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四十五章卖主
扶苏喜欢看孩子, 但是嬴政绝对不会让他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边, 说到底,扶苏一直是他看好的人, 他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不管他需不需要继承人, 扶苏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墨家的巨子的心思他也清楚,虽然从商鞅开始秦国就开始支持法家,但是嬴政他并不觉得让其他的学派消失是好主意。
要不扶苏就不会由淳于越这个儒家的人来教导。
他叹了口气。
“德音那边怎么样了?”嬴政想起德音这个女儿,觉得头疼。
尽管他一直削弱吕姬的死对她的影响,但是最终的效果并不怎么好。毕竟吕姬是德音的母亲,嬴政就算有心, 也没有办法做太多的事情。毕竟他是秦王, 不可能有多少时间去看孩子。
对于一些事情他能做的实在是有限。
他捏住鼻梁,想起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德音因为是吕姬的孩子,所以嬴政对她比较疏远。吕不韦当时听说吕姬有孕,不知道多开心,但是知道了德音是个女孩子,没有发展的潜力以后就变得兴致缺缺的。
嬴政虽然对德音并没有太多的接触, 但是他对德音还是有感情的, 毕竟是她第一个孩子, 不管怎么说,她在他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
德音, 善言。
他对于德音还是有点期望的。
吕姬的自杀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吕姬算是一个被吕不韦彻底控制的女人, 吕不韦一死, 她也活不下去。但是她的死对于德音的影响超乎他的想象。
他以为德音当时比较小,不会对她的母亲有什么印象。
但是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德音有点恨上了他。
毕竟吕不韦不死,她的母亲也不会死。
嬴政对于这件事情从来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吕不韦的死是必然的,也是他安排好的。吕姬要是想要跟着她的父亲去,他也没有什么意见。那个女人无能又平庸,虽然这么评价很残忍,但是她的确是没有在嬴政心中留下一点波澜。
没有血脉的牵连,也没有足够吸引他的能力。
事实便是如此。
虽然嬴政从不把这些情绪摆在脸上,但是他的态度已经表现了很多。
对于德音——无论是哪个来说都是一样,母亲才是她生命中对她影响最深的人,毕竟嬴政永远做不到陪着她这点。
胡亥也许是唯一一个能做到的,还是很庸俗的理由,胡亥长得可爱又会讨巧,斐锡是他想要控制的人,自然对胡亥有优待。
这导致了德音一直很安静,像是墙角的蘑菇。
虽然她不说,但是有机会的时候,她还是和嬴政对着干。
她没有多少能力,胡亥淘气造成的破坏力都比她大,嬴政都不知道那些事情——小到以至于宫人都觉得不值得和秦王说。
不过嬴政知道德音在找麻烦就是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没闹出什么大事来,结果不吭不响地,闹出了人命来。成蛟当年也是庄襄王所喜爱的儿子,他的伴读也是有点势力的。成蛟伴读的儿子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德音发生了关系。嬴政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德音已经怀孕了。
德音的事情是个丑闻,嬴政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气得头晕,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什么必要。
他自然不可能让德音和那个人在一起。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就会因为德音怀孕了干脆赐婚。但是嬴政并没有这么做,他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他不舒服了,怎么可能让对方得逞?
所以在德音诞下一子以后,他随口给她的孩子取名子婴,扔给了扶苏养,然后把德音嫁给吕不韦曾经的门客。最后找了个理由那个人家里的男丁处死。
至于德音的感受,他并没有去考虑。在德音不顾他的感受的时候,他就没打算把德音的想法放在眼里。
他的确是相当生气,不过当初的事情也过了那么久,德音也被他放逐了近二十年,当时的气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他这一次反其道而行,干脆直接赐婚给他们两个。
堵不如疏。
嬴政不确定自己如果阻拦了,的银会不会依然喜欢上那个男人,与其以后制造出笑料,不如成全他们。
虽然德音上一世给他最后造成的麻烦挺出乎他的意料的,但是她的思路一直都是被嬴政控制的。德音自己也许都不清楚,她的重点其实是在怎么报复嬴政上,她一直都在恨他对于吕姬和吕不韦死亡的冷漠。嬴政心里一直是清楚的。
德音她这个人温顺又叛逆,嬴政让她做的事情她表面上会赢下来,但是却总想做些小动作。他如果真成全了他们,德音就不会喜欢那个男人了。而且嬴政敢说,因为他的赐婚,两个人绝对会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和离。
然后一切都能回到正轨——至少是德音自己的正轨。
一个月后——
赵迁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显得都暴躁了。
他看着李牧递来的急报,不知不觉地把自己一大把头发抓了下来。
所有人都想错了。
当初咸阳宫的巨响并不是什么地动或者天雷,而是什么制造出来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可以被他们控制。
自己说嬴政获罪于天,这家伙绝对是在报复。他说嬴政暴虐获罪于天,他就用这种不知名的东西来报复他。这绝对是报复!赵迁心说,最了解嬴政性格的人大概就是他了,毕竟互相斗了多少年,他早就看清楚嬴政那张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下那颗腹黑又记仇的心。
赵迁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并不妨碍他看出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李牧即使再善战,对于那爆炸和火光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甚至是有点无力。
更何况他的对手是王翦,一个并不弱于他的战将。
可以说,如今的赵军在秦军面前弱的不像样子,现在更是损失惊人。赵迁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这都要接近长平之战的损失了。
当然,现在也不是在乎损失的时候了。
王翦步步紧逼,现在秦军都要攻到邯郸了。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夺回邺城,压根是想着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攻破邯郸。
赵迁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他字节集的生命问题。
赵迁感觉到压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地压来,他自己觉得呼吸都困难。他不想当亡国之君。他一直都清楚,王位对于他来说是荣耀也是责任。
无论是对嬴政的厌恶还是对赵国的责任,他都不想输。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郭开在一旁看着赵迁愁苦的样子,上前一笑:“大王何必如此忧虑呢?赵军勇猛善战,怎么可能不是秦军的对手?如今的情况,肯定是李牧和司马尚作战不利,何不换人呢?”
