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十六章波澜
燕喜坐在王座上, 板着一张脸, 心里却在酝酿着风波。
秦使站在台阶下，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然后说出了樊於期家族的结局——也就是夷三族。他说话不急不缓, 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说的是那么冷静, 也是那么无情。
樊於期听到从秦使嘴里说出来的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要疯了。
他几乎是嘶吼着想要扑上去把秦使给撕成两半，两个眼球里尽是血红的血丝。可是秦使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 这是个背叛的人。秦使就站在那里不动，他什么都没有做, 也不需要做什么, 燕国的侍卫便把樊於期控制住了, 殴打使节，那真的是大事，所以秦使有恃无恐。
秦使把头扭过去, 对着燕丹说道：“大王还请三思, 为了如此叛逆之人与秦国为敌，实在不明智。”
樊於期气得嘴角都吐出了白沫, 眼里尽是血丝。他喘了几口粗气，低声吼道：“嬴政小儿！”
秦使愣了一下, 然后大怒：“你怎敢直呼秦王名讳！”
樊於期哑着嗓子：“我怎么不敢！”
燕喜捏着鼻梁, 摆了摆手, 侍卫很快就把樊於期带了下去。樊於期蹬着腿, 扭动着身子：“我怎么不敢……唔！”
侍卫把他的嘴巴堵了上去。
秦使歪着嘴角，明显是气得，恨不得上去把樊於期拍在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了笑，但是这个笑和之前的笑相比起来，简直不能太虚伪，几乎一眼便能看透：“樊於期此人只会给大王带来麻烦，还请大王多多考虑。如今燕国之势，还想要保住樊於期，危也。”
说罢，秦使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了。
燕喜沉着脸，秦使一直在威胁他，但是有一些事情说出来可能会得到反效果，燕喜并不想要被威胁，他就是想要撑着面子。他这其实算是在自欺欺人，秦国这还不是没打过来吗？
在实现这威胁之前，威胁只是一种可能性。
“大王，这樊於期……”一个臣子犹豫了很久，站了出来。
燕喜一拍桌子，被秦使威胁的怒气一股气向这臣子发泄：“怎么，你害怕了！如今秦国怎么敢轻举妄动？秦国攻打赵国后，哪还来的兵力？”
臣子看了燕喜一眼，缩了回去。
其实燕喜想的没错，嬴政的确没有攻打燕国的想法，他不过是一句威胁，要是燕喜把人交出来更好，交不出来，他只能暗自记下来，等着以后再算账。
燕喜为了撑面子而说的答案，歪打正着说对了。
赵姬捏着帕子，说道：“成蛟真不识抬举。”
她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其实是有点担心嬴政会不会埋怨她出了这么个主意。但是她又有点不想领这个锅，所以干脆就把锅一股脑地推到了自己情敌的儿子“不识抬举”上。能够主动承认错误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本能地把错误推倒别人或者其他因素上，在心里麻醉自己。
其实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所有人心里都有点数的。
嫪毐把一件外袍披在了赵姬身上，凑到她耳边说：“其实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赵姬嬉笑着把嫪毐推开，在耳朵边说话实在是撩人心弦：“那你在担心什么？说出来听听？”
“大王和成蛟公子乃兄弟，如今大王能杀了成蛟，很可能有一天就能杀了益儿他们。”嫪毐把自己的声音压低。
赵姬无语。
是了，是这样的。别看其他公子现在都活着，但是个个都失去了自由。嬴政从来不是个心大的，他做事谨慎，一旦下手，就绝对不会给别人翻盘的机会。
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赵姬忍不住用最坏的情况来思考这件事情。
嫪毐又点了把火：“你难道舍得让益儿一辈子呆在雍城东躲西藏吗？”
赵姬不说话，半晌才忽然问：“你说怎么办？”
嫪毐的演技爆发，他一脸悲伤地抓着赵姬的肩膀：“别再犹豫了。”
赵姬沉默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这都是为了益儿好。”嫪毐厉声道，“你现在有三个孩子，你总不能为了你的长子葬送了益儿他们的未来。”
“可是……”赵姬其实还在犹豫。
“求你了。”嫪毐忽然放缓了声音，两只手抓住了赵姬的手。
赵姬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嘴，忽然落下了眼泪。
成蛟不识抬举，她就识吗？
