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二十八章自刎
扶苏是嬴政的长子, 却不是第一个孩子, 他还有一个姐姐,名为德音。
德音的性子和乔松有点类似, 但是她有点自卑, 不想乔松那样虽然看上去不喜欢沟通实际上是个自大狂。
德音的处境是在有点尴尬,她的祖父是吕不韦。不管吕不韦是强还是弱,他都不为嬴政喜欢。连带着,吕姬和德音的待遇也是一般。
其实这不是不可以改变的事情,如果德音或者吕姬的性子稍微讨喜一点他们的日子会过得好多了。
嬴政对于后宫的那些人其实的感觉都一般,因为受宠而导致的变化并不多。但是他对于自己的子女忍耐力还是稍强的, 就连乔松那么个性子诡异的家伙他也能忍下来。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哄孩子。德音的性格其实是哄哄就能放开的。嬴政不会放下自己的身段去哄孩子, 德音也不会主动在嬴政面前表现什么,即使她在渴望父爱也是一样。
所以父女关系其实是很一般的。这种关系好像只是浮于表面,没有深层次的交流。
扶苏从淳于越那里出来,不知不觉就想要去看看自己唯一的姐姐怎么样了。毕竟她的祖父是吕不韦,对于她来说肯定是有影响的。
他没走两步,就感觉到越靠近吕姬所居住的宫殿那里, 气氛越是肃穆。
他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大公子请回吧。”扶苏在离吕姬的宫殿没有多远的时候, 他被拦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扶苏偏过头, 想要看到什么线索。
“大公子……”宫人的语气中带了点恳求。
扶苏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有一阵嚎哭声:“放开我!放开我!”
扶苏扭过头, 看到德音的衣服和头发因为挣扎变得乱七八糟, 她的脸上是一道道泪痕, 她被好几个人抓着, 又是抱胳膊,又是抱腰的,但是德音的状态实在是太过于疯狂了,那些宫女因为担心会伤到德音,所以没有敢用力,她就像是疯了一样。
扶苏亲眼看到自己一向内向的姐姐一口咬在另一个宫女的手腕上,把人咬出血了也不松口,看样子像是要咬下人的一块肉。
“都给我放开!”德音在那个宫女吃痛松开手以后,挥着自己的手,如果谁靠近她,她就要抓谁。
扶苏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加地明显,他扭头看向边上的宫人:“吕姬是出了什么事吗?”
宫人默认了。
德音见那些人又松了松手,她立刻扭头开始跑了起来,十足一个小疯子。
扶苏总觉得这样的德音是他不熟悉的,也是令他恐惧的。
“德音。”扶苏忽然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冰凉。
扶苏看到德音瑟缩了起来,迟疑不敢动,半晌,她像是冷静了一些,缓缓地开口:“父王。”
“寡人不是下令让你不要过来吗?”嬴政走到德音面前。
“母妃、母妃她……”德音眼眶红红的,然后在嬴政的阴影下,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是那种嚎啕大哭,“我要母妃……”
扶苏虽然经常在嬴政面前控制不住哭出来,可是他从来没有试过这种嚎啕大哭。
嬴政也不说话,在德音哭得差不多开始控制起来的时候,凉凉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德音听到嬴政的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扶苏凑了上去,他心里腹诽父王你真是一点不会哄孩子,你这完全是打击人。
可是他还没靠近,就被嬴政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扶苏,你在这里干什么?是课业不够重吗?”看来是不够多,不然哪来的时间凑热闹。
德音吸了吸鼻子,然后继续哭。
扶苏不敢违逆嬴政,只能离远了,默默观察。
“父王,就一眼……”德音怯怯地说。
“是寡人之前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的脑子不好使?”嬴政皱着眉头说道。吕姬是挥剑自刎的,因为找不对位置,她的脸和脖子几乎都被割烂了,十分血腥,这种场景是绝对不能让德音看到。
德音低下头,沉默一会,然后一偏头,想要从嬴政边上溜过去。
可是嬴政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怎么能是那些宫女能比的。
他伸手抓住德音的头发,把她扯回来。德音张牙舞爪地挣扎着,扶苏在远处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了,他干脆溜了。
一声啪的脆响响了起来,宫女和宫人自动地退下,剩下的就不是他们该看的了。
德音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了脸,低声抽噎着,要哭却不敢哭。
“你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了吗?”嬴政真的是没有想到德音刚才还想抓她。他经常揍自己的儿子,但是打女儿这还是第一次,更别说直接给一个耳光了。
德音不敢说话,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肩膀耸动着,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