赵迁抬起头,看着郭开的脸。郭开看上去一脸自信从容,和朝中那些脸上就挂着愁苦的人一点都不一样。郭开是他父亲的伴读,他对于郭开也是信任的。
他不由得被郭开的感情所感染,问道:“那你有什么举荐的人吗?”
“自然是有的。”郭开躬身道,“赵葱和颜聚,此二人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定能替大王解忧。由此二人,又何惧秦军?”
“大王,军中急报。赵国换将,将李牧和司马尚撤下,换为了赵葱和颜聚。这是赵王宠臣郭开提议的。”
嬴政瞥了那个人一眼:“汝等怎么看呢?”
他这次可没有去收买郭开。
也许赵迁身在局中,从小和李牧接触,对于李牧的能力并没有一个正确的评估,但是郭开怎么可能不清楚。
郭开这个人也是足够卑鄙的。
廉颇因他而不得重用,如今李牧也要不如后尘了。
嬴政垂下眼睛,想起上一世他许诺给郭开的东西。在赵国亡后,他赏赐给郭开金银财宝,又许诺他为上卿。但是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对人他来说是可以利用的,但是要是让郭开整天在他眼前晃他就心烦气躁。
他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
郭开舍不得留在赵国的财宝,在赵亡后去取。不知道有多少人恨这个毁了廉颇和李牧的谗臣恨得牙根痒痒。嬴政只要散点消息,就有无数的赵人想要杀了郭开。
果不其然,郭开在回去的途中,被盗贼所劫杀。
他可是兑现了向郭开许诺的所有东西,只是郭开命不好,没有这么福气去享用。
如今他没有许诺任何东西,但是郭开还是这么做了。
韩非眉头紧皱,他明白了郭开想要做什么了。这种小人,他说出他的名字都觉得不齿。估计郭开也是故意让别人知道他所做的事情,他的目的不是宣扬自己的卑鄙,而是希望这件事情能传到秦王耳中。
他想传达的消息是——换掉李牧和司马尚将是他的投名状。
韩非即使知道了,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毕竟他曾是韩国公子,如今在秦国为秦王效力,又何不是背主呢?虽然这种情况很常见,但是这也是攻讦的理由。韩非不觉得嬴政有多信任他,所以他还是闭上了嘴。
他不说,总会有人说的。
李斯看了韩非一眼,不明白韩非在迟疑什么。他一时半会还没有想明白郭开的想法。
李牧此人怎么是可以轻易替换的?现在又不是当初换下廉颇时一切都尘埃落定的,现在可是战中。临阵换将还换了个不怎么知名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不对,郭开也不像是有这种脑子的人。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等等,韩非在迟疑?
李斯换了个思路。韩非会迟疑什么?他的迟疑源自心虚。他又在心虚什么?韩非是韩国公子,如今为秦国效力,他怎么可能不心虚。如果说的不好听,那就是在背主……
那么韩非不好意思说,是不是意味着郭开其实是想要卖主?
有些事情一旦得到了答案,反向推测过程就简单了许多。
李斯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
“大王,恐怕这是郭开的投名状。如今赵国情况危急,郭开自然是想要保住自己。如今的秦国是最好的选择。他将李牧和司马尚换掉,这更是让王将军可以长驱直入。”李斯说道,“不多时,郭开的人就会来告知这件事情了。”
嬴政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郭开怎么卑鄙都不会出乎他的意料。
李斯见嬴政的脸色,就知道秦王大概也已经猜到了,忍不住心生敬意。要不是韩非的脸色提醒了他,他估计还得再想一会。
如今的问题不再是郭开的目的了,而是要不要接受郭开的投诚。
上一次郭开是被收买,但是郭开却掌握了主动权。如今郭开主动投诚,这主动权就掌握在了嬴政手上。
不过嬴政这次没有去收买了郭开,也是相信这一次有了火药,自然是可以在不需要郭开的情况下攻下赵国。
现在赵国都要攻下来了,有没有换将其实差别并不怎么大。只是把简单变成了很简单。
“郭开卖主求荣,如此小人,寡人怎敢留呢?”嬴政说着,看了韩非一眼,韩非只觉得自己的寒毛好炸开了,然后就听到嬴政说完接下来的话,“不似韩非有忠君的品格。”
吓死我了……韩非的手心被汗水浸透。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韩非是真没有什么小心思。他本身就想要做出一番成果,如今韩国已灭,他只能留在秦国。更何况嬴政许诺的新郑还在他眼前如同一块肥肉一样吊着。
至于复国?他自认为他没有那个野心和能力。
就算复国了又怎么样?他能比得过秦王吗?恐怕一出头就会被杀吧。
韩非他待在秦国也是出自深思熟虑的,一开始也许是缓兵之计,但是时间一长,他也开始有点死心塌地的趋势了。甚至觉得幸亏当初没死,如果死了的话,他说不定看不到七国统一以后的盛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