阿喵的蛇眼眯了眯，阴沉道：“你那就是在伤害她。”
兰润庭觉得阿喵可能不太理解人类的男女之情，笑着解释道：“阿喵你听我说，我不是要吃她，就是想亲亲她，这对人类来说很正常，是表达喜爱之情的一种方式，刚刚大人也……我觉得她可能也是喜欢我的！”
“我没有误会你什么。”阿喵沉声道：“我虽然是蛇形器灵，但又不是真的蛇。上次我和主人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吸走了她将近一半的死神之气，让她在幽冥深渊差点丧命。”
兰润庭怔住了，“我……”
阿喵冷嗤一声，“你为什么可以保持容貌不改的原因自己心里有数吧？”
兰润庭隐约能猜到，却不敢承认事实。
“你的修为你的能力乃至你的寿命，都是从主人那里抢来的。”阿喵的眼睛眯了眯，又变得危险起来，“难道你还想再抢吗？”
兰润庭一手捂住胸口，有点窒息起来，“我不是……我没想到会……”
“你没想到？”阿喵又冷哼了一声，忽然将蛇头伸到兰润庭的跟前，“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没想到的东西。”
说着，阿喵将巨大的蛇头抵在了兰润庭的额头上。
冰冷滑腻的异样触感让兰润庭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紧接着就有一些画面闯进了他的脑海当中。
只见四周一片黑暗，极度的黑暗，一丝亮光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在这极度的黑暗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一些喘息声和兽嘶声，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无数东西正朝自己爬来，让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兰润庭一瞬间如坠冰窟，他本能地感觉到四周的那些东西绝非善类，极具危险。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脚背上，不知为何，兰润庭竟然能猜到那是某种东西的口水，一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在此时，一边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这在极度的黑暗中是一种极其可怕的体验。
兰润庭想跑，想叫，想大喊，可是他被固定在原地，既不能动弹，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偏在此时，另一只脚踝也被抓住了，兰润庭心头的恐惧一瞬间放大到极致，可是接下来，小腿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什么东西咬住了小腿。
兰润庭之前被厉鬼附身的人咬过，那时觉得剧痛万分，此刻一对比，才知之前的痛感还算不上什么。
他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
然而，这一切不过才刚刚是个开始，更多的爪子一样的东西抓了上来，覆盖全身，各种撕咬也跟了过来，当剧痛遍布全身时，痛感神经就渐渐麻木了，除了无穷无尽的绝望。
怪物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兰润庭完全被吞没其中，身上的每一块肉都被生生撕走，血液被吸干，内脏也被掏空吞食，连骨头都不曾剩下，那些东西却还是不满意，希望找出寄生在肉体当中的灵魂，那才是它们最垂涎最渴望的美味。
因为，那是它们都没有的东西。
画面转过，依旧是一片极度的黑暗。
兰润庭完全丧失理智了，恐惧和黑暗已经将他逼疯，他发狂地大叫大吼，狂奔不止，却怎么也逃不出那黑暗的边缘。
他一直一直地狂奔着，直到最后累得完全失去力气，倒在地上，却又忽然开始撕扯自己的身体，仿佛完全不知疼痛。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黑暗当中，身体已经残破万分。
却在此时，血腥味又引来了那些怪物，为首的一个怪物一边发出贪婪的吞咽声，一边桀桀怪笑道：“哟，这不是高高在上的死神大人吗？怎么不想活了？那不如就交出你的灵魂让我们享用呗？啧啧，死神大人的灵魂啊，想想就觉得美味无比！”
瞬时，四周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伴随着口水滴落的嘀嘀嗒嗒声。
无尽的戾气和杀戮欲充斥了兰润庭的胸腔，原本已经完全失去力气不能动弹的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也发出像那些怪物一般的低吼声。
他在愤怒，也在绝望，他想毁灭所有的一切。
那些怪物撕碎吞食了他无数次，现在，他也想撕碎吞食掉那些怪物！
眼前陡然出现一丝亮光，虽然光线昏暗，却让一直处于绝对黑暗中的兰润庭感到刺眼，他伸手挡在眼前，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眼前的场景还是他的卧室。
巨蛇阿喵就盘在面前不远处，正冷眼盯着自己，而兰润庭则是跌坐在地上，发型凌乱，眼镜不知掉到了哪里，上衣衬衫被撕扯得领口大敞，脖子到胸口处有许多抓痕，有些已经破皮见血了，那都是他自己刚刚无意识间自残的结果。
兰润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全身冷得发抖，他双目血红诡异，脸上被冷汗和泪水模糊了一大片，表情骇人万分。
胸腔还充斥着强烈的杀戮欲，他恨不得出去杀他个十个八个人才觉得解恨！
“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一点点而已。”阿喵冷声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同情之意，“可是主人她却是承受了一百年，她在幽冥深渊呆了一百年，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兰润庭依旧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仍然觉得窒息万分，仿佛沉在海底深渊当中，得不到半点解脱。
他抬眼看向被阿喵圈在当中的人，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只能看见她的一只搭在阿喵身上的手，五指纤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没有一点血色也没有多少肉。
就是这只看似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提过刀也拉过弓，杀过无数厉鬼怨灵，也拯救过无数生灵。
可是，兰润庭从来没有想到过，这只手还曾经无数次被许多怪物一点点撕碎吞吃。
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抽疼不止，完全不敢想象，她曾经到底遭受过些什么。
更加不能原谅的是，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