嬴政实在是有点头疼,在吕不韦死后,吕姬就自尽了,虽然吕不韦不喜欢他这个女儿,但是吕姬明显是爱他的父亲的。吕不韦的死亡只是她自杀的导火线,实际隐患早就埋了下去。
上一世德音是直接目睹了吕姬的自杀,这一次他故意把德音调开,但是德音不知道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像是疯了一样地跑了过来,谁都拦不住。
一个个,都不让他省心。
嬴政心里闷了一口气。
德音被禁足了,不过在吕姬下葬那天她被放出来了。
德音看上去还是那么沉默,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她一身白衣,跪在吕姬棺前,一言不发。
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好像德音上一次的疯狂把她所有的情绪给磨光了。
吕姬的死并没有改变什么,咸阳现在风起云涌,吕姬的死不过是落在狂风中的海洋的水滴,在这动荡不息的时候,吕姬的死,这个正常情况下不算小事的事现在看起来十分地微不足道。
没有人关注,自然也不会伤害到谁,所以在吕姬的鲜血中,唯一伤害到的大概只有德音了。
就连吕姬的兄长吕函在进宫见嬴政的时候,像是敷衍一般地问了两句,再没有关注他这个自刎的妹妹。
吕函这次进宫并不是为了问吕姬的事情,他主要是为了解决吕家的事情。
“大王,我们已经决意分家了。”吕函回家琢磨了很久,就算他智商不够,但是长时间的思考足以弥补这一点,“门客也将遣散大半。”
虽然说他的母亲依然在,但是现在的情况不能在乎孝不孝的问题了。
吕不韦是文信侯,但是他直接把吕不韦原来的封邑和爵位砍了大半,只留给吕函一个可怜兮兮的封邑千人和一个男爵之位。
能留给吕函已经是看在他主动配合的份上了。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再继续就此事纠缠下去,谁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什么事情都不能太着急了。
至于吕不韦的其他儿子,自然分到了一点家产,自立门户去了。他的女儿们也差不多都嫁出去了,没有其他的什么问题了。吕家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其实威胁性已经没有多少了。
原本在咸阳的吕府已经无人居住了,曾经奴仆万人的盛景不复,空空荡荡,如同鬼宅。百姓偶尔经过这里,也会轻声叹息。不少人还记得当年吕家的盛景,和庄襄王相交甚欢
兴衰不过几年时间。
虽然吕姬在意吕家的结局,但是德音不是吕姬,她对于吕家没有多少感情,更像是活在脑中的符号。
吕姬自尽后十几天,一切风波彻底平息了,就连德音也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只不过心里沉了一口郁气。
当然,吕姬的死其实也是影响到不少人的心情。
郑姬捏着扶苏的头发玩,她还不避讳地在扶苏和乔松面前说:“哎,吕姬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死不死能对事情有什么改变吗?最后难受的只有德音。”
说着,她叹了口气:“真可怜。不过小孩子忘得也快,希望她不要太伤心。”
乔松躺在扶苏怀里,闭着眼睛,就连扶苏都不知道他是醒着还是睡着。扶苏听到郑妃的话,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乔松翻了个身,睁开眼睛,道:“都没有几个人伤心,死不死都一样。”
“乔松!”郑姬被乔松的这句话给惊呆了。
“德音都会把她忘掉,谁还能记住她?”乔松眨眨眼睛,“是你自己说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郑姬伸手掐了掐乔松的脸。
“为什么?”乔松反问。
郑姬刚准备说些什么,就看到扶苏把乔松抱起来,然后果断把他哄睡了。
“扶苏你这是在干什么?”郑姬被扶苏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呆了。
“你肯定说不过他,只会憋一肚子火。”扶苏歪头表示无辜,“还是干脆不要听他说了。”
郑姬听到扶苏的话,忍不住嗤笑:“我怎么可能说不过他?他才多大?”
“嗯,希望吧。”扶苏没有反驳。
郑姬忽然感觉自己被扶苏敷衍了,她有点气结。她看着扶苏,忽然有点想问问他,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他会记得她吗?
这个问题在她嘴边徘徊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在她看来,乔松之前所说的惊人的话不过是他不明白这后面所代表的事情的真正意义。
乔松不明白,扶苏就真的明白吗?不过这种事情,郑姬并没有特意点名,她觉得这种事情不需要刻意地去点名,该明白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了。
郑姬心想,自己也许是幸运的,她不会绝望到做出和吕姬一样的事情,她不会如同吕姬那样绝望到自尽,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和扶苏、乔松相处。
这么一想,她心中甚至是窃喜的。虽然很卑劣,但是这是她心中真是的想法,她不会去否认不然这岂不是更加卑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