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十七章我也想去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扶苏一直觉得时间是一种相当神奇的东西, 他上一世总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 总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结果心态还没转过来的时候就被嬴政丢出去督军了,他才恍然, 啊, 原来自己早就过了而立之年。

    这倒好了, 他重生回来心态压根不用调整了,原装上阵就好。

    当然,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太丢人了,所以他要捂好马甲。

    现在是九年春, 嬴政出发去雍郊祭天, 扶苏也才刚刚六岁。虽然他不信这个, 但是这样做能够稳定人心,他便去做了。

    扶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舍不得父王走, 等着他回去扒拉着手指一算, 差点炸了毛。

    算算时间,看看地点, 这不是前世嫪毐叛乱的时候吗?

    扶苏整个人都方了。

    乔松没搭理他,张开嘴, 在熊猫玩偶上咬来咬去。也不知道是乔松现在牙口不好还是穆生风给的玩偶材质特殊, 这只玩偶熊猫还坚强地活着。

    乔松本来就是那种懒洋洋的类型, 咬了一会, 看着扶苏没有和他玩的打算,把玩偶扔到一边,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乔松很好养活,只要能让他睡饱了他就算不吃饭也不吭声。

    当然,没有人会忘记给乔松喂饭的。

    扶苏没有一直跟着嬴政的习惯,毕竟嬴政不喜欢他总跟着,又不是赵高,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算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扶苏一直很克制自己去黏嬴政,现在也就是仗着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样子,要是再大一点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扶苏扭过头,没忘记给乔松盖上被子。

    乔松睁开眼睛,见是扶苏,打了个滚继续睡下去了。

    “父王!”扶苏小步走着,但是走得很急,在拐角的地方还小跑两步。后面的宫人被扶苏这前进方式搞得有点踉踉跄跄的,但是扶苏无心去关心他们。

    扶苏从来不在嬴政面前跑,这样看起来很不稳重。

    嬴政不会一整天都待在章台宫的,他会时不时地出来活动一下。之前闲了不少时间,现在又开始忙起来了,去雍城他必然要做些准备,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

    不过实际上,真正需要他上心的也就那么几件。

    他也无所事事,就在池塘周围散步。咸阳宫很美,历代君王都有装饰过,但是嬴政几乎走过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他不清楚的,大概就是宫人平时干活休息的地方,那里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

    威风徐徐地刮过嬴政的衣角,他觉得嗓子有点痒痒,现在正好是在换季的时候,他又有点感冒,不过这并不影响多少。

    他听到扶苏的声音,看向那个方向。他心里有点奇怪,扶苏不是刚从他这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快步走过来的扶苏。

    扶苏也许是走得心焦,在离嬴政还差几步的时候一脚踩在自己的衣服上,来了一个平地摔。

    有时候越不希望发生什么,什么事情越会发生。

    嬴政看着扶苏,眉头皱了起来。

    扶苏抖了一下,没顾自己手上的擦伤,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太丢人了好不好,父王一会一定要训他。

    嬴政没有去扶扶苏,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说道:“收回去。”

    把什么收回去?自然是眼泪了。

    扶苏呆愣一秒,先是站了起来,然后擦了擦眼泪。宫人惊慌地跟上来,先是对嬴政行礼,然后仔细地看着扶苏有没有伤到哪里。

    刚才扶苏摔得那一下绝对称得上惊天动地。扶苏长得可爱,一对圆溜溜的杏眼充满泪水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忍住不把他抱起来轻声安慰。

    但是嬴政偏偏就是那个少数人中的一个。

    嬴政自然是看到扶苏擦伤了,但是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重伤,不过是一点皮肉之苦罢了。对于扶苏在他面前摔倒,他的反应只有伤得不重,扶苏毛毛躁躁两个点。

    扶苏从来就没指望过嬴政会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如果嬴政说了点别的他会相当惊讶以及不习惯的,他的父王和温柔这种词从来不靠边。

    被长期批评的扶苏不知道觉醒了什么诡异的属性。

    “有什么事情吗?”嬴政看着扶苏眼眶通红地凑到他身边来,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比一统六国更难的是什么?

    ——让扶苏不是总是这哭唧唧的样子。

    他上一世进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扶苏只在他面前哭唧唧,在外人面前还能保持风度。

    不过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了。

    这一世本来想着占尽先知,能把扶苏这一不注意就掉眼泪的毛病改过来,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扶苏早就把自己身上的灰尘拍干净了,他抬着头,看着自己还不到嬴政腰的身高,抿起嘴唇。上一世他到死都没体会到什么叫“我的身高终于比爹高”这种神奇的感觉。

    嬴政伸出手,在扶苏头上透了两下,让扶苏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偏偏扶苏这个受害者还很享受:“父王,我能和你一块去吗?”

    “嗯?”嬴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去哪?”

    “去雍城!”扶苏绞尽脑汁,回忆着胡亥那个小混蛋平时的样子,那个样子父王似乎很喜欢,却发现他压根学不来,他的脸皮太薄了。

    嬴政看着扶苏扯着他的袖子,眼睛都开始冒泪光了。

    这是怎么了……嬴政有点搞不明白,雍城有什么地方值得扶苏去惦记吗?

    他心里一堆的疑问,但是却没有说出口。

    扶苏感觉到嬴政摸他脑袋的动作忽然停了,他忍不住抬起头,刚准备开口央求,只听嬴政淡淡地说了一句“可以”。

    扶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点忐忑。

    他这似乎是第一次撒泼。

    而且父王刚刚的动作绝对是在胡思乱想了什么东西是吧?

    肯定是!

