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十三章好奇心
赵婉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一个事与愿违的光环。
当然, 这种充满了现代气息的词汇她是不理解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思考为什么她想要的结果偏偏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好像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想要和她对着干。
她早就知道人生总是不能得偿所愿的，但是不能得偿所愿到这种地步就有点让人无力了。
到了秦国以后, 她不过是匆匆地见到了嬴政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羞涩地说了几句话, 嬴政便离开了。
嬴政的脸成熟了不少，多了棱角，但是依旧是相当俊美帅气；气质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都是那种深沉严肃的样子。
什么都没变，但是为什么他不理她了？
就这个问题, 赵婉仔细思索了一番。忽然想到被她嘲讽无数次的赵迁。
她……不会是长残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 赵婉摸着自己的脸, 瞪大了眼睛，对着铜镜看了又看，但是铜镜里的人影过于模糊,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结果来。
赵婉转过身, 看向了随着自己来到秦国的奶娘，问道：“我长得怎么样？”
奶娘回答道：“公主之姿, 平生难见。”除了刚刚看到的秦王。
赵婉先是喜笑颜开，但是没过多久, 脸又垮了下来, 总觉得亲近的人说这些话一点也不可信。
“你是赵国公主吗？”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赵婉身后响起, 赵婉回过头, 看到了一个有着圆溜溜大眼睛的粉雕玉琢的小孩站在门口，扒着门口，看向赵婉。这个小孩和其他的咋咋呼呼脏兮兮的同龄小男孩不一样，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温温和和的样子甚至有点让人心疼。
这个样子一下子击中了赵婉。
赵婉站了起来，忽然停下来，扭过头看向边上的宫女：“他是……”
“这是大公子。”边上的宫女是嬴政派过来的，她自然是认识扶苏的。
扶苏歪了歪头，这只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只要扶苏稍稍一偏头，那肯定就是好奇了。而扶苏水汪汪的杏眼看向对面的人，任谁都没法拒绝他的问题。
扶苏的确是挺好奇的。上一世从来没有见过的赵国公主诶。
先不说嬴政到底喜不喜欢她，光是上一世没有见过的人就足以让他好奇。
赵婉自然也是没有办法拒绝扶苏这个长得可爱的孩子，虽然对于他是“嬴政的长子”这件事情有点吃味，但是谁能拒绝一个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的萌物？反正赵婉不能她本来就喜欢那种长得可爱的事物——比如橘猫大胖，还有长得美丽的事物——比如嬴政。
扶苏没有嬴政长得好看，但是他远远比嬴政长得可爱。
其实只要有一张长得漂亮可爱的脸，赵婉是很难讨厌这个人的。
她其实就是个颜狗。不过因为她的品味很高，似乎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而且……扶苏？
赵婉和赵迁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他们也曾读到过“山有扶苏”，也明白其中的爱意。赵婉心想，大哥哥不理她是不是就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认知实在是让人感到悲伤。不过赵婉很快就自我安慰，说不定是那个女人自己给起的。
赵婉一边悲伤着一边走到扶苏面前。
扶苏其实对人心险恶并没有多少体会，所以即使面对赵婉，他是一点都不紧张的。后宫也从来没有人敢害他。嬴政对待男人和女人都是一个态度，性别不是他手下留情的原因。
上一个有坏心思的女人早就被嬴政给拖出去砍了，没有一点手下留情。可以说是早上刚有的坏心思刚刚开始做，中午人头就落地了，下午整个家族都被株连了。
这是明着把他的底线摆了出来。
没有人敢于试探嬴政的底线。就像没有人敢捋老虎胡子，就连面对着看都不敢，即使那只老虎只是趴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打盹。
当然，扶苏对人心险恶没体会并不代表他就傻。他的勇气是建立在嬴政对他的监护的前提下，他不是没有防备。
赵婉看着扶苏的脸，笑眯眯地问：“公子有什么事情吗？”
扶苏眨了两下眼，是啊，他来能说什么？只不过是围观一下上一世没有见过的赵国公主而已。
他……能说什么？
扶苏还没来得及找一个理由，就看到对面的赵婉忽然行了个礼：“见过大……大王。”
扶苏只感觉一只手忽然放在了他的头顶。
联系前后场景，不难猜出他身后的人是谁。这显而易见的答案让扶苏浑身一僵。
父王你怎么走路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嬴政看着已经僵住的扶苏，脸上还是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已经开始思考了起来——郑姬有没有撺掇扶苏做些什么。他感觉郑姬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扶苏的行为实在有点奇怪。