扶苏自从重生以后，他放纵了不少。不过扶苏一向是个乖孩子，他即使放纵也放纵不到哪里去，这是他已经定型的性格，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不用督军，不用勾心斗角，更重要的是没有胡亥这个讨债鬼跟他争宠。
乔松坐在他腿上，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扶苏倒是活力四射。乔松揉了揉自己眼睛，低下头开始呼呼地睡了起来。
扶苏把之前穆生风给他的熊猫送给了乔松，但是乔松对于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更喜欢呼呼大睡。
扶苏摸了摸乔松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上一世他自杀的太干脆了，他被父皇的死讯给震得脑袋发昏。也不知道乔松怎么样了。
扶苏微微地叹了口气，他其实一直是知道的，如果不是扶苏的性格有点问题，父皇最满意的继承人绝对会是乔松。
只要乔松的性格稍微没那么怪，有点责任心，估计后来被丢去边疆的就不是他而是乔松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扶苏坐在亭子里吹着风，吃着水果，喂喂鱼，看看书。他觉得自己过得实在是太轻松了。
乔松醒过来以后，看着桃子，拍了拍桌子，看向扶苏：“兄长……”
扶苏很自然地投喂了乔松。
乔松眯着眼睛，用刚长出的牙嚼着桃子。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
扶苏看着乔松的牙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着再过一段时间他是不是该换牙了。乔松看都不看扶苏，抬起手就把他这个哥哥的下巴往上抬。
不要凑过来！
扶苏差一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现在的乔松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也不粘人！
扶苏忽然有一种自己在豢养什么小兽一样，一开始野性十足，他要慢慢地把小兽的野性磨掉，变得黏他。
话说上一世他是怎么做的来着？扶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被乔松一巴掌拍红了，不是那么疼，但是他总觉得还有一只小手摁在那里。扶苏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最后发现他完全不记得了，小时候的记忆就是模糊。
郑姬在边上捂着嘴笑：“乔松很喜欢扶苏嘛。”
扶苏叹了口气，母妃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乔松现在喜欢他的？从他下巴的那个巴掌印吗？看到边上的是什么了吗？乔松都上指甲抠了啊！
郑姬把一瓣橘子塞进扶苏嘴里：“扶苏是个好哥哥呢。”
扶苏没有感觉到一点喜悦，反而觉得心累。乔松绝对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好哥哥。
话说父王看他们是不是也觉得心累？
扶苏莫名地有点心虚。
明明自己实际年龄已经接近不惑之年了，但是现在……不，一直以来都在给父皇添乱，哦，对了，还有各种卖萌求抱。说出来都丢人。如果父皇知道真相的话，肯定会打死他的。至少揍得他一周下不了床。
这个秘密谁都不能说。
可是扶苏不知道的是，就算他没说，有一天这马甲也会被人给无情地掀掉。
这顿揍，他挨定了。
扶苏最后没有敢深想，怂怂地装作什么心虚的事情都没干过。他自我解释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父王说，说了好像是脑子有病一样，父王肯定不信……
嗯，父王肯定不会信的……
与其让父王觉得失望放弃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没错，就是这样。
他一点都不心虚，真的，一点都不心虚。
扶苏如此自我催眠。
郑姬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看到扶苏缩了缩脖子，她拍了拍扶苏的脑袋，去喂鱼了。一把鱼食撒下去，一堆鱼便吐着泡游了上来，鱼头挤到一块，甚至有几条从水里跳了出来。郑姬闲得没有事的时候就喜欢逗这些傻鱼玩，嬴政对此倒是不感兴趣，他觉得傻乎乎的，没有意思，所以他从来没有陪郑姬喂过鱼玩，之前郑姬央求过他，但是嬴政很是不走心地把一大把鱼食泼在池子里。
郑姬有时候都在想，喜欢上这样的人她就是犯贱。
其实和她一样犯贱的人也有不少，想到这里，她又愉悦起来了。
果然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个，心理就会平衡了。