    扶苏忍不住抖了一下,往嬴政身上靠了靠。明明是散发冷气的人,但是你他就是喜欢凑上去。

    嬴政本来就沉默,看到扶苏的话说完了还不走,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就站在那里看着池塘和已经冒出嫩芽的柳树,手上不停,揉着扶苏的脑袋。扶苏的话不算少,但是面对嬴政的时候,他不敢多说什么,也许是太仰慕了,反而无数的话语都被憋在了心里。扶苏就算没事可说了,他也不走,他知道嬴政现在没有事情,既然没有事情他就多留会。他没有胡亥那种锲而不舍的粘人劲和不要脸的精神,所以也就敢在嬴政没有事情的时候和他待一会了。扶苏暗叹现在的日子真是好啊,也不知道还能被摸几次脑袋,真是摸一次少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嬴政没有问为什么……问了的话,扶苏其实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借口,只能糊弄过去,不问的话,嬴政自然是自由发挥。

    总感觉这两种结果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概嬴政也是知道他不会给一个准确的答案,所以就压根没问。

    嬴政总感觉扶苏有点不对劲,不过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有时候越熟悉的人反而有时候越看不透。

    不过本质还是没变,傻乎乎的。

    如果扶苏知道嬴政对他的评价,肯定又会掉眼泪。

    什么叫傻乎乎的啊!他已经很努力表现了!

    乔松一直在盯着扶苏。

    一直在看书的扶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感觉浑身上下有点发冷,书也拿不稳了,这段时间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乔松和扶苏长得很像,他也是有一对杏眼,可是乔松总是要睡不睡要醒不醒的样子,每天瞪着死鱼眼,看上去和扶苏的相似度低了一截。

    “乔松,你怎么……”扶苏话还没有说完,乔松肉呼呼的手就拍在他的脸上,然后再次附赠屁股一枚。

    好了,团子生气了。

    “我也要去……”乔松磨着牙,然后瞪了扶苏一眼,穿上鞋蹬蹬蹬蹬地跑掉了。

    扶苏不是追不上,只是对于自己的弟弟没有一点办法,乔松永远是让人头疼的那一个。

    他没有办法决定这事啊,嬴政不答应,乔松就不能跟上来。

    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扶苏很早就醒了,乔松也很早就跑过来了。

    扶苏承认,自己有点兴奋和紧张。他本来打算装模作样看会书,但是却被乔松盯得脑袋发空。

    他把竹简收好了,和郑姬打了声招呼就跑去找嬴政去了。

    郑姬看着自己大儿子这一脸兴奋的样子,也是无奈,这绝对是她儿子,这么喜欢秦王,没差了。

    乔松扒着郑姬的衣服,看着扶苏,满脸不开心,见扶苏伸出手想要摸他,乔松收了收脑袋:“讨厌你!”

    郑姬轻轻地拍了乔松一下:“这是你兄长,不能这么无礼。”

    乔松顿了一秒:“兄长我不喜欢你了!”

    扶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但是乔松表示自己很严肃:“说真的!”

    郑姬也笑了。

    乔松被这两个人惊呆了,脑袋转了一圈,鼓起嘴巴,眼圈都红了,但是就是没掉眼泪。

    如果换成扶苏,估计早就哭出来了。

    扶苏见乔松真的是气急了,忙伸出手去安抚他,可是乔松也是个倔脾气的,既然生气,就坚决不理他们了。

    郑姬强行把乔松拖过来,对扶苏说道:“扶苏,你先走吧,咳千万别让你父王等你。”

    扶苏点点头,与郑姬乔松告别之后,连忙去找嬴政。

    太阳从高高的宫墙包围中脱出来,斜斜地照了进来。

    嬴政忍不住伸出手,挡住这刺眼的阳光,他微微偏过身,对着王翦说道:“那就拜托老师了。”

    王翦摸着自己的胡子点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秦王拜托他照看咸阳……是不是他觉得咸阳会出什么事情。这嫪毐这些年有点嚣张,他也听闻了一些风声,不过追风捕影的事情,他就没和秦王说。

    但是现在看来,秦王知道的事情不少。

    王翦看着嬴政的脸,那双眼睛格外引人注目。平时在暗地没感觉,但是现在被阳光一照,那暗金色的眼睛就很明显了。虽然才二十余岁,但是平时忧思过重,也习惯性地摆出同一个表情,所以眉头总是紧皱着,出现了没法抹平的纹路。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当年昭襄王试图一统六国的时候,他眼睛中就是在闪耀着这样的光,自信又不可一世。

    只可惜昭襄王失败了,还赐死了白起。

    也不知这几十年后,这秦王嬴政能不能做到他曾祖未做到的事情。

    王翦躬身行礼:“大王所托,不敢辞。”

    然后他直起身,看到长得如同玉人一般的扶苏公子站在远处,看样子是早就来了,只不过见他们在说话,就没有靠近。

    这样长得可爱的孩子,年纪已经不轻的王翦不禁心生喜爱,表情也忍不住柔和了一点。

    扶苏“傻乎乎”这种奇怪的标签绝对是“扶苏黑”嬴政自顾自地贴上去,实际上,扶苏不傻,他也很会察言观色,看到王翦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谈完了。

    嬴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对儿子温柔,在他看来,男孩子就是要摔摔打打才好,所以自己那些儿子的斗争只要不伤到对方,他一向都是放任的。

    嬴政长得不糙,但是心糙,和扶苏这样内心娇气的仿佛是两个极端。

    他不是看不透人心,只不过想不明白人心这种东西为什么需要好好珍惜就是了。

    招揽人心这一套他做的很熟,但是实际上他却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义。

    所以说他心糙。

    扶苏被嬴政扯过来,虽然觉得有点疼,想哭,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能绷得住的:“见过父王、王将军。”

    王翦那张老脸又温和了不少。

    嬴政只是点点头,神色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