是因为好奇吗？扶苏的好奇心的确挺重的，但是后宫多少人都没见他去看，来见赵婉干什么？
嬴政想的比较多，不是说上一世郑姬没有干出这种事情他就不会怀疑她。李斯和赵高在他死之前不也是老实人吗？
人也许会老实一阵，但是绝对不会永远老实。
嬴政已经打定主意最近要敲打敲打郑姬。
扶苏扯着嬴政的袖口，还不知道自己刚刚他坑了谁。
嬴政看着赵婉，他既然已经来了，那没有必要立刻离开了。毕竟赵婉是赵国最受宠的公主，他要是那么做，就像是当众下面子一样。
这种蠢事他是不屑于去做的。
嬴政说道：“把大公子带回去。”
扶苏可怜巴巴地扯着嬴政的胳膊，但是嬴政连看都没看他，反而对着赵婉说道：“自邯郸一别，寡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扶苏无力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松开。他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情绪压根没法影响到嬴政。
扶苏这样大的孩子做出这种动作很有反差萌。赵婉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但是她没有傻到想要让扶苏留下来。
赵婉偷偷看着嬴政的脸，脸颊微红。在宫宴的时候就觉得他依然是那么英俊，不过他坐在王座上，高高在上，颇有一点不着人间烟火的感觉。现在他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便可以碰到，更加真实，也更加温暖了。
嬴政坐了下来，他今晚便干脆留下来吧，虽然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想要看看扶苏到底是在搞什么事情。
当然，这种事情他是不用主动开口的。
果不其然，赵婉看到嬴政坐下，笑着说道：“天色已经晚了，大王不如留下来用膳吧。”
赵婉觉得自己进入她的角色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点惊讶的地步。
嬴政嗯了一声。
室内一片安静。
嬴政本来就是个话少内敛的，而赵婉虽然有自己和自己就能玩的很开心对方不说话也能让谈话进行下去的技能，但是她几年没有和嬴政有什么接触，所以她找不到什么能说的共同话题。
她本来想要和嬴政说胖子死了的事情，但是想想，她还是没有说，嘴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不是秦王立后，是没有大婚的，但是今天也算是她嫁出去了，这大喜的日子——至少对她而言说这些事情是不是不大好。
嬴政本来掀起眼皮看着她，但是在她闭上嘴的时候又垂下了眼睛，看上去有点疲倦。
他的确有点累。
和赵婉一块来的还有赵国的使者。应付他们——已经他们背后的赵王也是需要耗一点心力的。
不过赵婉来了对于他是利大于弊。赵婉是个受宠的，赵国以后再想要对秦国采取什么策略，就不得不考虑一下赵婉，难免有些投鼠忌器。即使这也是有限度的，但是在国与国之间，已经是不小的优势了。至于礼教问题，这对于嬴政来说压根就不是什么问题。对于他来说，礼不过是一个能够衬托他地位的东西，就像是一件华丽的服装一样，当它挡到他的路了，嬴政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当做垃圾一样扔到一边。
满心欢喜的赵婉还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开始算理怎么样榨干她的利用价值了。
扶苏回到自己的宫中，戳了戳自己已经醒了的弟弟的脸蛋：“乔松，我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乔松什么都没听懂，他就算再天才，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孩子，打了个哈欠把屁股冲向扶苏。
扶苏现在想想，觉得是不是自己最近有点太嚣张了？嬴政大概还看在他现在只是一个孩子的份上，没有劈头盖脸地把他训到眼睛都哭肿了。
父王现在一定相当不满。
更可怕的是，扶苏有点担心嬴政会乱想一些事情。
他虽然知道父王是理性思考派的，但是像他这种位高权重又刚愎自用的人一旦胡思乱想起来，那事情就闹大了。
扶苏沉下心想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就他探头探脑去找赵婉，这不给人一种是打探情报来的吗？
在身体年龄的欺骗下，嬴政很明显是更相信他表现出来的，而不是郑姬“表现出来”的。所以，显而易见的，他坑了郑姬。
他现在有两条路，一个是坦白从严，一个是抗拒从宽。
扶苏默默地缩了脑袋。
母妃大概是不在乎这些东西的……吧。
扶苏抱住自己的脑袋，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郑姬是个温柔的，但是温柔的人发起火来也是相当可怕的。他是大公子，郑姬没法摁住他打一顿，但是笑着看着他把他看到头皮发麻是没问题的。
扶苏给乔松把被角压好：“乔松，你的房间借我一用吧。”
他这么说着，就把外袍脱了下来，抱住乔松，一起躺在了床上。
刚学会了几句话的乔松冷漠无情地翻了个白眼，奶声奶气道：“兄长，不。”
扶苏的心感觉被乔松狠狠地扎了一下。
为什么他有一种乔松小时候很不可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