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捐输非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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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谬赞了。”封长凤眨眨眼睛, “长凤只是落魄的封家幼子, 孤苦无依, 马上还要被其他几位盐商伯伯架到火上烤……”

    李舜翊差点儿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眼底稍稍浮起些温柔神色, 但很快就移开目光,继续在棋盘上落子。

    棋局有些焦灼,但李舜翊心中却十分舒坦,只因着这人在自己面前终于是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模样来了。

    虽然已经及冠, 但他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 总是持重老成,却其中却总是透出几分强撑与单薄来。

    而如今大约是父亲终于出狱, 封家也眼见着有所好转,压在他肩头的重担有了自己稍稍帮忙这么一分担, 便终于让自己多看到了几分他原本更真实的样子。

    出淤泥而不染实在珍贵, 但濯清涟而不妖更是难得。

    在他那样,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艳丽的外表之下,仍有如此澄澈的眼神……

    李舜翊不得不感叹此番淮水城来的真是时候, 若是晚了一步,兴许这人此刻就无法这般在自己眼前了……

    待到两人又在棋盘上厮杀了两三局, 时间便渐渐往正午推去。

    午膳备好了之后便有人过来通传,请太子和封公子前往,李舜翊这才从棋局里抬头,特意嘱咐人不要毁了棋局, 回来还要继续, 这才与封长凤一同外正厅而去。

    “殿下收一收喜气吧。”迈出门槛的时候, 封长凤轻声道,“您都有些喜形于色了,等会儿叫他们看见了,岂不……”

    闻言,李舜翊周身气息陡然一收,凛冽的肃杀之气让封长凤的心脏都停跳了片刻。

    见他似乎是有些吓到,李舜翊又忽而露出个有些痞气的笑容来,“吓到你了?放心吧凤凤,孤只有在你面前,才会有如此‘喜形于色’的时候……走吧,午膳而已,哪怕是刀山火海,孤也能护你周全的。”

    少年的豪言壮语总是来得轻易,那时封长凤只是一笑带过,却从未想,后来李舜翊真的亲身向他证明了这句话的分量。

    ……

    眼前的是个饭局,自然算不得什么刀山火海,一餐饭吃下来,竟然还算得宾主尽欢。

    以钱炳坤为首的一干盐商极力将这个烫手的引岸推到封家,封长凤几番拒绝无果之后只得“不情不愿”的承接下来。

    太子似乎也很是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帮着把引岸官文又塞进了封长凤手中。

    而后钱炳坤便一番高谈阔论,直言封家也应为国分忧,接下来的捐输也必须缴纳。

    封长凤全程面色苍白,嘴角总是静静地抿成一条直线,单薄的身体仿佛摇摇欲坠。

    见他也过得这般不好,钱炳坤心中便舒爽了许多——接了八王爷的命令,处处对封家打压的时候,他也曾想过,也曾害怕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然而此刻来看,虽然天道轮回似乎总是有些,近日也颇有些厄运降临到钱家头上,可与封家两相比较,便什么都不是了。

    你瞧瞧封长凤那样儿,可不是勉力支撑吗?

    再瞅瞅钱家,虽热有些劫难,但终究会度过的!

    李舜翊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笑容中浮起一丝冷意。

    钱炳坤频频往封长凤那边看……这是什么意思,嫌这些日子丢人丢的不够多?

    仰头饮下一杯酒,李舜翊心中冷笑——看来又到了该山匪夜探钱府的时候,让他好好再回味一番恐惧与忐忑了!

    无论如何,这顿饭算是愉快的吃完了。

    封长凤最终满脸疲惫的拿着那叠引岸官文提前离席,连礼数都不周全,又被钱炳坤捉住把柄在太子面前狠狠埋汰了一番。

    但众人其实都不介意了,多了一个倒霉鬼与他们一同分担捐输,指不定还能再多些法子坑上一笔,如此一般,真真是宾主尽欢,都觉得目的达成,不虚此行。

    钱炳坤回家之时便觉得十分愉快,仿佛是淤积了好几日的晦气也除了一大半儿似的,召来下人沐浴焚香一番,这才安然入睡。

    然而夜里阴风阵阵,很是诡异,钱炳坤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什么令人窒息的噩梦之中,幡然醒来,只觉得喉间一凉,竟然是一把反光的匕首搁在他的咽喉之上。

    钱炳坤下意识便想大叫一声,那蒙面的黑衣山匪却反手就将一粒药丸扔进了钱炳坤的喉中,然后阴恻恻的一笑,“呵呵,这药是我偶然所得,送给钱老爷正好,感受一下你儿子正在感受的痛苦?”

    心中一惊,钱炳坤立刻往自己胯.下扫了一眼,然而这哪里是如此便可看出来的,他只有一阵默默无语,然后警惕的把眼神瞥向了蒙面山匪。

    蒙面山匪收回匕首,仿佛看着死物一般看着钱炳坤,冷笑道:“看来钱老爷过得很是滋润啊,难道是全然忘了自己被绑的儿子?啧啧……兴许一个儿子对钱老爷也并不重要就是了……但你儿子手上捏着的消息呢?”

    钱炳坤的表情变得有些惊恐起来——他原本的确是并不怎么担心钱儒宽的。

    毕竟这些山匪就是求财而已,他上次也说过了,最近有些棘手,但最终一定会凑齐钱财,哪怕多拿些也行,还请山匪善待他儿子……

    但,这不过才隔了一夜,怎么这山匪就又来了?

    钱炳坤能屈能伸,立刻放低了姿态,“这……这,山贼老爷,您大人有大量,也知道我们盐商最近都不容易……再多宽限些时日吧,我还能多给老爷些好处……”

    然而那蒙面山匪却仿佛并不吃他这一套,只来回端详着自己的匕首,颇有几分不耐烦的道,“你们这些商人,尽会油嘴滑舌,许诺的好处算什么好处?休想糊弄本大爷……呵呵,不给点看得见的好处,爷爷是不会饶过你的,你就和你儿子……”

    山匪一边说着,手中匕首一边往钱炳坤的下身一扫,“还有你这个儿子一起好好享受一下贫苦日子吧。”

    那山匪手劲极大,就这么一挥手,钱炳坤便感觉到一阵风袭来,仿佛是真的从他那处传来一阵凉意,只叫他心下也一片冰冷。

    然而此刻真叫他拿银子或者银票,他却也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哪个商人会在家里屯那么多银子,还不是都投入到铺子、生意里去?

    钱炳坤咬咬牙,狠心道:“山贼老爷,小人家里实在是也没有银两了……您若是不嫌弃,内人那处还有些珠宝首饰……只是这几日和我闹别扭,并不睡在一处,我收拾整理一番,您明日来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