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捐输非捐（6）
山匪又是冷笑一声, “那些玩意儿, 爷爷要来何用？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是不是还打点了钱庄的人, 等着收银票看我们是那处来的？那些破东西，还要拿去当铺里还钱，麻烦死了，不值当！”
钱炳坤心中一惊, 心道原来这山匪不仅是武功高强, 还很是有些智慧，自己的心思竟然是全叫他看破了……他咬咬牙, 又道，“那……那山贼老爷想要什么, 小人能有的, 自然全数奉上……”
他一面说着, 一面心里烦透了钱儒宽那傻儿子——淮水城内治安虽说不得能比上京城，但向来也是极好的, 若不是钱儒宽自己跑出城去，又怎会叫山匪捉走, 引来这些麻烦？
蒙面山匪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儿，仿佛是在寻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忽而双眸一闪，道：“我听说, 那太子来了淮水城, 住的院子……是你钱家的？”
钱炳坤如实点头, “是……那桂魄别业，的确是我钱家的。”他额头冷汗直冒，心中忽而希冀这山匪真的去桂魄别业走一遭，无论是太子杀了山匪，还是山匪杀了太子，都能解决他一个心头大患……
然而那山匪却道：“哼，我看那园子不错，都拿给太子住了……钱老爷还是很有些东西的嘛，不如就把那园子给了我？”
钱炳坤一愣，声音有点颤巍巍道，“那，那可是太子住的。”
“你烦不烦？！”山匪低声一斥，“地契给了我，现在就算是我借给那太子住了，来日太子走了，那便是我的园子，要你管？”
这山匪倒是想的好，钱炳坤却又习惯性的开始讨价还价：“那……那余下的八十万两……是不是就……”
“美得你！”匕首入鞘发出金属相击的声音，山匪冷冷一笑，“撑死也就给你抵个五十万两，剩下的爷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再来拿罢！”
钱炳坤还想再辩驳些什么，然而那山匪极为熟练的将刀尖在自己指尖旋转了一圈，便把他的所有话全部都给堵了回去。
“去拿地契。”最后通牒便这样直直的落了下来。
钱炳坤缩了缩脖子，“这……地契都放在内人处，我……”
“还敢狡辩？”匕首忽而又是一个出鞘，抵在了钱炳坤的脖子上，“呵呵……孤，咳，过去我们早就调查过你，那么值钱的宝贝东西，你怎么可能放到别人地方？”
冷汗顺着钱炳坤的额角滚滚而下……他甚至很是怀疑，这些山匪是否已经知道钱儒宽的藏着的那个秘密……
但山匪到底是山匪，应当也是无心参与什么朝廷政事的，这阵子太子就在淮水城，自己又不好向上头递话，借私兵来保护自己……
万一太子借此给他们安个谋反的罪名，岂不是更说不清？
前思后想，钱炳坤也只有先自己咬咬牙吃了这个亏，来日等太子走了再想办法重新来收拾这群山匪……
于是一炷香之后，蒙面山匪便很是愉悦的拿着桂魄别业的地契轻巧翻墙出了钱家的院子。
他心中有股冲动，几乎是想要立刻拿着这地契，像献宝似的直接送给封长凤，但又有些犹豫，觉得这行为有些像傻里傻气的毛头小子……
再者，虽然当初钱家故意低价从封家手里买去这地契，可说是十分不要脸了，但自己拿的也并非多光明正大，要是叫长凤知道了，或许并不会赞同自己吧？
向来做事随心所欲且雷厉风行的太子殿下就这么稍稍踟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地契好好的塞进自己怀里，决定晚点挑个恰当的时间再说。
夜半，月明星稀，蒙着面的黑衣山匪一个翻身跃上院落，然后轻盈跃下，准备溜回去自己院中睡觉，却忽而驻足，发现有个眼熟的身影端着一方托盘，往隔壁的某间屋子去了，而那屋子的灯还燃着。
那不是封长凤的院子吗？他这么晚了……在外面做什么？
李舜翊心中微微一动，脚下如风，翩然而至，竟是做了个窗下偷听的小贼。
托盘被轻轻放到桌上，屋内传来一个带着倦意的声音，“少……少爷，你刚刚到哪儿去了？”
既然便是封长凤微微有些惊讶的声音，“阿咸……你怎么在这里？”
阿咸站起身来，碰的凳子与地面发出些微的摩擦声，“我刚刚去老爷那边看了看，就想着睡之前再来看看少爷……都快一炷香时间了您还没回，我差点就要喊唐元大哥去找人了！”
封长凤轻轻一笑，“你倒是和唐侍卫混的挺熟了？”
阿咸也跟着笑起来，声音听起来颇有几分得意的味道，“那是，主子和主子混得好，我们做下人的混得好，也是应当的。”
这句话说得李舜翊心中熨帖极了，不禁对这小厮高看两眼。
封长凤却是叹了口气，又得教训这不长眼的小厮——“这种话你私下里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太子殿下贵人，是我们高攀不起的……若是叫别人听去了你这样说，笑话是小，若是真惹来什么麻烦，咱们承担不起。”
阿咸“哦”了一声，直说知道了。
李舜翊心中却忍不住觉得有些刺痛。
即便能算作在一条船上，甚至是利益与共，但到底没有“共患难”过，封长凤依然把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十分分明。
一时之间，李舜翊也不知道是该感叹他“拎的清”，还是心疼他“识时务”了。
不过没等李舜翊想多久，阿咸立刻又抛出了新话题，“少爷，你这是……去厨房了，这一碗是什么……诶，这是……汤，汤圆？”
封长凤的声音难得的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嗯，是。”
阿咸十分好奇，“这……少爷，你不是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吗？”
封长凤似乎是更不好意思了，但没有撒谎的习惯，还是如实答道，“不是吃夜宵，就是……”他的话头顿了顿，大概是在斟酌着用词，“就是学习……一下。”
禛朝并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说法，虽然厨房的事也大多都是女人在做，但男人下厨也算不得稀奇。
不过对阿咸来说，他们家少爷下厨——这一定算一桩稀奇事儿了。
“少爷你下厨做汤圆？”阿咸颇为惊讶，也很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但是……元宵节不是早过了吗？”
封长凤低低笑了两声，缓缓道，“嗯，早过了……不过你还记得，唐侍卫说的那个……关于他名字由来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