穆生风只是随处溜达，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干什么事情，反正就是随出去转转。而且他身后有个大金主，他本身也能在这乱世之中保证安全。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穆生风偶尔会随手拎起一只小动物陪他走一段路，然后再放走。
他也不觉得无聊。
这次他抓了一只麻雀。
他一路走来，打听到了这里是骊山。他听说骊山上有神女，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他就想要去看看。是作祟的妖魔还是哪一个修道者。
穆生风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战国这个狼烟四起的地方到处乱窜，艺高人胆大，他也不害怕自己被人抓了去服兵役。
穆生风一边靠近骊山，一边心想，神女一定长得很漂亮吧，蓬莱的美人多了去，但是蓬莱外的美人也是各有特色的。像是秦王，绝对称得上俊美英气，但是更让人心动的是他身上的气质。
等等，他在想什么。穆生风挠了挠下巴。
山林郁郁葱葱的，溪水叮咚作响，穆生风可以看到有小动物窜来窜去。地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上去宛如仙境。
穆生风却并不觉得美，在蓬莱生活的时间长了，他对于这种自然美已经失去了赞叹的力气，毕竟蓬莱才是真的“仙境”，所以只是觉得道路上长了不少杂草，真的挺碍事。
“你来这里是干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穆生风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去，一个男子散着头发，穿着白色的衣服，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树丛之中。
……不，他不是如同鬼魅，他就是鬼！
穆生风松了口气，对于他来说，鬼就是一个很平凡的物种，什么害怕的必要。他刚刚被吓了一跳只是因为他没有发现有人在后面。
这只鬼的身上有着隐隐地烧焦的气味，穆生风明白这只鬼是被烧死的。
“我只是路过，听说骊山上有神女，特意来看看的。”穆生风并不觉得心虚，反而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您就是神女吗？”
鬼抬起头，这是个长得很是英气标志的男子，但是眉眼中却都是血腥暴戾之气：“你从哪里看出我是‘神女’的？”
男鬼磨着牙，把“神女”二字咬得十分清楚。
“不是吗？”穆生风并不觉得不好意思，“那有神女吗？”
男鬼忽然松开了眉头，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怎会有神女？神女高洁不入凡间，入了凡间的‘神女’不过是别有用心的人就是了。”
“神女都是相对的。”穆生风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大咧咧的，“凡人眼中的神女只是和我们一样的存在，我说‘神女’只是方便大家理解。”
男鬼点了点头，很是赞同，然后他注意到穆生风的动作，厉声道：“就这么坐在这里成何体统？”
说着，他抬起脚在穆生风的屁股上踹了一下。
穆生风被男鬼踹了一脚，差一点翻了个跟头，这和实力无关，他不过是没有防备而已：“喂，这里是你的地盘吗？你管我坐哪？”
男鬼扭过头没搭理他。
“你这个鬼真奇怪，是因为死了太久没有人搭理所以变态了吗？”穆生风自言自语地咕哝道，普通人是能看到修道者的，但是普通人看不到鬼。修道者能和人交流甚至生活，但是鬼遇到修道者的概率可比遇到人的概率低得多了，所以这只鬼被憋出了什么毛病，穆生风觉得他是可以理解的，“那骊山上还有其他求道者吗？”
“有。”男鬼点了点头，“可是你为什么要去看呢？”
穆生风愣了一下：“路过打招呼。”顺便看看神女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那你可以走了。”男鬼指着穆生风来的地方说道。
“喂！”穆生风惊呆了，“是因为我没跟你打招呼吗？”
“快点走快点走！”男鬼面露不耐，“偷偷跑出来的还这么嚣张。”
穆生风听了男鬼这话，忽然怂了，讲真，他还没有玩够呢，蓬莱他都快待到吐了：“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穆赤。”男鬼说，他这句话说的理直气壮坦坦荡荡，让穆生风觉得男鬼是在讹他的机会都没有。
“不好意思，我这就走。”穆生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错了，不要告诉我师父！”
“你就这么……”男鬼瞪着眼，像是下一句就要让人把穆生风拖出去砍了。
穆生风没等男鬼说完话，立刻跑了。
“小兔崽子。”男鬼想跺脚，但是想到自己的风度，然后放弃了。
“大王还真是无情呢……”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抚摸上男子的脸，“为什么不让妾身看看他呢？”
