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公子非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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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巡盐御史一看钱炳坤的表情, 心中便大叫不好, 然而大庭广众, 尤其是在两位殿下的面前, 他也无法用某些辛秘来威胁钱炳坤,只跪直了身体,也是一脸凶恶的冲着钱炳坤大喊:“闭嘴!钱炳坤,你不要血口喷人!”

    “哈哈哈哈哈哈!”钱炳坤忽而仰天大笑, 咬牙切齿的看着巡盐御史, “我不要血口喷人……御史大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莫不是马上便要在两位殿下门前说我钱炳坤监守自盗, 演了一出儿子被绑的把戏,就是为了逃避捐输!”

    “你知道就好!”巡盐御史指着钱炳坤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那些小把戏真能逃脱殿下的慧眼?你已经不是监守自盗, 只是你自己中间露了馅, 把山匪水匪混作一谈……我看那些水匪根本就是这么多年,你钱家弄出来的吧!不然为什么这些年来屡禁不止, 封家被洗劫一空,你钱家却几乎没事!”

    两人恶狠狠的互瞪着, 在第一轮互相指摘之后用眼神交锋,而心中都是在盘算着弃车保帅。只不过既然互为“车”、“帅”,却又怎么可能有个另两人都能满意的结果?

    钱炳坤最后瞪了一眼巡盐御史,便转而向着李舜翊与李源汐叩首道:“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小人手里有证据, 其实这淮水屡禁不止的水匪, 全部都是巡盐御史大人麾下的势力!他多年来仗着这巡盐御史的位置,向着盐商们索要了无数的金银钱财!我们盐商之所以交不上捐输,还不是因为要喂这些个狗官!就是他们贪墨了原本应该属于朝廷的捐输啊!还望殿下明察!”

    他说着又转向静悄悄的院子中,目光一一在其他总商身上滑过:“齐总商!柳总商!你们都可以给我证明的是不是!你们也都被他勒索过要挟过的是不是!刘总商!老刘!你帮老哥哥这一把,老刘!”

    然而眼下如此情形,谁敢去帮他说话?

    这场合,一旦是开了口,便是要站钱炳坤一边或是站巡盐御史一边了,可两位殿下都还没发话呢,他们怎么知道站哪边稳妥?

    柳总商老神在在的将手拢进袖子里,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齐总商可舍不得放过这看好戏的机会,一双眼睛睁的溜圆,然而却是大气也不敢出,攥着自己的衣角偷着乐。

    刘总商的目光有些艰难的扫了过去,倏然与钱炳坤的眼神撞在一起。

    然而他抿了抿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狠下心别开了视线——今日无论如何,钱炳坤都讨不了好了!

    再与他抱成一团,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是时候另攀高枝了!

    钱炳坤的眼神渐渐从希冀到绝望,几乎不敢相信踏进这个园子之前,他还是在淮水呼风唤雨的盐商首总,而如今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说哪怕半句话!

    “钱炳坤!”巡盐御史指着钱炳坤的方向亦是破口大骂。

    原本这件事还只是钱炳坤有买凶刺杀太子的嫌疑,然而这厮慌不择路,竟然是将水匪还有自己贪污的事情一并抖落了出来!

    巡盐御史又不傻,太子本来就只是想追究行刺之事而已,只要能将这桩事情死死扣在了钱炳坤的头上,他们其他人都可无事……却没想到这个奸商竟然一开头便倒打一耙,直接将官匪勾结甚至是贪墨之事完全捅破,如此一来,即使太子殿下和四皇子原本不想追究,如今却也是不得不追究了!

    “你满口胡言!那些水匪分明都是你钱家培育的势力!”巡盐御史指着钱炳坤大骂,随即又对着李舜翊的方向磕头,“殿下,臣冤枉啊!”

    满园寂静,只有这两人抖着声音对骂,其他小盐商们都是缩进了脖子,躲在后面既想看戏,又怕牵扯到自己。

    封长凤却是一副淡然宁静的模样,甚至还悠悠然起身,伸手给李舜翊以及李源汐倒了两杯茶,末了,他又给自己添上了一杯,慢悠悠的用热茶润完了嗓子,这才抬了声音道:“够了,一位御史大人,一位盐商首总,却如此对骂,你们不嫌丢人,还落了殿下们的面子……来人,都先带下去收押起来。”

    巡盐御史与钱炳坤具是一愣……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为什么发号施令的竟然是封长凤,却不是李舜翊或李源汐?