男鬼冷哼一声。
“是害怕妾身伤害他吗？妾身怎么会呢？”女人长了一张魅惑人心的脸，却又带着一点圣洁。发如墨，眉如柳，唇如花，衣饰整洁但是行为不端，这女人正是人口口相传的骊山神女。
男鬼反手抓住女人的手，想要说什么狠话，但是在对上女人带着眼泪的眼睛，忽然松了手。
恨死她了，但是就是没有真正伤害她的决心。
女人咯咯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大王最疼我了。”
这女人，上一秒哭，下一秒就笑，反复无常，但是这女人脸长得好看，又会撒娇，声音娇媚挠在男人心上……
不是男鬼心软，而是这女人对付男人太有一招了。
甚至女人也没法抵挡。
“你还叫我大王干什么？我都死了这么多年，国破家亡。”男鬼的脸上逐渐出现烧伤，这才是他死的时候的样子。
“有意思啊。”神女戳着男鬼的胸口。
男鬼把女子推开，飘到远处。什么叫有意思，就是觉得揭他的伤口逼他回想起那段时光看到他后悔莫及悔恨万分的表情有意思。
“大王您跑什么啊？”神女一脸委屈，上前跑了两步，但是却又停了下来，然后笑得勾人，“大王要是不陪我，我只能去找他了。”
男鬼停止了飘动，冷眼看向女人。
“这样吧，大王，在我找到下一个有意思的王以后，我就不缠您了。”女子笑得温柔，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人发冷。
“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男鬼飘了回来，“你说真的？”
“哪有？我现在就没这么想。”神女一脸正气地说，“我说的当然都是真的！”
“呵。”男鬼冷笑一声，当年骗他的时候都忘了？反正他是忘不了。
这个女人就是个大骗子！
男鬼愤愤地想到。
“大王，说真的，您是我见过最有魄力和最好看的王。”神女靠在男鬼胸口，除非她下个目标比男鬼更加优秀，她才舍不得放男鬼走呢，“周幽王也就是个废物。”
“可是他还是上了你。”男鬼吐出了无情的话。
任哪一个男人亲眼围观无数次自己曾经的妃子和其他的男人颠鸾倒凤都会像他一样。
神女还就喜欢逼他围观，还不忘勾引他。
说真的，男鬼觉得他自己头上绿的让人心慌。如果说神女对他有什么感情，那绝对是爱，绿的他眼泪飞流直下三千尺。
他真是个窝囊废。
男鬼想死……不，他当年怎么就想不开死了？早知道让穆赤带他走了。而且他当年还是挠着这个女人一起自焚而死……这不就是殉情吗？他才不承认当初的那个人是他。
真丢人。
他对不起列祖列宗！
穆生风像风一样跑下山以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男鬼是怎么认识他的？能喊出穆赤的名字肯定是因为认识他和穆赤两个人，最不济，至少认识他还知道他和穆赤的关系。
穆生风知道穆赤其实是他一个隔得很远的亲戚，但是从长相上，两个人其实看不出一点相似。
穆生风刚想转身回去问问，忽然又放弃了。
如果他回去问男鬼告状怎么办？
穆生风低头叹气，完了，自己又多了一件心事。
男鬼是谁啊？看他的衣服精致程度，他肯定是个贵族，而且是被烧死的……
穆生风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一个符合的答案。信息太少了，而符合的人其实也不少，他本来对于这些事情的了解就不多，符合的目标又太大。
虽然说他知道师父在这近千年里就在八百年前出去了一次，但是穆生风怎么知道师父有没有出去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时候？穆赤出没出去穆生风不知道，但是他穆生风真的是八百年没有出去。男鬼为什么知道他，更加奇怪了。
穆生风所能做的，就是在他干完自己想要干的事情，然后回到蓬莱，去问师父。他自认为自己一个人的脑子是想不出问题的答案的。
他能感觉出来男鬼对他其实是没有恶意的，其实也没有必要有恶意。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让他去见骊山神女，是那个骊山神女有什么问题还是他对骊山神女做了什么亦或者是李山上有什么宝贝？穆生风蠢蠢欲动有点想要作死，但是他想到这里不是蓬莱，没有师父给他擦屁股，如果他作死了，那他就真死了。他这八百年他压根没有好好学习法术，整天摸鱼搞事，再就是等着师父给他收拾残局。
作死也是要有理智的，也是要克制优雅的。
穆生风这么告诉他自己。
穆生风回头看了一眼，骊山还是骊山，立在那里，薄薄的雾如同轻纱一样，让人看不清楚，但是若隐若现，更让人有摘下没人棉纱一探究竟的冲动。
骊山神女和男鬼……
那个男鬼对他的态度是在是奇怪，很是熟稔，而且批评他的时候态度很自然，有一种“本就该这样”的态度。
穆生风扭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小麻雀，忽然发现它不见了，估计是下山的时候他冲的太快了，麻雀掉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并没有感觉遗憾什么的，他只是在想下一次该换什么小动物陪他走呢？
小麻雀只不过是再次被放归自然了。
嬴政有时候会想起骊山神女。
其实他并不想想起那个女人，但是人的记忆就是这么奇特的东西，有时候想忘掉的东西偏偏忘不了，越是拼命忘掉越是印象深刻。
嬴政习惯了把控一切，但是在面对神女的时候，他的实力不济，所以是处于下风的。他对那个女人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感情，漂亮是漂亮，但是他回想起来的时候感觉更多的是屈辱。
他并不喜欢。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喜欢。只有他控制别人的份，哪有被人控制他的时候。
在吕不韦死后，骊山神女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当然，也是只会是最后一个。
当时嬴政对于她的态度大概就是玩玩。不管骊山神女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他都没有动真心的想法。而骊山神女之后做的事情，更是让嬴政恨不得杀了她。
嬴政早就打定了注意，等他再变强一些便亲自赶去骊山，杀了骊山神女祭天。
敢玩他？
那就杀她祭天。
嬴政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秦赵之地本来就有点民风剽悍，而且极其推崇报仇。虽然说他的记忆始于现代，但是他更多的受到战国的影响。他并不是一个完全理智的人，只不过他有什么心思都是埋在心底，等着时机到了的时候在一举摧毁他所憎恨的人和物。
在神女诅咒他的那一刻他便清晰地认知到了骊山神女也不爱他，哪个女人会对自己爱的人下诅咒？这不是爱，而是占有欲。
对于骊山神女说的后宫之人不得埋入骊山，嬴政其实是无所谓的，只不过他讨厌骊山神女指手画脚。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建陵墓只是一个备选方案，当时他沉迷求仙，绝对不想承认自己会死，就连立继承人这种事情也是有点反感的。
对于骊山神女的要求，他其实是暗喜的，毕竟这种要求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一个他但是觉得并不会派上用场的陵墓，换来摆脱骊山神女的机会，不能再划算了。
不过最后到底亏没亏他并不知道。现在想来，他当时已经被骊山神女搞得力尽心疲了，压根没有深想便答应了。谁知道骊山神女有没有给他准备着什么坑。
嬴政叹了口气，他大概得多谢不知道什么原理的和氏璧了，不然他还真的可能会被骊山神女坑。
说起和氏璧。
嬴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氏璧还没有被他弄成玉玺的缘故，他并没有在现在的和氏璧上感受到他以前所感觉到的灵性。虽然和氏璧作为名玉，它灵性十足，可是相比起被雕刻成传国玉玺的和氏璧，那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虽然他现在对于很多事都有疑问，但是他并没有急着去解决。
他现在本来要做的事情就多，如果再去研究这些东西的话，估计会手忙脚乱。等着他解决了六国的问题再去调查这些事情。
事有缓急轻重，嬴政还没忘自己想要走的路。
嫪毐最近老是了不少，虽然嬴政知道嫪毐还没有放弃，但是现在嫪毐羽翼未丰，他是不会现在就在嬴政面前显示出什么的。而且现在成蛟的事情牵连不少，樊於期已经被夷三族了，他嫪毐也是有家人的，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嫪毐这一次和上一世不一样，他和成蛟的叛乱有了关系。都说杀鸡儆猴，樊於期被当做了被杀的那只鸡，搞乱的猴子嫪毐自然会安静到一段时间。
接下来，嬴政不需要做什么，就静静地等着嫪毐一点点膨胀。
当然，人膨胀到最后很容易就智障了。
嬴政很喜欢放任嫪毐，因为膨胀之后的人往往看不清事实，能给嬴政带来的风险就越小，他能得到的利益也更大。
所以他完全不介意嫪毐嚣张的一会，反正最后的所有东西他都会在嫪毐身上找回来。与此同时，嬴政还引导嫪毐和那些旧贵族对上，那些人身上没有任何军功，只能给他添乱，虽然他们现在看上去被他镇住了，但是暗地里干的腌臜事依然不少，就像是埋在土里的根，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只知道它存在着，但是长了多长，有多少盘根错节，他都不知道。
这种时候，嫪毐无疑是一个好炮灰。虽然这样能得到一时的利益，但是终究是不长久的。到时候嬴政解决了嫪毐，就能名正言顺喜滋滋地把嫪毐的工作成果收到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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