    然而没有人会为他们解答疑惑了,那些侍卫竟然也真的听封长凤的命令,一排人井然有序的冲了上来,便将仍旧在对骂着互相诋毁的两人给拖了下去。

    很快,那两道声音就消失无踪,整个厅堂以及外面的园子里也都再度沉寂下来。

    李舜翊仍旧冷着一张脸,此刻干脆是甩袖而起,竟然话也不多说一句,便径直往内院走了。

    李源汐自然也是匆匆跟上,离去之前还没忘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一开始就跪在地上,到现在也不明白后续发展是怎么回事的知州。

    全程,与齐总商、柳总商坐在一起的封祈峥都没有发话,他只微笑着注视着封长凤。

    今日这场整治巡盐御史与钱炳坤的戏,其实老早就排好了,钱炳坤甚至从女儿那里知道,李舜翊找了封长凤商量,问他想不想亲自治钱炳坤的罪。

    自家的儿子,封祈峥自然是十分了解的。他聪慧、睿智,却也是敏感、柔软又隐忍的。

    封祈峥以为封长凤不会答应——他以为就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无论是封长凤幼时,还是这次与太子联手之后,他都是在后面出谋划策,然后再与众人一同分享胜利的果实。

    然而令封祈峥没有想到的是,封长凤却答应了。

    他又是觉得心酸,又是觉得欣慰。

    究竟是自己从未给儿子足够多的机会,让他施展自己的拳脚,还是因为自己没有给儿子足够的关注……甚至,甚至没有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子更能让儿子露出笑颜来?

    为此,封祈峥愁了整整一晚,直到这晚宴开宴前,封长凝为他整理衣衫时,仿佛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爹,阿凤是真的长大了,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都是他勉力撑着家里……”

    封祈峥也忍不住感叹,“阿凝,为父知道……只是,只是……唉,是为父亏欠你们太多。”

    封长凝一面帮封祈峥整理着袖子,一面仿佛是漫不经心道:“爹若是觉得亏欠了阿凤,不若想想法子补偿他。”

    封祈峥闻言自然是点头,但又皱起眉头,“我却不知……是如何补偿他才好。”

    封长凝眼波一转,轻轻笑道,“爹,我倒是有件事想先问您……若是太子殿下,要阿凤与他一同去京城,你会答应么?”

    “这……”封祈峥一顿,面色不愉,显然是并不太想答应。

    封长凝何等聪慧,观他神色便知,但却并不反驳,只是道,“爹总觉得亏欠了阿凤,实则阿凤也觉得亏欠了爹爹……他总是想,若自己再能干一些,再聪慧一些,兴许我封家之前不至于艰难至此。我也知道爹是为了阿凤好,但爹想过没有,阿凤自己想要什么……”

    这番话说得封祈峥沉默了良久,儿子已经弱冠之龄,却从未走出过这小小淮水城,见识过外面的天地,连繁华京城景象也未曾见过一次……

    仿佛就像是知道封祈峥正在想什么,封长凝继续开口道:“爹,到夏末阿凤便要满二十岁了,行冠礼之前,莫不是应该让他出去走走瞧瞧……他自幼便爱读书,然而如今就连钱家那个不着调的身上都有功名,阿凤却是连下场考试都未曾试过……”

    封祈峥呼吸一滞。

    封长凝心中早有盘算,见他陷入沉思,便再接再厉道:“况且……之前太子说过,会向皇后娘娘请旨,收我为义女……到时此间事了,女儿一个人上京,有些寂寞又有些害怕,爹不若让阿凤陪着我去罢?”

    封祈峥终于将目光落到了这个一向温柔娴静的女儿身上。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阿凝啊……你就是这样当个好姐姐,帮着阿凤算计爹,答应让你们去京城么?”

    封长凝转身为封祈峥倒了一杯茶,“爹,你可莫要错怪人,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怪到阿凤身上算怎么回事。”

    接过茶水的封祈峥淡淡啜饮了一口,“哦?这么说,阿凤自己还没起去京城的心思?”

    “他是还未起,但我瞧着,太子便是已经起了……”封长凝轻轻叹了口气,“爹,我是女儿家,有些话或许不该我说,但阿凤只有我这么一个姐姐,若是要来硬的,我们封家却也是想拼个‘鱼死网破’都与太子拼不了……”

    “然而这段日子,女儿看着,太子殿下一直对阿凤以礼相待,呵护照顾的悉心极了……阿凤一直操持家里的事情,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与人下棋聊天如此开心……虽然最初也觉得若是两个男子恐怕……但想起爹爹在牢狱里那些日子,便又只觉得,只要还好好的、高兴地活着,别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倒是不如随心随性些……”

    封祈峥微讶,似乎是全然没有想到能从女儿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番话,眼眶不禁也有些微微湿了。

    封长凝笑了笑,“爹爹,我自幼长在蜜罐里,几乎是没有吃过苦的,这一遭,我也想护着你,护着阿凤……眼下我封家已然是注定和太子绑在一起了,若是……若是那四皇子真有意于我,我愿嫁入宫中……爹爹觉得可还行?”